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親是妖怪 (1-6)作者: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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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親是妖怪】(1-6)book18.org

作者:安成book18.org

2026年6月7日發表於:UAAbook18.org

標籤:玄幻、亂倫、母子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林良穿越到大宋,開局就被扔在鬧鬼吃人的蘭若寺門口。book18.org

  收養他的娘親是千年槐樹精槐姒,凶名赫赫,方圓百里無人敢惹。平時最大的愛好是一邊罵他「小王八蛋」,一邊把他按在腿上揍。揍完又偷偷給他畫護身符,一畫就是三個時辰。book18.org

  小小姐樓小小是畫壁里鑽出來的妖靈,活了不知多少年,撒起嬌來跟狐狸精似的,最喜歡看林良臉紅的樣子。book18.org

  林良本以為跟兩個大妖同住已經是地獄難度,沒想到這只是開胃菜。book18.org

  鎮外小溪村的小村姑李蘭花,可憐巴巴等他來送魚。book18.org

  隔壁清虛觀的道姑師徒,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book18.org

  後山荒墳里爬出來的鬼母女,非說他長得像她們生前的相公。西湖邊上偶遇的白娘子和小青,見了他就喊「恩公」。book18.org

  更別提聊齋里那些狐仙花妖女鬼畫皮,一個接一個往他身邊湊……book18.org

  槐姒的臉越來越黑,樓小小的笑越來越危險。book18.org

  兩人難得統一戰線,把林良堵在院子裡:「臭小子,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個?」book18.org

  「……我要是說都是她們主動的,你們信嗎?」book18.org

  「不信——!」book18.org

第1章 尿床book18.org

  五年。book18.org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一個眉眼間還帶著稚氣的少年,長成讓整個清月鎮的姑娘們路過胭脂鋪時都要偷偷多看兩眼的模樣。book18.org

  新年剛過,鎮上的年味還未散盡,青石板街上還殘留著爆竹的碎屑,各家各戶門楣上貼的春聯還是新簇簇的,朱紅的紙面在料峭的春風裡微微捲起邊角。book18.org

  林家那棵老槐樹又抽了新枝,嫩綠的芽苞在枝頭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個個藏著秘密的小包袱。book18.org

  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book18.org

  當年那場轟動永康的邪教案,隨著紅日教教主的伏誅和數百名被拐孩童的獲救,漸漸成了人們茶餘飯後偶爾提起的舊事。book18.org

  官府封了案,各路人馬散了,南山的那座洞府也被朝廷派來的修士徹底封禁,再無人能踏足。book18.org

  而林家的人,也換了名頭,從清月鎮搬到了金華城中,置了一處三進的大宅子,依舊開著胭脂鋪,生意比從前更紅火了幾分。book18.org

  改名換姓,是為了避嫌,也是為了安靜。book18.org

  當年那個叫林良的少年,如今喚作林禮。book18.org

  槐姒改稱晏幽——晏取自「晏晏笑語」,幽取自她本體的幽深之意,倒也算貼切。book18.org

  樓小小恢復了她原本的名字,謝雲芍。book18.org

  這名字是她娘親百花娘娘取的,她從前嫌太過文氣,一直不願用,如今倒是用得心安理得。book18.org

  至於那對從溪邊撿回來的母女——陳巧香改名香舒,李蘭花改名晚晴。book18.org

  香舒這名字是她自己挑的,說是不想再叫那個「巧」字了,嫌太輕巧,配不上她如今的日子。book18.org

  舒字好,舒心,舒展,舒坦,念起來嘴裡頭都覺得寬敞。book18.org

  晚晴的名字則是林禮取的,說是「雨後晚晴」的意思,應了她在那個雨夜之後被救回來的光景。小姑娘當時聽了,紅了眼眶,卻笑得很甜。book18.org

  五年的好日子,養人得很。book18.org

  香舒剛進林家的時候,不過是個被貧窮和勞作折磨得憔悴單薄的寡婦,面黃肌瘦,顴骨高聳,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book18.org

  可如今——book18.org

  她站在林禮床邊,晨光從半開的窗扇間漏進來,落在她身上,將那件素色的褙子照得半透明。book18.org

  五年了,晏幽傳了她一套養氣的心法,原本只是為了幫她調理身子、延年益壽,沒想到這套心法與香舒的體質竟意外地契合。book18.org

  她的修為雖然沒有多高,可那具被貧窮和苦難磨損了太多年的身體,卻在這五年里被一點一點地滋養了回來,甚至比從前更加豐腴飽滿。book18.org

  那是一種被歲月和好日子共同釀出來的、沉甸甸的、熟透了的韻味。book18.org

  她的身段比五年前圓潤了許多,該飽滿的地方飽滿得恰到好處,該收束的地方又收得利落乾淨。book18.org

  腰肢雖然比不得謝雲芍那般纖細,卻自有一種柔韌的、帶著肉感的弧度,走起路來裙擺輕晃,腰間的軟肉便跟著微微顫動,像是一汪被風吹皺的春水。book18.org

  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飽滿,更是被那套心法滋養得愈發豐碩,將褙子的衣襟撐得緊繃繃的,從側面看過去,是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book18.org

  她的面容也變了。book18.org

  顴骨不再凸出,臉頰上養出了肉,白裡透紅的,像是一顆剛被剝了殼的荔枝。book18.org

  眉眼間的愁苦和疲憊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婉的、從容的、帶著幾分母性光輝的柔和。book18.org

  她站在晨光里,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溫潤得像一塊被歲月盤出了包漿的老玉。book18.org

  而晚晴——如今該叫晚晴了——也從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丫頭,長成了一個嬌俏玲瓏的小姑娘。book18.org

  她今年十五了,跟林禮同歲,身量卻比林禮矮了大半個頭,小巧得像一隻瓷娃娃。book18.org

  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小鼻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的可愛勁兒。book18.org

  她繼承了香舒的五官底子,卻沒有繼承香舒那副豐腴的身段——至少目前還沒有。book18.org

  她的身量還小,該長的地方還在慢慢地、羞答答地往外冒,像是一朵還沒有完全綻開的花苞,已經能看出幾分將來的好顏色,卻還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和稚氣。book18.org

  此刻她還沒有起床,大約還窩在自己那間小廂房裡睡得正香。book18.org

  而香舒,已經站在林禮的床邊了。book18.org

  「少爺,起床了。」book18.org

  香舒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多年養成的、自然而然的溫柔。book18.org

  她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搖了搖林禮的肩膀。book18.org

  那雙手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雙被冷水泡得通紅、被粗糲的石頭磨得滿是厚繭的手了。book18.org

  如今她的手白凈而柔軟,指尖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淡的蔻丹,看上去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養尊處優的太太。book18.org

  可她的手還是閒不住。book18.org

  洗衣、做飯、洒掃、針線,樣樣都要親力親為,說是「不做事渾身不舒坦」。book18.org

  晏幽勸了她好幾回,讓她歇著,她嘴上應著,轉頭又鑽進了廚房。book18.org

  林禮在被子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book18.org

  「嗯……天亮了嗎?」book18.org

  他半睜著眼,從被子裡撐起身子,一頭烏黑的髮絲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book18.org

  五年了。book18.org

  當年那個瘦瘦小小、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和頑皮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讓人挪不開眼的青年。book18.org

  他生了一副極好的皮相——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削,唇形飽滿而輪廓分明,下頜線的弧度流暢而利落,像是被哪位丹青聖手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book18.org

  尤其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像是兩顆浸在深潭裡的黑石子,表面沉靜無波,底下卻藏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隨時都會溢出來的生命力。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凈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book18.org

  五年的功夫沒有白練,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削單薄的少年模樣了——肩膀寬了,胸膛厚了,手臂上有了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腰腹卻依然精瘦,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棵剛長成的、挺拔的、枝葉舒展的白楊樹。book18.org

  他將頭髮隨意攏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的眼睛。book18.org

  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下頜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既有少年人的清雋,又有成年男子的英氣。book18.org

  氣質這東西,最難偽裝,也最難速成。book18.org

  林禮身上那股子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從容而不失鋒芒的氣度,是五年的書卷浸潤、五年的修行打磨、五年的人情歷練,一樣一樣堆出來的。book18.org

  香舒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這孩子——不,如今不該叫孩子了——是她看著長大的。book18.org

  從那個在溪邊遞給她女兒烤魚的小小少年,到如今這個眉目俊朗、氣度不凡的青年,她每一天都看在眼裡。book18.org

  「對的,少爺。」香舒收回目光,轉過身去,伸手推開了窗戶,「快起來吧,不然錯過了讀書的時辰,夫人又該念叨了。」book18.org

  晨風從窗外湧進來,帶著早春特有的、清冽的、混著泥土解凍氣息的涼意,將屋裡悶了一夜的濁氣一掃而空。book18.org

  香舒在窗邊站了一瞬,晨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將那件素色褙子照得近乎透明,隱約勾勒出底下那具豐腴飽滿的身體輪廓。book18.org

  她渾然不覺,只是微微眯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舒展的笑容。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來。book18.org

  林禮又躺回去了。book18.org

  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而綿長,一副已經重新墜入了夢鄉的模樣。book18.org

  香舒叉著腰,站在床邊,一臉無奈。book18.org

  這孩子——不,這位少爺,什麼都好,就是早上賴床這個毛病,從十歲賴到十五歲,愣是一點沒改。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走上前去,一把掀開了林禮的被子。book18.org

  「少爺!快起來了!」book18.org

  被子被掀開的那一瞬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迎面撲了過來。book18.org

  那氣味很淡,若有若無的,如果不是湊得這麼近,根本聞不到。book18.org

  可香舒聞到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股氣味的來源看過去——林禮的小褲,在襠部的位置,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那片濕痕不是水漬那種無色透明的,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渾濁的白色,乾了之後留下一圈淺淺的、近乎透明的痕跡,像是什麼東西滲透了布料,又慢慢被體溫烘乾了。book18.org

  氣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book18.org

  說不上難聞,甚至帶著一種微微的、腥甜的、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book18.org

  香舒的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少爺,你怎麼又尿床了?」book18.org

  她的語氣裡帶著心疼,帶著擔憂,還有一種「這孩子怎麼老是犯同樣的毛病」的無奈。book18.org

  她說著便彎下腰,伸手去夠林禮的褲腰,想幫他把那條濕了小褲換下來。book18.org

  林禮在被掀開被子的那一瞬間就驚醒了。book18.org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香舒彎著腰、伸著手朝他的褲腰探過來,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book18.org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床的最里側,後背緊緊地貼著牆壁,雙手護著自己的褲腰,臉上的表情又是窘迫又是慌張,活像一隻被逼到了牆角的小獸。book18.org

  「香、香姨!」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先出去!我自己換就行了!」book18.org

  香舒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林禮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book18.org

  她直起身來,將手縮回去,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book18.org

  這孩子,都十五了,還害羞成這個樣子。book18.org

  她小時候給他換過多少回衣裳,連澡都幫他洗過,如今倒是不讓碰了。book18.org

  不過也是,長大了嘛,知道羞了,是好事。book18.org

  香舒心裡想著這些,腳步卻沒有立刻邁出去。book18.org

  她站在床邊,看著林禮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和那雙躲閃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切的、從心底泛上來的擔憂。book18.org

  「少爺,你真的沒事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生了病的孩子。book18.org

  「這都第五回了。這個星期,天天都這樣。你要是哪裡不舒服,可千萬別瞞著,一定要跟夫人說,跟我也行,別自己扛著。」book18.org

  林禮的耳朵紅得能滴血,他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沒事沒事,香姨,我真的沒事。你快出去吧,我換好衣服就出來。」book18.org

  香舒看了他幾息,嘆了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了林禮一眼。book18.org

  林禮已經把臉別過去了,只留給她一個通紅的耳廓。book18.org

  香舒沒有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她靠在門板上,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book18.org

  這孩子,從小就身子骨弱——其實也不算弱,只是晏幽一直把他護得太好,什麼事都不讓他沾,連修行都以打根基為主,從不讓他涉險。book18.org

  可再怎麼說,十五歲的少年郎,天天夜裡尿床,這說不過去啊。book18.org

  是不是生了什麼病?book18.org

  腎虛?book18.org

  膀胱有問題?book18.org

  還是受了什麼驚嚇,留下了什麼暗疾?book18.org

  香舒越想越害怕,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朝晏幽的臥房走去。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嫁過去的時候丈夫已經是個死人,守寡這些年,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book18.org

