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外春回傳 (4-6)作者:2dtl81359r1pr

簡體

【紅樓夢外春回傳】(4-6)book18.org

作者:2dtl81359r1prbook18.org

  第四章 口碑如網book18.org

  修繕一新的清虛觀在京城西郊的山坳里安靜地等了三日。book18.org

  這三日裡李四什麼都沒做。他只是每日清晨在三清殿前焚香誦經,偶爾在前院的修竹旁打一套慢悠悠的太極拳,白日裡閉門清修,黃昏時到山門前的石階上坐著看落霞。月白道袍在晚風中飄拂,三縷烏須垂在胸前,目光悠遠寧靜,當真像一幅工筆畫里走出來的神仙人物。book18.org

  這是張三故意為之。book18.org

  急不得。越急越露怯。一個真正有道行的高人不會修好了廟便忙著招攬香客,那是做生意的商販才有的嘴臉。真正的高人應當是淡泊從容的,是「你來了我接待,不來我也無所謂」的架勢。越是如此,便越讓人覺得這位真人有幾分真本事。book18.org

  到了穿越後第十三日,第一個主顧自己找上門來了。book18.org

  是住在西郊三里坡的戶部主事陳大人家的老太太。陳家在京城不算什麼大戶,五品的芝麻官,宅子也不過兩進。但陳家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一,腿腳上的毛病折騰了五六年,看了多少郎中都不見好,走路時膝蓋疼得直齜牙。她的兒媳在集市上聽人說起西郊清虛觀來了位新道長,模樣氣度都不俗,便攛掇著婆婆去「上個香、請道長看看」。book18.org

  陳老太太是坐著一頂兩人抬的小竹轎到的山門口。book18.org

  張三正弓著背在山門外的石階上掃落葉,聽見轎槓吱呀的響動,抬起渾濁的老眼瞟了一眼。book18.org

  轎簾掀開,下來的是個身量中等的老婦人,穿一件藏青色的團花褂子,頭上插著兩根銀簪,面色蠟黃,體態倒還算勻稱。兒媳攙著她的胳膊,一步一挪地往山門裡走。經過張三身邊時,那陳家兒媳嫌棄地皺了皺眉,腳步往旁邊讓了讓,像是怕蹭著了這個髒兮兮的老雜役。book18.org

  張三縮著脖子往旁邊躲了躲,垂下眼帘做出卑微至極的模樣。餘光卻在那陳老太太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book18.org

  胸口倒還算有些料。隔著那件團花褂子看不真切,但從側面的弧度判斷,怎麼也有個中等偏上的體量。只是年紀大了,想必已經軟塌塌地垂下來了。屁股麼,被褂子遮著看不太出形狀,走路時倒有一些晃動。總的來說,中等貨色,不算太差但也沒什麼讓人起念頭的亮點。book18.org

  張三在心裡給這第一個主顧打了個分:五分,勉強及格。book18.org

  然後他繼續低頭掃他的落葉,仿佛方才那一眼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李四在三清殿內接待了陳家婆媳。小道童奉了茶,李四在蒲團上端坐,聽陳老太太絮絮叨叨說了一通膝蓋疼腰酸背痛的苦處,面上始終帶著溫和而專注的神情,偶爾頷首,偶爾問一兩句。那副認真傾聽的模樣讓陳老太太頓生好感,覺得這位道長不像別處那些一上來就讓你掏銀子的。book18.org

  「老夫人不必憂心。」李四開口,聲音清朗如玉磬輕鳴,「此乃年久氣血淤滯之症,非是大礙。貧道為老夫人做一場清心祈福之法,疏通氣機,當有助益。」book18.org

  所謂「法事」並不複雜。李四請陳老太太坐在殿中一把椅子上,合目靜心。他在旁邊繞行誦經,手中拂塵輕輕揮動。這些都是做樣子。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靈機外放,如同一股極淡極薄的暖流,從李四掌心滲出,沿著空氣緩緩渡入陳老太太的膝關節處。book18.org

  這靈機外放極微弱。不能接骨不能續命不能治大病,充其量便如同一副溫熱的藥膏貼在患處,能緩解些疼痛僵硬、稍許疏通淤堵的氣血。但對於一個疼了五六年的老太太來說,哪怕只是減輕三分痛楚,那也是實實在在的效驗。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後,陳老太太睜開眼時,面上的表情已經變了。book18.org

  「哎呀!」她驚呼出聲,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膝,「輕省了!真的輕省了許多!」她試著彎了彎腿,又站起來走了兩步,動作竟比來時利索了不少,臉上的蠟黃也退了幾分,透出些紅潤來。book18.org

  陳家兒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李四含笑站在一旁,雙手攏於袖中,一副淡然從容的模樣:「老夫人回去後逢初一十五吃齋焚香,靜心養性,自會日漸好轉。」book18.org

  一個字都沒提銀子的事。book18.org

  陳家婆媳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時陳家兒媳悄悄塞給小道童一封銀子,約莫五兩。小道童看了看李四,李四微微點頭,收了。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多了像貪財,少了倒顯得人家失禮。book18.org

  張三在山門口目送那頂小竹轎遠去,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book18.org

  第一塊石子投進了池塘。接下來只需要等漣漪擴散開去。book18.org

  果然不出三日,第二個主顧便來了。這回是工部員外郎趙大人家的老太太,年近七旬,來之前特意跟陳老太太打聽過。陳老太太將那位玄清真人誇得天花亂墜,說法事之後膝蓋當真不疼了,走路輕快了許多,夜裡也睡得安穩了。趙家老太太將信將疑地來了,主要是她近兩年總覺得渾身乏力、精神不濟,吃什麼補藥都不見效。book18.org

  同樣的流程。李四溫和地問診、耐心地傾聽、從容地做法。靈機外放這回渡入的是趙老太太的丹田處,疏通了些許淤滯的氣血。效果不如陳老太太那次明顯,但趙老太太做完法事後確實覺得身上鬆快了些,精神頭也好了幾分。book18.org

  張三在那日清晨給三清殿送水時,與趙家老太太擦肩而過。book18.org

  這個老太太比陳家那個有料得多。身量偏高,骨架大,年輕時想必是個豐滿的美人。雖然七十了有些鬆弛,但那副身板子骨還撐得住。胸前的體量尤其可觀,隔著那件石榴紅的夾襖,兩團肉鼓鼓囊囊地撐著衣料,走路時微微顫動。屁股也寬厚圓潤,撐得裙擺在身後畫出了一道飽滿的弧線。book18.org

  張三低著頭從她身邊側身讓過去,脊背彎得幾乎貼著牆根。心裡卻嘖嘖了兩聲。book18.org

  六分半。比陳家那個好了不少。奶子是真大,屁股也夠肥。可惜身份不行。一個六品官的娘,還不夠格讓他提起真正的興趣。book18.org

  他想要的是什麼?是國公夫人。是太妃。是太后。是太皇太后。book18.org

  是那些頭上頂著鳳冠、身上穿著蟒袍、一輩子被人跪著伺候的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讓她們跪在他胯下,用滿是皺紋的嘴含著他那根比她們死去的丈夫粗三倍的巨物,仰起臉來,用那雙見慣了天下至高權柄的眼睛看著他這個卑賤的掃地老頭子,含含糊糊地叫一聲「求你」。book18.org

  那才叫痛快。那才叫以下犯上。那才叫他媽的穿越一趟沒白來。book18.org

  眼前這些五品六品的官太太,不過是磨刀石罷了。磨的不是他的刀,磨的是李四的名聲。book18.org

  到了穿越後第十八日,第三個主顧來了,而且這回的來頭比前兩個大了不少。book18.org

  是正四品光祿寺少卿吳大人家的老太太。吳家在京城雖不算頂級世家,但好歹也是有品有級的官宦之家,宅子在城西占了半條巷子。吳家老太太六十三歲,體態極為豐腴,白白胖胖的一團富貴氣象,穿著一件暗紫色的緞面褂子,頭上戴著赤金嵌珠的抹額,手腕上套著碧玉鐲子。排場也比前兩位大了許多,前後簇擁著四五個丫鬟婆子,坐的是四人抬的暖轎。book18.org

  張三這一回沒在山門口掃地,而是在前院的甬道旁修剪花枝。他半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破剪子,一邊咔嚓咔嚓地剪著雜枝,一邊從下方的角度打量著從面前走過去的吳家老太太。book18.org

  這個角度絕妙。因為吳家老太太身量不高,又生得極為豐腴,走過來時那一身肉便在衣裳底下此起彼伏地涌動。而從下往上的角度看去,首先入眼的便是她那條暗紫緞面裙子底下兩條粗壯白胖的小腿,邁步時隱約可見裙擺下的繡花鞋面繃得緊緊的。再往上,是被寬大褂子遮住的臀部輪廓。她走路時步子小而碎,屁股便跟著一搖一擺,像兩團發好的白麵糰子在褂子底下揉來揉去。book18.org

