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我到底真的想要什麼?book18.org
先說說老方這個人,因為如果後面的故事裡他要出場,你得先知道這傢伙是什麼來路。book18.org
老方全名方浩然,今年三十一歲,在一家大型國企做IT運維。頭髮染成誇張的橘黃色,每次來我們公司找我,都被門衛大叔多看兩眼,保安甚至私下問過我這人是不是社會上的。他本人完全不在意,還自戀地對著電梯鏡子整理髮型,說這是『高級蜂蜜橘』,特別顯氣質。為這事兒我們倆吵過不止一次,我說那顏色活像方便麵調料包,他死不承認,梗著脖子說:『你懂個屁,這是潮流。』 這個審美分歧我們從大學畢業後就一直沒解決,估計這輩子都解決不了。 我和老方認識快十年了。book18.org
最早是大學時候,我大三他大四,我們倆因為一個校級編程比賽分到同一組。那時候他頭髮還沒染這麼騷,技術卻已經很牛,帶著我熬了三天三夜把項目做完,最後拿了二等獎。比賽結束後我們去擼串慶祝,他喝高了拍著我肩膀說:『陳默,你這人雖然長得欠揍,但做事靠譜,以後有事兒找我。』book18.org
後來他畢業進了國企,我留在外面漂。我們倆聯繫沒斷過,每隔一兩個月就約出來喝一次酒。十年來,他幫過我不少忙。有一次我電腦徹底崩潰,裡面有王悠敏好幾年的聊天記錄和照片,我急得要死,他半夜過來幫我搶救數據,還一句多餘的都沒問;還有一次我跟前公司領導鬧翻,差點被穿小鞋,他托關係幫我遞了份簡歷,讓我順利跳槽到現在這家廣告公司。book18.org
反過來,我也陪他喝過不少爛酒。他談過兩次正經戀愛,都沒超過三個月就黃了。第一次是因為女孩嫌他工作太忙,第二次是女孩發現他還偶爾出去『消費』,直接把他拉黑。他那時候喝醉了跟我說:『談戀愛太他媽累了,哄人、猜心思、維護關係、還得擔心以後結婚生孩子……老子就想爽一下,幹嘛非得搭上整個人生?』book18.org
我當時沒反駁他。因為那時候我還沒遇到系統,也還沒真正理解『好感度』這種東西。現在回頭看,老方的問題其實不是不想談戀愛,而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他以為自己想要的是『爽』,但其實他缺的是『有人懂他』。 這兩件事差得很遠。book18.org
從那以後,老方徹底走上了「付費解決」的路線。book18.org
這個習慣其實從他大學畢業那年夏天就開始了。book18.org
那年他剛進國企,入職培訓結束後第一個月工資到帳,他拿著那點錢沒去買新電腦,而是直接約了人生中第一個「專業人士」。事後他跟我喝啤酒的時候說:「談戀愛要花時間、花精力、還得猜心思,最後搞不好還得分手鬧心。花錢最乾淨,談好價格、說好規則、完事走人,誰也不欠誰。」book18.org
我當時還勸過他:「你條件不差,找個正經女朋友不行嗎?」book18.org
老方叼著煙,眯著眼笑:「正經女朋友?最後還不是要談婚論嫁、生孩子、買房還貸?我他媽連自己都養不明白,先把自己伺候爽了再說。」book18.org
從那以後,這條路他一走就是七八年。book18.org
這些年他見識相當廣。剛畢業那會兒,他主要找的是學生兼職和剛入職的小白領--那些女孩大多二十出頭,缺錢又好奇,他出手大方、說話直接,從不糾纏,口碑反而越來越好。後來他逐漸往上走,開始接觸一些三十歲左右的少婦。有的是老公長期出差的,有的是婚姻早已名存實亡的,還有的是離異單身的。他跟我說過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個三十二歲的銀行櫃員,丈夫常年在國外,那女人第一次約他就直接在酒店哭著說:「我都快忘了被人好好操是什麼感覺了。」 老方當時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把人伺候得第二天走路都打顫。事後那女人給他轉了比約定多一倍的錢,還問他下次什麼時候有空。book18.org
職業的他也碰過不少,從外圍到高端會所的都有。但他說,最有意思的反而是那些非職業的--有一次是個三十八歲、老公是小企業主的富太太,在微信上聊了半個月,約出來後直接在車裡就忍不住了。那次結束後女人靠在他肩膀上發抖,說自己結婚十幾年第一次知道高潮能連續來三次。book18.org
老方對這類事的態度,比一般男人淡得多。book18.org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真正見多了之後的平靜。就像你問他伺服器今天穩不穩,他永遠是那句雲淡風輕的「還行」。有一次我們倆喝多了,我問他:「你就不怕哪天碰到個真愛,把你這套體系給崩了?」book18.org
他當時笑了一聲,把啤酒罐捏扁,隨手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真愛?老子這些年見過的女人,加起來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都多。真愛這玩意兒,要是那麼容易碰到,我早他媽碰上了。現在這樣挺好,大家各取所需,幹完拍拍屁股走人,省心。」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有個特殊配置--兩年前在下面弄了一顆入珠,還是上翹款。 這事兒他也是跟我商量了很久才下決心的。那天我們倆在一家燒烤攤,他喝到一半忽然把手機遞給我,上面是一堆入珠前後的效果圖和論壇討論帖。book18.org
