【同學上了我的刑警美母】（7-10完）book18.org
作者：aaronbook18.org
# 第七章：家訪book18.org
我媽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門鈴還沒響。book18.org
她換了一套衣服——不是剛才的白旗袍，不是警服，是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A字裙。裙擺到膝蓋。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頭髮吹乾了，紮成低馬尾。眼鏡戴上了。看起來像任何一個準備接待班主任家訪的普通高三學生家長。 但襯衫下面沒穿內衣。book18.org
不是我看出來的——是她彎腰撿起玄關地上的拖鞋時，襯衫領口垂下來，我從側面看到了乳頭。還是紅的。乳夾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媽。」我指了指她的胸口。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拉起領口往裡瞄了一眼。然後站直。什麼都沒說。繼續收拾茶几——把昨天的水果盤端進廚房，把沙發的靠墊拍松，把茶几上的跳蛋遙控器塞進抽屜里。book18.org
「小遠——你待會坐我旁邊。別亂說話。」book18.org
「嗯。」book18.org
「阿傑呢。」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沒看我。在擺弄茶几上的抽紙盒。book18.org
「陽台。」book18.org
阿傑坐在陽台上。我家的陽台對著小區花園，四樓。他坐在我平時晾校服的位置，兩條腿從欄杆縫裡伸出去，一晃一晃的。手裡在玩手機。book18.org
「你待會就在陽台，別進來。」我媽探頭出去跟他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班主任。」book18.org
「我知道。劉老師。教數學的。上次家長會我見過。一米七幾，戴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老是推眼鏡，鏡片後面看你的眼神像在做幾何題。」book18.org
「你背得還挺熟。」book18.org
「知己知彼。」阿傑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螢幕上是我們班主任劉老師在家長會上講話的照片。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book18.org
「你想幹什麼。」她的聲音忽然降了半度。不是怕——是警覺。那個刑警的語氣又回來了。book18.org
「不幹什麼。就是——你欠我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你答應過我，讓我決定一次。」阿傑從陽台上站起來。手撐著欄杆。下午的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瘦小的影子投在她臉上。「今天這次——我來選。」book18.org
我媽看著他。看得久。然後點了一下頭。很輕。但很確定。book18.org
---book18.org
兩點四十五。門鈴響了。book18.org
劉老師站在門口。灰色西裝，白襯衫，金絲眼鏡。手裡拎著一個文件夾。看到我媽開門的時候他本能地往後仰了一下——是被她氣場壓到的習慣性反應。所有第一次見我媽的男人都這樣。book18.org
「林遠媽媽——您好您好——打擾了——」book18.org
「劉老師。請進。」她側身讓開。book18.org
劉老師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陽台——阿傑背對著我們，在看手機。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林遠的同學。過來一起做卷子的。」我媽說。語氣自然得不行。book18.org
「哦哦——挺好挺好。」劉老師在沙發上坐下。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 我媽在他對面坐下。我坐她旁邊。book18.org
劉老師打開文件夾。裡面是我的成績單、模考排名和一張手寫的分析表。 「林遠同學最近模考——語文英語都挺穩定，數學最近有點下滑。上次月考從一百一掉到了九十二——」劉老師往前探身。鏡片後面的眼睛很認真地掃著成績單。「主要失分在解析幾何這道大題——」book18.org
「劉老師。」book18.org
我媽忽然打斷他。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劉老師的話卡在半截——就像她審訊的時候忽然叫一聲嫌疑人的名字。book18.org
「您喝什麼。茶還是咖啡。」book18.org
「啊——茶就行——謝謝——」book18.org
我媽站起來往廚房走。深藍色的襯衫下擺塞在裙腰裡。裙子的後擺在她走動的時候輕輕晃著——在膝蓋的位置。她的腿穿著肉色絲襪，小腿的肌肉線條在絲襪下面若隱若現。book18.org
劉老師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猛地低下頭推眼鏡。耳根子紅了。 他在看我同學的媽。book18.org
阿傑在陽台上扭了一下頭。我剛好看到他的側臉——他在笑。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繼續看手機。book18.org
我媽端了兩杯茶回來。彎腰放茶杯的時候襯衫領口往下垂了半寸。沒露出來，但劉老師不敢看——他把頭偏過去假裝研究我家的電視櫃。book18.org
「林遠的學習狀態——在學校的表現——」劉老師吞了口唾沫。繼續說。但這次說話的時候聲音發飄。不是緊張——是腦子還在想剛才那個背影。book18.org
「他在學校挺乖的。」我媽接過話。靠在沙發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膝蓋交叉的時候裙子滑上去了一點點——從膝蓋往上露了三四厘米。book18.org
劉老師的眼珠子在她膝蓋上彈了一下，立刻彈回成績單上。book18.org
「是——是——林遠一直——比較安——安靜——上課也——」他推眼鏡的頻率高到我懷疑鏡片會被推出鼻樑。「不——不太——不太——發言——」 他已經不會說完整句子了。book18.org
因為阿傑從陽台進來了。book18.org
阿傑進門的那個瞬間，客廳的溫度好像忽然降了兩度。他走到茶几邊，低下頭看著劉老師。book18.org
「劉老師好。」笑嘻嘻的。白牙。娃娃臉。無害得不能更無害。book18.org
「哎——你——你是——」book18.org
「我是阿傑。也在您班上。您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數學爛。」他自嘲了一句。然後繞到沙發後面。book18.org
繞到我媽後面。book18.org
他的手搭在沙發靠背上。離我媽的肩膀只差兩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老師您繼續——我就聽聽——」他歪著頭，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孩。book18.org
劉老師深吸一口氣。回正身體。繼續翻成績單。但我看到他的手指——翻頁的時候在抖。book18.org
然後阿傑的手往前伸了半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然後他的手指碰到了我媽的後脖子。book18.org
就一個手指。食指。指尖。落在我媽後脖子正中——那個被警服領口遮住、但今天襯衫領口低了一截露出來的位置。book18.org
「嗡——」我媽的身體震了一下。book18.org
肉眼可見的震。從脖子到肩膀。像被人撥了一下筋。book18.org
劉老師抬起頭。什麼都沒看到——阿傑的手指已經收回去了。還是那個笑嘻嘻的表情。book18.org
「林遠媽媽——您——您沒事吧——」book18.org
「沒事。」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好，但端著茶杯的手——茶杯里的茶水在晃動。book18.org
「那——那我們繼續——林遠的弱項在——在解析幾何這塊——我的建議是——」book18.org
阿傑的手指又伸過去了。book18.org
這次不是後脖子。是她的耳朵。食指尖碰到耳垂——那對珍珠耳釘還戴著。我爸葬禮上的那對。book18.org
她用腳在茶几下面踢了阿傑一下。但我沒聽到響聲——不是踢到了。是被阿傑接住了。他的手在茶几下面握住了她的腳踝。book18.org
我媽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不是坐在沙發上自然挺直——是被電了一下之後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林遠媽媽——」book18.org