  她只知道小孩子尿床是不對的,可林禮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十五歲的少年郎還天天尿床,那肯定是有病的。book18.org

  至於那到底是什麼病,該怎麼治,她一概不知。book18.org

  她只知道——得趕快告訴夫人。book18.org

  晏幽的臥房在林家宅子的東跨院,是整座宅子裡採光最好、最敞亮的一間。book18.org

  香舒走到門口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book18.org

  她抬手輕輕叩了兩下。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香舒推門而入。book18.org

  晨光從南面的大窗傾瀉進來,將整間臥房照得亮堂堂的。book18.org

  晏幽正坐在梳妝檯前。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半透明的藕荷色輕紗寢衣,那紗薄得像是清晨河面上將散未散的水汽,朦朦朧朧地覆在她身上。book18.org

  紗料極軟,順著她身體的起伏無聲地流淌著,勾勒出底下那一身豐腴到極處、又勻稱到極處的線條。book18.org

  她的腰肢纖細如柳,可腰肢之上的那兩團飽滿,卻像是兩座沉甸甸的、熟透了的小山丘,將那層薄薄的紗料撐得幾乎要崩開。book18.org

  晨光從側面打過來,在那道驚心動魄的弧線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將每一寸輪廓都映照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腰肢往下,是驟然鋪展開來的一派豐盈。book18.org

  那圓潤飽滿的肉臀坐在繡墩上,繡墩的圓面不過海碗大小,哪裡裝得下那兩瓣渾圓飽滿的輪廓?book18.org

  半個臀瓣都露在繡墩外面,白膩的軟肉從紗料下若隱若現地探出頭來,被晨光一照,泛著珍珠般溫潤細膩的光澤。book18.org

  兩條修長豐腴的大腿交疊著,從紗料的下擺里伸出來,腳踝纖細,足弓玲瓏,塗著淡淡蔻丹的腳趾慵懶地點在地上,像是一顆顆圓潤的、被晨露打濕了的石榴籽。book18.org

  晏幽正對著銅鏡描眉,手裡捏著一支細長的眉筆,微微側著頭,將眉尾的弧度拉得又長又流暢。book18.org

  聽到香舒進來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動了一下眉梢,聲音淡淡的,帶著晨起時特有的慵懶和沙啞。book18.org

  「怎麼了,香舒?」book18.org

  香舒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身前,指節絞得有些發白。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說出話來。book18.org

  晏幽從銅鏡里看到了她的表情,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放下眉筆,轉過身來。book18.org

  「說吧,」她的目光在香舒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於胸的篤定,「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那個小王八蛋又惹什麼事了?」book18.org

  香舒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book18.org

  「沒有沒有,夫人。少爺沒有惹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book18.org

  「是少爺……少爺可能生病了。」book18.org

  晏幽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book18.org

  她站起身來,那兩團被輕紗包裹著的飽滿隨著她的動作劇烈地晃了一下,盪開一圈白花花的、令人目眩的漣漪。book18.org

  她走到香舒面前,低下頭,看著這個急得眼眶都紅了的婦人。book18.org

  「到底怎麼回事?慢慢說。」book18.org

  香舒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book18.org

  「這幾天……少爺一直尿床。」她的聲音又輕又急,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今天早上我掀開被子,他的小褲又濕了一大片,而且……而且有一股奇怪的味道。」book18.org

  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晏幽,聲音里滿是懇求和焦慮。book18.org

  「夫人,少爺這是不是生了什麼病?要不要請個名醫來看看?他身子骨本來就弱,要是拖久了……」book18.org

  晏幽聽完了。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新抽的嫩芽上,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book18.org

  那個弧度極淡極短,轉瞬即逝,可站在她面前的香舒還是捕捉到了。book18.org

  「夫人?」香舒愣住了,「你怎麼……還笑呢?」book18.org

  晏幽收回目光,看著香舒那張寫滿了焦慮和困惑的臉,輕輕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這口氣嘆得又輕又無奈,像是對著一個天真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book18.org

  她伸出手,在香舒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沒事的,香舒。這不是病。」book18.org

  「不是病?」香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是什麼?少爺他……」book18.org

  晏幽想了想,還是沒有直接說出來。book18.org

  這種事情,讓她一個當娘的跟香舒解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book18.org

  「到時候讓雲芍給你說說吧。」晏幽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說起來方便些。」book18.org

  香舒更加困惑了。book18.org

  謝雲芍?book18.org

  她跟她說?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夫人,我……」香舒張了張嘴,還想再問。book18.org

  晏幽已經轉過身去,重新坐回了梳妝檯前,拿起了那支眉筆,對著銅鏡繼續描她的眉。book18.org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而優雅,仿佛剛才那段對話不過是晨間一段無足輕重的家常。book18.org

  「你先下去忙吧。」她的聲音從銅鏡的方向傳過來,淡淡的,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過一會兒,我會處理的。」book18.org

  香舒站在原處,嘴唇翕動了兩下,還想再說些什麼。book18.org

  她看了看晏幽的背影,又想了想林禮早上那副又窘又慌的模樣,心裡頭那股擔憂怎麼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她走到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回過頭來,用那種母親才會有的、執拗的、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語氣,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夫人,一定要請幾個名醫來給少爺看看啊。」book18.org

  晏幽的眉筆在眉尾處微微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銅鏡里香舒那張寫滿了真誠焦慮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光芒。book18.org

  「知道了,你下去吧。」book18.org

  香舒終於走了。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book18.org

  晏幽放下眉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她望著頭頂的房梁,發了一會兒呆。book18.org

  心裡頭堵得慌。book18.org

  不是因為擔心林禮的身體——她知道那不是病,那是少年人正常的生理反應,是長大了的標誌。book18.org

  她堵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按道理說,孩子長到這麼大,這種事情應該由男人來教。book18.org

  怎麼跟兒子說那些話,怎麼引導他正確地看待這些事情,怎麼教他克制、教他分寸——這些,應該是一個父親做的事。book18.org

  可她不是男人。book18.org

  她是個娘親。book18.org

  一個娘親,要怎麼跟兒子開口說這些?book18.org

  晏幽的手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帶他去一趟青樓?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一巴掌拍了回去。book18.org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搖得發間的簪子都歪了。book18.org

  不行不行不行。book18.org

  那種地方烏煙瘴氣的,髒病多得要命,她可不想自己的兒子第一次就染上一身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book18.org

  再說了,她的良兒——不,禮兒——是那種孩子嗎?book18.org

  他骨子裡是個正經孩子,雖然有時候皮了點、滑頭了點,可大是大非上從來沒有含糊過。book18.org

  把他扔到那種地方去,他自己心裡那道坎就過不去。book18.org

  可不去那種地方,又該怎麼教?book18.org

  晏幽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book18.org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夜晚——林良在睡夢中貼過來的滾燙身體,那根在她腿間瘋狂衝撞的東西,還有她在屏風後面那場狼狽不堪的失態。book18.org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閃過,讓她的臉頰隱隱發熱。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睛,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book18.org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將那股從心底泛上來的燥熱壓了壓。book18.org

  自己的孩子,當然得自己來教。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三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book18.org

  至於怎麼教……book18.org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book18.org

  窗外的老槐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新抽的嫩芽在陽光下綠得發亮。book18.org

  幾隻麻雀在枝頭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叫著,吵得人心煩意亂。book18.org

  晏幽看著那幾隻麻雀,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小混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個男人了。book18.org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子不急不緩,從容而篤定。book18.org

  該去書房看看了。book18.org

第2章 求學book18.org

  晏幽踏進書房所在的跨院時,晨光正好。book18.org

  那間書房是林禮專用的,坐落在宅子東側最幽靜的角落裡,門前種著一叢青竹,竹梢探過院牆,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book18.org

  晏幽放輕了腳步。book18.org

  她走過青石小徑,繞過那叢竹子,在書房的門口停了下來。book18.org

  門是半掩著的,從門縫裡可以看到林禮坐在書案後面,手邊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正低頭看得入神。book18.org

  晨光從南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眉骨的輪廓、鼻樑的線條、下頜的弧度,一筆一筆地勾勒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手腕,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握著一支細毫筆,不時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幾個蠅頭小楷。book18.org

  他的表情很專注,眉心微微蹙著,嘴唇輕輕抿著,整個人像是沉浸在了另一個世界裡,外界的任何聲響都無法驚動他。book18.org

  晏幽靠在門框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那件藕荷色的輕紗寢衣照得近乎透明。book18.org

  她出門前來不及換衣裳,只隨手披了一件外衫,腰帶鬆鬆地繫著,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book18.org

  她的頭髮也還沒有完全梳好,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被晨風吹得輕輕拂動。book18.org

  她就那麼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微微歪著頭,目光落在林禮身上,一瞬不瞬。book18.org

  那個當年在她懷裡嗷嗷待哺的小東西,那個在蘭若寺門口被撿回來的皺巴巴的嬰兒,那個追著她叫「娘親」的小王八蛋——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眉目俊朗、氣度從容的少年郎。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看書的樣子,安靜,專注,像一棵在陽光下慢慢舒展枝葉的小樹,不急不躁,不慌不忙。book18.org

  晏幽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意很淺很淡,卻像是一縷春風,從她的唇角一直蔓延到了眼底,將那雙桃花眼裡的慵懶和疏懶都化開了,露出底下深藏的、柔軟的、只有在她看林禮時才會浮現出來的光。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從她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她的臀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跨院裡炸開,驚得竹梢上的兩隻麻雀撲稜稜飛了起來。book18.org

  晏幽渾身一顫,差點從門框上彈起來。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來,一雙桃花眼裡先是驚愕,然後是羞惱,最後變成了一團快要噴出來的怒火。book18.org

  謝雲芍站在她身後,一隻手還保持著拍出去的姿勢,另一隻手捂著嘴,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整個人笑得直不起腰來。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腰間繫著一條鵝黃色的絲絛,襯得那身段愈發窈窕。book18.org

  五年的時光在她身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不,也不是沒有痕跡,她比五年前更多了幾分成熟的韻致,眉眼間那股子少女的青澀已經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嬌俏中帶著幾分凌厲的、讓人又愛又恨的靈動。book18.org

  「要死了你這個小妮子!」book18.org

  晏幽壓低了聲音罵,可那股子惱意卻怎麼都壓不住。book18.org

  她的臉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羞的,伸手便在謝雲芍的額頭上用力點了一下。book18.org

  謝雲芍被點得往後仰了仰,卻一點都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湊上前來,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夫人,偷看小禮兒看書,看得眼睛都直了——是不是犯了春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晏幽的耳根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她伸手就去掐謝雲芍的腰,謝雲芍靈活地一閃,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從晏幽的指尖溜了過去。book18.org

  「我什麼我?」謝雲芍歪著頭,杏眼裡滿是促狹的光,「夫人你自己說說,你都靠在門框上看多久了?一炷香?兩炷香?要不是我一巴掌把你拍醒,你是不是要看到天黑啊?」book18.org

  晏幽咬著牙,伸手又去點謝雲芍的腦門,這次點中了,力道不輕,在謝雲芍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再亂說,小心老娘把你舌頭割下來喂貓。」book18.org

  晏幽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股子咬牙切齒的勁頭一點都不含糊。book18.org

  她是林禮的娘親。book18.org

  她是娘親。book18.org

  娘親看兒子,天經地義,怎麼到了這小妮子嘴裡就變了味?book18.org

  可她的臉還是紅,紅得不像話,從耳根一直燒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因為謝雲芍說的那些話,讓她想起了前晚的事——前晚她做了一個夢,夢裡的情景太過荒唐,荒唐得她醒來之後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book18.org

  她夢到林禮長大了,比現在還要高一些,肩膀更寬,手臂更有力。book18.org

  他把她按在床榻上,俯下身來,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用一種低沉的、帶著幾分危險的、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叫她——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她在夢裡回應了。book18.org

  她說的是——book18.org

  「禮兒,別這樣,我是娘親。」book18.org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卻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book18.org