  再往上。book18.org

  那對乳房。book18.org

  張三的剪子停了一瞬。book18.org

  吳家老太太的胸是真的大。不是前兩個那種「有些料」的程度。而是實實在在的、碩大無比的、沉甸甸的大。暗紫色緞面褂子在胸口被撐出了兩個誇張的弧度,走路時那兩坨肉在衣裳裡頭顫巍巍地晃動,像是隨時要把盤扣繃開一般。胸前那根赤金項圈的鏈子被擠在兩山之間的溝壑里,隨著步伐一上一下。book18.org

  七分半。張三在心裡給了這個分數,然後慢慢收回了視線,繼續低頭剪他的花枝。book18.org

  這個吳家老太太……單論身材,已經頗有幾分意思了。那對奶子的體量,放到貴婦圈子裡怕也算得上拔尖。可惜仍然只是個四品官太太。身份不夠,差得遠呢。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這一個比前兩個有用得多。四品官太太的社交圈子已經能摸到真正權貴的邊了。她認識的人,她能傳話的圈子,比五品六品的高了不止一個台階。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吳家老太太的法事做完之後,效果比前兩位都明顯。她那常年氣虛體胖導致的胸悶氣短在靈機外放的疏通後大為緩解,走出三清殿時臉色紅潤了不少,連喘氣都順暢了許多。book18.org

  這位吳老太太偏偏又是個嘴碎的、愛交際的。回去之後逢人便說,逢聚會便提,不出三日便把「西郊清虛觀的玄清真人」傳遍了她那個圈子裡。而她那個圈子,已經不再是五品六品的小官太太了。四品往上的命婦、有爵位人家的老誥命、甚至幾位侯門的旁支太太,都在她的聚會上聽說了這件事。book18.org

  「那位真人當真靈驗得很。我這喘了三年的毛病,一場法事便好了大半。關鍵是人家道長一點架子也沒有,溫溫和和的,說話又好聽……」book18.org

  「這麼靈?不是那些江湖騙子吧?」book18.org

  「騙什麼!陳家老太太的腿疾好了大半,趙家老太太的乏力症也見好了。三個人總不能都騙到一處去吧?我跟你說,那位真人的模樣氣度,一看便知是有真道行的高人,絕非尋常道士可比。」book18.org

  這些話像一顆顆種子,撒在了京城權貴內宅的沃土裡。生根發芽,只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而第一個從上層權貴圈中嗅到風聲的,是寧國府當家人賈珍。book18.org

  穿越後第二十日。午後。清虛觀前殿。book18.org

  張三正蹲在灶房後面的水槽邊刷鍋。油膩膩的冷水浸著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凍得青筋凸起。他一邊刷,一邊通過李四的視線看著從山門口走進來的那一行人。book18.org

  來的是兩頂轎子,前後各一。打頭的那頂四人暖轎規制不凡,轎圍用的是墨綠織錦,四角墜著流蘇。轎簾上繡著一個「賈」字。後面一頂小些的跟轎坐的是隨從管事。book18.org

  轎簾一掀,下來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男子,身量中等偏高,面白微須,一雙長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精明世故之氣。穿一件石青色的暗花緞袍,外罩一件鴉青色的皮毛坎肩,腰束玉帶,腳踏皂靴。舉止之間有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隨意散漫,同時又暗藏著一股子掌家人的矜持和傲氣。book18.org

  賈珍。寧國府世襲三品威烈將軍,族中當家人。賈府在京城權貴圈中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那是連王爺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存在。book18.org

  張三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book18.org

  來了。終於來了。正主開始上門了。book18.org

  賈珍當然不是來做什麼法事的。他才三十五六歲,身子骨壯得很。他來是因為好奇,也因為關係。清虛觀跟寧國府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他祖父那一輩。當年的張道士是榮國公賈代善的替身,在賈家做過許多年法事,兩府逢年過節的道場多半都在清虛觀做。雖然後來張道士年邁體衰,道觀也冷落了,但這層舊交情還在。book18.org

  如今聽聞清虛觀換了新主持,據說是個有真本事的高人。賈珍自覺身為寧國府當家人,應當來拜會一番。若這位真人確實有幾分道行,日後賈府的法事道場少不了還要在這裡做。何況他近來也隱約聽他母親提起過,說城裡幾家太太都在夸西郊那位新道長。這就更讓他好奇了。book18.org

  李四已迎了出來。book18.org

  他立在前殿台階上,月白道袍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面帶微笑,不卑不亢,雙手合十行了個道家的稽首禮:book18.org

  「貧道玄清,不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請。」book18.org

  賈珍一見李四這副模樣氣度,那雙精明的長眼便微微眯了起來。他是見過世面的人,京城裡的道士和尚見過無數,三教九流打交道也多了去了。但眼前這位玄清真人的氣質確實不同於常人。不是那種故作高深的拿腔拿調,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自然而然的清雅出塵。那雙溫和深邃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安靜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散漫。book18.org

  「久仰久仰。」賈珍拱手回禮,語氣中多了幾分真誠,「在下賈珍,寧國府的。聽聞真人新駐清虛觀,特來拜會。我祖父那輩跟貴觀的張老道長便是至交,如今雖換了新住持,這份交情卻不該斷了才是。」book18.org

  「賈府大名如雷貫耳。貧道雖是新來,卻早知此間與貴府淵源深厚。請殿內奉茶敘話。」book18.org

  二人進了三清殿旁的待客室。小道童奉上好茶,退下掩門。book18.org

  賈珍落座後四下打量了一番。這間待客室陳設雅潔,博古架上幾件瓷器雖不算名貴但件件品味不俗,案上的文房擺設也整齊有致。比起先前張老道士那會兒的寒酸破敗,如今的清虛觀當真是換了副面貌。book18.org

  「真人好手段。」賈珍端著茶盞,語帶笑意,「聽說真人來了不過半月,這觀里便煥然一新。城裡好幾家的太太都說真人法事靈驗得很。」book18.org

  李四微微一笑,不接這個話茬,只道:「修行之人隨緣度日,有人來便盡心相助,不求名利。貧道能為幾位老夫人略盡綿力,亦是緣法。」book18.org

  賈珍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贊了一聲。這位道長不貪不躁,說話滴水不漏,既不自誇也不過謙,是個有城府的人物。他見過太多沽名釣譽的野道士,一上來便自吹自擂什麼「神通廣大」、什麼「有緣之人」,恨不得把名號貼到人額頭上去。這位玄清真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淡然便越顯得深不可測。book18.org

  「真人客氣了。」賈珍放下茶盞,正了正身子,語氣也隨之認真了些,「實不相瞞,今日登門,一來是敘舊交,二來也是有些事想請教真人。」book18.org

  「請講。」book18.org

  「我那母親今年五十有八,近兩年總覺得精神不濟、夜間難眠。看了好些郎中,吃了不少藥,總不見大好。聽聞真人的法事有強身健體之效,不知……」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book18.org

  李四心中一動。賈珍的母親。寧國府的老太太。雖然不是榮國府那位「老太君」賈母,但寧榮兩府是同宗同族,府邸緊挨著住,兩府的內眷往來極為密切。  張三在灶房後面的水槽邊停下了刷鍋的動作。他的嘴角在熱氣蒸騰中慢慢裂開了一道弧度。book18.org

  來了。線頭來了。book18.org

  賈珍的母親不是目標。但她是賈府內宅的人。她若來做了法事,見了效,回去自然會跟榮國府那邊通氣。而榮國府那邊,有一個賈母。book18.org

  賈母。那才是第一條大魚。book18.org

  張三通過李四的嘴開口了,語調溫和平靜,不疾不徐:book18.org

  「令堂之症,貧道雖未面診不好妄斷,但聽賈公所言,似是年事漸高、氣血漸衰所致。此非病症,乃天年之象。若令堂有意,可擇日來觀中,貧道自當盡心。只是此事需令堂本人誠心向道,貧道方好施為。」book18.org

  這話說得極有講究。第一句謙虛謹慎,不打包票。第二句點明「不是病」,暗示非郎中能治。第三句留了口子,表示願意幫忙。第四句設了條件,「需本人誠心」,既抬高了身份,又避免了賈珍回去直接大包大攬。得讓當事人自己想來,自己願來,這才有後續操作的空間。book18.org

  賈珍聽了果然滿意。這位道長不急於攬客、不大包大攬,處處透著一股從容自信的勁頭,比那些滿嘴跑火車的遊方道士強了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賈珍連連點頭,「待在下回去與母親商議,若她老人家願意,擇日再來拜訪真人。」book18.org

  「貧道隨時恭候。」book18.org

  二人又閒談了幾句。賈珍問了些道門中的事,李四對答如流。從吐納養生到經典典故,從風水堪輿到祈福禳災,無不信手拈來、頭頭是道。賈珍越聽越覺得這位真人腹中確有真才實學,不是那等半路出家的野狐禪。book18.org

  臨走時賈珍留下了一封銀票,五十兩。李四照例微微推辭了一下便收了。賈珍笑著拱手告辭,臨出門前忽然又停了步,回頭道:book18.org

  「對了,我們榮國府那邊的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比我母親年紀還大些。身子骨雖還硬朗,但也常說覺著老了。若真人法事有益,回頭我也跟那邊提一嘴。兩府的老太太們若都能得真人照看,那可是賈家的造化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為隨意,不過是走到門口隨口提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book18.org