「——嗯。解析幾何。」她接上了。聲音還是穩的。刑警的功力。book18.org
但她的手在茶几下面——茶几的桌布沒完全遮住側面。我看到她的手在狠狠掐阿傑的手背。指甲陷進肉里。book18.org
阿傑沒鬆手。book18.org
他的手從腳踝滑上去了。滑到小腿。滑到小腿肚。手指陷進絲襪裹著的腿肉里。拇指在膝蓋窩後面的凹處反覆搓磨。book18.org
「——重點是——呃——圓錐曲線這一塊——需要——」劉老師的額頭在冒汗。客廳不熱。book18.org
我媽的呼吸從鼻子裡出來了。不是正常的呼吸——是那種我熟悉的、長長的吐氣。她自慰時捂著嘴的時候，從指縫裡漏出來的就是這種氣。book18.org
「——阿傑——」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阿傑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book18.org
「——茶杯空了。幫我續一杯。」book18.org
這是個藉口。誰都聽得出來。但劉老師不知道。他覺得這就是個媽叫兒子同學倒水。book18.org
阿傑站起來去倒水。手從她腿上收回來的時候，指甲颳了一下絲襪——呲——纖維被挑起一根細絲。book18.org
我媽併攏了膝蓋。很緊。很緊。兩條絲襪腿在茶几下面壓在一起。book18.org
「劉老師——」她往前探身。雙臂撐在膝蓋上。這個角度——襯衫領口如果沒扣到頂，會——book18.org
她沒扣到頂。book18.org
那顆第二顆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是剛才後仰的時候自己繃開的，還是阿傑手指碰她後脖子的時候她自己解的——我不知道。book18.org
總之現在劉老師看到了。book18.org
從她領口的縫隙里，從鎖骨下面——看到了她左邊乳房的側面。沒有內衣。乳房壓在手臂上，擠出一個飽滿的弧形。那個弧形的邊緣——乳暈的深色邊緣——露出了一點點。book18.org
劉老師張著嘴。嘴唇在抖。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他沒推。book18.org
「——劉老師。」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家長會上的溫柔媽媽。是審訊室里的林隊。那種低沉、緩慢、一個字一個字送到你耳朵里的聲音。book18.org
「我在問你——林遠在學校——有沒有——不乖。」book18.org
最後三個字。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把右手放在了自己膝蓋上。手指張開，五個指甲在絲襪上輕輕劃了一下。book18.org
呲——book18.org
絲襪上被指甲刮出一道淺淺的線。從膝蓋內側往上走了一寸。book18.org
劉老師的眼光跟著那道線往下看——又跟著往上走。走到裙擺遮住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往上看了。但因為不敢往上，所以眼光就停留在她的腿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他挺——乖——」book18.org
「真的嗎。」她的手指還在劃。現在不是劃絲襪了。是劃裙擺邊緣——把裙擺的邊緣往外翻了一點點。又翻回去。手指頭的肉和絲襪摩擦。book18.org
劉老師咽了第三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我聽得到。book18.org
阿傑端著茶杯回來了。他把茶杯放在劉老師面前的時候手碰到桌上的文件夾——文件夾滑下來，裡面的紙散了一地。book18.org
「啊——不好意思——」阿傑蹲下來撿。剛好蹲在劉老師和我媽之間。 劉老師也彎下了腰去幫忙撿。眼鏡從鼻樑上滑到地上。book18.org
「我來——」我媽也彎下腰。book18.org
三個人同時彎腰撿紙。book18.org
阿傑的手指在茶几下面伸到了我媽的裙子下面。不是摸——是指尖往上推。把裙擺推到了大腿根部。book18.org
劉老師在地上摸眼鏡的時候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臉正對著她的腿。book18.org
正對著她被裙擺推到腰間之後露出來的那片肉色絲襪——絲襪的襠部。那個位置。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book18.org
絲襪襠部是透明的。不是絲質——是那種加強型的透明纖維。如果是普通內褲，看不到什麼。但她沒穿內褲。那叢修剪整齊的倒三角陰毛、那道夾緊的陰唇縫——隔著絲襪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劉老師的眼鏡掉在地板上。他就那麼眯著眼，臉對著一個學生家長的陰部。嘴張著。手裡的紙撒了。book18.org
「眼——眼鏡——」他伸手在地上瞎摸。book18.org
「這裡。」我媽把眼鏡撿起來遞給他。動作乾脆利落，和他進門時開門遞拖鞋是一個姿勢。book18.org
劉老師接過眼鏡的手在抖。他把眼鏡架回鼻樑上，又推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站起來。book18.org
「林——林遠媽媽——今天——今天先到這裡——我——我還有下一位學生要——」book18.org
「劉老師。」book18.org
我媽站起來。從茶几後面繞過去。擋在他前面。她比他矮一公分，但是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就是審訊室里那種壓制感。book18.org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我——我沒——」book18.org
「你看到了。」她替他回答了。「沒關係。你看到的這些——在我們剛進門的時候，你已經想看了。只不過你不知道怎麼開口。」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劉老師往後退了一步。腿窩撞在沙發邊緣上，整個人跌坐下去。book18.org
「阿傑。關門。」book18.org
阿傑把客廳通往陽台的門拉上了。紗簾沒拉。外面有陽光，但裡面已經變成另一個空間。book18.org
「小遠——你去你自己房間。」book18.org
我站起來。腿是僵的。路過我媽身邊的時候她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指甲掐進我的皮膚。book18.org
「別出來。把耳機戴上。」book18.org
她看我的那一眼——不是請求。是命令。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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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間裡坐了將近一個鐘頭。戴著耳機。耳朵里是最大音量的白噪音。什麼都聽不到。book18.org
但我猜。我不需要聽到。我腦子裡的畫面已經夠多了。book18.org
一個半鐘頭之後門開了。book18.org
劉老師從客廳走出來。西裝皺得像被人攥過，領帶歪了，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拉出來了一半。臉上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羞愧，不是後悔。是一種被人從深水裡撈出來的表情。又暈又空。book18.org
他走到玄關換了鞋。動作很慢。穿左腳的時候他盯著鞋看了好一會兒，像在辨認這是不是自己的鞋。book18.org
「林遠——」他聲音啞了。「明——明天數學課——你——你坐第一排——我——我給你——講上次那張幾何卷子——」book18.org
門關了。book18.org
我媽從客廳走進來。頭髮散了。襯衫還在，但扣子全錯位了——下數第二個扣子扣在了第三個扣眼裡。裙子是濕的——前面濕了一大片。手裡捏著那條眼鏡布——金絲眼鏡配的，深藍色的。book18.org
她靠在我房間的門框上。和阿傑昨天靠在我門框上的角度一樣。book18.org
「你洗個澡。」我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後把這個洗了。」我指了指她的襯衫。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把那條眼鏡布放在我桌上。「這個——你明天還給劉老師。」book18.org