「陳默,你覺得怎麼樣?」他難得地有點認真,「聽說這個東西能明顯提升女性快感,尤其是針對前壁那一塊。」book18.org
我當時差點被啤酒嗆到:「你他媽瘋了吧?真要去入珠?」book18.org
「試試唄。」他聳聳肩,「反正又不是割蛋,疼一陣子就好了。萬一效果好,以後豈不是如虎添翼?」book18.org
兩個月後,他真的去做了。book18.org
手術後第三周,我們倆又出來喝酒。他走路還有點彆扭,但臉上帶著一種「老子終於升級完成」的表情。我問他疼不疼,他罵了一句「操,第一次尿尿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廢了」,然後又很平靜地說:「不過值。等完全長好,我得好好試試。」book18.org
後來他確實試了,而且效果遠超預期。book18.org
他自己說,去過的地方,走之前基本都會被問一句「下次還來嗎?」。 這話他說得很平靜,沒有半點炫耀,就跟陳述「今天伺服器沒宕機」一樣自然。有一次我們倆在KTV包廂,他喝高了,我故意逗他:「老方,你那顆珠現在戰績多少了?」book18.org
他靠在沙發上,橘黃色的頭髮在彩燈下格外騷氣,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具體沒數。不過上個月那個三十六的少婦,第二次約我的時候,直接把價格加了兩千,還說以後每個月固定來一次。」book18.org
說完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主要是她們爽,我也爽。雙贏的事,為什麼不幹?」book18.org
我看著對面這個頭髮騷得一批、卻又異常靠譜的老朋友,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這傢伙活得比誰都明白,也比誰都簡單。他不騙自己,也不騙別人。想要什麼就直接去買,買不到的就不強求。book18.org
國企的老方日子過得穩,但穩得沒什麼意思。他說國企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叫『什麼事都不要第一個做,也不要最後一個做,踩在中間才安全』。他進單位第一年就學會了這個,然後用這套規矩平平安安混到了現在,職級升了兩級,工資漲了一截,離退休大概還有三十年。book18.org
三十年。book18.org
每次想到這個數字,他就要喝一杯。book18.org
那家老燒烤攤叫『老孫家烤肉』,在公司附近一條背街上,已經開了大概八九年。門面是一間半磚半鐵皮的棚子,門口永遠停著兩三輛電動車,晚上六點開始出攤,凌晨兩點才收。老闆老孫,五十多歲,剃著光頭,臉曬得黝黑,手腕上紋著一條龍,說話嗓門大,但記得住老客人的口味。我每次去,他見了我就知道要一份板筋、兩串腰子、一份烤茄子、不要辣。這讓我覺得他才是這條街上最厲害的CRM系統。book18.org
七點半,我到的時候,老方已經坐下了。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衝鋒衣,頭髮依然是那個讓我每次見到都會有輕微視覺衝擊的橘黃色,在棚子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炸裂,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翹著二郎腿。他正低頭刷手機,面前擺著兩瓶冰啤酒,一瓶已經喝了一半。book18.org
聽見我走過來,他頭也不抬,說:『遲到五分鐘。』book18.org
『紅燈。』book18.org
他終於抬起頭,朝我點了點頭,『老孫,再來兩串腰子。』book18.org
棚子裡人不算少,七八張矮桌擺在一起,旁邊是老孫的炭火爐,煙燻著,帶著肉和孜然混合的香氣,在夜風裡飄著,能飄出去半條街。這個味道我從大學時候就熟悉了,聞到它就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像是一個不會變的坐標。book18.org
我拿起那瓶沒開的啤酒擰開,喝了一口,順手在腦海里掃了一眼老方頭頂: 【方浩然(31歲)對你的好感度: 378】book18.org
三百七十八。book18.org
我認識的人里,好感度最高的是王悠敏的 987。其次是一些相處多年的朋友。book18.org
老方的 378,說明在系統看來,這個人對我有相當真實且長期的好意。沒什麼特別,就是十年交情的重量。book18.org
『坐,』他把牙籤吐掉,拍了拍旁邊的塑料凳子。book18.org
我坐下來,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皺眉: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臉都凹進去了。王悠敏沒給你做飯?』book18.org
『做了,天天做。』book18.org
『那你怎麼還這副德行?工作上的事?還是你那個組長趙什麼又噁心你了?』 『趙濤,』我笑了笑,『他天天噁心我,這不算新聞了。』book18.org
『操,早說了讓你跳槽嘛。』老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鐵桌子咣當響了一下,『你那個公司就是個屎坑,破廣告公司月薪七千六還被人當狗使,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book18.org