  晏幽用力地甩了一下頭,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甩了出去。book18.org

  謝雲芍卻沒有放過她。book18.org

  「對對對,」謝雲芍點了點頭,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意味深長,「不知道前晚是誰,做夢的時候說什麼『禮兒別這樣,我是娘親』——這種鬼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book18.org

  晏幽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book18.org

  那紅來得又急又猛,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那截露在領口外面的鎖骨都染上了一層緋色。book18.org

  「那、那是——」她的聲音都有些不穩了,語速快得像是怕被人抓住什麼把柄,「那是禮兒給我洗腳!他給我洗腳的時候按重了,我叫他輕一點!你別胡說八道!」book18.org

  這個理由牽強得她自己都不信。book18.org

  洗腳?book18.org

  洗腳能洗出那種話?book18.org

  謝雲芍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book18.org

  「是嗎?」她拉長了聲調,那個「嗎」字的尾音拐了好幾個彎,千迴百轉的,滿是促狹和揶揄。book18.org

  晏幽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book18.org

  書房的門口,林禮探出了半個身子。book18.org

  他手裡還握著那支細毫筆,筆尖的墨已經半乾了,顯然是被門外的動靜打斷了思路。book18.org

  他站在門檻後面,歪著頭,目光在晏幽和謝雲芍之間來迴轉了一圈,臉上帶著幾分困惑和好奇。book18.org

  「娘親,雲芍姐,」他的聲音清朗而溫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剛剛開始變聲的微啞,「你們在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book18.org

  謝雲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book18.org

  她三兩步走到林禮身邊,伸手便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自然而親昵。book18.org

  她的身子微微側過來,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臉,杏眼裡閃著狡黠的光。book18.org

  「我給你說啊,小禮兒,你娘親她——」book18.org

  「糟了!」book18.org

  林禮忽然叫了一聲,聲音又急又亮,把謝雲芍的話硬生生截斷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什麼都沒有,可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天大的要緊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慌張,又從慌張變成了懊惱。book18.org

  「今天夫子找我有事!我差點忘了!」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筆往筆架上一擱,轉身便去收拾桌上的書冊,動作又快又急,幾本書差點從手裡滑出去。book18.org

  「再不去就遲了,夫子最不喜歡人遲到了!」book18.org

  他將幾本書胡亂塞進書袋裡,挎在肩上,一邊往外走一邊系書袋的帶子,腳步快得像一陣風。book18.org

  路過門口的時候,他匆匆忙忙地朝晏幽和謝雲芍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先走了,雲芍姐,娘親。」book18.org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跨出了院門,月白色的身影在竹林間閃了一閃,便消失在了小徑盡頭。book18.org

  謝雲芍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道消失在竹林間的白色身影,嘴唇微微嘟了起來。book18.org

  她跺了一下腳,力道不輕不重,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盪了一下。book18.org

  「哼,」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哼聲,下巴微微揚起,杏眼裡盛著幾分幽怨和嗔怪,「長大了,一點都不乖了。以前還叫我小小姐,現在倒好,雲芍姐雲芍姐的,叫得倒是客氣,可那股子親熱勁兒全沒了。」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語氣里竟真的帶上了幾分委屈。book18.org

  五年前,林良——不,林禮——還小的時候,走到哪裡都跟在她身後,像一條小尾巴。book18.org

  她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她叫他吃飯他絕不敢先去洗澡。book18.org

  那時候他還會撒嬌,會用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會軟軟地叫她「小小姐」。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他什麼都自己拿主意了,去哪兒也不跟她說了,連她挽他的胳膊他都要不動聲色地抽回去。book18.org

  謝雲芍越想越氣,又跺了一下腳。book18.org

  晏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副又是賭氣又是委屈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手,從後面一把掐住了謝雲芍纖細的腰肢。book18.org

  謝雲芍被她掐得渾身一抖,「哎呦」一聲叫了出來,整個人像一條被捏住了七寸的蛇,軟綿綿地往旁邊歪了過去。book18.org

  「夫人!夫人饒命!」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笑意和討饒,兩隻手在晏幽的手腕上拍打著,卻怎麼都掙不開。book18.org

  晏幽的手指收緊了力道,不輕不重地在她的腰側擰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看你啊,才是那個不乖的。敢跟我開起玩笑來了,膽子不小啊,謝雲芍。」book18.org

  「我錯了我錯了!」謝雲芍笑得喘不過氣來,腰肢在晏幽的指間扭來扭去,像一條試圖掙脫手掌的魚,「夫人饒命,再也不敢了——」book18.org

  「不敢了?」晏幽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卻沒有完全放開,「你嘴上說不敢,下次還敢。」book18.org

  謝雲芍終於從她的魔爪下掙脫出來,退開兩步,揉著自己被掐得發紅的腰側,齜牙咧嘴的,臉上的表情又疼又笑。book18.org

  「夫人你下手也太重了,」她嘟囔著,「我這是關心你,關心你還不行嗎?」book18.org

  晏幽白了她一眼,懶得再跟她掰扯,轉身走進了書房。book18.org

  林禮的書案上還攤著幾本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書,筆架上擱著那支半乾的細毫筆,硯台里的墨還沒有完全乾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松煙香氣。book18.org

  晏幽在書案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古籍上——是一本《左傳》,書頁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林禮的批註,字跡清秀而工整,一筆一划都認認真真。book18.org

  她的嘴角又彎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把書合上,整整齊齊地摞好,放在桌角。book18.org

  謝雲芍跟在後面走了進來,看著晏幽替林禮收拾書案的動作,沒有再開口調侃。book18.org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晏幽的手指在那些書冊上輕輕滑過,看著她的目光在書案上緩緩遊走,看著她把歪了的筆架擺正、把滴在桌面上的墨漬擦乾淨。book18.org

  那種溫柔,是只有母親才會有的。book18.org

  謝雲芍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微發澀的安靜。book18.org

  再說林禮。book18.org

  他出了家門,沿著金華城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一路小跑,穿過兩條巷子,拐過一座石牌坊,那座他待了將近十年的書院便出現在眼前了。book18.org

  書院不大,一進兩重的院子,前院是學子們上課的講堂,後院是周夫子的起居之所。book18.org

  院門口種著兩棵桃樹,樹幹粗得一個人都抱不過來,枝葉遮天蔽日,將整座書院籠在一片清涼的濃蔭里。book18.org

  林禮在門口站定,喘了兩口氣,伸手整了整衣領,又將書袋的帶子重新系了一遍,確認自己儀容端正、沒有失禮之處,這才走上前去,抬手叩響了門環。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平穩。book18.org

  門很快便開了。book18.org

  開門的是周夫子身邊的小書童,十四五歲的年紀,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見了林禮便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book18.org

  「林秀才,您來了。夫子已經等候多時了。」book18.org

  林禮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路上耽擱了,見諒見諒。」book18.org

  書童側身讓開,林禮邁過門檻,穿過前院的青石甬道,走過那排學子們上課的講堂。book18.org

  講堂里空蕩蕩的,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黑板上還留著昨日沒有擦乾淨的字跡。book18.org

  今日休沐,學子們都不在。book18.org

  林禮的腳步在講堂門口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那排熟悉的桌椅上一一掃過——他在這裡坐了將近十年,從最前排的矮桌換到了最後排的高案,從夠不著桌面到如今坐下去腿還要屈著。book18.org

  十年。book18.org

  他從一個小小少年,長成了如今的青年。book18.org

  而周夫子,從那個花白鬍子的老秀才,變成了如今這個鬚眉皆白的老先生。book18.org

  林禮收回目光,穿過講堂,來到了後院的正堂。book18.org

  周夫子正坐在堂上,面前擺著一壺茶,茶香裊裊,在清晨的光線中升騰成一縷縷淡白色的霧氣。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長衫,鬚眉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還是亮的,沒有半分渾濁。book18.org

  林禮走進堂中,端端正正地站定,雙手交疊,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book18.org

  「學生林禮,見過夫子。」book18.org

  周夫子點了點頭,抬手示意:「起來起來,坐。」book18.org

  林禮直起身來,在周夫子下首的椅子上落了座,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周夫子端起茶壺,給林禮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林禮連忙雙手接過,道了一聲謝。book18.org

  周夫子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右手撫著花白的鬍鬚,目光在林禮臉上停了一會兒,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欣慰,還有一種長者看著晚輩長大成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book18.org

  「林禮,你隨老夫讀書,有多少年了?」book18.org

  林禮微微垂首,略一思忖,答道:「回夫子,學生自六歲起便跟隨夫子讀書,至今已有九年了。」book18.org

  「九年。」周夫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感慨,「時光荏苒啊,一轉眼便是九年了。」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在唇齒間停留了片刻,像是也在回味著什麼。book18.org

  「那時候的你啊,」周夫子放下茶杯,目光越過林禮的肩頭,望向門外那棵桃樹的枝葉,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畫面,「總愛逃學。三天兩頭不見人影,你娘親隔三差五就要來書院給老夫賠不是。老夫那時候就在想,這孩子,怕是讀不出什麼名堂來了。」book18.org

  林禮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去,沒有說話。book18.org

  周夫子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寬容的、慈和的笑意。book18.org

  「可誰能想到呢,」周夫子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十三歲便中了秀才。老夫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多少聰慧的孩子,可能在這個年紀中秀才的,一隻手便數得過來。」book18.org

  林禮連忙欠了欠身,語氣謙遜而誠懇:「夫子謬讚了。學生能中秀才,不過是一時運氣罷了,當不得夫子如此誇獎。」book18.org

  周夫子擺了擺手,那動作帶著幾分不耐煩,卻不是對林禮的不耐煩,而是對他這種過分謙虛的客套話的不耐煩。book18.org

  「莫說那些話。」周夫子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認真的表情。book18.org

  「自今日起,你便不用再來書院了。」book18.org

  林禮的臉色驟然變了。book18.org

  他霍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他撩起衣擺,雙膝一屈,直直地跪在了周夫子面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撐在膝蓋上,抬起頭,目光里滿是驚惶和不解。book18.org

  「夫子,」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道學生犯了什麼錯,先生要把學生——」book18.org

  「你這個小子!」book18.org

  周夫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跪拜嚇了一跳,隨即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book18.org

  「能不能等老夫把話說完?年紀不小了,性子還是這麼急!」book18.org

  林禮愣了一瞬,然後「哦、哦」了兩聲,訕訕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耳朵尖卻紅了一片。book18.org

  周夫子看著他那副又窘又乖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搖了搖頭。book18.org

  「你這小鬼,才思敏捷,資質上佳,老夫已經與幾位先生商量過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封面上用端正的小楷寫著「錢塘書院院長親啟」幾個字,將信函推到林禮面前,「推薦你去錢塘書院求學。」book18.org

  林禮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眼睛微微睜大了。book18.org

  「錢塘書院?」book18.org

  「對,錢塘書院。」周夫子撫著鬍鬚,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去了就知道了」的篤定,「那裡,才是你成才之地。」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book18.org

  「錢塘書院有一位女夫子。此女博學多才,乃是周郎的後人,真正的書香門第、家學淵源。她經史子集無所不通,詩詞歌賦無所不精,更難得的是,她教學生自有一套獨到的方法,不拘泥於古,不囿於舊,與那些只會讓學生死記硬背的老學究大不相同。」book18.org

  周夫子說到這裡,看了林禮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book18.org

  「你去了她那裡,定能更上一層樓。」book18.org

  林禮雙手接過那封信函,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夫子。book18.org

  「夫子,錢塘書院的入院考試——」book18.org

  「你去了便知道了。」周夫子擺了擺手,不讓他再問下去,「這封信你拿好,到了錢塘之後,先去書院找院長,將信交給他。他會安排你參加考試。」book18.org

  林禮將那封信函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然後站起身來,退後兩步,端端正正地朝周夫子行了一個大禮。book18.org

  這一禮行得極為鄭重——他撩起衣擺,雙膝跪地,雙手交疊在身前,額頭觸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book18.org

  「學生林禮,多謝夫子九年來的教誨之恩。」book18.org

  周夫子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青年,眼眶微微有些發熱。book18.org

  他沒有起身去扶,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依舊沉穩。book18.org

  「去吧。別給老夫丟人。」book18.org

  林禮直起身來,看著周夫子那張布滿皺紋卻依然清癯的面孔,看著他那雙雖然渾濁卻依然有光的眼睛,胸口湧上一股熱流,卻忍住了沒有讓眼眶紅起來。book18.org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正堂。book18.org