她轉身回臥室的時候還是直著背的。走路還是那條直線。但是腳在門框上絆了一下——不是疼，是腿還在發抖。絲襪上從頭到尾被指甲劃出了好幾道線。有一道從膝蓋內側一直裂到了大腿根部，露出裡面的皮膚——那個位置剛好是剛才她自己在茶几下面劃的那道線的延長。她低頭看了看那道裂縫，用手指摸了一下破開的絲線。然後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臥室門關上了。book18.org
阿傑從客廳走進來。校服沒怎麼亂——褲子拉鏈拉歪了。手裡拎著我媽那條被撕開的肉色絲襪——從襠部被撕成了兩半。book18.org
「你們班主任——操——」他搖了搖頭。不是嘆氣——是覺得這事兒比他想的還離譜。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他自己硬不起來。太緊張。手抖得跟他媽第一次拆炸彈似的。最後還是我——」他沒說完。把絲襪扔進我房間的垃圾桶里。book18.org
「你幫我媽弄的？」book18.org
「不然呢。你以為劉老師那狀態能行？」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媽挺滿意的。我跟她說了——下次不用老師。直接你上場。」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自己想。」book18.org
他走了出去。在玄關換了鞋。開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小遠。你跟你爸像不像。」book18.org
「——像。別人都說像。」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門關了。鎖舌彈上的聲音。book18.org
我躺回床上。耳機還掛在脖子上。裡面白噪音還在響——沙沙沙沙。book18.org
然後我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褲襠。校褲前面濕了一小塊。不是尿。是在剛才那一個半鐘頭里，在聽不到任何聲音的情況下，我自己射了。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射的。book18.org
腦子裡一片空白的時候射的。book18.org
我看著垃圾桶里那條被撕成兩半的絲襪。看著桌上那條深藍色的劉老師的眼鏡布。看著窗外的陽光在慢慢變色。book18.org
然後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是她剛才那個畫面——book18.org
襯衫扣子錯位站在門框邊。手裡捏著別的男人的眼鏡布。腿在發抖。裙子上是她自己流出來的水。book18.org
但是她對我說話的時候聲音很穩。book18.org
「別出來。把耳機戴上。」book18.org
像在處理一個案發現場。book18.org
有條不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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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你不是在看book18.org
星期三放學我沒回家。book18.org
我在學校操場後面的單槓上掛了一個多鐘頭。手心磨破了皮。引體向上做到第三十二個的時候胳膊開始抖，第三十三個直接從槓上滑下來，膝蓋砸在水泥地上。不疼。或者說疼得剛好——可以讓腦子裡的東西停一下。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我媽發的微信：「今天晚上排骨不做了。媽買了你愛吃的烤魚。早點回來。」book18.org
下面隔了兩條。阿傑發的：「今天。」book18.org
只有一個詞。但我知道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校褲膝蓋位置磨出了兩個小洞。破洞下面是蹭破的皮膚。血珠從破皮的地方滲出來，和水泥灰混在一起變成一種黑紅色。 走回去的時候路過奶茶店那條巷子。巷子口有個老大爺在修自行車。他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扳螺絲。他每天坐在這裡。這一個月來——看到我媽走進這條巷子四次。看到阿傑來接她三次。看到我跟在後面兩次。但他什麼都沒說。修自行車的見多了。book18.org
這就是老街區的默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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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烤魚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火候剛好，魚皮烤得焦香——她做烤魚的手藝從來不會失誤。book18.org
我換了拖鞋。阿傑的鞋已經脫在玄關了。他的鞋旁邊是我媽今天穿的高跟鞋——黑色的，七厘米，鞋尖朝外擺得很端正。和她的警服一起掛在玄關衣架上。肩章朝外。褲子疊好了搭在椅背。book18.org
她今天回來得早，換了家居服——一件深藍色的長袖針織衫，一條米色的寬鬆褲子。頭髮扎著。沒戴眼鏡。book18.org
「洗手吃飯。」她從廚房端出烤魚。阿傑坐在餐桌邊，面前放著三副碗筷。三副。不是兩副。book18.org
我們三個人一起吃的晚飯。book18.org
「數學卷子——劉老師說你進步了。」我媽給我夾了一塊魚肉。筷子很穩。魚刺被她剔掉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說你上課認真了很多。座位調到第一排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阿傑在旁邊大口扒飯。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但我看到我媽給他夾菜的時候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很短。筷子頭碰了一下他虎口。不是誤碰——是指甲輕輕劃了一下。和昨天他在她腿上指甲划過絲襪的位置一模一樣。book18.org
吃完飯阿傑站起來收碗。「姐，我洗。」book18.org
我媽沒推辭。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阿傑踩在小板凳上夠水龍頭。他太矮了，洗碗槽對他來說偏高。他得踮著腳，兩隻手撐著台面邊沿，身體懸空似的掛著洗。book18.org
「你知道你身高多少嗎。」我媽忽然問。book18.org
「一米六二。」阿傑沒回頭。手上洗著碗。book18.org
「我一百七十二。穿高跟鞋一百八。」book18.org
「算這麼清楚幹嘛。」阿傑把洗好的碗放進碗架。「我又不嫌你高。」 我媽沒說話。但她走到阿傑身後，從後面伸手把水龍頭關了。阿傑的手還濕著，舉在半空中。book18.org
「今天——」她低頭看著阿傑的後腦勺。「你說的那個——」book18.org
「哪個。」book18.org
「小遠。」book18.org
阿傑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轉過身。站在小板凳上剛好和她平視。book18.org
「你不想。」book18.org
「——不是不想。」她頓了一下。「是我還沒準備好。」book18.org
「你不用準備。」阿傑從小板凳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廚房地板上。他走到客廳，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手放在我椅子背上，推了一下。椅子往前滑了半寸。「他自己準備好了。」book18.org
我抬頭看阿傑。他站在我和廚房之間的位置。像一個連接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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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之後我媽去了臥室。門沒關。阿傑讓我去洗了個澡。我沖涼的時候聽到他們在客廳說話——壓著聲音。不是吵架。是一問一答。阿傑在說，她偶爾應一句。水聲蓋住了大部分內容。book18.org
沖完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關了。只有走廊的感應夜燈亮著。臥室門開著。裡面開的是床頭燈——鵝黃色的。book18.org
「小遠。」我媽的聲音從臥室里傳出來。「進來。」book18.org
我走進去。book18.org
她在床邊坐著。衣服換了——不是家居服了。是一件我以前從沒見過的睡裙。弔帶的。墨綠色。絲質的。肩帶只有兩根手指那麼寬。裙擺到大腿中部。兩條腿交疊在一起，沒穿絲襪。光著。她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細帶高跟涼鞋。book18.org