『我習慣了。』book18.org
『你他媽習慣個屁。』他嘖了一聲,擰開一瓶啤酒遞給我,自己也開了一瓶,『來,先喝一口壓壓驚。我他媽這一星期出差開了十二個會,每個會都超時,我現在一聽到'各位領導'四個字就想吐。』book18.org
我接過酒瓶,和他碰了一下。冰涼的啤酒下肚,一股尖銳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然後化開,變成微微發麻的放鬆感。book18.org
這就是老方。你只要坐在旁邊,聽他罵老闆、罵開會、罵出差酒店的熱水不夠熱,然後時不時插一句嘴,這個晚上就算完成了。book18.org
烤串上來了。老方點了滿滿一桌子。book18.org
羊肉串、雞翅、烤茄子、蒜蓉生蚝、錫紙金針菇、烤饅頭片,還有兩碗涼麵。他擼串的姿勢非常粗暴,一隻手抓四五根簽子,牙齒一刮,肉就全下來了,嚼兩口咽掉,再灌一口啤酒,整套動作行雲流水。book18.org
『說說你,』他嚼著羊肉串,含糊不清地問,『最近過得咋樣?除了趙濤噁心你之外,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好玩的事』……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從哪說起,也不知道能說到哪裡。系統的事我不可能告訴他,鄭雪梅和林佳的事也不方便全盤托出。book18.org
『還行,』我說,『工作上最近在跟另一家設計公司合作一個品牌全案,四百多萬的項目,算是我進公司以來參與過的最大的單子了。』book18.org
『四百多萬?』老方眼睛一亮,『操,你們廣告公司也能接這麼大的活兒?你牛逼啊。』book18.org
『不是我牛逼,是對方公司找上門來的。他們那邊有個品牌策劃叫林佳,是她牽的線。』book18.org
『林佳?』老方撕了一隻雞翅,『誰?』book18.org
『合作公司的人。』book18.org
『女的?』book18.org
『女的。』book18.org
老方嚼雞翅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咧嘴笑了。那笑容我太熟悉了,那種『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的笑。book18.org
『別,』我趕緊打斷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正經合作。』book18.org
『你說正經就正經啊?』他把雞骨頭扔進盤子裡,拿紙巾擦了擦嘴,『陳默,你跟我認識多少年了?你他媽提到一個女的名字的時候,如果純粹是工作關係,你只會說'對方公司的人',你不會說名字。你說了名字,就說明這個人在你腦子裡占了一個單獨的位置。這是基本邏輯,別試圖騙一個做IT的。』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這就是老方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他看起來大大咧咧、粗枝大葉,但邏輯思維是理工科訓練出來的,一旦他發現了一個疑點,他會像debug一樣層層追蹤,直到找到那個bug為止。book18.org
「先不說林佳,你和老婆感情最近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我說。book18.org
『還行。』他語氣裡帶著『你給我說人話』的意思,『我上次見你是三個月前,那時候你還說'很好'。所有事情都'還行'的人,大機率有一件事不太行。』 『性生活不和諧?』他問。book18.org
『挺好的,』我回答,『比三個月前更好。』book18.org
『那就是你有什麼事不好說。』book18.org
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他不是聰明得讓人不舒服的那種人,他只是不太愛繞彎,見多了彎路,就懶得再走。book18.org
『你約我出來,也有事要說吧?』我反問。book18.org
『我先問你。』他把手機扣到桌上,正式切換成了『我要認真跟你聊』的模式,『最近是不是在外面和人搞曖昧?是那個林佳吧?』book18.org
啤酒差點嗆著我。book18.org
『我只是隨口一問,』他補充道,『如果沒有就算了,如果有,我當你傾訴的垃圾桶。』book18.org
『你怎麼猜出來的。』我沒有否認。book18.org
『你上次發朋友圈是四個月前,但這三個月你朋友圈裡唯一一條動態就是那張你們公司附近咖啡館的環境照。你一大男人,發什麼環境照?和誰去喝了?』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你個IT的,就這點出息。』book18.org
『我這叫專業素質,』他理直氣壯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戳,『說,怎麼個情況?』 我嘆了口氣,『有點複雜。改天再跟你說。』book18.org