  晨光從門外湧進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book18.org

  他的背影在門口頓了一下,像是在跟這座待了九年的書院做最後的告別,然後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終被院中老槐樹的沙沙聲淹沒了。book18.org

  周夫子坐在堂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book18.org

  茶涼了,滋味卻還在。book18.org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門口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輕輕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里有些欣慰,有些不舍,更多的是一種看著雛鳥離巢時的、複雜的、難以言說的心情。book18.org

  他教了那麼多年的書,送走了那麼多屆學生,可每一次目送他們離開的時候,心裡還是會空落落的。book18.org

  像是被人從心裡挖走了一塊什麼。book18.org

  周夫子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負手而立,望著林禮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幾片去年的枯葉從枝頭飄落下來,在他腳邊打著旋兒。book18.org

  春天來了,新葉正在萌發,枯葉自然要落下。book18.org

  這是自然的道理。book18.org

  周夫子站了很久,才轉過身,慢慢地走回了堂中。book18.org

第3章 打鬧book18.org

  林禮將那封推薦信仔細收好,揣在懷中,踏上了回家的路。book18.org

  金華城的大街小巷還沉浸在正月未盡的餘韻里,各家鋪面的門楣上懸著的紅燈籠還沒有取下,在微風中輕輕搖晃。book18.org

  街上有孩童追逐打鬧,手裡攥著沒放完的鞭炮,時不時甩出一串噼啪的脆響。book18.org

  賣糖葫蘆的老翁扛著草靶子慢悠悠地走過,身後跟著一條搖尾巴的黃狗。book18.org

  林禮走得不快。book18.org

  他雙手插在袖中,微微低著頭。book18.org

  心裡頭是歡喜的。book18.org

  錢塘書院——那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學府。能去那裡讀書,是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事。book18.org

  可歡喜之外,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在胸口。book18.org

  離家。book18.org

  去往一個陌生的城市,見陌生的人,過陌生的日子。book18.org

  他在這座城裡住了將近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閉著眼睛都能從街頭走到巷尾。book18.org

  忽然要走了,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不疼,卻酸酸漲漲的,怎麼都舒坦不起來。book18.org

  林禮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林禮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房。book18.org

  書房裡還是早上離開時的模樣——書案上攤著幾本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書,筆架上的筆已經干透了,硯台里的墨也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book18.org

  晨光變成了午後的光,從南窗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book18.org

  林禮在書案前坐下,將懷中的推薦信取出來,又看了一遍。book18.org

  信紙上的字跡端正而古拙,是周夫子親筆所書,一筆一划都透著老先生的嚴謹和鄭重。book18.org

  信的末尾蓋著書院的朱紅大印,印泥的顏色已經有些發暗了,顯然這封信在周夫子的抽屜里放了有些時日。book18.org

  林禮將信折好,重新收入懷中,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神。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錢塘書院的樣子,一會兒是周夫子說的那位女夫子,一會兒又是娘親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書看不進去了。book18.org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book18.org

  他把面前那本翻了一半的《左傳》合上,推到一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輕而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book18.org

  林禮睜開眼,側過頭去。book18.org

  香舒端著一壺茶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衣裳,是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料子是細棉布的,洗得柔軟服帖,穿在身上不松不緊,將那具豐腴飽滿的身體裹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她的頭髮重新梳過了,挽了一個圓髻,用一根素銀簪子簪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段白膩的脖頸。book18.org

  幾縷碎發沒有梳上去,垂在耳畔,襯得那張溫婉的面孔愈發柔和。book18.org

  她看到林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的模樣,以為他是讀書讀累了,便放輕了腳步,將茶壺放在書案上,然後繞到林禮身後,伸出雙手,輕輕地搭上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十根手指在他的肩頭緩緩收攏,力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地按揉著。book18.org

  她的手法不算專業,卻勝在溫柔,指尖帶著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林禮的皮膚上,暖融融的。book18.org

  「公子怎麼了?」香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是不是讀書累著了?」book18.org

  林禮沒有睜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抬手在香舒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book18.org

  「沒什麼,香姨。」book18.org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可那種淡淡的疏離感,卻像一層薄薄的膜,將他與香舒隔開了。book18.org

  香舒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從林禮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前,十指交握,將他整個人環抱住了。book18.org

  她的下巴輕輕地擱在林禮的頭頂上,胸口貼著他的後頸,兩團柔軟而飽滿的事物隔著薄薄的衣料,不偏不倚地壓在了他的脖子上。book18.org

  那觸感溫熱的、柔軟的、沉甸甸的,像是一團被太陽曬透了的棉花,又像是兩團剛剛出鍋的、還冒著熱氣的糯米糕。book18.org

  更讓林禮招架不住的,是那股氣味。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奶香,從香舒的衣領深處飄散出來,鑽進了他的鼻腔。book18.org

  那不是牛乳的腥膻,而是一種溫熱的、帶著體溫的、讓人聯想到嬰兒時期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原始的、本能的氣息。book18.org

  林禮的呼吸驟然亂了。book18.org

  那股壓抑了許久的、被他用理智和克制強壓下去的、屬於少年人的蓬勃慾望,在這一刻像是一條被關了太久的困獸,猛地抬起頭來,在籠子裡橫衝直撞。book18.org

  他的身體繃緊了,脊背僵硬得像一根鐵棍,十根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林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動作又急又猛,椅子被他帶得往後退了一截,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香舒的懷抱被他掙脫了,雙手懸在半空中,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整個人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香姨,」林禮的聲音有些急促,他背對著香舒,不敢回頭看她,「沒什麼,你先出去吧。」book18.org

  香舒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book18.org

  她看著林禮的背影——那個她從小看到大的、曾經會撲進她懷裡撒嬌的、會軟軟地叫她「香姨」的少年——此刻正背對著她,肩膀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抗拒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book18.org

  她的目光黯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心底泛上來的酸澀。book18.org

  公子是不是嫌棄她了?book18.org

  嫌她多事?book18.org

  嫌她煩?book18.org

  嫌她一個下人,不該這樣沒規矩地抱他?book18.org

  香舒垂下眼帘,將那層黯淡的光收進了眼底,沒有讓任何人看到。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安靜地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腳步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book18.org

  林禮聽到了那腳步聲。book18.org

  那腳步聲里藏著的落寞,像一根極細極細的針,不輕不重地扎在了他的心口上。book18.org

  「香姨。」book18.org

  他叫住了她。book18.org

  香舒的腳步頓住了,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等他說話。book18.org

  林禮轉過身來,看著她的背影——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book18.org

  她的肩膀微微塌著,不像平時那樣舒展,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矮了幾分。book18.org

  林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有點餓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刻意的、想要哄人開心的輕鬆,「你去給我拿點吃的來吧。」book18.org

  香舒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那層黯淡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婉的、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book18.org

  「好的,少爺。」book18.org

  她應了一聲,步子比方才輕快了許多,推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輕快的,有節奏的,像是一顆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的小心臟在跳動。book18.org

  林禮站在書房裡,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book18.org

  女人啊。book18.org

  他在心裡哀嘆。book18.org

  說話的語氣重了不行,輕了也不行;多說一句嫌煩,少說一句又覺得你冷淡。book18.org

  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個語氣詞的不對勁,就能讓她們的心思拐出十八道彎來。book18.org

  真的好難。book18.org

  林禮放下手,正準備重新靠回椅背上,一個軟綿綿的小東西忽然從窗外飛了進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那東西彈了一下,落在他面前的書案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停住了。book18.org

  是一顆被揉成了團的小紙球。book18.org

  林禮愣了一下,轉過頭去。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從南窗傾瀉進來,將窗欞的輪廓清晰地投在地面上。book18.org

  而窗欞的旁邊,一隻手正撐在窗台上,手的主人歪著頭,半個身子探進窗戶里,正笑盈盈地看著他。book18.org

  是謝雲芍。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白凈。book18.org

  她的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梳成髻,而是編了一條鬆鬆的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繫著一根紅色的髮帶,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她一隻手撐著窗台,另一隻手指間還夾著幾顆沒來得及扔的小紙團,嘴角彎著一個促狹的弧度,杏眼裡全是狡黠的光。book18.org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閒來無事的午後,鄰居家的大姐姐跑來找你玩——手裡攥著零食,嘴裡哼著歌,眼睛裡全是不懷好意的笑。book18.org

  「雲芍姐?」林禮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你怎麼又從窗戶進來?門又不是鎖著的。」book18.org

  謝雲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把手裡的紙團往林禮面前的書案上一丟,然後張開雙臂,做出一副要抱抱的姿勢,下巴微微揚起,嘴唇微微嘟起,聲音又軟又糯,像是一顆快要化掉的麥芽糖。book18.org

  「快點嘛,我的好弟弟——把姐姐抱進去。」book18.org

  林禮看了她一眼,故意皺了皺眉,攤開雙手,做出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無辜表情。book18.org

  謝雲芍立刻換了一副面孔。book18.org

  她微微歪著頭,睫毛撲閃了兩下,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髮酥的撒嬌腔調。book18.org

  「快點嘛——好弟弟——姐姐在外面站了好久了,腿都酸了——」book18.org

  林禮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渾身一酥,心裡那道防線轟然崩塌。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伸出雙手,一把攬住謝雲芍的腰,將她從窗台上抱了起來。book18.org

  謝雲芍的身量不算輕,可林禮這些年跟著晏幽修行,力氣比尋常人大了不少,抱她就像抱一隻大貓,穩穩噹噹的。book18.org

  他將她抱進書房,正準備把她放下來——誰知謝雲芍的雙臂猛地收緊,將他的頭按進了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那一瞬間,林禮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柔軟而溫熱的黑暗。book18.org

  謝雲芍的胸口不算大——比起晏幽的豐碩、比起香舒的飽滿,她的只能算是恰到好處。book18.org

  可那兩團柔軟緊緊地貼著他的臉,將他的口鼻捂得嚴嚴實實,溫熱的氣息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謝雲芍特有的花草清香,從布料的縫隙里鑽進他的鼻腔。book18.org

  「唔——唔——!」book18.org

  林禮在她懷裡拚命地掙扎,臉在那片柔軟的凹陷處蹭來蹭去,鼻尖抵著她的胸骨,嘴唇擦過衣料的褶皺,發出的聲音又悶又急。book18.org

  他的個子不算矮,這五年來也長了不少,可比起謝雲芍還是矮了小半個頭。book18.org

  他站在她面前,剛好到她下巴的位置,被按進懷裡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大貓叼住了後頸的小貓,怎麼都掙不脫。book18.org

  謝雲芍被他蹭得癢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哈哈哈——小禮兒,不要鬧了——」book18.org

  她笑歸笑,手上的力道卻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將林禮的頭更深地按進了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林禮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缺氧——他的鼻子沒有被完全堵住,呼吸還算順暢。book18.org

  讓他窒息的是那鋪天蓋地的、屬於謝雲芍的氣息,是那兩團柔軟的、溫熱的、隨著謝雲芍的笑聲微微顫動的事物,是他那顆被壓抑了太久、此刻正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的心。book18.org

  他的手開始本能地亂抓起來。book18.org

  右手不知道摸到了什麼地方,指尖觸到了一片圓潤而富有彈性的軟肉——是謝雲芍的臀。book18.org

  他的手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泄的出口,五指收攏,用力地揉捏了起來。book18.org

  那觸感與胸前的柔軟截然不同。book18.org

  臀肉更加緊緻,更加富有彈性,像是一顆被捏在指尖的、飽滿多汁的水蜜桃,用力一按便會微微凹陷,鬆開手又會彈回原狀。book18.org

  那種彈性和韌度,比胸前的柔軟更多了幾分讓人上癮的、想要反覆揉捏的魔力。book18.org

  他將謝雲芍往後推了幾步,將她抵在了牆上。book18.org

  後背撞上牆壁的那一刻,謝雲芍發出了一聲又輕又短促的驚呼,隨即那驚呼便化作了一串細碎的、壓抑的喘息。book18.org

  「嗯……啊……哈……」book18.org

  她的呼吸亂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按著林禮後腦勺的手也軟了下來,十根手指從他的發間滑落,垂在了身側。book18.org