  李四面上的微笑紋絲未動,溫和地頷首:「貧道不過一清修之人,能有緣結識賈府諸位長輩,亦是貧道之幸。」book18.org

  賈珍笑了笑,抬步出了門。轎簾放下,暖轎晃晃悠悠地沿著山路去了。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秋風卷著幾片黃葉從甬道上打了個旋兒。book18.org

  張三從灶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來,渾濁的老眼望著那頂遠去的暖轎,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book18.org

  榮國府的老太太。六十五了。身子骨還硬朗。覺著老了。book18.org

  賈母。book18.org

  張三把那口鐵鍋往水槽里一撂,濺了一身冷水也渾不在意。他抄起一塊破布擦了擦手,直起腰來,朝著後殿的方向慢慢走去。book18.org

  走到無人處,他停了步,仰頭看了看天。秋日的天空高遠湛藍,幾朵薄雲像散開的棉絮。book18.org

  「賈母……」他低低地念了一聲這個名字,嗓音沙啞得像磨砂。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紅樓夢》里對賈母的種種描寫。享樂主義者。富貴了一輩子。年輕時定然是個美人,老了也該是那種保養極好的豐腴福態老太太。大戶人家的貴婦,一日三餐精細飲食,四季養生進補從不斷。那身子定然是白白嫩嫩、豐豐滿滿的。六十五歲。守寡了多少年了?幾十年沒有男人碰過的身子。book18.org

  他的褲襠里那根東西又開始緩緩抬頭了。粗布褲面上慢慢頂出一道駭人的棱痕。book18.org

  張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慾念,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珠中有一團暗火在跳動。book18.org

  不急。一步一步來。先讓賈珍的母親來。等她見了效,回去一說。寧榮兩府的內眷本就日日走動,消息自然便傳到了那位老太君耳朵里。再等。等賈母自己動了心思,自己起了念頭,自己坐著轎子上門來。book18.org

  到那時候。他會讓這位天底下最顯赫的老太君知道,什麼叫做枯木逢春、老樹開花。book18.org

  張三摸了摸褲襠里那根已經半硬的凶物,嘿嘿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沙啞低沉,在空蕩的後院裡顯得有些陰惻惻的。book18.org

  如同一隻蛛網越織越大的老蜘蛛,在秋風中得意地抖動了一下網線。獵物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了。book18.org

  第五章 鴛鴦探路book18.org

  穿越後第二十一日。榮國府。book18.org

  賈母是在卯初時分醒的。book18.org

  秋日天短,卯初天還沒亮透,窗紙上只有一層朦朦朧朧的魚肚白。鴛鴦和琥珀早已在外間候著了,聽見帳子裡有了動靜,鴛鴦便輕手輕腳地掀了帘子進來,伺候老太太起身。book18.org

  賈母坐在床沿上緩了好半晌,才由鴛鴦攙著下了地。這兩年她越發覺得早起困難,骨頭縫裡像灌了鉛,手腳要活動許久才能回暖。鴛鴦替她披上秋香色繡團壽字的大褂,又捧來熱手巾讓她捂了臉,這才扶著她到了妝檯前坐下。book18.org

  妝檯是老榮國公在世時置辦的,紫檀雕花,嵌著一面臂長的西洋水銀鏡。這面鏡子跟了賈母大半輩子,從她二十歲做新婦時便在了,見證過她最風華正茂的年月,也陪著她一寸一寸地老去。book18.org

  賈母望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鴛鴦在身後替她散開發髻,白髮與黑髮參差糾纏地垂落在肩頭。賈母沒看頭髮,她在看臉。晨光從窗紙上滲進來,寡淡清冷,將鏡中那張臉照得分外清楚。  左眼角多了一道紋。book18.org

  極細的一道,斜斜地從眼角往太陽穴處延伸,像是一根蛛絲落在了皮膚上。昨日還沒有的。她確定昨日還沒有。昨日照鏡子的時候她仔細看過左眼角,那裡只有原先那三道,沒有第四道。book18.org

  可今早便有了。一夜之間多出來的。book18.org

  賈母盯著那道新生的皺紋,目光漸漸凝住了。book18.org

  六十五了。六十五歲的老太婆。皺紋一條接一條地往外爬,像牆縫裡鑽出來的螞蟻,怎麼也堵不住。臉上的肉在往下墜,眼皮在往下耷,嘴角兩側的法令紋深得像刀刻,下頜的皮膚松垮垮地掛著。哪裡還有半分年輕時的影子?book18.org

  她年輕時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十六歲嫁入賈府的時候,國公爺的眼睛都看直了。那時候她皮膚細得跟豆腐似的,一掐一汪水。胸脯圓圓的,腰肢軟軟的,笑起來眼角彎彎的,滿府上下誰見了不說一聲「國公夫人真真是天仙似的人物」。book18.org

  如今呢。book18.org

  如今她照鏡子的時候,丫鬟們都不敢站在鏡子旁邊。因為那些十六七歲的小丫頭站在她身旁,襯得她越發枯老。book18.org

  賈母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妝檯邊沿。book18.org

  「老太太,」鴛鴦低聲喚了一句,手中的玉梳停了停,「可是哪裡不舒坦?」book18.org

  賈母沒應聲。她的目光仍然釘在鏡中那道新添的皺紋上,半晌,突然伸手將妝檯上的一隻粉盒狠狠一推。那隻定窯白瓷粉盒「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三瓣,碎瓷片中間散落著一團碾碎的鉛粉。book18.org

  鴛鴦手一抖,下意識地退了半步。book18.org

  「這勞什子粉……」賈母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怒意,「擦了也是白擦。」book18.org

  她說的是粉,可鴛鴦聽得分明,老太太生的不是粉的氣。book18.org

  外間的幾個小丫鬟聽見響動,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進去。這些日子老太太的脾氣越來越難捉摸了,前兒個罰了翠縷跪了半個時辰,說她倒茶時濺了兩滴在桌上。昨日又罰了珍珠抄《清心經》三遍,說她遞帕子時手太涼。這些錯處放在平日裡連提都不值得提,如今卻樣樣都能觸了老太太的逆鱗。book18.org

  鴛鴦蹲下身去默默撿拾碎瓷。她沒有勸解,也沒有多嘴。跟了老太太這麼些年,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她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賈母在妝檯前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一言不發。然後她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只是帶著一絲倦意:book18.org

  「今日不梳妝了。去佛堂。」book18.org

  賈母的私佛堂設在正房東側的一間小暖閣里,供著一尊白玉觀音,案上常年燃著一盞琉璃長明燈。這間佛堂平日裡賈母極少來,她不是個愛念佛的人,嫌悶。但偶爾心緒不寧的時候,她會一個人在這裡坐上一陣子。book18.org

  鴛鴦在門外守著。秋風從迴廊盡頭灌進來,帶著桂花快要謝盡的最後一縷甜香。佛堂里沒有聲音,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在門縫處投出一線忽明忽暗的光。book18.org

  賈母坐在蒲團上,面對著白玉觀音,雙手擱在膝上。她沒有合掌,也沒有念經。book18.org

  她在想一件她從來不肯在人前承認的事。book18.org

  她怕老。book18.org

  不是怕死。死有什麼可怕的?人活到六十五,該享的福享過了,該經的事經過了,要死也是壽終正寢,體體面面的。她不怕那個。book18.org

  她怕的是老。怕的是一日日、一月月地看著自己的臉在鏡子裡枯萎下去,像一朵花,從盛放到萎蔫,慢慢地、一瓣一瓣地凋落。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那些燕窩阿膠、人參鹿茸,吃了幾十年了,有什麼用?該長的皺紋照長,該白的頭髮照白。銀子堆成山也買不回一寸光陰。book18.org

  她想起前幾日寧國府的尤氏過來串門時隨口說了一句:「聽說珍大爺去了趟西郊的清虛觀,說那裡新來了位道長,本事大得很呢。城裡好幾位老太太都說做了法事之後身子爽利了不少。」book18.org

  賈母當時嗤了一聲,說「那些道士都是些騙銀子的混帳,你們倒信?」  可是尤氏走了之後,她在榻上歪了半日,腦子裡一直轉著「身子爽利了不少」這七個字。book18.org

  爽利了不少。book18.org

  佛堂里安靜極了。長明燈的火苗映在白玉觀音慈悲低垂的眼帘上。賈母看了那雙半閉的玉眼許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她從佛堂里出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還是那個雍容和藹、笑吟吟的賈府老太君。book18.org

  鴛鴦迎上去攙住她的胳膊,默默走了幾步。經過迴廊轉角處時,四下無人,鴛鴦才用極輕極低的聲音開了口:book18.org

  「老太太,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ook18.org

  「說。」book18.org

  「奴婢前幾日聽陪房賴嬤嬤的兒媳婦說起,西郊清虛觀新來了位玄清真人,據說精通養生調理之術。城裡吳家老太太原先胸悶氣短的毛病,做了一場法事便好了大半。陳家、趙家的老太太也都說有效驗。」她停了停,偷偷覷了賈母一眼,見老太太面上不喜不怒,便接著道,「奴婢想著,這清虛觀原本就跟咱們兩府有舊交情。如今換了位有真本事的道長,老太太若有興致,讓奴婢先去瞧瞧也不費什麼事。橫豎不過走一趟的功夫。」book18.org