『別改天,』他一口灌了半瓶啤酒,『現在說。我這次出差結束就得回去了,下次見面不知道猴年馬月。你有事不跟我說還跟誰說?你跟王悠敏說?她會把你腿打斷的。』book18.org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他說得對,有些事確實不方便跟王悠敏說得太細。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聽了之後會啟動她那套嚴密的分析系統,然後給我一大堆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建議,搞得我壓力更大。book18.org
老方不一樣。他聽完之後最多罵我一頓,然後拍著我肩膀說『你看著辦,我支持你』。book18.org
我斟酌了一下,把林佳的事大致說了一遍。book18.org
當然省略了系統相關的部分。這件事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任何人解釋,或者說,根本沒法解釋,說出去的下場要麼是被當成精神狀態有問題,要麼是被當成在吹牛。但其他的大致說了:公司認識的鄭雪梅,便利店碰上的林佳,幾次吃飯喝酒,鄭雪梅的故事,林佳的故事。book18.org
老方從頭到尾沒打斷我,就坐著聽,偶爾夾串腰子放進嘴裡嚼一下。book18.org
等我說完,他沉默了大概五秒:book18.org
『悠敏知道嗎?』book18.org
『知道。她都知道。』book18.org
『……』book18.org
他又沉默了五秒。然後他拿起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放下來之後,平靜地說:book18.org
『陳默,你老婆是人類嗎?』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是說,正常人類女性,在得知自己老公在外面同時推進兩個女人,通常的反應是摔東西或者離婚,對不對?』book18.org
『……』book18.org
『她不僅沒摔東西,還幫你分析?』他看著我,表情複雜,『我這輩子見過最豁達的人,也沒這個境界。』book18.org
『她不是豁達,』我說,『她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愛我。這件事我花了一段時間才徹底想清楚。』book18.org
『一段時間,』他重複這幾個字,『她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說:『我也不完全知道。我只知道有一次她跟我說,她不是不介意,她是介意了、但她更信任我。這兩件事對她來說不矛盾。』book18.org
老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瓶,轉了幾圈,沒說話。book18.org
棚子裡有人在高談闊論,說什麼公司年終獎被砍了一半;老孫在爐子那邊拿長鐵簽翻動烤串,炭火噼啪地響;遠處街上有輛外賣車騎過去,車燈掃了一下棚子外面的路面。book18.org
『那兩個女人呢?』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鄭雪梅和林佳--你現在對她們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不一樣,』我說,『鄭雪梅那條線,我跟她相處了很長時間,她對我的好感,是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有真實的基礎。林佳那邊……也是真實的,但更短,更快,我自己還在摸索。』book18.org
『短快的那種,通常不長久。』他說。book18.org
『我知道,』我點頭,『但不長久不代表不真實。』book18.org
『這話有點詭辯的意思,』他沒有表情地看著我,『你能再解釋一下嗎?』 『就是說……』我想了想,『一件事是不是真實的,跟它能持續多久是兩個不同的維度。就像一首歌,它可以只有兩分鐘,但那兩分鐘里的情感是真實的。時間長短不決定真實性。』book18.org
『陳默,』老方把酒瓶放回桌上,看著我,語氣收緊了,『你在用一個比喻騙自己。』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一首歌不會因為你去聽另一首歌而受傷,』他說,『但那兩個女人不是歌。她們是人,有感覺的人。你現在跟她們玩的這個遊戲,不管是主動的還是半主動的,本質上是用她們的'真實'去喂你的'新鮮感'。你可能覺得自己很有分寸,但你有沒有想過,從她們的角度,你是什麼?』book18.org
這句話把我問住了。book18.org
真正問住了。book18.org
我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下去,卻沒能幫我找到一個立刻能開口的回答。book18.org
爐子那邊老孫把一串新烤好的板筋用長簽挑起來,喊了一聲『板筋好了』,送過來放在我們桌上,再走回去。我們兩個人都沒有立刻去拿,就坐在那裡。 『從鄭雪梅的角度,』老方繼續說,語氣沒有批判,『她三十九歲,婚姻冷掉了,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然後遇到你,你認真聽她說話、幫她解決工作的麻煩、在她害怕的時候把鞋讓給她穿……她當然會心動。但她心動的,是一個她以為自己能真正擁有的人,還是一個永遠只能'周末出來吃個飯、喝個酒、偶爾發生親密關係'的人?』book18.org