阿傑坐在床另一邊的椅子上。面對著她。像一個導演在看著自己布好的場景。book18.org
「坐。」她拍了拍床沿。book18.org
我坐下來。床沿陷下去。我聞到她身上剛抹的身體乳味道。不是警服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審訊室的冷氣，是一種甜的奶香。她離我很近。手臂的皮膚幾乎貼到我的手臂。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側臉。看著我膝蓋上那兩個破洞——校褲磨破的地方。她把手指放在破洞邊緣的皮膚上。那層蹭破的皮還在往外滲透明的組織液。她的指甲輕輕刮過破皮旁邊的完好皮膚。book18.org
「疼不疼。」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你小時候摔倒了也是這樣說。」她聲音很輕。「三歲那年院子裡的水泥地——你騎小三輪摔了，膝蓋破了。我蹲下來問你我兒疼不疼，你說不疼。然後自己站起來繼續騎。」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我的膝蓋往上移。移到大腿。隔著校褲。手指攤開——五個手指平貼在我腿上。不重。但很燙。book18.org
「你長大了以後就不摔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但是偷看我的時候——你一直在摔。」book18.org
我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沒有動。她把手蓋在我手背上。手心壓著我的手背。壓在上面。不是握——是蓋著。像一塊濕熱的毛巾。book18.org
「三年前那天晚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坐沙發上看著你去洗澡的背影。你脫了T恤。肩膀寬了。腰收進去了。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刻鐘——站起來——去廁所把內褲換了一條。」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的手背上抬起來。放在自己睡裙的下擺上。捏著裙邊。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掐了自己。」她把睡裙拉上去——露出大腿內側。墨綠色絲料滑上去之後，她大腿根部有三道已經發白但仍然能看清的抓痕。豎著的。間距均勻。指甲印。「三道。我自己掐的。想把自己掐醒。沒用——掐完了還是很濕。」book18.org
她抬頭看著我。眼睛不是平時審訊室里的那種——是軟的。是熱的。book18.org
「你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什麼嗎。我在想——如果我兒子有一天也想要我——我怎麼辦。我是他的媽——也是他爸死了以後家裡唯一的警察。我不能犯錯。更不能跟你犯錯。」book18.org
她把睡裙放下來。手指放在我脖子上。摸著我的喉結。手指上有剛才廚房洗潔精殘留的檸檬味。book18.org
「但是你一直在看。你爸死了六年。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不被人看。結果你一直在看。門縫。衣櫃。手機螢幕。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是刑警。」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喉結滑到我的鎖骨。滑到胸口。隔著T恤，手指壓在我左邊乳頭上。book18.org
「我看過你在廁所對著馬桶自慰。對著我的內褲。我進了你的房間你假裝睡著了——枕頭底下是我不見的那條肉色內褲。」book18.org
我臉發燙。book18.org
她看到了。什麼都看到了。book18.org
「所以你今天不是第一次。」她把我的T恤下擺拉起來。手指貼在我的腹肌上。涼涼的。「你在我身上練過很多次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別叫媽。」阿傑忽然在背後開口。「叫姐。」book18.org
我媽看了阿傑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我。book18.org
「叫。」她說的只有這個字。book18.org
「——姐——」book18.org
她聽到這個字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變了一下。不是亮——是水多了。從眼球表面泛出來的一層水光。book18.org
「再叫一聲。」book18.org
「姐。」book18.org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站起來。站到我面前。穿著高跟涼鞋比我高了半個頭。她低頭看著我，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然後彎下腰。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book18.org
不是母子間的那種——輕輕碰一下就收回去的額頭吻。是貼住。嘴唇壓在我的眉心，唇縫含了一點點我的皮膚。我能感覺到她的嘴唇在動——在說一個字。沒出聲。但我認出來了。book18.org
「……來。」book18.org
她往後仰開。站直。手指勾住肩帶往兩邊拉開。墨綠色弔帶從肩頭滑下去。睡裙整件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身體在鵝黃色的床頭燈下全裸。除了那雙黑色的細帶高跟涼鞋。book18.org
E杯的乳房。腰。她剖腹產的疤。修剪過的倒三角。那三道大腿內側的發白抓痕。全身每一片皮膚都是我看過無數次的人——但這次她站在我面前。不是隔著門縫。不是隔著沙發背。是站在我面前。我的臉離她的小腹只有一巴掌的距離。我聞到她皮膚上身體乳的甜味，還聞到她腿間滲出來的那股更濃的、燥熱的腥甜。book18.org
「小遠——」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里。把我的頭往後輕輕拉。對上她的眼睛。「你想了這麼久。現在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我的手指放在她腰上。那層皮膚的觸感不是「滑」可以形容的。是燙。是濕。是貼上去的一瞬間她腹肌收了一下的那個反應。book18.org
「我——」book18.org
「別緊張。你見過的。」她低頭看著我手指放的位置。然後把她的手蓋在我的手上。和剛才在床邊一樣——她把我整個手包住了。她的手比我小一號，但是指力比我大——刑警的手勁。她抓著我的手，把它從她腰上往下移。book18.org
移到她小腹。移到她陰毛修剪線的上緣。book18.org
「那個周五晚上——你第一次在門縫裡看到我的時候——我在做什麼。」 「自——自慰——」book18.org
「怎麼自慰。你給我演示一遍。」book18.org
我的手在她手裡。她的手指推著我的手指往下——壓在陰唇上。她的陰唇是腫的。不是剛才腫的——是這幾天高強度性愛留下的刺激還沒消退。我的手指一碰到，她整個人就震了一下。book18.org
「進——不用停。」book18.org
我的中指陷進去了。第一次——不是插進去的指感。是被吞進去的——濕滑的肉壁從四面八方裹住我的指節。裡面比外面更燙。深一層的燙。像把手伸進她身體里探到了一把燒著的爐子。book18.org
「嘶——」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但手指還在推——把我的手指往裡推。推到第二個指節。推到指根。book18.org
「你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看著我的手指陷在她身體里的位置。「你在裡面。你兒子在裡面。林遠——你在你媽裡面。」book18.org
她說到「你媽」兩個字的時候陰道夾了一下。夾得很深。我感受到手指被整根包裹然後猛地一收——那股力道如果換成雞巴，會直接射在裡面。book18.org
「媽——你在夾——」book18.org
「因為說出來了。」她的呼吸變了。不再是審訊室里的平穩——是亂的，碎在嗓子裡，每一個字之間都有一次急促的吸氣。「我把不能說的事情說出來了。說出來的那一秒——我就是你媽，但是你在操你媽。這個——這個感覺——」 她把我的手指從陰道里拉出來。拉著那根拉到她的嘴唇前。她低頭把我的中指含進去——舌頭卷過我的指關節，把她自己留在上面的東西舔乾淨。吐出我的手指的時候指縫裡還拉著一根絲，兩端分不清是誰的東西。book18.org
「——這個感覺比你偷看我三年都要真。」book18.org
她放開我的手。然後跪了下來。跪在我兩腿之間。跪在地板上——和昨天在客廳地板上穿白旗袍高潮的位置一樣。book18.org