  賈母的腳步沒有停。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秋水,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些道士,」她慢慢說,語氣淡淡的,「不過是些騙錢的把戲罷了。幾味草藥熬成湯讓人喝了,再念幾句經文唬弄一番,什麼胸悶氣短便好了。那是藥的功勞,又不是他念經念好的。」book18.org

  鴛鴦應了一聲「是」,便不再多言。book18.org

  兩人又走了十幾步。快到正房門口的時候,賈母忽然站住了,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隨口補了一句:book18.org

  「你要去瞧就瞧去吧。反正也不遠。」book18.org

  鴛鴦低了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旋即抿平。book18.org

  「是。奴婢明日便去。」book18.org

  「不急。過兩日再去。別讓人覺得咱們家上趕著似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賈母邁過門檻進了正房,鴛鴦在後面替她掀帘子。門帘放下的那一瞬,鴛鴦看見老太太的背影在穿堂風中微微佝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背影讓她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book18.org

  她跟了老太太二十年了。從十二歲被選到老太太身邊起,她便是這位老祖宗最親近的人。賈母的喜怒哀樂、心思百轉,外人看不透的,她一眼便知。老太太這些日子的煩躁,不是因為丫鬟倒茶濺了水、遞帕子手太涼。那些不過是撒氣的由頭罷了。真正讓老太太寢食難安的,是鏡子裡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book18.org

  鴛鴦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件事的分量。老太太嘴上說「騙錢的把戲」,可她說完了又讓自己去看看。這說明什麼?說明老太太其實是想去的,只是身為賈府老太君不好自降身份、主動上門罷了。book18.org

  那便由她去探路。book18.org

  三日後。穿越第二十四日。清虛觀。book18.org

  鴛鴦是帶著一個小丫頭和一個婆子來的。她沒有坐轎,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秋香色夾襖配月白裙子,頭上只簪了兩朵小小的絨花,腰間繫著一條絛子,絛子上掛著一枚羊脂白玉的蟬形佩。那玉佩溫潤瑩白,通體無瑕,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玉。book18.org

  她不想把排場弄得太大。一個丫鬟帶著滿府的人來一間道觀,那成什麼樣子?但也不能太寒酸,那倒讓人小瞧了賈府。她這身打扮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張揚,但處處透著體面人家的氣派。book18.org

  到山門口時正是巳時,秋陽暖融融的。道觀門前的石階掃得乾乾淨淨,兩棵古松之間拉著一道影壁,上頭刻著太極圖。鴛鴦站在山門外掃了一眼全貌:飛檐翹角修繕一新,黛瓦白牆整潔素雅,門前無喧譁無亂象,倒確實像個正經修行的所在。book18.org

  她微微點了點頭,抬步往裡走。book18.org

  張三正在前院甬道盡頭的角落裡,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掃落葉。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腰上繫著麻繩,袖管挽到肘彎處,露出兩條幹枯黝黑的前臂。他聽見山門口有人聲,便照例縮了縮脖子,把身子往樹後又藏了藏,活脫脫一個生怕礙了貴人眼的卑微雜役。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是醒著的。book18.org

  鴛鴦邁進山門的那一刻,他的渾濁老眼便從竹掃帚的帚尖上方微微抬起,落在了來人身上。book18.org

  頭一眼看的是臉。鵝蛋臉型,眉眼清秀端正,薄施脂粉,唇色淡紅,氣色極好。年紀看著二十五六上下。膚色白凈,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蒼白,而是健康紅潤的白皙。一雙眼睛不大不小,卻格外有神,眸光流轉之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老練。book18.org

  不是尋常的小丫鬟。張三在心裡判斷道。這個眼神是見過世面的人才有的。  然後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往下滑。book18.org

  秋香色夾襖裹著一副窈窕的身段。鴛鴦身量中等偏高,骨架纖細但不單薄,屬於那種「蜂腰削肩」的體態。腰身極細,被夾襖的收腰處勒出了一道玲瓏的弧線。但細腰之上和之下卻各有可觀之處。胸前雖不算碩大,卻鼓鼓地撐著衣襟,在夾襖的遮掩下隱約勾勒出兩團渾圓飽滿的輪廓,走起路來微微顫動。那種含蓄中透著豐盈的弧度,恰似枝頭兩枚快要熟透的蜜桃。book18.org

  再往下。book18.org

  月白裙子底下,臀部的曲線比胸口更加撩人。鴛鴦走路時步履輕快穩當,腰肢不似那些刻意扭捏的丫頭那般誇張擺動,只是隨著步伐自然地微微搖擺。但正因為這份自然,那一對圓臀在裙料下的律動便格外真實,左一下右一下地畫著小小的弧線,將月白的裙料在身後撐出了一道飽滿而緊緻的弧度。book18.org

  張三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這丫鬟有幾分姿色。身段不錯,尤其那個腰和那個屁股,比例當真是好。奶子中等偏上,不算太大但形狀定然極佳。二十五六的年紀,正是身體最熟最潤的時候。book18.org

  不過,他只在心裡品評了這一瞬。book18.org

  因為他注意到了鴛鴦腰間那枚玉佩。book18.org

  羊脂白玉。蟬形。通體溫潤,觸手生溫。這等成色的玉料在京城也要值百兩銀子。一個丫鬟腰上掛著這樣的東西,只有一種可能:這不是她自己的,是她主子賞的,或者說是她主子讓她帶著的。book18.org

  這是一種身份標識。貼身丫鬟出門辦事,帶著主子的私物,等於隨時亮明「我代表我家主子」的信號。任何識貨的人看見這枚玉佩,都會明白面前這個丫鬟不是普通人,她身後站著的是一位極有分量的主子。book18.org

  賈府的人。而且是正經主子跟前的貼身大丫鬟。張三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賈珍那邊才來過幾日,這便有人跟著來了。來的不是賈珍的母親,而是一個丫鬟。不是來做法事的,是來踩盤子的。book18.org

  替誰踩?book18.org

  張三的心跳又快了幾分。他緩緩低下頭去,繼續掃他的落葉,竹帚在地上沙沙地響。渾濁的眼中那團暗火燒得越來越旺。book18.org

  李四已經從待客室中迎了出來。book18.org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換的月白色道袍,袍角繡著極淡的雲紋,幾乎與袍色融為一體,要湊近了才看得出來。三縷烏須垂在胸前,紫金冠束著的髮絲烏黑油亮。整個人站在前殿的廊下,背後是碧空如洗的天,腳下是青石板上幾片金黃的落葉,當真像畫中的仙長。book18.org

  「姑娘請。」他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溫和清朗,「不知姑娘從何處來,所為何事?」book18.org

  鴛鴦在台階下站定,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奴婢是榮國府老太太身邊的丫鬟,老太太聽聞真人精通祈福養生之術,特遣奴婢先來拜望。」book18.org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語速從容。沒有小丫鬟的怯懦,也沒有管事娘子的跋扈。恭敬而不諂媚,爽利而不失分寸。book18.org

  李四心中暗暗贊了一聲。這丫鬟不簡單。book18.org

  「榮國府老太君的名頭,貧道亦有所聞。姑娘遠道而來,請殿內奉茶。」  二人進了待客室。小道童端上茶來。鴛鴦接過茶盞,卻沒有急著喝,而是先不動聲色地將這間屋子從頭到尾掃了一遍。book18.org

  博古架上的瓷器。牆上掛著的字畫。案頭的文房四寶。窗台上的一盆蘭草。地面的青磚擦得乾淨,茶具是成套的官窯白瓷。處處整潔雅致,不奢華也不簡陋。book18.org

  她又掃了掃李四本人。道袍乾淨得體,面容清朗沉穩,坐姿從容不迫。手指修長白凈,指甲修剪得齊整,不像那些邋遢潦倒的遊方道士。開口說話時聲音不疾不徐,目光坦然溫和,無猥瑣之氣、無逢迎之態。book18.org

  鴛鴦在心中給出了初步判斷:此人不像騙子。至少表面上不像。book18.org

  但她不會因為「不像」便放鬆警惕。她跟在賈母身邊見過的騙子多了,有些騙子就是披著一副好皮囊來行騙的。表面文章做得越好,越要多留個心眼。  「真人在京城中為幾位老太太做過法事,」鴛鴦開門見山,「聽說效驗不錯。不知真人施的是什麼法,用的是什麼方子?」book18.org

  這話問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唐突。一個丫鬟來問一位道長的「看家本領」,擱在別處是要被人趕出去的。但鴛鴦問得理直氣壯,因為她代表的是賈府。  李四不以為忤,微微一笑:「姑娘快人快語,貧道喜歡。實不相瞞,貧道所行之法並無秘方藥石。不過是以清心誦經之法引導氣機運轉,疏通淤滯之處。人上了年紀,氣血漸衰、經絡不暢,乃是常理。貧道略通些調理氣機之術,能緩解幾分不適罷了。不是什麼仙法神通,姑娘不必將貧道想得太過玄虛。」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坦蕩。鴛鴦注意到他用了「緩解幾分不適」這個說法,而不是「藥到病除」或「妙手回春」。一個騙子不會這樣說話。騙子恨不得把自己吹上天,這位真人反倒往低了說。book18.org