  林禮從她的胸口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book18.org

  謝雲芍的臉紅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淺淺的、浮在表面的紅,而是一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濃烈的、像是熟透了的蘋果才會有的緋紅。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舌尖若隱若現,杏眼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春天裡被雨水打濕了的桃花。book18.org

  林禮的呼吸還沒有平復。book18.org

  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太陽穴上。book18.org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瞳孔里倒映著謝雲芍的面容。book18.org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纏在了一起。book18.org

  那目光里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五年來朝夕相處的默契,有超越了姐弟情誼的曖昧,有彼此心知肚明卻誰都不願意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他們的臉在一點一點地靠近。book18.org

  林禮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顫動,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呼吸中那縷淡淡的、像是什麼花的花瓣被碾碎之後才會有的清甜氣息。book18.org

  謝雲芍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嘴唇快要碰到的那一刻——book18.org

  「少爺,糕點來了。」book18.org

  香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大,卻像一盆冷水,將滿室的旖旎澆了個透心涼。book18.org

  林禮和謝雲芍同時僵住了。book18.org

  兩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保持著那個快要貼到一起的姿勢,一動不動。book18.org

  然後,像是有某種默契一般,兩個人同時彈開了——林禮退回到書案後面,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裡,隨手抓起一本書翻開來,假裝自己一直在看書。book18.org

  謝雲芍則飛快地整了整被揉皺的衣襟,將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卻已經努力做出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香舒端著一碟糕點走了進來,糕點是新蒸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甜絲絲的香氣在書房裡瀰漫開來。book18.org

  她將碟子放在書案上,抬起頭,目光在林禮和謝雲芍身上掃了一圈。book18.org

  林禮正襟危坐,手裡的書拿倒了。book18.org

  謝雲芍站在窗邊,衣襟雖然已經整理過了,可領口處還是有一道沒有被撫平的褶皺,像是被人用力揉過的。book18.org

  香舒的目光在那道褶皺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她沒有往那個地方去想。book18.org

  在她的認知里,林禮還是個孩子,謝雲芍是他的姐姐,姐弟之間再怎麼鬧,也不至於鬧出什麼出格的事來。book18.org

  「姑娘也來了,」香舒將糕點碟子往謝雲芍的方向推了推,笑盈盈地說,「正好,一起吃點吧。」book18.org

  謝雲芍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故作鎮定變成了真心的讚嘆。book18.org

  「嗯,不錯,」她含含糊糊地說,「有那個味道了。」book18.org

  她又咬了一口,將剩下的半塊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book18.org

  「不說了,」她一邊嚼一邊往窗邊走,「前面忙得要死,要是夫人沒見著我,又該念叨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已經翻過了窗台,鵝黃色的身影在窗外閃了一閃,便消失在了竹林間。book18.org

  香舒看著那扇空蕩蕩的窗戶,無奈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姑娘啊,還是一如往常,」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和無奈,「風風火火的,一點都不像個姑娘家。」book18.org

  林禮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倒扣著的書上,耳朵尖還殘留著一抹沒有散盡的緋紅。book18.org

  香舒轉過頭來,看著林禮,又看了看那碟被謝雲芍吃掉了一角的桂花糕,輕聲問道:「少爺,還要不要再拿些別的來?光吃糕點不頂餓。」book18.org

  林禮抬起頭,對上香舒那雙溫柔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book18.org

  「夠了,香姨。你先去忙吧。」book18.org

第4章 書房的悸動book18.org

  香舒並沒有立刻離去。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那塊半濕的抹布,在書房裡東擦一下、西抹一下,從窗台到書架,從筆架到硯台,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把這座書房當成了自家的小院,怎麼收拾都收拾不夠。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從南窗斜斜地照進來,將她的身影投在青磚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長而豐腴的輪廓。book18.org

  林禮坐在書案後面,手裡雖然還握著那本《左傳》,可目光早已不在字裡行間了。book18.org

  他的眼睛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追著香舒的身影,一瞬不瞬。book18.org

  香舒蹲下去擦書架底層的時候,那件藕荷色的褙子便繃緊了,將她腰肢到臀下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那兩瓣渾圓飽滿的肉臀,隨著她擦抹的動作輕輕晃動,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像是一陣微風吹過的麥浪,又像是一汪被石子投中的春水,盪開一圈圈柔軟的漣漪。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另一側,彎下腰去擦牆角的青花瓷缸。book18.org

  這一彎腰,那對飽滿的弧線便又換了一個角度,從林禮的方向看過去,剛好是側面的輪廓——圓潤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卻又帶著只有血肉之軀才有的、微微顫動的彈性。book18.org

  林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方才與謝雲芍那一番擦槍走火的糾纏,在他體內埋下了一顆火種。book18.org

  那顆火種本已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可此刻看著香舒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那團被壓在胸腔里的火便像是被人澆了一瓢熱油,「轟」地一下又燒了起來,燒得他口乾舌燥,小腹發緊。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回書上。book18.org

  那本《左傳》翻開的正是「鄭伯克段於鄢」那一章,他盯著「多行不義必自斃」幾個字,腦子裡卻全是方才香舒彎腰時那兩瓣晃動的弧線。book18.org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林禮啊林禮,你又不是什麼好色之徒,怎麼今日這般定不住心神?book18.org

  可他罵歸罵,目光卻不聽使喚地又飄了過去。book18.org

  香舒渾然不覺身後那雙灼熱的眼睛。book18.org

  她把書房四面的角落都擦得差不多了,這才拎著抹布,轉過身來,朝林禮的書桌走了過來。book18.org

  她走路的姿態很穩,腰肢輕輕擺動,裙擺在她腳踝處盪開細碎的波紋。book18.org

  那件藕荷色的褙子穿在她身上,不松不緊,剛好裹住那具豐腴飽滿的身體,每走一步,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柔軟便會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顫動一下。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香舒在書案旁邊站定,手裡還攥著那塊已經有些髒了的抹布,微微垂著頭,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book18.org

  林禮抬起頭來,正對上她的目光。book18.org

  香舒的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羞,那嬌羞不是刻意的,而是多年守寡之後、面對一個已然長大的青年男子時,身體里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被悄悄喚醒了的、本能的羞澀。book18.org

  她的臉頰上浮著兩團極淡的紅暈,像是被午後的陽光曬出來的,又像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book18.org

  林禮的心跳又快了幾分。book18.org

  他想說「不用擦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不敢拒絕。book18.org

  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他想讓她留下來——再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一會兒。book18.org

  「你擦吧,香姨。」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卻竭力保持著平靜。book18.org

  香舒點了點頭,彎下腰,將抹布覆在書案上,開始細細地擦拭起來。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從書案的這一頭抹到那一頭,又從那一頭抹回來。book18.org

  她擦得很仔細,連桌沿的縫隙都不放過,抹布在木紋上一寸一寸地滑過,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而林禮的目光,便直直地對上了她的胸口。book18.org

  香舒彎著腰,那件褙子的領口便微微敞開了一些。book18.org

  從林禮的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見那道深深的、被素色肚兜半遮半掩著的溝壑。book18.org

  那兩團飽滿的事物隨著她擦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像是兩隻被關在薄薄衣料里的、不安分的玉兔,一左一右,一起一伏,晃得林禮眼花繚亂。book18.org

  他的眼睛像被釘住了一樣,怎麼都挪不開。book18.org

  香舒擦完了書案的正中央,又繞到一側,去擦筆架旁邊的墨漬。book18.org

  她每移動一下,胸口那兩團柔軟便跟著晃動一下,林禮的目光便像一隻被牽引著的木偶,跟著那晃動的弧線,從左到右,從右到左。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book18.org

  「公子,」香舒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歉意,「會不會打擾你看書啊?」book18.org

  林禮猛地回過神來,像是一個被當場抓獲的小偷,臉上「騰」地燒起一片紅。book18.org

  他連忙搖了搖頭,聲音都有些發虛:「沒、沒事的,香姨。你擦你的。」book18.org

  香舒便不再說話,繼續埋頭擦拭。book18.org

  她把書案上的墨漬擦乾淨了,又把筆架下面的積灰清理了一遍,最後直起身來,看了一眼乾乾淨凈的桌面,滿意地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可她還沒有走。book18.org

  她走到林禮的身側,彎下腰,指了指他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book18.org

  「公子,你把凳子挪過一點點,奴好擦一下下面。」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然,仿佛只是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家務事。book18.org

  林禮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好的,香姨。」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將椅子往外側拉了一截,剛好給香舒讓出了一人寬的空隙。book18.org

  香舒便蹲了下來。book18.org

  不,不是蹲——是趴。book18.org

  她雙膝跪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上身微微前傾,整個人弓著腰,將抹布探進書桌的底下,開始擦拭桌腿和橫撐。book18.org

  這個姿勢,將她身體的每一道曲線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林禮的眼前。book18.org

  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被她的動作繃得緊緊的,布料貼著她的脊背,將肩胛骨的輪廓、腰窩的凹陷、以及從腰窩到臀尖那道驚心動魄的弧線,一筆一筆地勾勒了出來。book18.org

  那兩瓣肉臀因為跪趴的姿勢而顯得格外飽滿、格外圓潤,像是一顆被剖成了兩半的、熟透了的水蜜桃,沉甸甸地墜在那裡,將裙子的布料撐得幾乎要裂開。book18.org

  林禮的目光落在那裡,再也移不開了。book18.org

  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這一次比方才更加用力,像是在咽一團燒紅的炭。book18.org

  他口乾舌燥,手心冒汗,小腹下方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慾望,在這一刻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困獸,猛地撞開了籠門,在他的血管里橫衝直撞。book18.org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兩瓣渾圓的弧線上,那目光里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近乎貪婪的渴望。book18.org

  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book18.org

  然後,他慢慢地、試探性地,將一隻手從扶手上移開,垂在了身側。book18.org

  那隻手離香舒的肉臀,不過一拳的距離。book18.org

  他只要稍稍往前一探,指尖就能觸到那片被布料繃得緊緊的、溫熱而柔軟的所在。book18.org

  林禮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book18.org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不可以,她是香姨,她是他從溪邊救回來的寡婦,她是她晚晴的娘親,她是一直把他當成恩人、當成公子來敬重的人。book18.org

  可他的身體不聽從理智。book18.org

  那隻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點一點地、比蝸牛還要慢地,朝那片渾圓的弧線探了過去。book18.org

  他的指尖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碰了一下那片溫熱的軟肉。book18.org

  觸感傳來——隔著薄薄的布料,那是一種柔韌的、溫熱的、帶著微微彈性的觸感,像是一塊被體溫捂熱了的、剛剛出爐的年糕。book18.org

  那觸感傳到指尖,像一道細微的電流,順著手臂一路竄上頭頂,激得林良頭皮發麻。book18.org

  他像是被燙著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肋骨。book18.org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香舒——她還趴在地上擦著桌腿,動作沒有半分停頓,似乎什麼都沒有察覺到。book18.org

  林禮鬆了一口氣,可那口氣還沒吐完,另一種更強烈的、更難以抑制的衝動便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又伸出了手。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膽子大了一些。book18.org

  他沒有再試探,而是直接將整隻手掌輕輕地、慢慢地覆在了香舒的臀尖上。book18.org

  那片軟肉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凹陷了一瞬,隨即又彈了回來,將他的手掌輕輕地托住了。book18.org

  那種溫熱的、柔韌的、帶著生命力的觸感,讓林禮的呼吸徹底亂了。book18.org

  而趴在地上的香舒,身體猛地抖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抖極輕極快,像是一陣微風吹過湖面,盪起一圈漣漪,隨即又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沒有躲開,甚至沒有停下手中擦抹的動作。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咬了一下下唇,將那一聲差點從喉嚨里溢出來的驚呼硬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胸口那兩團柔軟因為緊張而劇烈地起伏著,可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book18.org

  她早就把林禮當成了自己的男人。book18.org

  這句話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甚至在自己的心裡,她也不敢承認。book18.org