『林佳那邊更是,』他接著說,『有老公的女人,敢在巷子裡親你嘴,說明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她覺得這件事是安全的,是值得的,是她認真考慮過的。那'認真考慮'的終點,你有沒有想過是什麼?』book18.org
我把酒瓶放下,看著他。book18.org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太掃興了?』他問。book18.org
『不是,』我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你說的這些。』book18.org
『你是一個聰明的人,陳默,』他拿起板筋,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一下,『聰明的人有個毛病,就是容易在聰明里繞圈子,把自己繞得越來越順手,然後有一天突然發現,圈子很漂亮,但沒有出口。』book18.org
我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桌上的食物慢慢變涼,兩瓶啤酒各自喝了一半,棚子裡的聲音還是熱鬧的,但我們這一桌安靜下來了。book18.org
我最終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book18.org
老方看著我,停頓了兩秒,然後說:book18.org
『我覺得你應該先把那個問題回答了--你到底真的想要什麼?不是這條線那條線,不是這個女人那個女人,而是,陳默這個人,他最終想要的,是一段什麼樣的人生?』book18.org
『然後,』他補充道,『在你想清楚之前,對那兩個女人,儘量公平一點。不是公平到你能給她們什麼,你其實給不了多少。而是公平到,你起碼讓自己知道,你在對她們做什麼。』book18.org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落下去,半天沒有平靜。book18.org
我低著頭,把板筋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老方也不說話了,端起酒瓶喝酒,望著棚子外面的街道,臉上是漫不經心的表情,但不冷漠。book18.org
外面街上有人騎著電動車過去,車簍里裝著外賣袋,車燈在路面上划過一道光。兩側梧桐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落在老孫的鐵皮棚子上,隨著風輕輕晃動。book18.org
老方拿起一根羊肉串:book18.org
『陳默,我跟你說。我這輩子談過兩次戀愛,都黃了。不是我不會談,是因為我每次遇到一個還不錯的女的,我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我喜歡她',而是'她能給我帶來什麼'。這個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因為人不是商品,你不能用性價比去衡量一段關係。』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啤酒。book18.org
『你剛才說林佳,親完你之後主動退了一步。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說明她不是那種'得不到就不要臉'的人。這種人很稀罕。大部分人包括我,在自己想要的東西面前,是收不住手的。她收住了。你捫心自問,換你你能做到嗎?』 我看著他,有點意外。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分析感情了?』book18.org
『我他媽一個人待了三十一年,談了兩次戀愛都黃了,我不分析感情幹嘛?坐著等死啊?』他沒好氣地說,『別以為只有你們已婚人士才會思考感情問題。我們單身狗想得不比你們少,只是沒人聽而已。』book18.org
我笑了。他也笑了。book18.org
我們同時拿起酒瓶,碰了一下。book18.org
我們一直喝到快十一點,吃了一地的串兒,喝完了四瓶啤酒,又叫了兩瓶。期間老孫過來收了一次空盤子,順便把桌上的紙巾筒換了新,說了一句『今晚你倆喝得少』,然後走了。book18.org
也聊了些別的。聊大學那些年的事,聊他們國企里的奇葩同事,聊我公司的趙濤。他聽完之後很簡短地評論了一句:『這種人不值得你多費腦子,時間會自己解決他。』book18.org
我們從工作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國際形勢,從國際形勢聊到最近打的一款遊戲,最後又不知怎麼繞回到感情話題。book18.org
聊到很晚,他忽然問了一個和這個話題毫無關聯的問題:『你覺得一個人,可不可以在愛一個人的同時,真心地喜歡另一個人?』book18.org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我端著酒瓶想了一會兒,才回答:book18.org
『我覺得可以,但'喜歡'和'愛'不是同一個重量級的詞。喜歡可以同時發生在很多人身上,愛通常不能。』book18.org
『那你現在,』他看著我,『你愛的是哪個?』book18.org