  鴛鴦的防備稍微放鬆了一分,但也只是一分。book18.org

  「那不知真人做一場法事需要多少銀子?」book18.org

  「隨心隨緣。有則多,無則少,無亦可。」李四端著茶盞淺淺啜了一口,「貧道修行之人,不以此為營生。來者是客,貧道只管盡心,其餘的不在貧道計較之內。」book18.org

  鴛鴦在心裡又給這位真人加了半分。book18.org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李四不緊不慢地說了些養生之道,言語間引經據典卻不掉書袋,深入淺出,很是動聽。鴛鴦一邊聽一邊暗暗記著,準備回去原原本本複述給老太太聽。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後,鴛鴦提出想在觀中隨便走走。李四欣然應允,還叫小道童在前頭引路。book18.org

  這是鴛鴦此行的真正目的。book18.org

  她要看看這座道觀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book18.org

  前殿三進,格局方正。三清殿供著三清祖師,殿前有銅香爐、石燈台,殿內有蒲團、法器,一切如制。兩側偏殿分設法器房和經卷房,門都敞著,裡面整整齊齊。院中甬道用青石鋪就,兩旁種著修竹和桂花,落葉被掃得乾乾淨淨。  鴛鴦走得很慢,目光像一把精細的梳子,從每一處屋檐、每一扇窗欞、每一面牆壁上梳過去。她在尋找任何一絲不協調的痕跡。book18.org

  到了前殿與後殿之間的夾道時,她往後殿方向望了一眼。後殿的院門半掩著,能看到裡面一道照壁和幾棵烏柏。book18.org

  「後面是什麼?」她隨口問引路的小道童。book18.org

  「後殿是師父的清修之所,」小道童恭恭敬敬地答道,「師父平日在裡頭打坐誦經,不便外人打擾。」book18.org

  鴛鴦「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再往前走。book18.org

  她不是莽撞的人。人家說了是清修之所不便外人打擾,她若硬闖進去,那是失禮,也犯不上。況且她今日來不是來搜查的,只是來看看這道觀的門面和住持的為人。門面乾淨正經,住持談吐不凡,對她來說已經夠了。真正要不要來做法事,那是老太太自己拿主意的事。book18.org

  她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經過甬道中段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角落裡那棵老槐樹。樹下蹲著一個掃地的老頭,灰布短衫,麻繩束腰,佝僂著背,像一截枯木樁子似的縮在樹影里。book18.org

  鴛鴦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移開了。一個雜役而已,不值得注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個雜役的渾濁老眼正從掃帚的縫隙間緊緊地盯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她往回走時步子比來時稍快些。月白裙子在秋風中輕輕飄蕩,裙擺下那一對圓臀隨著步伐一起一伏,畫出兩道流暢而飽滿的弧線。細腰與翹臀之間的比例近乎完美,像是一隻輕盈的葫蘆。秋陽透過修竹的縫隙灑在她肩背上,秋香色夾襖的布料在陽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澤,將那副窈窕身段襯得愈發動人。book18.org

  張三的目光從她的後腦勺一路往下,掠過纖細的脖頸、削瘦的雙肩、束緊的腰身,最終落在那一對隨步律動的圓臀上。他看得很仔細。月白裙料是有些體量的緞子,不是輕薄的紗羅,按說應該遮掩得住臀部的輪廓。但鴛鴦的臀形太過渾圓挺翹,即便隔著緞面也掩不住那兩瓣緊實肉團的弧度。book18.org

  還有那枚玉佩。它掛在鴛鴦左腰側的絛子上,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擺盪。陽光每次照上去,羊脂白玉便泛出一層溫潤的光。蟬形玉佩。蟬有「蛻變再生」之意。賈母讓貼身丫鬟帶著這枚佩來道觀,是隨手為之還是有心為之?book18.org

  張三不確定。但他把這個細節牢牢記住了。book18.org

  鴛鴦在山門口與李四道別。她又福了一福,道了一聲「多謝真人款待,奴婢回去定將今日所見稟告老太太」。李四含笑還禮,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book18.org

  道觀重歸寂靜。book18.org

  張三並沒有急著去後殿。他又蹲在老槐樹下掃了一陣落葉,等前院徹底沒了外人的氣息後,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來,拎著掃帚往灶房的方向走。book18.org

  到灶房時正趕上賈府送供品的小廝在卸貨。清虛觀與賈府的舊交情還在,每逢初一十五兩府照例往觀中送一批香燭供品,如今雖換了住持,這個規矩不曾斷。今日正好是十五。送來的是兩箱香燭、一簍鮮果、一壇素油。book18.org

  卸貨的小廝是個十七八歲的後生,嘴碎得很,幹活時嘴巴就沒閉過。張三拎著掃帚在旁邊「幫忙」搬東西,其實是借著搬搬抬抬的功夫跟那小廝搭話。  「辛苦了辛苦了,」張三弓著背,聲音低啞,賠著笑臉,一副討好的模樣,「大冷的天從城裡跑這一趟,不容易。」book18.org

  那小廝擦了把汗,咧嘴笑道:「這算什麼辛苦,比在府里當差鬆快多了。府里這些日子啊,誰的日子都不好過。」book18.org

  「怎麼?」張三搬著一壇素油,佝僂的身子在罈子後面藏了大半,只露出半張枯瘦黝黑的臉,「你們那樣的大府,還有不好過的日子?」book18.org

  「嗐,」小廝壓低了嗓門,左右看了看,湊近些說,「不瞞老人家,我們老太太這陣子脾氣大得很呢。前兒罰了兩個丫鬟,聽說是照鏡子照出了氣。這話我可不敢在府里說,出了這門才敢吐兩句。老太太年紀大了,心裡頭不自在……」  他說到這裡便打住了,似乎覺得議論主子的短處不太妥當,改口道:「總之這陣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了老太太的霉頭。」book18.org

  張三「哦哦」地應著,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像是聽了就忘的那種人。  可他的心裡早已翻了天。book18.org

  照鏡子照出了氣。罰了兩個丫鬟。年紀大了心裡不自在。book18.org

  賈母。六十五歲。怕老。book18.org

  今天又來了個貼身丫鬟踩盤子。那丫鬟精明得很,觀前觀後都看了一遍,該問的都問了。回去定會如實稟報。玄清真人給她留下的印象,從她臨走時的表情來看,至少是「不像騙子」這四個字。book18.org

  而賈母此刻正處在什麼狀態?照鏡子照出了氣,發了脾氣,躲進佛堂里獨坐了一個時辰。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突破口已經裂開了。裂縫還不大,但已經有風透進去了。book18.org

  鴛鴦回去一說,這道裂縫還會再大一些。然後賈母會猶豫,會糾結,會在心裡反覆掂量。但最終,那個「怕老」的念頭會壓過一切。book18.org

  因為沒有人能跟時間講道理。更沒有人能在鏡子面前對自己說謊。book18.org

  小廝卸完了貨,趕著騾車走了。灶房裡恢復了安靜,只有灶膛里的余火偶爾「啪」地爆一聲。book18.org

  張三倚在灶房門框上,雙手抱臂,枯瘦佝僂的身子沐浴在秋日午後的金色陽光中。那張枯槁黝黑的老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緩極慢的笑。book18.org

  不是那種張牙咧嘴的笑。是嘴角微微一勾,眼睛微微一眯,皺紋在眼尾聚攏成一團。像一隻蹲在洞口的老狐,嗅到了獵物的氣味正一步步靠近。book18.org

  賈母啊賈母。book18.org

  你快來了。book18.org

  他慢慢轉過身,背著手往後殿的方向走去。經過那條連接前後殿的夾道時,他在那扇半掩的後殿院門前站了一瞬,抬頭看了看門楣上刻著的那行小字。字是張清原在世時刻的,年代久了有些模糊,寫的是「清靜無為」四個字。book18.org

  張三看著那四個字,嘿嘿笑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磨砂,在空蕩的夾道中迴蕩了幾息。book18.org

  清靜無為。好一個清靜無為。book18.org

  等賈母來了,這後殿深處可就不清靜了。那張暖玉大榻上會傳出什麼樣的聲音,他光是想想,褲襠里便又開始發緊。book18.org

  他推開院門,走進了後殿的暮色之中。秋日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將他那佝僂瘦小的身影在青石地面上扯成了一道細長的暗紋。book18.org

  像一條耐心的蛇,正無聲無息地朝獵物的方向游去。book18.org

  第六章 榮國老太君book18.org

  穿越後第二十八日。清虛觀。book18.org

  辰時剛過,秋陽掛在東山頭上,薄薄的晨霧還沒散盡。清虛觀山門外的石階上落了一層夜露,被晨光一照,濕漉漉地泛著微亮。book18.org

  張三蹲在前院東牆角的水缸旁洗抹布。book18.org

  說是洗抹布,其實手上的活計早就停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瞌睡,實際上意識的另一半正在後殿深處的丹房中,透過李四的眼睛對著銅鏡整理衣冠。月白道袍一塵不染,三縷烏須用細齒梳過,紫金冠端端正正。鏡中的「玄清真人」面容清朗,目光沉穩,確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氣象。book18.org