  可她的身體比她的嘴巴誠實得多——每次林禮靠近她的時候,她的心跳會加快,她的臉頰會發燙,她的手指會不自覺地絞緊衣角。book18.org

  她是一個守寡了十幾年的女人,一個從未真正嘗過男人滋味的、正值盛年的成熟婦人。book18.org

  她的身體有它自己的渴望,那種渴望被壓抑了太久,久到她以為它已經死了。book18.org

  可此刻,當林禮的手貼在她的臀上時,那種被壓抑了十幾年的、滾燙的、洶湧的渴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不可阻擋地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知道這樣不對。book18.org

  她是公子家的奴僕,公子是她的恩人。book18.org

  她一個帶著女兒的寡婦,能留在林家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怎麼還能奢望更多?book18.org

  更何況——夫人晏幽。book18.org

  那個名字像一盆冷水,從她頭頂澆了下來。book18.org

  晏幽的脾氣她是知道的。book18.org

  那位夫人雖然待她和善,從不把她當下人看待,可在這件事上,夫人會允許嗎?book18.org

  若是沒有夫人的允許,她與公子之間的任何逾矩之舉,都會被視為——book18.org

  她不敢想下去了。book18.org

  可她的手還是停在那裡,沒有推開林禮。book18.org

  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誠實。book18.org

  林禮感受到了香舒的反應——那一瞬間的顫抖,那一瞬間的緊繃,然後是無言的默許。book18.org

  他的膽子更大了。book18.org

  他開始輕輕地、慢慢地揉捏起來。book18.org

  五根手指在那片渾圓的軟肉上緩緩收攏,指腹陷進那溫熱的、富有彈性的肌膚里,感受著那種讓人骨頭髮酥的觸感。book18.org

  他揉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用手指丈量這片他五歲時曾經不經意間觸碰過的、卻從未真正探索過的領地。book18.org

  五歲那年,他在院子裡扶住摔倒的陳巧香,兩隻手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的臀上。book18.org

  如今十年過去了,他十五歲了,他終於有機會認認真真地、仔仔細細地去感受那片曾經讓他心猿意馬的柔軟。book18.org

  比十年前更軟了。book18.org

  這十年,香舒在林家吃得好、穿得好、養得好,那具曾經被貧窮和勞作折磨得憔悴單薄的身體,在這五年里被好日子一點一點地滋養了回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比從前更加豐腴飽滿,肌膚也更加白膩細膩,臀肉的觸感從當年的緊緻變得柔軟而富有彈性,像是一塊被揉到了最佳狀態的麵糰,無論怎麼揉捏都能彈回原狀。book18.org

  林禮的手指在那片軟肉上越陷越深,揉捏的力度也越來越大。book18.org

  他不再滿足於隔著布料去感受,他開始用手指去描摹那片弧線的形狀——從腰窩開始,沿著臀峰的起伏,一路滑到臀尖,再從臀尖繞回來,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香舒趴在地上,咬著衣袖,渾身都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她的臉埋在臂彎里,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地面,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里滿是迷離的水霧。book18.org

  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可她不敢發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她怕被晏幽聽到。book18.org

  林家宅子雖然大,可晏幽的耳朵靈得很,隔著一道牆、一條走廊、一座院子,她都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若是讓夫人知道她和公子在書房裡做這種事——book18.org

  香舒不敢再想下去了。book18.org

  可她也沒有躲。book18.org

  她甚至——在某一瞬間——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將臀部向上翹了翹。book18.org

  那是一個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動作。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渴望著更多,在渴望著被更深地觸碰、被更用力地揉捏。book18.org

  林禮感覺到了那微微的翹起。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體內那頭困獸徹底掙脫了枷鎖。book18.org

  他的手不再滿足於隔著布料揉捏了。book18.org

  他想要更多。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香舒的腰側探了過去,輕輕地挑開了她裙腰的系帶,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將手伸了進去。book18.org

  指尖觸到了溫熱的光滑皮膚——那是她褻褲邊緣以下的、沒有任何布料遮擋的、赤裸的肌膚。book18.org

  香舒的眼睛猛地睜大了。book18.org

  她一把抓住了林禮的手腕,手指收得很緊很緊,指節都泛了白。book18.org

  她的頭從臂彎里抬起來,轉過臉,用那雙蓄滿了淚光和水霧的眼睛,看著林禮。book18.org

  那目光里有什麼——有慌亂,有恐懼,有渴望,有哀求,還有一種被道德和慾望同時撕扯著的、痛苦而甜蜜的糾結。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然後她從地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動作有些慌亂,雙腿微微打著顫,裙擺上沾了灰塵也顧不上拍。book18.org

  她低著頭,不敢看林禮的眼睛,聲音又輕又急,像是怕自己再多留一息就會後悔。book18.org

  「公子,我擦好了。奴……奴先下去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book18.org

  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兩條腿還微微有些發軟,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半步,卻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轉眼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book18.org

  林禮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被她帶上的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里有懊惱,有遺憾,有對自己貪心的責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的空落。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剛才探進香舒裙腰的手。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熱和微微的顫抖。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book18.org

  還是太急了。book18.org

  香舒不是謝雲芍。book18.org

  謝雲芍是他的姐姐,從小就帶他,兩個人之間沒有那道「主僕」的隔閡,也沒有那層「恩人與被救助者」的沉重。book18.org

  謝雲芍敢主動撩他,敢在槐姒眼皮底下摸他的至尊骨,敢在被窩裡偷偷含住他。book18.org

  可香舒不一樣。book18.org

  香舒是寡婦,是奴僕,是把「規矩」刻進了骨頭裡的傳統婦人。book18.org

  她能忍受他隔著衣服揉她的臀,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默許了。book18.org

  他今天這一步,邁得太大了。book18.org

  林禮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的房梁,又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慢慢來吧。book18.org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book18.org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又偏了一寸,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了一些。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桌上那碟被謝雲芍吃掉了一角的桂花糕,還在散發著淡淡的甜香。book18.org

  林禮伸出手,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地咬了一口。book18.org

  糕是甜的,可他的心裡,卻是五味雜陳。book18.org

第5章 晚間book18.org

  夜色如墨,將整座林宅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靜謐之中。book18.org

  遠處傳來更夫悠長的梆子聲,一慢兩快,已是戌時三刻的光景。book18.org

  別廳里燈火通明。book18.org

  紅木圓桌上鋪著素色的桌布,碗碟已經擺好了,熱氣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混著飯菜的香氣,在廳堂里慢慢瀰漫開來。book18.org

  晚晴坐在林禮右手邊,兩隻手撐在椅面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中輕輕晃蕩著,整個人像一隻得了糖吃的小貓,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雀躍。book18.org

  「良哥哥,你知道不,今天我和雲芍姐,賣了好多胭脂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小姑娘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歡喜。book18.org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翹得老高,那模樣活像一隻剛剛偷到了魚的小花貓。book18.org

  林禮放下手中的茶盞,側過頭來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晚晴今年十五了,可那圓圓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配上那副邀功請賞的小表情,怎麼看都還是個小丫頭。book18.org

  「是嗎?」林禮伸出手,在她柔軟的頭頂上輕輕揉了揉,指腹穿過她細軟的髮絲,語氣裡帶著一種哥哥對妹妹特有的、寵溺的調侃,「那晚晴可真厲害。來,給良哥哥說說,賣了多少?」book18.org

  「賣了這個數!」book18.org

  晚晴伸出兩隻手,十根手指頭全部張開,在林禮面前用力地晃了晃,那架勢恨不能把手指頭再掰出幾根來。book18.org

  「這麼多?」林禮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book18.org

  「那可不!」晚晴的下巴揚得更高了,胸脯也挺了起來,雖然那裡還沒有什麼可挺的,「雲芍姐說了,我這嘴皮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忽然又不好意思起來,縮了縮脖子,兩隻手絞在一起,垂著眼帘,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book18.org

  「良哥哥……你說過的,要獎勵我的……」book18.org

  林禮被她這副又想要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逗笑了。book18.org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拂過花瓣的微風。book18.org

  「真棒,我的好晚晴。那良哥哥可得好好想想,該獎勵我們晚晴什麼呢——」book18.org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做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book18.org

  晚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的光,亮得像是兩顆被擦亮了的黑石子。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把那根歪到耳朵後面的小辮子又撥了回來,嘴角的笑卻怎麼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book18.org

  謝雲芍端著一隻青花湯碗走了進來,湯碗的邊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帶著一股濃郁的骨頭湯香氣。book18.org

  「喲,聊什麼呢,這麼開心?」book18.org

  她把湯碗穩穩噹噹地放在桌子中央,目光在林禮和晚晴身上轉了一圈,杏眼裡全是促狹的光。book18.org

  「晚晴在跟良哥哥邀功呢,」林禮笑著接話,「說她今天賣了好多胭脂。」book18.org

  「哦——那確實該獎勵。」book18.org

  謝雲芍在晚晴對面坐了下來,一隻手托著腮,歪著頭,目光在林禮臉上停了片刻,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意味深長。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猝不及防的促狹。book18.org

  「我看啊,你就獎勵她——陪你睡一晚,怎麼樣?」book18.org

  話音落下,廳堂里驟然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林禮正在喝茶的手頓在了半空中,茶盞的邊緣貼著下唇,卻忘了往嘴裡送。book18.org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著謝雲芍那張寫滿了「我就看你怎麼接」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book18.org

  晚晴的反應更直接。book18.org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從臉頰一路紅到了耳根,又從耳根紅到了脖頸。book18.org

  她猛地低下頭去,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兩隻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泛了白。book18.org

  可她那雙眼睛——那雙藏在低垂的眼帘下面的、烏黑的大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偷偷地往林禮的方向瞟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眼裡有羞怯,有期待,還有一種少女懷春時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她想知道良哥哥會怎麼回答。book18.org

  是會拒絕?book18.org

  還是會……book18.org

  晚晴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絞衣角絞得更用力了,把那塊細棉布的料子揉出了一團細密的褶皺。book18.org

  林禮放下茶盞,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被謝雲芍一句話撩起來的慌亂壓了壓,然後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book18.org

  「那雲芍姐——不會吃醋吧?」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慢,每個字之間都留了恰到好處的空隙,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故意逗她。book18.org

  謝雲芍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book18.org

  那變化極快極淡,快得若不是一直盯著她看根本捕捉不到——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book18.org

  可她是什麼人?book18.org

  她是謝雲芍。book18.org

  是天塌下來都不會在嘴上認輸的謝雲芍。book18.org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放下,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book18.org

  「我還吃小姑娘的醋?」她的聲音平平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你也太小看我了」的不屑,「謝雲芍是那樣的人嗎?」book18.org

  可她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短的脆響——那力道,比她平時重了那麼一點點。book18.org

  林禮聽出來了。book18.org

  他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這個姐啊,嘴上說得比誰都大方,心裡頭的醋罈子早就翻了個底朝天了。book18.org

  可他沒有戳破。book18.org

  他反而順著她的話,故意把那句話又往前推了一步。book18.org

  「那好,」他的聲音清朗而篤定,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那便讓晚晴和我睡。」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晚晴猛地抬起了頭。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燭光,亮得像兩顆被點燃了的小星星。book18.org

  那眼睛裡沒有羞澀,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禮物時的、巨大的歡喜。book18.org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翹得高高的,怎麼都壓不下來,連鼻尖都跟著微微皺了起來,那模樣可愛得讓人想伸手捏一把。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一個傻乎乎的笑,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又輕又短的「嘿嘿」。book18.org

  而謝雲芍——book18.org

  謝雲芍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book18.org

  她臉上的雲淡風輕像一層薄冰,被林禮這句話輕輕一碰,碎了個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的嘴唇抿了又抿,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那雙杏眼裡翻湧著的東西,有惱,有酸,有一種「你居然敢來真的」的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微妙的恐慌。book18.org

  「隨便你。」book18.org

  她說了這三個字,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卻冷得像三九天裡的北風。book18.org

  說完,她把頭往旁邊一扭,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那副「我一點都不在意」的姿態,做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用力。book18.org

  然後她「哼」了一聲,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那半寸的距離,恰好讓她背對著林禮,只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和一隻紅得透亮的耳朵。book18.org

  林禮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book18.org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將椅子往謝雲芍的方向挪了挪,伸出手,輕輕地拽住了她的衣袖。book18.org

  「好了,我的好姐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的溫柔,「你生什麼氣啊?」book18.org