「讓我看看你的。」book18.org
她拉開我校褲的鬆緊帶。手指勾住內褲的腰帶往下拉。那根硬了快一整章的雞巴彈出來——差點打到她臉上。她沒躲。用手接住了。握在掌心裡。book18.org
「你比你爸——」她低頭近距離看著那根雞巴——龜頭在她手指圈成的環里突出來，紫紅的。上面有汗液和包皮垢混合後那種淡淡的白霜。「大。」book18.org
她湊上去。舌面貼在龜頭上——不是舔。是整片舌麵攤開了壓上去。從龜頭頂端到冠狀溝，從冠狀溝到我的雞巴杆子根——一條濕熱的舌頭在上面畫了一條直線。然後停住。嘴巴張著。眼睛往上翻——看著我。book18.org
「味道——」book18.org
「——什麼味道——」book18.org
「你。你的味道。我生下來的東西。」她自言自語。然後把我的龜頭含進去了。book18.org
整顆龜頭。book18.org
「唔——」book18.org
她在吸。不是口交的那種上下套弄——是吸。口腔里形成一種真空，把我的龜頭牢牢鎖在她的上顎和舌面之間。舌頭在龜頭下面——那個冠狀溝的凹陷處——來回刷。刷了一兩下就開始用舌尖頂那個敏感點。book18.org
我快炸了。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抓在她頭髮上。她頭髮散開了，我攥著一把從她的頭皮上拉開——我的手指纏著髮絲往下拽。她被拽得頭往後仰，但嘴巴沒松。龜頭在她嘴裡跟著往上抬——她的嘴唇被扯得翻出來一點。然後她的下巴又往下壓。主動把整根往裡含。book18.org
含到我雞巴的根部——陰莖撞到她的喉嚨口。book18.org
「咕——」book18.org
喉嚨擠出來的聲響。她不是深喉——她試了一下，但太深，本能地乾嘔，眼淚飆出來。她抬起頭喘氣，口水從下巴滴在她乳溝上。眼妝花了。book18.org
「不要急——」阿傑的聲音從椅子那邊傳來。「你又想一次全給他。慢點——讓他自己動。」book18.org
我媽點頭。擦了一下嘴唇邊的口水。那種「我知道了」的點頭——像在聽行動前簡報。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趴上去。屁股對著我。book18.org
「——來。」和剛才那個無聲的口型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跪到她身後的時候腿不是自己的。膝蓋陷進床墊里——我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從肩膀到腰再到臀部的曲線。她的背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已經等了三年。從我十五歲那年開始等。等到現在。book18.org
龜頭抵在她陰唇上的時候她縮了一下——不是躲，是陰道口自己收縮了一下。然後她回頭看我。頭髮糊了半邊臉。book18.org
「小遠——你跟媽說——你第一次看到媽自慰的那天晚上——你想不想——」book18.org
「想。」book18.org
我頂進去了。book18.org
噗滋——book18.org
不是手指能比的那種聲音。雞巴撐開陰道的瞬間，她裡面每一層肉都在同時往外擠又在往裡吸——擠出的是前幾天別人留在裡面的殘精，吸住的是我自己的龜頭。進的不深。只進了三分之一。但就這三分之一——她已經臉朝下砸進了枕頭裡。book18.org
「啊——」book18.org
叫了一聲。然後咬住枕頭。憋著——像第一次被我聽到自慰的那個周五晚上一樣。悶的。咬著什麼東西。book18.org
「別咬。」這次是我說的。我抓住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往後拉了一點。把她的頭從枕頭裡拔出來。「叫出來。」book18.org
「——唔——」book18.org
「叫——」book18.org
我把雞巴往裡送到底。整根沒入。她的陰道在我插入到最深的時候猛地痙攣——裡面每一寸軟肉都在收。收了又放。放了又收。她的高潮來得比任何時候都快——不是因為我多大，是因為這是她等了三年的人。book18.org
「啊——啊——啊啊——小遠——媽——媽媽——」book18.org
「叫姐——」book18.org
「——不——你是小遠——你不是別人——你是——啊啊——你是媽生的——你又不是別人——啊——」book18.org
她哭著喊。眼淚和口水一起糊在她臉上。我抓著她的腰開始抽插——每一次都撞到底。床撞到牆上——咚咚咚。節奏和我心跳一樣快。她的臀肉被我撞得發紅——每一次回彈的時候屁股上的肉都要晃三下。book18.org
「媽——你的——你裡面——」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好緊——比我想的緊——」book18.org
「那是——那是夾——媽在夾——啊啊——」她又在夾——聽到我的聲音之後陰道收得更緊了。她一邊被我撞一邊主動在往裡夾——不是被迫的生理反應。是她自己在用力。book18.org
然後她把頭轉過來。看著我。淚和口水還沒擦。book18.org
「小遠——你知道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對著你爸遺照——你以為我第一次干那種事——不是——那天晚上我叫的名字——」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不是因為高潮——是要讓我聽清楚。book18.org
「是你的名字。」book18.org
我射了。book18.org
在她告訴我她看著我爸遺照自慰時喊的是我的名字之後。在她陰道還在收縮的高潮餘震之中。我整根頂到最深，龜頭緊緊頂著她的子宮口——噗呲——一股精液灌進了我媽的子宮裡。book18.org
「啊——」她也在同時到第二次。book18.org
兩個人一起在高潮中顫抖。我趴在媽媽身上。臉埋在她的後肩膀。她肩胛骨上那顆小痣——我小時候趴在沙發上看她擦地板發現的那顆痣——還在那裡。 她伸手夠到我的後腦勺。手指插進我被汗打濕的頭髮。book18.org
「別拔出來——再待會兒——」book18.org
她的聲音啞了。book18.org
然後她對著椅子上的阿傑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說的對。他不是在看。他早就在裡面了。」book18.org
我把臉埋在她肩胛骨中間。雞巴還在她陰道里，被她的收縮一吸一吸的。精液從陰道口慢慢往外滲——溫暖的漿液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流。流到她膝蓋那道我自己摔出來的破口位置——血痂和精液混在一起。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才說叫姐——我做不到。」book18.org
她笑了。不是那種被我見過很多次的笑——是她自己。林若溪。不是林隊。不是小遠媽。是她自己。book18.org
「那就繼續叫媽。」book18.org
阿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趴在一起的我們倆。他拿起床頭柜上的遙控器——那個跳蛋的遙控器，白色的圓片。扔給我。book18.org
「給你兒子的。」他對我媽說。「下次讓他遙控你。」book18.org
然後走出了臥室。順手帶上了門。門鎖還是沒修好——那條縫還是那道鉛筆寬的縫。但現在沒人從外面偷看了。book18.org
因為裡面已經沒有秘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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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日常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煎蛋。book18.org
我洗漱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餐桌邊坐著了。警服穿得整整齊齊——今天換了新的肩章。頭髮盤得一絲不亂。眼鏡架在鼻樑上。無名指上那個戒指印還在。 「昨晚睡得好不好。」她把一杯豆漿推到我面前。眼神平靜。嘴角是那種「我知道答案但我不說」的弧度。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只是還行？」book18.org
「——挺好的。」book18.org
「嗯。」她端起自己的豆漿喝了一口，上唇沾了一圈白沫。伸出舌頭舔掉。 我們面對面安靜地吃了五分鐘早餐。book18.org
然後她放下筷子。「小遠。有件事媽要跟你說清楚。」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家裡以後——」她手指在桌邊沿上又搓了一下。那個習慣動作還在。但這次搓完之後她把手放平了。攤開。不再抓什麼東西。book18.org