  一心兩用。張三已經越來越熟練了。book18.org

  他掐算過時辰。鴛鴦回賈府復命之後,以賈母的性子,不會立刻就來。她要端著架子,要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理由,還要等一個「恰當的時機」。三日太短,顯得急切。七日太長,她那顆被皺紋折磨的心等不了那麼久。五日上下,最是合理。book18.org

  今天是第五日。如果賈母要來,就是今天了。book18.org

  他沒有猜錯。book18.org

  巳時將近,山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說話聲。張三的耳朵微微一動。不是車馬轆轆的動靜,是步行抬轎的聲響。腳步輕且勻,是訓練有素的轎夫。轎杆沒有吱嘎聲,說明轎子不大但保養極好。book18.org

  他扭頭往山門方向瞟了一眼。book18.org

  一頂青綢小轎停在了石階下。轎子半舊不新,看著不起眼,但細看那青綢是上好的杭綢,轎杆是打了桐油的紫竹,銅扣件擦得鋥亮。兩個轎夫穿著深青短打扮,不言不語地放下轎杆便退到了路旁的樹蔭下候著,規矩極好。book18.org

  轎簾掀開,先下來一個人。鴛鴦。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秋衫,頭上戴了一朵絹花,腰間仍繫著那條絛子、掛著那枚蟬形玉佩。她下了轎便回身伸手,將轎簾往旁邊撩住,微微彎腰,低聲道了句什麼。book18.org

  然後第二個人從轎中出來了。book18.org

  先是一隻手搭在鴛鴦的小臂上。那隻手白凈豐腴,骨節圓潤,腕上戴著一隻沉甸甸的翠色玉鐲,玉色深碧欲滴,是上等的老坑料。指頭上套著一枚赤金嵌珠的護甲,只套了一枚,在無名指上。book18.org

  然後是半張臉。從轎簾的陰影中緩緩探出來,被秋陽一照,滿頭的白髮便先閃了一道銀光。book18.org

  賈母。book18.org

  張三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拍。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身子往水缸後面又藏了半寸,只露出半隻眼睛。book18.org

  賈母由鴛鴦攙著,慢慢從轎中出來站穩了。她穿了一身極素凈的衣裳:外頭是一件玄色暗紋的緙絲大褂,沒有繡花,只在領口和袖口綴了一圈細細的銀線滾邊。裡面似乎是月白色的襯衫,領子微微翻出一線白邊。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暗花緞裙,料子厚實垂墜,將腰以下罩得嚴嚴實實。頭上沒有戴冠,只用一根烏木簪子別了個素髻,簪頭嵌了一粒指甲蓋大的東珠,圓潤瑩白。book18.org

  從頭到腳沒有一件張揚的物件。沒有鳳簪,沒有朝珠,沒有誥命服。若不細看,只當是哪家有些體面的老太太出來上香。book18.org

  但張三的眼睛何等毒辣。book18.org

  那件緙絲大褂,光料子就值二三百兩銀。緙絲是「一寸緙絲一寸金」的織法,尋常人家便是大戶也未必穿得起。腕上那隻老坑翠鐲子,翠色深沉勻凈,通體無瑕,別說幾百兩,怕是幾千兩也打不住。指上那枚赤金護甲,上頭嵌的珠子雖小,卻圓潤渾厚、光澤柔和,是南海的上品珍珠。再看那根烏木簪子頭上的東珠,圓如彈丸、色如滿月,只這一粒便足以讓尋常人家的女眷眼紅。book18.org

  「刻意低調」四個字在賈母身上,不過是用素色的錦緞裹住了金玉的底子。衣裳越素,越襯出質地的貴重。不需要鳳冠霞帔、不需要滿頭珠翠,光憑這一身「素凈」行頭,便已將她的身份昭告無遺。book18.org

  賈母在石階下站穩了,慢慢抬頭望了望道觀的山門。book18.org

  秋風吹過來,吹動了她大褂的衣角。她微微眯了眯眼,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平平靜靜的,像是在打量一間尋常的鋪子。book18.org

  可張三看得出來,她的目光在山門上那塊「清虛觀」的匾額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緊張。book18.org

  堂堂榮國公遺孀、賈府老太君,六十五年的人生里只怕沒有幾件事能讓她緊張。可此刻她站在這座道觀的山門外,心裡頭確確實實有些不自在。因為她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是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那件事。book18.org

  鴛鴦攙著她一步步登上石階。賈母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她一輩子都是這樣:哪怕心裡翻江倒海,面上也要四平八穩。book18.org

  小道童迎了上來,打了個稽首,引著主僕二人往前殿的待客室去。賈母走過前院甬道時,目光不動聲色地左右一掃:院子乾淨,修竹挺秀,桂花雖已謝盡但枝葉仍綠,石板路上不見半片枯葉。book18.org

  她的目光掠過了東牆角水缸旁邊那個蹲著洗抹布的老雜役,連半息都沒有多停。book18.org

  不值得看。一個灰撲撲的下人罷了。book18.org

  但那個「灰撲撲的下人」正在看她。book18.org

  張三這輩子從沒有離一個身份如此尊貴的女人這麼近過。前世他送外賣送到最好的小區,也不過是遠遠瞥一眼那些衣著光鮮的中年貴婦。如今賈母就從他面前五步之外走過,那一身緙絲大褂上隱約帶著一縷淡淡的沉檀香氣,被秋風吹散在他鼻尖上。book18.org

  他聞見了。那是一種極清極雅的香味,不是脂粉氣,而是常年熏衣的好香沁入了衣料纖維後留下的餘韻。這種香氣只有養尊處優數十年的頂級貴婦身上才有。book18.org

  然後是身形。book18.org

  賈母的緙絲大褂裁得寬鬆,袖子也是大袖。若是瘦人穿了,衣裳便會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可賈母穿著,那寬大的衣裳卻被撐得滿滿當當。不是胖。是豐腴。是一種從骨架到肌肉到脂肪都充盈飽滿的體態。book18.org

  首先映入張三眼中的是胸。book18.org

  那件緙絲大褂的前襟被撐出了兩道極為誇張的弧線。賈母走路時微微含著胸,像是有意無意地收斂著什麼,可越是這樣,那兩團隱在玄色衣料下的巨物便越發顯得驚人。布料在胸口處繃得發緊,隨著她每一步的邁出,那兩道弧線便輕輕顫動一下,仿佛兩隻被籠在布袋裡的白兔子,不安分地拱來拱去。胸口正中的盤扣承受著肉眼可見的拉力,扣眼處的緙絲料子微微發白,隨時像要繃裂開來。  六十五歲。六十五歲的老太婆,胸前的東西能大到將緙絲大褂撐成這個樣子。張三的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拉了一輩子纖,送了一輩子外賣,見過的女人身體不知凡幾,可憑衣裳外頭的輪廓便能判斷出來,賈母胸前那對巨乳的體量絕對是他此生僅見。book18.org

  再看臀。book18.org

  賈母的深灰緞裙垂墜感極好,將腰以下遮得嚴嚴實實。但緞裙再厚也蓋不住那個體量。當她邁步走上甬道時,張三從側後方看過去,緞裙在她臀部繃出了一個渾圓碩大的弧度,左右兩瓣在步伐中交替前推,將厚實的緞面一左一右地頂起來。那種寬厚豐滿的臀形不是年輕女子的緊翹,而是一種經過數十年沉澱的肥美與鬆軟,像兩口扣在一起的鐵鍋,又大又圓又沉。每走一步,臀肉便在緞面下泛起一層隱約的波瀾。book18.org

  張三的褲襠里,那根被金手指改造得駭人的巨物突突地跳了兩下。book18.org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強行從賈母的臀上移開,低下頭去擰抹布。十根枯瘦黝黑的手指絞著灰布,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book18.org

  就是她了。book18.org

  賈母。榮國公遺孀。賈府老太君。滿京城誰見了不恭恭敬敬叫一聲「老太太」。她這輩子高高在上慣了,連皇家的人都要敬她三分。可今天她走過一個掃地老雜役面前,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在她的世界裡,張三這樣的人連做人都不太夠格,不過是一團灰撲撲的、長了手腳的工具罷了。book18.org

  張三的嘴角在水缸的陰影中慢慢彎了一下。book18.org

  好。好得很。越是瞧不起他的人,日後跪在他胯下含屌時那副表情便越好看。book18.org

  前殿待客室。book18.org

  賈母在主位上坐定了。鴛鴦侍立在她身後左側,雙手垂在身前,眼觀鼻鼻觀心。book18.org

  李四從內室緩步走出,打了個稽首,不急不緩地在客位上側身坐了。他沒有站著說話,也沒有跪迎。打了個稽首已是道家的全禮,再多便是諂了。他拿捏的分寸恰到好處:對榮國公遺孀的身份表示了敬意,但同時也維持住了「方外高人」的身份。book18.org