  謝雲芍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用力地甩了一下手臂,將林禮的手從她的衣袖上甩了下去,動作又急又快,帶著幾分賭氣的狠勁兒。book18.org

  「動手動腳的,像什麼話!」book18.org

  她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可那硬邦邦底下,分明壓著一層快要溢出來的委屈。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book18.org

  晏幽走在前面,香舒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的目光一進門便落在了謝雲芍身上——那個小妮子正別著臉,雙臂抱胸,嘴唇抿得緊緊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在生氣快來哄我」的氣息。book18.org

  晏幽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林禮,又看了一眼謝雲芍,再看了一眼晚晴那張還帶著紅暈的小臉,心裡便有了數。book18.org

  又是這樣。book18.org

  謝雲芍這個小妮子,每次玩不起都要來這麼一出。book18.org

  晏幽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book18.org

  「好了,吃飯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當家人特有的威嚴,「一天天的,一個個都不省心。」book18.org

  她說著便走到桌邊,在林禮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坐下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右手從桌下伸過去,精準地找到了林禮腰側的那一小塊軟肉,兩根手指捏住,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下擰得極有技巧——力道剛好讓林禮感覺到疼,卻又不會讓他叫出聲來;角度剛好避開旁人的視線,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book18.org

  林禮的腰腹猛地一縮,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晏幽。book18.org

  晏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從容而優雅,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只在他腰上作亂的手根本不是她的。book18.org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book18.org

  可林禮知道,那個擰腰的動作背後,是一句無聲的警告——不要亂開玩笑,不然有你哄的。book18.org

  他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乖乖地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謝雲芍一眼。book18.org

  晏幽放下茶壺,側過頭,朝門口的香舒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香舒,先盛飯給公子。」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香舒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剛從什麼走神的狀態中被驚醒。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林禮面前的空碗,從飯桶里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米粒顆顆瑩白飽滿,冒著熱氣。book18.org

  她端著碗走到林禮面前,彎下腰,將碗輕輕地放在他面前。book18.org

  可她的眼睛始終沒有看林禮。book18.org

  她低著頭,垂著眼帘,睫毛微微顫著,臉頰上浮著兩團不正常的紅暈。book18.org

  將碗放下之後,她的手縮得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怕多停留一息就會被什麼東西燙著似的。book18.org

  然後她退到一旁,拿起另一隻碗,開始給晏幽盛飯,動作有些忙亂,差點把飯粒灑在桌布上。book18.org

  林禮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微微一緊。book18.org

  今天下午在書房裡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book18.org

  他那雙不安分的手,那隻探進她裙腰的手,還有她倉皇逃離時踉蹌的背影——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讓他的耳根微微發熱。book18.org

  他知道香舒在躲他。book18.org

  不是厭惡,不是嫌棄,而是一種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心虛和羞怯。book18.org

  他也在躲她。book18.org

  不是不想面對,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book18.org

  在晏幽的眼皮底下,他不敢露出任何破綻。book18.org

  林禮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念從腦子裡趕了出去,端起碗來,扒了一口白飯,嚼得心不在焉。book18.org

  「禮兒,多吃肉。」book18.org

  晏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緊接著,一塊醬紅色的排骨落進了他的碗里。book18.org

  排骨燒得油亮亮的,醬汁濃稠,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林禮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肉質酥爛,入口即化,是他最喜歡的味道。book18.org

  他嚼了兩口,咽下去,然後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鄭重的、認真的意味。book18.org

  晏幽正在夾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我去見夫子了,」林禮頓了頓,目光在桌上一圈人的臉上掃過,然後繼續說道,「夫子讓我去錢塘書院求學。」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廳堂里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book18.org

  晚晴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微張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愕和不舍。book18.org

  謝雲芍也顧不上生氣了,她猛地轉過頭來,杏眼直直地盯著林禮,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香舒更是愣住了,手裡端著的那碗飯差點沒端穩,湯水晃了幾晃,濺了幾滴在桌面上。book18.org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林禮要走。book18.org

  不是出門逛個集市、不是去隔壁縣城辦個事,而是去求學——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很長時間可能都見不到他了。book18.org

  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book18.org

  她把筷子輕輕地擱在碗沿上,低下頭去,兩隻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book18.org

  嘴唇抿得緊緊的,可那抿緊的嘴唇底下,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地、壓抑地顫抖著。book18.org

  謝雲芍沒有再開口說那些賭氣的話了。book18.org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林禮臉上,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一幅馬上就要被收起來的畫,想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book18.org

  晏幽是唯一一個沒有露出驚愕表情的人。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思考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沉穩,聽不出什麼情緒。book18.org

  「在這裡讀,不行嗎?幹嘛要去錢塘?」book18.org

  「夫子說,」林禮認真地答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可像籠中之鳥一般,要出去走走,方知天地之廣闊。」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夫子還說,錢塘書院有一位女夫子,知識淵博,是周郎的後人,真正的書香門第、家學淵源。夫子說,去了她那裡,學生的學問才能更上一層樓。」book18.org

  晏幽微微頷首。book18.org

  錢塘書院那位女夫子的名號,她是聽說過的。book18.org

  傳聞那位女夫子有著「聖人之下」的稱號,經史子集無所不通,詩詞歌賦無所不精,門下弟子遍布朝野,是江南文壇執牛耳的人物。book18.org

  她是個妖,可她對讀書這件事是認真的。book18.org

  她知道,讀書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在哪裡讀,而是跟誰讀。book18.org

  金華城裡雖然也有幾位名師,可跟錢塘書院那位比起來,終究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book18.org

  哪個做娘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拜最好的老師呢?book18.org

  晏幽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林禮臉上。book18.org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禮兒?」book18.org

  林禮微微一愣。book18.org

  他還沒有想好這個問題。book18.org

  「最好……」他斟酌著措辭,「越早越好。書院在元夕後三天,便是入學考試的日子。」book18.org

  晏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book18.org

  「那便後天走。」book18.org

  她的語氣果斷而篤定,沒有半分猶豫。book18.org

  「我隨你一起去。」book18.org

  話音剛落,謝雲芍便猛地開了口。book18.org

  「夫人!」她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沒有機會了,「還是我去吧!店鋪這邊——」book18.org

  「不要。」晏幽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我與禮兒先走,去那邊先購置好房產。等安頓妥當了,你們再搬過來。」book18.org

  謝雲芍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什麼。book18.org

  她想說她的修為比晏幽低不了多少,想說她照顧林禮比晏幽更細心,想說她——book18.org

  「吃飯。」book18.org

  晏幽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可那兩個字落下去之後,謝雲芍已經到了嘴邊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了。book18.org

  她咬了一下嘴唇,將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咽了回去,低下頭,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白飯。book18.org

  飯是涼的。book18.org

  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book18.org

  晏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茶盞的邊緣,在桌上一圈人的臉上緩緩掃過。book18.org

  晚晴還低著頭,眼眶紅紅的。book18.org

  謝雲芍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可那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book18.org

  香舒站在一旁,手裡的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她放下了,兩隻手空空地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點,卻什麼都沒有看。book18.org

  晏幽放下茶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後天。book18.org

  後天,她和禮兒就要走了。book18.org

  這座宅子,這棵老槐樹,這些圍著圓桌吃飯的人,都要暫時地、遠遠地留在身後了。book18.org

  她伸出手,在林禮的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力道溫柔得不像她平時的作風。book18.org

  林禮抬起頭,看著晏幽。book18.org

  晏幽沒有看他,只是夾了一塊魚肚,放進他的碗里。book18.org

  「多吃點,」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到了錢塘,可就沒有這個味道了。」book18.org

第6章 出發前的打鬧book18.org

  第二天,天光透過窗紙漫進來時,林禮還在被窩裡蜷著。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往肩頭拉了拉,把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棉絮里,發出一聲含糊的、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今日不必早起讀書。book18.org

  周夫子已經將他從門牆之下放了出去,推薦信揣在懷裡,書院的入學考試還在後頭。book18.org

  這段空檔,是他九年來頭一回不用惦記著晨讀、不用怕遲到挨戒尺的悠閒日子。book18.org

  他打定主意要睡到日上三竿。book18.org

  可這念頭剛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院子裡便炸開了鍋。book18.org

  先是腳步聲——雜沓的、急促的、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從走廊這頭響到那頭,又從那頭響回來。book18.org

  接著是箱子開合的聲音,衣料抖開的窸窣聲,還有壓低了嗓門卻掩不住興奮的嘰嘰喳喳。book18.org

  林禮把被子蒙過頭頂,試圖隔絕這些動靜。book18.org

  沒用。book18.org

  那些聲音像是長了腿,從門縫裡、從窗紙的破洞裡、從牆壁的每一道縫隙中鑽進來,在他耳邊嗡嗡地響,吵得他腦仁疼。book18.org

  「怎麼這麼吵啊,香姨——」book18.org

  他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起床氣。book18.org

  頭髮亂得像雞窩,一縷翹在頭頂,一縷貼在額角,中衣的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白凈的鎖骨。book18.org

  那副模樣,活像一隻剛從窩裡被拽出來的、還沒睡醒的小貓。book18.org

  「哎呦——大懶蟲,醒了?」book18.org

  謝雲芍的聲音從衣櫃那邊飄過來,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林禮用力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這才看清了屋內的景象。book18.org

  謝雲芍蹲在衣櫃前面,面前攤著一隻敞開的樟木箱子,正將疊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往裡碼。book18.org

  她的動作又快又利落,每放好一件便用手掌壓一壓,將箱子的空間利用到極致。book18.org

  晚晴站在床邊,懷裡抱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衫,下巴擱在那摞衣服的最上面,兩隻眼睛圓溜溜的,正笑眯眯地看著林禮。book18.org

  那摞衣服堆得太高了,高得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和一個微微翹起的鼻尖。book18.org

  香舒則在書架那邊忙活,將林禮平日愛讀的幾本書從架子上抽出來,撣去灰塵,用藍布一一包好,再整整齊齊地碼進另一隻箱子裡。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器物。book18.org

  屋子裡,三個人各忙各的,倒把林禮這間臥房弄得像個作坊。book18.org

  「雲芍姐,」林禮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的困惑,「你們這是幹嘛啊?」book18.org

  「還能幹嘛?」謝雲芍頭也不抬,手上的活計一刻不停。book18.org

  「給你收拾東西啊。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不收拾好,明天忙急忙活的,落下什麼可沒人給你送去。」book18.org

  「對啊,良哥哥!」book18.org

  晚晴從那摞衣服後面探出半張臉來,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一種「我們在為你做好事你怎麼還不領情」的小小不滿。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抱著那摞衣服朝床邊走來,想把手裡的衣物放到床鋪上暫存。book18.org

  可就在她彎腰的那一刻——她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動了一下。book18.org

  小姑娘皺了皺眉,又聞了聞,然後將那摞衣服擱在床尾,歪著頭,一雙大眼睛在林良身上來回打量。book18.org

  「禮哥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麼怪味?」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book18.org

  林禮的脊背微微一僵。book18.org

  香舒的反應比誰都快。book18.org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放下手中的書,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晚晴身邊,一把拉住了女兒的手腕,臉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處——不誇張,也不刻意,就是那種母親管教孩子時特有的、帶著幾分嗔怪的笑容。book18.org

  「過來了,晚晴,跟娘親去那邊一趟。別在這裡礙著公子收拾東西。」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將晚晴往外拽,力道不輕不重,卻不容商量。book18.org

  晚晴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回過頭來,滿臉的不解:「娘親,我還沒——」book18.org

  「走走走,那邊還有一堆衣裳沒疊呢。」book18.org

  香舒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拽著她便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瞟了林禮一眼——那一眼裡有擔憂,有慌張,還有一種「公子你放心,我不會讓晚晴說出去的」無聲的承諾。book18.org

  然後她帶著晚晴消失在了走廊盡頭。book18.org

  林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靠在床柱上,感覺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book18.org

  好險。book18.org

  謝雲芍卻沒有走。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一件疊好的外衫,歪著頭,杏眼微微眯起,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book18.org

  她聞到了。book18.org

  那股氣味——淡淡的、帶著幾分腥甜的、與普通水漬截然不同的氣息——她太熟悉了。book18.org

  五年前那個夜晚,她躲在被窩裡,含住林良那根滾燙的東西,那股氣息從她的舌尖蔓延到喉嚨,又從喉嚨灌入腹中,成了她突破修為的契機。book18.org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book18.org