「阿傑會經常來。還有大劉。小吳。可能還有別人。」她每個名字念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行動人員名單。「你在場。你不在場。你都可以決定。但是有一條——」book18.org
她抬起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在這個家裡你是我的兒子。這一點不會變。你是我生的。我養了你十八年。每天早上這杯豆漿不會斷。你高考我要站在校門口等。你上大學了我每個月打生活費。這些都不會變。」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碗收進廚房。水龍頭打開。洗碗。book18.org
「但是在這個家裡——你也是我男人。」book18.org
水聲沒停。她沒回頭看我。但我看到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紅到了耳根。和那天校門口阿傑敲她車窗時一樣。book18.org
「你和你爸不一樣——你爸一輩子只碰過我一個人。你——」她關了水龍頭。在圍裙上擦手。「你不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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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周過得像一條流速變快的河。book18.org
我媽白天是林隊。晚上是林若溪。這兩個身份之間的切換變得自然了——不再是「分裂」，是「輪崗」。她早上穿著警服出門，晚上回家脫掉警服。脫警服的動作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解扣子，是扯。風紀扣被她直接用手指勾開，第二顆第三顆連續拽掉，警服從肩膀甩在沙發上。然後光著上身走進浴室。門不關了。book18.org
阿傑來得很頻繁。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候帶大劉和小吳，有時候不帶。帶的時候客廳沙發上上演的是群交——不帶的時候他在我媽房間裡待很久，不是每次都做愛。有時候就是讓她穿著警服跪在床邊，他坐在床沿上和她聊天。聊他以後想幹什麼。聊他爸打他媽的那些事。聊他覺得警察是這世界上唯一能管住壞人的東西，所以他第一次在校門口看到我媽的時候——沒想過操她。想的是「這個女的能保護我」。book18.org
他哭著跟我說過這句話。只有那一次。book18.org
「我爸以前打我——我媽攔不住——後來有警察來家裡——是我爸打完我媽之後鄰居報警來的——那個警察站在門口，手銬掏出來的時候我爸腿都軟了——」他坐在我家陽台上。我媽在臥室里睡著了。他喝了一口我杯子裡的可樂。「那天在校門口我第一次看見你媽——不是想操。是覺得安全。」book18.org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book18.org
「後來想操了是因為你媽看我的眼神——沒有一個人用那種眼神看過我。不是同情。是那種——你媽審嫌疑人的時候給嫌疑人倒水——嫌疑人覺得她在幫他，但其實她是在讓他放鬆然後自己全交代了——你媽看我就是那種。她知道我在裝。」book18.org
他把可樂罐捏扁了。book18.org
「所以我不是在你媽身上找我媽——」他站起來把可樂罐扔進垃圾桶。叮——砸在金屬桶邊緣然後落進去。「我是在找你媽身上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媽跟我確認了一件事——阿傑的父母離異，他跟他爸過。他爸酗酒，有家暴記錄。這些是她通過警務系統偷偷查的。不是出於警察職責——是出於別的。book18.org
「你查他檔案？」book18.org
「嗯。違規的。」她說。語氣平淡。像在承認她今天早上在煎蛋里多放了一勺鹽。「可能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違規用警務系統。為了一個小朋友。我兒子的同學。一個在我床上叫我老公的矮個子。」book18.org
「那你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什麼怎麼辦。」book18.org
「他會畢業。我會畢業。然後呢。」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手指又在桌沿上搓。然後拿起手機，給我看了她的微信。阿傑的備註名。book18.org
「兒子。」book18.org
不是「小遠同學」。不是「傑」。是「兒子」。book18.org
「他叫我姐。我叫他兒子。他叫我老公。我叫他——」她頓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管他。不是管嫌疑人那種管。是——」book18.org
「是你問我膝蓋疼不疼那種管。」book18.org
她沒說話。但她抹了一下眼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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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周末，我媽帶阿傑去買衣服。book18.org
不是去商場。是去批市場。那種一樓賣童裝二樓賣成人內衣的批發城。她穿著便服——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沒化妝。頭髮披著。看起來不像平時那個警服裹身的林隊。像個姐姐帶著兩個弟弟逛街。我走在左邊，阿傑走在右邊。 她在童裝區給阿傑挑了一件衛衣——黑色，帽子上有貓耳朵。book18.org
「我不要這個。」阿傑看著那兩隻貓耳朵。book18.org
「適合你。」她把衛衣往他頭上一套。他像個布娃娃一樣被塞進袖子裡。「別動。好看。」book18.org
阿傑從衛衣里鑽出頭來，貓耳朵豎著。我媽退後半步看了看，然後笑了——不是床上那種喘不過氣的笑，不色。就是單純的覺得好看的笑。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對著童裝區的鏡子整理自己的頭髮。鏡子裡是三張臉。高個子的她站在中間。左邊是我，右邊是阿傑。她看著鏡子裡的三個形象，手指無意識地在阿傑帽子上的貓耳朵上捏了一下。book18.org
「挺像一家人的。」她對著鏡子說。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站在她兩邊的我們倆能聽到。book18.org
阿傑沒說話。但是他拿衛衣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我說是蹭，不是擦。就一下。蹭完繼續拿腔拿調地嫌棄那對貓耳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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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衣服出來，阿傑說餓了。我媽讓他在樓下的麵館等著。然後單獨拉我往前走了一截。book18.org
走到離麵館差不多一百米的地方。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面，她停住腳步。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臉上畫了一大片光斑。book18.org
「媽想跟你說個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潘多拉手鐲——」她伸出手腕，上面戴著一隻銀色的手鐲。不是新買的。是她當上副支隊長那年自己送給自己的。「一直以為是純銀的。昨天去鑑定了一下。鍍的。」book18.org
她把手腕收回來。book18.org
「我知道。你爸當年買不起純銀的。所以買的是鍍的。他騙我是純銀。我假裝信了。戴了六年。也就六年。」book18.org
她低頭撥了撥鐲子。book18.org
「阿傑買不起任何東西。連今天這件衛衣都是我給他買的。但你知道他第一天來家裡的時候給我帶了什麼嗎。」book18.org
我搖頭。book18.org
「一隻河馬。塑料的——就是那種一塊錢一個的扭蛋玩具。他說是他在學校門口的扭蛋機里擰的。黃色的小河馬。嘴巴能張開。他說——姐，你沒對象。這個河馬先陪你一陣子。」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隻黃色的小河馬。塑料漆已經磨掉了一個角。她放在掌心上。河馬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機械的、不會停的、看起來有點傻的那種一張一合。book18.org
「鍍銀的手鐲你爸騙我說是純銀。一塊錢的河馬他沒騙我。他說——姐你沒對象。這個河馬先陪你。」book18.org