  「老太君駕臨敝觀,貧道蓬蓽生輝。」李四微微欠身,聲音清朗溫和,「不知老太君今日前來,有何吩咐?」book18.org

  賈母沒有馬上開口。她先不動聲色地將面前這位「玄清真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book18.org

  面容清朗,目光沉穩,不見半分輕浮之氣。年紀看著四十來歲,但那雙眼睛裡的沉著遠超這個年紀,像是經歷過許多事的人。三縷烏須保養得極好,不見一根雜色,說明此人注重儀表但不過分。月白道袍乾淨整潔,袍角的雲紋繡工精細卻不張揚。坐姿端正從容,雙手自然擱在膝上,不搓不捏不動,沒有緊張的跡象。book18.org

  見過世面的人。賈母在心裡給了這個判斷。book18.org

  她閱人無數。那些求上門來巴結賈府的人是什麼樣子她太清楚了:目光閃爍、說話急切、表情討好、身體前傾。面前這個道士一樣都沒有。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棵長在山上的松樹,不招不引,你要來看便看,你不來他也自在。book18.org

  這份氣度,倒確實像有幾分道行的人。book18.org

  賈母略略頷首,緩緩開了口。她的聲音是老太君特有的那種雍容平穩,不急不緩,字字清晰:book18.org

  「不敢說什麼吩咐。老身聽聞真人在京中為幾位老姐妹做過法事,都說靈驗得很。恰好老身近來身子有些不爽利,時氣一入秋便犯了老毛病,夜裡睡不安穩,白日裡也沒什麼精神。想著清虛觀與賈家素有交情,老身便不請自來了。」  她說「身子不爽利」,說「夜裡睡不安穩」,說「白日沒精神」。這些都是實話,但也都是幌子。她真正想知道的那件事,她還沒有說出口。book18.org

  李四聽完,微微點頭,面上不喜不悲,只是瞭然的模樣。book18.org

  「老太君所言,實屬常理。」他的語速比賈母還要慢上幾分,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人過了甲子之年,氣血自然漸衰,百脈不如從前通暢。入秋則燥氣內侵,擾動心神,夜不安枕也是有的。貧道略通些調理之術,若老太君不嫌貧道學藝不精,倒可以試上一試。」book18.org

  賈母「嗯」了一聲,面上淡淡的。book18.org

  她沒有接話,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鴛鴦方才已經替她驗過茶了,是上等的武夷岩茶,茶色橙黃透亮,入口醇厚回甘。一間道觀能拿出這樣的茶來待客,說明住持不是窮酸的野道士。book18.org

  放下茶盞後,賈母隨意說了幾句閒話,問了問道觀的修繕情形、道童有幾個、每日做些什麼功課。這些話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處處是在摸底。李四一一作答,對答如流,既不誇大也不隱瞞,言語中偶爾引用一兩句道家典故,說得深入淺出,毫無故弄玄虛之感。book18.org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氣氛不冷不熱,不親不疏,恰似兩個初次見面的體面人在彼此試探深淺。book18.org

  話題轉到了陳家老太太的身上。book18.org

  「聽說陳家老太太原先胸悶氣短得厲害,」賈母的語氣依舊是隨口閒聊的樣子,「做了一場法事便好了大半。不知真人用的什麼法子?」book18.org

  這話鴛鴦上次來也問過,但從賈母嘴裡問出來,分量便不同了。鴛鴦是替主子探路的,問的是「你有沒有真本事」。賈母親自問,問的是「你的本事夠不夠用在我身上」。book18.org

  李四微微一笑。book18.org

  「陳老夫人的胸悶,根源在於肝氣鬱結、心脈不暢。貧道以清心咒引導其氣機運行,疏通了淤滯之處,氣行則血行,血行則脈通,胸悶自然緩解。」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辭,「不過這都是些小道。調理氣機、緩解小恙,於貧道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book18.org

  賈母的眉梢微微一動。「舉手之勞」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恰恰是這份輕描淡寫透出了一種底氣。一個騙子會把自己的本事吹得天花亂墜,唯恐你不信。一個真有本事的人反倒會說「這不算什麼」。book18.org

  「那依真人之見,」賈母的目光不經意地從茶盞上抬起來,落在李四臉上,「什麼才不算'小道'?」book18.org

  這個問題是試探,也是一個口子。她把話頭遞過去了,就看對方怎麼接。  李四沉吟了一瞬。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微微抬起頭,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衡量什麼。這個停頓不長,只有兩三息,但恰恰給人一種「此人在認真對待這個問題」的鄭重感。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開口了。book18.org

  「天地之間有靈機。」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些,帶著一種娓娓道來的沉穩,「靈機充塞於萬物之中,草木有之,山川有之,人亦有之。人之靈機與生俱來,年少時靈機充沛,故而精力旺盛、容顏鮮潤。年邁則靈機衰減,故而氣血虧虛、形容枯槁。」book18.org

  賈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形容枯槁」四個字刺了她一下,雖然李四說的是泛指而非專指她。book18.org

  「世間大多數調理之法,」李四繼續道,「無論藥石還是法術,都只是在已有靈機的基礎上修修補補,好比房屋年久失修,修一修門窗、補一補牆壁,能住是能住,卻改不了地基已老的事實。這便是'小道'。」book18.org

  他停了停。book18.org

  「而貧道平生所學中,有一門極為罕見的法門……」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面前的茶桌上,語氣中帶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鄭重:book18.org

  「可以從根源上補充靈機。令衰減的靈機重新充盈。」book18.org

  他抬起眼來,不急不緩地迎上賈母的目光。book18.org

  「通俗些說,便是'駐顏回春'。」book18.org

  四個字落地的瞬間,待客室里安靜了一息。book18.org

  賈母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她仍然端著茶盞,嘴角仍然掛著那抹淡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她一輩子的城府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心裡再怎麼翻湧,面上也不會露出半分。book18.org

  可她身後的鴛鴦注意到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老太太端茶盞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收緊了一分。那隻翠鐲隨著手腕的微動發出了極輕極輕的一聲脆響,碰到了茶盞的盞壁上。book18.org

  鴛鴦垂下眼帘,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賈母放下茶盞,慢慢地、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往回收了收。book18.org

  「駐顏回春?」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仿佛聽到了一件有趣但不太可信的奇聞,「真人這話說得玄了。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將相求長生不老藥,可有一個成的?老身活了這大把年紀,倒還沒聽說過誰真能把老變成少的。」book18.org

  她的話鋒裡帶著懷疑,但不是否定。「倒還沒聽說過」是留了餘地的說法。如果她真的不信,她會說「那都是鬼話」然後起身就走。她沒有走。她還坐著。而且她用了「倒還沒聽說過」這個句式,潛台詞是「我沒聽說過,但也許你能讓我聽一聽」。book18.org

  李四對這層意思了如指掌。他微微一笑,不急不辯。book18.org

  「老太君說得極是。長生不老乃是逆天之舉,人力斷不能及。貧道所說的'駐顏回春'也並非返老還童之術,只是令靈機重新充盈之後,肉身隨之恢復到靈機充盈時的狀態。好比一棵枯萎的花木,澆了靈泉之後重新開花,並非變成了另一棵樹,而是恢復了原本應有的生機。」book18.org

  這番解釋說得克制而有分寸。他沒說「能讓您年輕二十歲」,而是用了「恢復原本應有的生機」這種模糊但充滿想像空間的說法。對賈母這種精明人而言,說得太滿反而起疑,說得恰到好處才最撩人。book18.org

  「不過,」李四話鋒一轉,語氣中添了幾分感慨,「此法對施法者的要求極高,且需有緣之人方可承受。貧道行走江湖數十年,也不過遇見過寥寥幾位有緣人罷了。」book18.org

  「有緣之人」四個字是關鍵中的關鍵。這意味著不是誰來了都行,需要「緣分」。一方面抬高了門檻,讓賈母覺得此事稀罕珍貴;另一方面暗暗勾了一把她的好勝心:憑她榮國公遺孀的身份和命格,難道還不算「有緣之人」?book18.org

  賈母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她太聰明了,知道再問下去就顯得急切。而賈母是從不讓自己顯得急切的人。她用了幾十年來維持「老太君」的體面和分量,不會在一個道士面前露出半分渴求之色。book18.org

  「真人說的倒有些意思。」她淡淡說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不知好不好吃的新菜,「改日有空,倒可以聽真人細說。」book18.org

  「改日有空」。意思是還要再來。book18.org

  就在這時,小道童端著新沏的茶走了進來。茶盞放在托盤上,托盤擱在一張矮几上,由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雜役端著。book18.org

  張三進來了。book18.org

  他弓著腰,步子極小極碎,灰布短衫的下擺在膝蓋處一晃一晃。滿手的老繭和泥垢在紫檀托盤的映襯下格外扎眼。他的目光低垂著,看著地面,像是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似的,生怕衝撞了貴人。book18.org

  他把茶端到賈母面前的案上時,與賈母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book18.org

  三尺。從沒這麼近過。book18.org

  賈母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接過茶盞。這個前傾的動作讓她的緙絲大褂前襟鬆了松,領口微微散開了一線。book18.org