我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窗外的街道靜下來了,遠處偶爾有一兩聲犬吠。棚子裡其他幾桌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只剩我們這一桌還撐著。老孫靠在爐子旁邊的椅子上,低頭刷手機,炭火的餘溫把他的側臉映成橘紅色。book18.org
『你知道的,』我最終說。book18.org
老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book18.org
這個『你知道的』,本來應該是回答,但說出來之後,我自己也不確定它是不是答案。也許是。也許只是一個暫時站得住的地方,等我哪天真正想清楚了再來確認。book18.org
老方嘆了口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book18.org
『陳默,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不是你有老婆,雖然王悠敏確實不錯。』他搖了搖快空的酒瓶,『我羨慕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想要的人就在你旁邊,你每天都能看到她,你知道回家有人在等你。這個感覺,我沒有過。』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眼睛盯著桌上那堆空簽子和骨頭。book18.org
老方這個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百無禁忌,實際上骨子裡是個很敏感的人。他把自己包裹在『粗獷』『不在乎』『老子就想爽』的殼子裡,不是因為他真的不在乎,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在乎。book18.org
『你會遇到的。』我說。book18.org
『你別安慰我。』他笑了笑,『我今年三十一了,國企待了快八年,身邊的同事不是結婚了就是在準備結婚。每次部門聚餐,人家帶著老婆孩子來,我一個人坐角落刷手機。我媽每個禮拜至少打兩次電話催我相親,我姑我姨我表姐輪番上陣給我介紹對象,照片發了一堆,我一個也沒看上。』book18.org
『為什麼看不上?』book18.org
『不知道,』他皺了皺眉,『就是覺得……差了點什麼。長得還行的,一聊天就覺得沒話說。有話聊的,又沒感覺。偶爾遇到一個好看又能聊的,一見面發現人家嫌我頭髮染得太騷。』book18.org
『那你把頭髮染回來不就行了。』book18.org
『那不行,』他梗著脖子,『這是原則問題。她連我的發色都接受不了,還怎麼接受真正的我?』book18.org
我看著他一臉倔強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book18.org
『你笑個屁。』他瞪我一眼,『我跟你說正經的呢。』book18.org
『我沒笑你,』我收住笑,『我是覺得……你這個人,其實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你只是還沒遇到那個能看到你好的人。』book18.org
『操,你這話怎麼跟王悠敏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了。』他翻了翻白眼,『你是不是被她同化了?』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他又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還是彎了一下。book18.org
我們又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馬路對面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塑料凳子硌得屁股疼,桌上堆滿了空酒瓶和簽子。book18.org
很亂,很煙火氣。book18.org
但就是這種時刻讓我覺得踏實。book18.org
不用想好感度,不用分析誰的眼神停了多久,不用在腦子裡同時運轉三條關係線。只需要和一個認識了十年的兄弟,在一張鐵桌子旁邊,把酒喝完就行了。 我們結了帳往外走。老方住的酒店就在旁邊兩百米,他走路已經有點晃了。 『明天你幾點的高鐵?』我問。book18.org
『下午三點,上午還得去合作方開個會。操蛋。』book18.org
『那你早點休息。』book18.org
『知道了媽。』book18.org
我笑著罵了他一句,他也笑著罵了我一句。book18.org
『你好好想想,』他把手插進兜里,看著我,『那兩個女人,終究是要給一個答案的,早給晚給都得給。逃的時間越長,到時候要還的就越多。』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知道就好。』他朝我揮了揮手,『回去陪你老婆,別讓她一個人等著。』 我轉身往地鐵口走,走了十幾步,他在後面喊了一句:book18.org
『陳默!』book18.org
我回頭。book18.org
『那個橘黃色,』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髮,一本正經地說,『真的是'高級蜂蜜橘',你有沒有藝術眼光的問題。』book18.org