  謝雲芍的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book18.org

  那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獵人發現了獵物蹤跡時的、心照不宣的、帶著幾分危險的得意。book18.org

  她放下手裡的衣裳,轉過身,慢慢地朝床邊走來。book18.org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細碎的、有節奏的聲響。book18.org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良心尖上,踩得他心跳越來越快。book18.org

  她在床邊站定,然後微微彎腰,伸出一隻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捏住了林禮的下巴,將他的臉抬了起來。book18.org

  林禮被迫仰起頭,對上謝雲芍那雙近在咫尺的杏眼。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促狹和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灼熱的、帶著幾分侵略性的光。book18.org

  「呦——」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把鉤子,勾住了林禮的耳朵。book18.org

  「我的小禮兒,長大了。」book18.org

  林禮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謝雲芍的另一隻手已經動了。book18.org

  她一把掀開了林禮身上的被子,動作又快又利落,被子被掀到床尾堆成一團,露出了底下穿著中衣的林禮。book18.org

  然後她彎腰伸手,去扒林禮的褲子。book18.org

  「姐!」林禮的聲音都變了調,又急又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你這是幹嘛!」book18.org

  他雙手死死地攥著褲腰,與謝雲芍展開了拉鋸戰。book18.org

  一個往上提,一個往下拽,兩個人像是兩隻在爭奪一條魚的鸛,誰也不肯鬆手。book18.org

  「讓我看看。」book18.org

  謝雲芍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看看我的小禮兒現在長成什麼樣了——」book18.org

  「你——你——你一個姑娘家,怎麼——」book18.org

  「姑娘家怎麼了?姑娘家就不能看了?」book18.org

  謝雲芍的力氣比林禮預想的要大得多。book18.org

  她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著林禮的褲腰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下拽。book18.org

  林禮的防線在一點一點地崩塌,褲腰已經被拽下去了一截,露出了一小片白凈的小腹。book18.org

  「讓我看看嘛——」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種撒嬌的、讓人骨頭髮酥的腔調,可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含糊,活脫脫一個女流氓。book18.org

  林禮又急又臊,臉紅得能滴血,兩隻手死死地護著最後一道防線,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你們兩個在幹嘛!」book18.org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門口炸開,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book18.org

  謝雲芍的手猛地僵住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扒褲子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了心虛。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鬆開手,直起身來,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低著頭,活像一個被夫子當場抓獲的、正在抄別人作業的學生。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book18.org

  「我……我準備幫小禮兒換衣服呢……」book18.org

  晏幽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一張臉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面。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常褙子,頭髮只用一根簪子隨意挽著,顯然是剛從臥房出來,還沒來得及梳洗打扮。book18.org

  可即便是這副隨意的模樣,她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場,也足以讓謝雲芍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妮子立刻變成一隻乖順的鵪鶉。book18.org

  「他已經老大不小了。」book18.org

  晏幽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book18.org

  「你還給他換衣服,傳出去,像什麼話?」book18.org

  謝雲芍的頭埋得更低了,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book18.org

  「哦……」book18.org

  「還不快去收拾東西?」book18.org

  晏幽的目光在滿屋子敞開的箱籠上掃了一圈。book18.org

  「看看還有什麼漏的,別明天到了錢塘才發現這個沒帶那個沒帶。」book18.org

  「知道了,夫人。」book18.org

  謝雲芍應了一聲,轉身朝衣櫃走去。book18.org

  路過林禮身邊的時候,她微微側過頭,飛快地朝他扮了一個鬼臉——兩隻手拉著眼皮,吐出舌尖,表情誇張又促狹,那意思明明白白:你給我等著。book18.org

  然後她便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蹲下身,繼續往箱子裡碼衣服。book18.org

  林禮坐在床上,長吁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book18.org

  晏幽沒有再看謝雲芍。book18.org

  她慢慢地走到衣櫃前,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件衣裳撿了起來。book18.org

  那是方才謝雲芍收拾時不小心掉下來的——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一條青色的外衫,還有一條疊得歪歪扭扭的褻褲。book18.org

  晏幽將衣裳抖開,重新疊好,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在布料上撫過,將每一個褶皺都捋平。book18.org

  她彎腰的弧度很大,腰肢彎成了一道流暢的弧線,脊背的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那件素色的家常褙子隨著她的動作繃緊了,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將腰肢到臀下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兩瓣渾圓飽滿的肉臀在布料下撐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圓潤得不像話,像是兩顆熟透了的水蜜桃,被薄薄的衣料裹著,隨著她疊衣的動作微微晃動。book18.org

  林禮坐在床上,目光像被釘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了那道晃動的弧線上。book18.org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小腹下方那股被謝雲芍撩撥起來、又被晏幽的呵斥暫時壓下去的熱流,在這一刻像是被澆了油的火焰,「轟」地一下重新燃燒起來,燒得他渾身發燙。book18.org

  他的至尊骨在褲子裡昂首挺胸,傲然挺立,將他那條薄薄的小褲頂起了一個尷尬的弧度。book18.org

  他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想把目光移開,可那雙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怎麼都捨不得從那道渾圓的弧線上挪開。book18.org

  想把腿併攏,可那個姿勢只會讓那個凸起更加明顯。book18.org

  他只能僵坐在那裡,像一尊泥塑,臉上燒得滾燙,耳根紅得能滴血,心裡把謝雲芍罵了八百遍——都怪那個小妖精,一大早就來撩撥他。book18.org

  晏幽將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放進箱子裡,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book18.org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林禮身上。book18.org

  他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被子堆在床尾,中衣皺巴巴的,頭髮亂得像雞窩,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和——以晏幽的敏銳——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book18.org

  晏幽的眉頭擰了起來。book18.org

  「小王八蛋。」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惱意。book18.org

  「我說雲芍,沒說你是吧?還不起來收拾東西?」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林禮像是被扎了一針,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book18.org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晏幽的目光正好落在了他的褲子上。book18.org

  那條月白色的小褲,在襠部的位置,有一小片隱隱約約的濕痕——不是水漬的那種透明,而是一種淡淡的、乾涸之後留下的、近乎透明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布料裡面滲出來,又被體溫慢慢烘乾了。book18.org

  晏幽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燒到了耳根。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五年前那個夜晚,林良在她身後瘋狂地衝撞,她在屏風後面狼狽不堪地釋放——那片濕痕,和此刻林禮褲子上的痕跡,如出一轍。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昨晚他又……book18.org

  不,不對。book18.org

  晏幽用力地甩了一下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了出去,臉上的紅暈卻怎麼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然後她注意到——林禮拿起床頭的褲子,準備直接套上去。book18.org

  那條髒的小褲還穿在身上,他就要直接穿外褲了。book18.org

  「小王八蛋!」book18.org

  晏幽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又急又氣,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羞惱。book18.org

  「不換褲子,就這樣穿了?你不嫌臊得慌嗎!」book18.org

  林禮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褲子差點從手裡滑落。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滿臉的委屈和無奈,聲音悶悶的:「娘親你在這裡,我……我不可能就這樣換吧?」book18.org

  晏幽愣住了。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誰稀罕看你」,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勁。book18.org

  是啊,她一個娘親,站在兒子房間裡,兒子要換褲子,她難道還要看著嗎?book18.org

  她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從臉頰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鎖骨,連那截露在領口外面的皮膚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誰……誰稀罕看你!」book18.org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身後有鬼在追。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記得換衣服!去書房收拾你那些東西!我們又不知道你要帶什麼!」book18.org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盡頭。book18.org

  林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褲子上那片尷尬的痕跡,又在心裡把謝雲芍罵了八百遍。book18.org

  然後他飛快地脫下髒褲子,換了一條幹凈的,又套上外衫,對著銅鏡胡亂理了理頭髮,這才走出了臥房。book18.org

  肚子已經咕咕叫了。book18.org

  不管怎樣,先吃早飯。book18.org

  別廳里,早飯已經擺好了。book18.org

  熱氣騰騰的金華湯包裝在竹籠里,皮薄餡大,頂端捏著細細的褶子,隱約能看見裡面醬紅色的肉餡和晶亮的湯汁。book18.org

  旁邊是一碗白花花的豆漿,濃稠得能掛壁,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book18.org

  再旁邊是一碗餛飩,湯清如水,面上飄著幾粒蔥花和幾滴香油。book18.org

  林禮在桌邊坐下,晚晴立刻端著一碟小菜走了過來,將碟子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說:「良哥哥,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小襖,襯得那張圓圓的小臉格外白凈。book18.org

  頭髮梳成了兩條小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繫著兩根紅色的髮帶,整個人像一顆剛從糖罐里撈出來的糖果。book18.org

  林禮拿起筷子,夾起一隻湯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個小口。book18.org

  滾燙的湯汁從缺口處湧出來,鮮美的滋味在舌尖上炸開,混著肉香和麵皮的麥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book18.org

  他滿足地眯了眯眼,又咬了一口。book18.org

  而在臥房那邊——book18.org

  香舒回到了林禮的房間。book18.org

  她是要來收拾林禮換下來的髒衣服的。book18.org

  昨天換下來的那幾件還堆在床尾的椅子上,今天又添了那條剛換下來的小褲。book18.org

  她彎下腰,將那些衣裳一件一件地攏起來,抱在懷裡,準備送到後院去漿洗。book18.org

  可當她拿起那條小褲的時候,她的手指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布料上那片乾涸的痕跡,摸起來硬硬的、澀澀的,不像水漬——水漬乾了之後布料會變硬,但不會是這樣的觸感。book18.org

  像是有什麼東西滲透了布料,又在布料表面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發硬的膜。book18.org

  她皺了皺眉,將那條小褲湊到鼻尖,輕輕地聞了一下。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腥甜的氣息鑽入鼻腔。book18.org

  那股氣味不濃烈,卻有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曖昧的、令人臉紅心跳的意味。book18.org

  香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這……這根本不像尿床啊。book18.org

  她抱著那堆衣服走出房間,在走廊上正遇見了謝雲芍。book18.org

  謝雲芍手裡端著一杯茶,正靠在廊柱上歇氣,看見香舒懷裡那堆衣裳,便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香舒?」book18.org

  香舒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條小褲從衣服堆里抽了出來,遞到謝雲芍面前。book18.org

  「雲芍啊,你說怪不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困惑和不解,「公子這……不像尿床啊。」book18.org

  謝雲芍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小褲,眉頭猛地皺了起來,一臉嫌棄地偏過頭去,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book18.org

  「太髒了,快拿走快拿走!」book18.org

  香舒訕訕地將小褲塞回衣服堆里,卻沒有離開。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謝雲芍,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雲芍姑娘,你見多識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謝雲芍被她看得沒辦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茶杯,湊到香舒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話。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快得像連珠炮,香舒豎著耳朵,一個字都不敢漏掉。book18.org

  等她說完,香舒的臉已經紅得沒法看了。book18.org

  那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又從脖頸蔓延到鎖骨以下,整張臉紅得像剛從滾水裡撈出來的蝦。book18.org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里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音:「那……那……那……」book18.org

  「那」了半天,也沒「那」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我……我……我……」book18.org

  又是幾個「我」,還是沒有下文。book18.org

  最後她終於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聲音又輕又急,像是一口氣說完的——book18.org

  「我、我、我去洗衣服了!」book18.org

  說完,她抱著那堆髒衣服,轉身便跑。book18.org

  步子又急又快,裙擺在身後翻飛,活像一隻被黃鼠狼追上了的兔子。book18.org

  謝雲芍站在廊下,看著香舒那副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終於忍不住了。book18.org

  她捂著肚子,彎下腰,放聲大笑起來。book18.org

  那笑聲清脆而響亮,在清晨的院子裡迴蕩開來,驚得竹梢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了起來。book18.org

  笑聲傳到別廳,傳到林禮的耳朵里。book18.org

  他端著餛飩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然後他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喝他的餛飩。book18.org

  不管了。book18.org

  今天的事,已經夠多了。book18.org

  明天就要走了。book18.org

  林禮喝完最後一口餛飩湯,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身來。book18.org

  該去書房收拾那些書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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