  張三的餘光掃了進去。book18.org

  只是一線。極窄的一線縫隙。但在那一線縫隙中,他看見了一截白皙的胸口。不是領口下方的鎖骨,而是更往下一些的位置。那裡有一道深深的溝壑,是兩團豐厚乳肉擠壓在一起後形成的。溝壑的兩側是飽滿得近乎誇張的弧度,白膩的肌膚上隱約可見極細的青色血管。book18.org

  他只看了不到半息便移開了目光。手上的動作紋絲不亂,穩穩噹噹地將茶盞擱在了案上。book18.org

  然後他退後兩步,躬了躬身子,轉身要走。book18.org

  賈母從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一個端茶的雜役,不值得她分出哪怕一絲注意力。她甚至沒注意到這個雜役的存在,就像沒有人會注意一塊搬進搬出的石頭。  可張三在轉身的那一瞬,借著身體旋轉的慣性,極快地往下掃了一眼。  賈母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不算太直,微微含著幾分倦態。但即便是這樣的坐姿,也掩不住她身體的體量。兩條粗壯豐腴的大腿在緞裙下併攏著,將裙面從兩側撐開成一個寬闊的弧面。臀部的肥厚肉團壓在椅面上,從椅面兩側微微溢出了一圈,將大褂的後擺墜得緊緊的。胸前那兩團巨物此刻離他不過三尺遠,以他此刻的角度,他能看清大褂前襟在胸口處繃出的每一道褶皺,甚至能隱約辨出乳尖的位置:兩個微微凸起的圓點,在玄色緙絲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六十五歲。book18.org

  張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book18.org

  六十五歲的老太婆。巨乳肥臀。豐腴得像一座白玉觀音。這輩子被榮國公操過、被綾羅綢緞裹過、被金銀珠翠堆過。全天下的人見了她都要磕頭請安叫「老祖宗」。她坐在這張椅子上,身邊有貼身丫鬟伺候、有道家真人恭候。她是這方圓百里最尊貴的女人。book18.org

  而他張三,不過是一個端茶遞水的老雜役,連坐在同一間屋子裡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可他褲襠里那根東西比她這輩子見過的所有男人的加在一起都粗都長都硬。  張三低著頭走出了待客室,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陰影中。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只有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低極輕的笑。book18.org

  賈母啊賈母。你高高在上了六十五年。你瞧不起道觀里掃地的老雜役,瞧不起你腳底下所有比你卑微的人。book18.org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跪在這個老雜役面前。你那張滿是皺紋的老嘴會含著一根你這輩子見都沒見過的粗大肉棒,你那雙戴著翠鐲子的手會攥著一對你想都不敢想的沉甸卵蛋,你會用你那把雍容華貴的老太君嗓子哭著喊著「再深些、再用力些」。book18.org

  到那時候,你還瞧不瞧得起掃地的老雜役?book18.org

  他的褲襠里那根巨物又跳了一跳,將粗布褲子頂出了一個不小的帳篷。幸好大褂下擺長,擋住了。book18.org

  前殿里,賈母與李四又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閒話。話題從道家養生聊到四季食補、從佛道之別聊到閨中消遣。李四博學健談,引經據典卻不掉書袋,每每說到妙處,賈母便不自覺地點一點頭。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一個說話這麼入耳的人了。賈府的子孫輩們要麼蠢笨、要麼油滑、要麼只會拍馬奉承,沒一個能陪她說上一席有見識的話。這個道士不一樣。他說話有分量,有見地,偏又不咄咄逼人,潤物無聲似的,讓人聽著舒服。book18.org

  賈母在心裡又加了一分。book18.org

  臨走時她站起身來,鴛鴦上前攙扶。李四也站起來送客。book18.org

  走到待客室門口時,賈母腳步微頓,回頭看了李四一眼。book18.org

  「真人方才說的'有緣之人'……」她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可有什麼說道?」book18.org

  李四微微低首。book18.org

  「緣法天定,非人力可求。不過……」他抬起眼來,目光恰到好處地與賈母對上了一瞬,「貧道方才替老太君奉茶時暗中觀了一觀氣色。老太君天庭飽滿,印堂明潤,雖年邁而氣脈未散。若說緣分……」book18.org

  他沒說完。只是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便不再往下說了。book18.org

  半句話比一句話更勾人。說完了反而沒了懸念,留半句讓對方去想,那半截話便會在她心裡頭生根。book18.org

  賈母面上仍是淡淡的笑,頷了頷首,便由鴛鴦攙著出了門。book18.org

  一路無話,出了山門,上了青綢小轎。轎簾放下,將秋陽和道觀都隔在了外頭。book18.org

  轎子起行,走出了百步開外。book18.org

  賈母靠在轎壁上,緩緩合了合眼。轎子在山路上微微晃蕩,帶著一種催眠的節律。她的面容在轎內昏暗的光線中鬆弛下來,那副「老太君」的端莊面具終於卸了半分。book18.org

  駐顏回春。book18.org

  四個字在她腦中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圈。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不要信。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人老了就是老了,這是天道,誰也逆不了。那些煉丹的、採藥的、念經的,幾千年來騙了多少人?book18.org

  可那個道士說「令靈機重新充盈」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平靜的。不像在撒謊。撒謊的人眼神會閃躲、會飄忽,而他的目光穩如秋潭。book18.org

  還有他最後那半句話。「若說緣分……」然後便住了口。他在暗示什麼?暗示她賈母有那個「緣分」?還是暗示她沒有?book18.org

  若說她有緣分,那他為何不明說?若說她沒有,他又何必提?book18.org

  這半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裡最癢的那個地方。book18.org

  轎子搖搖晃晃地往城裡走。賈母閉著眼,面上一片安詳。可她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不自覺地在緞裙上輕輕叩擊著,像是在數某種只有她自己才聽得到的節拍。book18.org

  鴛鴦騎著小毛驢走在轎旁。她沒有開口,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口。老太太在想事情呢。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伺候。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book18.org

  老太太還會再去的。book18.org

  清虛觀。book18.org

  張三目送那頂青綢小轎消失在山路的盡頭後,慢吞吞地拎著掃帚走進了後殿。李四也從前殿轉了過來,兩具身體在後殿小院的石桌旁碰了頭。book18.org

  同一個靈魂,兩張截然不同的臉。一個枯槁黝黑如老樹皮,一個清朗白皙如美玉。此刻這兩張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翹,眼中精光暗閃。book18.org

  張三拽了條矮凳一屁股坐下,叉開雙腿,枯瘦的手在粗布褲襠處摸了一把。那根巨物雖已半軟下來,但仍舊將褲子撐出一道顯眼的鼓包。book18.org

  「她上鉤了。」張三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擦過木板,「我看見了。她聽到'駐顏回春'的時候,手指頭繃了一下。她嘴上不說,心裡頭已經癢了。」  李四在石凳上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擱在膝上,與方才待客時的姿態一模一樣。他微微點頭,語氣卻比張三沉穩得多。這是同一個靈魂的兩個出口,張三出口說粗話,李四出口說人話。但想的是同一件事。book18.org

  「她還會來。」李四說,「最遲五日之內。她忍不住的。」book18.org

  張三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沙啞短促,從喉嚨眼裡擠出來,像夜裡老鼠磨牙的聲音。book18.org

  「她那一對大奶子……」他咂了咂嘴,滿是溝壑的老臉上泛起一層細密的紅光,「隔著衣裳我都看得出來,大得嚇人。六十五了啊,那一對東西還撐得起緙絲大褂。操她娘的,得有多沉?怕是一隻手都托不住。」book18.org

  他說著,兩隻枯瘦的手不自覺地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虛握著什麼圓鼓鼓的東西。book18.org

  「還有屁股。坐在椅子上都溢出來了。椅面才多寬?她那兩瓣肉坐上去能把椅面填滿。白花花的大屁股,一巴掌拍上去指定跟拍在麵糰上似的,抖得你都不敢看。」book18.org

  他越說越興奮,褲襠里的巨物又開始慢慢鼓脹起來。book18.org

  「等她再來,」張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就讓你給她做一回法事。先讓她嘗嘗靈力外放的甜頭,讓她的老骨頭鬆快鬆快。等她信了,再慢慢往深了引。」book18.org

  他抬起頭來,渾濁的老眼在秋陽下閃了閃。book18.org

  「急不得。這種老狐狸急不得。得一口一口喂,一步一步哄,直到她自己走進春回堂,自己躺上暖玉榻,自己把那身緙絲大褂脫了。到那時候……」book18.org

  他沒往下說。他不需要說。兩具身體共享的那個靈魂里,那幅畫面已經清清楚楚了:暖玉榻上,燭光搖曳,滿頭白髮散在絲綢枕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因極致的快感而扭曲失控,一雙戴著翠鐲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錦被,嘴裡發出連她自己都認不出的聲音。book18.org

  而她的身體里,塞著兩根她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的東西。book18.org

  張三深深吸了一口秋日午後的涼風,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院中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一層。秋深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短。book18.org

  可對張三來說,好日子才剛開了個頭。 book18.org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