她把手合上。河馬被她握在掌心裡。握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我。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有幾根粘在嘴唇上。 「所以我不是被人騙了——也不是欠一個人什麼。更不是你爸死了以後找替代品。我就是想要這個。壞的、便宜的、小的、不配的、不能跟任何人說的——但我就是想要。」book18.org
她把手鐲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口袋裡。和那隻河馬放在同一個口袋裡。 「你恨我也好。不恨也好。我已經不在乎了。你是我兒子。你也是在這個家裡的人。我今天不是來徵得你的同意——我是來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媽不再是以前那個樣子。」book18.org
她說的「以前那個樣子」——不是警服。不是肩章。不是審訊室。是那個把舊手鐲戴了六年假裝它是純銀的女人。book18.org
「現在什麼樣子。」book18.org
「現在——」她把口袋裡的河馬和手鐲一起掏出來放在我手上。「你自己看。」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往麵館走去。白T恤被風吹得貼在背上。牛仔褲下面踩著帆布鞋。馬尾在肩膀上晃。麵館門口阿傑戴著那頂貓耳朵衛衣的帽子，正在往這邊看。看到她往回走的時候他笑了——那種小白臉的笑，牙齒很白。book18.org
她過去的時候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貓耳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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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讓阿傑留下來過夜。book18.org
「你爸今天不在家——你回去也沒人做飯。」她說。語氣是那種不容商量的「我是在說事實」。阿傑也沒拒絕。他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身上穿著那件貓耳朵衛衣。我媽洗完澡出來穿著那件墨綠色弔帶睡裙。她端了一杯熱可可放在茶几上——給阿傑的。然後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邊，和阿傑一起看那部傻得不行的綜藝。她笑點很奇怪——別人不笑的時候她笑，別人笑的時候她一臉困惑地看著螢幕。book18.org
我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這兩個人。book18.org
一個一百七十二公分的女警察。一個一百六十二公分的高中生。一個穿著弔帶睡裙在地板上盤著腿笑到拍地板。一個縮在衛衣帽子裡喝可可，嘴角留著奶泡。電視的光在他們臉上一閃一閃。book18.org
「這個主持人真傻。」阿傑說。book18.org
「比你好點。」我媽說。book18.org
「喂——」book18.org
「承認。你傻。但是傻得挺可愛的。」book18.org
客廳里的掛鐘走到十一點。我媽打了個哈欠，從地板上站起來。她把已經睡著的阿傑從沙發上扶起來——他真的太輕了，她一隻手就能把他拽起來。睡著的阿傑看起來像個孩子——事實上他本來就還是個孩子。但誰規定孩子不能是她自己選的人。book18.org
她把他放上床的時候他嘟囔了一句——「姐——你是純銀的——」不知道夢到什麼。book18.org
我媽給他蓋好被子。關了燈。走到客廳。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坐著。她在我旁邊坐下。靠在我肩膀上。頭髮掃著我的脖子。她沒說話。就安靜地靠了大概十分鐘。然後她站起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這次是母子間的那種親。嘴唇輕輕碰一下，然後收回去。book18.org
「晚安。兒子。」book18.org
「晚安。媽。」book18.org
她走回臥室。阿傑睡在另一邊，已經踢了被子。她又給他蓋了一次。這次帶上了門——門鎖還是沒修。但是門關上了。book18.org
我自己坐在客廳的黑暗裡。茶几上放著她給我的那個手鐲和那隻河馬。兩個都舊了。一個有裂痕，一個是塑料的。分量都不重。但放在一起，就是她這六年的全部重量。book18.org
我拿起那隻塑料河馬。扳開它的嘴巴。book18.org
「姐你沒對象。河馬先陪你一陣子。」book18.org
它發不出聲。但這句話已經不用再重複了。book18.org
我把河馬和手鐲放在一起，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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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河馬和大海book18.org
高考最後一天下午，我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亮得刺眼。book18.org
校門口站滿了家長。鮮花、橫幅、拿手機等著拍孩子走出校門那一刻的視頻。我媽站在人群最外圍——她太高了，不用往前擠。警服沒換。今天隊里有個案子，她剛從現場趕過來。腰上還掛著對講機。盤發有點散了，碎發被汗貼在額頭上。book18.org
但她手上拿了一束花。book18.org
不是家長群統一買的那種向日葵。是她自己在花店挑的——白色的滿天星，中間插了三朵紅玫瑰。包裝紙是墨綠色的。和她那條睡裙一樣的顏色。book18.org
「林遠。」她喊我的全名。不是叫「小遠」。是在所有人面前——在擠滿家長和考生的校門口——大聲喊她兒子的全名。book18.org
我走過去的時候旁邊有家長在看她。看她肩上的警銜。看她手裡那束花。看她臉上那個不加掩飾的、驕傲到不行的笑。book18.org
「考得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還行？」她把花塞進我懷裡。「我媽是刑警副支隊長。你跟我說還行？」 旁邊那個拿向日葵的爸爸聽到「刑警副支隊長」之後本能地把向日葵往身後藏了一下。book18.org
「他是不是怕我。」我媽側眼看了一下那個爸爸。book18.org
「你職業病。」book18.org
「職業病是我會盤問他兒子今年高考作文有沒有跑題。」book18.org
她抬手理了一下我額頭的汗。指甲在我眉毛上輕輕劃了一下。book18.org
「走吧。今天吃大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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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餐是她自己做的。book18.org
沒去飯店。她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涼拌木耳。每個都是她的拿手。阿傑幫忙打下手——他站在小板凳上剝蒜。大劉搬了兩箱啤酒來。小吳帶了水果。book18.org
劉老師也來了。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最邊上的位置。手裡端著茶杯，每次我媽經過他面前的時候他都下意識把腿併攏。但這次他敢看她了——不是偷看。是正常地看。嘴角還帶了一點笑意。那種「我知道你不能說的秘密」的笑意。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我媽舉了杯。啤酒。不是茶。她站起來，杯口對著我。book18.org
「林遠。十八歲。高考結束。」她頓了頓。「你爸沒看到。我看到了。從你一歲你爸教你走路摔了第一跤——到十八歲你考完最後一門走出校門。媽都在。」book18.org
旁邊的大劉和小吳在鼓掌。劉老師推了一下眼鏡。阿傑沒鼓掌——他把貓耳朵衛衣的帽子拉上，低著頭扒飯。但我知道他在聽。book18.org
「你接下來要去外地上大學的話——家裡就——」book18.org
她沒說下去。不是哽咽。是說不出口。book18.org
「家裡就剩我和阿傑了。是吧媽的。」book18.org
我媽愣住了。book18.org
因為我剛才在所有人面前——在她的下屬面前（雖然大劉小吳不是她的下屬但在某種意義上是）——在他們的班主任面前——在我媽的現任面前——喊她「媽」。book18.org
「我想過了。」我把啤酒杯放下來。「我想去省城的大學。」book18.org
「為什麼。」我媽的手指在酒杯上搓著。book18.org
「因為我要做警察。」book18.org
她手指停了。book18.org
「你爸的死——」book18.org