『是方便麵調料包。』我說,轉身繼續走。book18.org
聽見他在背後笑出聲,笑聲在夜裡傳出去很遠,然後被一陣風帶走了。 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book18.org
客廳的燈關了,只有臥室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我換了鞋,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推開一條縫。book18.org
王悠敏靠在床頭看書,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頭髮散著,臉上是那種已經準備睡了但還想多看兩頁的鬆弛表情。book18.org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卻又帶著期待。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喝了多少?」book18.org
「三瓶。」book18.org
「沒吐?」book18.org
「沒吐。」book18.org
「老方呢?」book18.org
「送他回酒店了。」book18.org
「嗯,」她把書扣在膝蓋上,嘴角微微彎起,「他還好嗎?」book18.org
「還是老樣子。頭髮還是橘的,工作還是忙的,對象還是沒有的。」book18.org
王悠敏輕輕笑了一下。很淡,卻帶著真心的暖意。她嘴上總是嫌他邋遢、吵、審美災難,但每次他來我們家,她都會提前準備兩個菜、買一瓶他喜歡喝的精釀。因為她知道,老方是我為數不多的、真正能說心裡話的朋友。book18.org
「洗澡去,身上全是燒烤味。」她捏了捏鼻子,聲音裡帶著一點嬌嗔。 我笑著點頭,走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熱水沖刷著身體,我卻怎麼也洗不掉今天在茶水間裡鄭雪梅掌心的溫度,以及林佳在電梯里那壓抑卻又滾燙的輕哼。愧疚像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心頭,卻又被回家後的踏實感輕輕壓住。book18.org
洗完澡出來,她已經關了燈,但床頭燈還留著一盞。她靠在床頭,薄毯滑到腰間,身上只穿著一件我最喜歡的淺粉色弔帶睡裙。裙擺很短,露出她修長雪白的大腿,在暖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book18.org
我爬上床,躺到她旁邊。她立刻側過身,把頭枕在我肩膀上,一條腿搭上來,腳趾輕輕蹭著我的小腿。book18.org
「陳默,」她叫我,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鼻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喝酒,沒想著她們倆吧?」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如實說:「主要在想老方的事,以及他問我的那個問題。」 「哪個問題?」book18.org
我想了想,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他問我,我這個人,到底最終想要什麼。」 王悠敏沒有立刻回答。她的頭靠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節奏,不快不慢。book18.org
過了片刻,她忽然坐起身,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黑色盒子。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點羞赧。book18.org
「陳默……今天,我準備了點東西。」book18.org
她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根做工精緻的假雞巴--尺寸和我差不多,但表面帶著細微的顆粒紋路,底部有吸盤。旁邊還配著潤滑劑和一條細細的束縛帶。 我愣住了。book18.org
王悠敏咬著下唇,臉頰微微泛紅,卻直直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知道你有系統……我知道你在外面……和她們……但我只要你回家。我想……用這個,和你玩一次……讓你知道,不管外面有多少人,我這裡,永遠只為你一個人準備。」book18.org
「我做不到出軌,你就和假雞巴一起,3p我把。」book18.org
她說完,把假雞巴遞到我手裡,然後主動跪坐在床上,背對著我,高高撅起雪白圓潤的屁股。淺粉色睡裙被她掀到腰間,露出裡面什麼都沒穿的下體。粉嫩濕潤的屄口已經微微張開,晶瑩的淫水在燈光下閃著光。book18.org
「來吧……」王悠敏聲音軟軟的,「先用你的雞巴……插進來……我等你已經等得濕透了……」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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