「跟我當警察沒關係。我爸當警察不是替某個壞人死的。是替一輩子他願意保護的人。」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無名指上那個還沒消的、屬於我爸的戒指印。「你也是警察。你這些年保護了多少人——你覺得你爸的遺照看到你破的案子——他會怎麼說。」book18.org
她的眼淚落下來了。book18.org
沒聲。只是往下淌。在妝容已經卸乾淨的素臉上。從眼角滑到嘴角。她沒擦。讓那兩道淚順著下巴滴進啤酒杯里。book18.org
「他會說——若溪，乾得漂亮。」我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他會說你穿警服比誰都配得上那副肩章。」book18.org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抱著我的頭。按在她警服上。按在那顆風紀扣的位置。那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被她的警服貼著——不是布料。是經年累月的出警、審訊、加班、熬夜——每一寸都浸著勞累和汗水的布料。布料下面是她的心跳。book18.org
「你想當就當。」她的聲音悶在我頭頂上。「但是你要記得——先保護好自己。再保護別人。」book18.org
「你教的。我記得。」book18.org
她鬆開我。把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轉頭對著阿傑。book18.org
「你也要考警校。聽到沒有。」book18.org
「不要。」阿傑把帽子往後一摘。「我要開奶茶店。」book18.org
全桌人都笑了。連劉老師都笑了——那種終於放鬆下來的笑。大劉笑得差點打翻啤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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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了。book18.org
大劉和小吳打了輛滴滴回去。劉老師自己開車的——走之前在玄關站了三秒，看著我媽的背影。我媽在廚房洗最後一個碗。他推了一下眼鏡，什麼都沒說，走了。但那個眼神不再是緊張——是一種「我見過一個永遠忘不了的女人」的安靜。book18.org
阿傑在沙發上睡著了。貓耳朵帽子歪到一邊。手裡還握著遙控器。電視上放著深夜的購物廣告，一個不知道什麼牌子的洗滌劑在螢幕上循環播放。book18.org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著沙發上的阿傑。把電視關了。把遙控器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給他蓋了條毯子。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陽台上。我跟了過去。book18.org
七月的夜風是熱的。樓下小區里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兒童滑梯。遠處能聽到偶爾一輛夜班公交駛過的聲音。天上沒有星星——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但月亮很亮。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了。」我問。book18.org
「你跟蹤我那幾次——你在樓下抽完了五根。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扔的煙屁股還在巷子口的垃圾桶旁邊。我第二天看到了——過濾嘴上全是咬痕。」她吐了一口煙。煙氣被夜風吹散。「我就買了一條。抽的不多。一周一根。」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煙頭明滅的火光。book18.org
「你爸也抽煙。他戒不掉。他跟我說——若溪，以後我要是死了，你就是家裡唯一不抽煙的人了。你得替我把肺保住。」她彈了一下煙灰。「然後我替他保了六年。」book18.org
「現在怎麼不保了。」book18.org
「因為——」她吸了一口煙。嗆了一下。咳了兩下繼續吸。「因為我發現替他保了六年之後——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肺是什麼感覺了。」book18.org
沉默。風吹著她散開的頭髮。煙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book18.org
「去外地上大學——你要住校嗎。」她忽然問了一個和前面毫無關係的問題。book18.org
「要。大一強制住校。」book18.org
「那周末能回來嗎。」book18.org
「看情況——省城離家裡三個半小時高鐵。周五晚上回來，周日晚上走。」 「那還來得及。」她說。臉上不是笑——是那種「我心裡有數」的表情。 「來得及什麼。」book18.org
「排骨湯。你每周回來我都給你燉。」她把煙掐滅了。用手直接把煙頭掐滅的——不是按在欄杆上，是握在掌心裡。攤開手的時候掌心有一個很小很小的紅印。然後她看著那個紅印。book18.org
「你手機上有阿傑的微信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發我一個東西。」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拍一張他的照片。他睡著了。帽子歪了。幫我拍一張。發我。」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阿傑睡在沙發上的照片。貓耳朵帽子歪了九十度。腳架在扶手上。嘴巴微張。不像調教師。不像操了我媽半年的男人。像一個偷看動畫片睡著了的小孩。book18.org
我媽看著手機上那張照片。book18.org
「你知道他為了今天穿這件衛衣——昨天晚上用我的熨斗燙了快一個鐘頭。領子的褶子燙平了又翻回來燙。翻回來燙了又平了反過去燙——他不是不會用熨斗。他是在拖時間。他想在我房間裡多待一會兒。」book18.org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book18.org
「我給不了他一個媽。他被他爸打的時候第一個應該到場的女人不是我——但我能給他一盞燈。你上大學以後——家裡的燈不會關。他隨時可以來。沙發他可以睡。衣服他自己熨不好我來幫他熨。」book18.org
她轉過來看著我。眼神不是審訊室里的那種。是月光下的那種。軟的。 「你覺得——這樣夠不夠。」book18.org
我想了一下。「夠。他是塑料河馬。你不嫌他小。他不嫌你是鍍銀的。」 她笑了一下——不是嘴角抽一下那種笑。是整張臉都亮起來的那種笑。 「對。塑料河馬和鍍銀手鐲。批發市場挑的便宜貨。鎖不上的門。睡不壞的沙發。還有一個要當警察的兒子。」她把這些詞一個一個撿起來。像在清點一份特殊的清單。book18.org
「這個家挺好的。」book18.org
她拍了拍陽台欄杆。轉過去背靠著欄杆。月光從後面照著她散開的頭髮，給她整個人的輪廓勾了一圈銀色的邊。她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警服，風紀扣解了，肩章歪了一邊。看起來不威嚴——但比威嚴更不可動搖。book18.org
是一種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情的自在。book18.org
「回去吧。明天我還得早起。」她說。book18.org
「有案子？」book18.org
「不是。」她推開陽台門。紗門在她身後吱嘎一聲合上。她走到客廳，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踢開毯子的阿傑——把毯子又拉上來。拉到他下巴。然後走進臥室。book18.org
「阿傑明天要補考數學。」book18.org
我笑了。book18.org
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在深夜三點的公寓里，在電視機的待機紅燈旁邊，在蓋著毯子睡覺的矮個子男生隔壁——我笑出了聲。我媽在床上翻了個身，隔著沒關嚴的門縫翻了一個我聽了十八年的身——那種咯吱一聲然後沉下去的響動。 河馬在口袋裡。手鐲在她那邊。book18.org
樓下路燈照著兒童滑梯。夜班公交駛過的時候引擎聲灌滿了巷子。然後安靜。book18.org
和每個普通的夜晚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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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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