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格的雞巴】(3)book18.org
作者:豐川家的黑暗book18.org
薛丁格的雞巴3——暴力女校霸的男友居然有綠帽癖book18.org
林輝輝是被自己的身體叫醒的。book18.org
意識比感官先甦醒了幾秒鐘,眼皮還沒睜開,人還沉在淺眠的餘溫里,但身體已經醒了——具體地說,是陰莖先醒了。被子下面鼓著一個明顯的帳篷,晨勃來得比鬧鐘更準時,龜頭從內褲的鬆緊帶邊緣擠出來半截,頂著純棉被罩的裡層,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覺到布料和尿道口的輕微摩擦,那種細密的、刺癢的觸感順著莖身往上爬,一直爬到小腹,在小腹里擰成一股擰不散的悶脹。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側躺,膝蓋蜷起來,想用大腿把那個不聽話的器官夾軟下去。沒用。越夾越硬,陰莖貼著大腿內側的皮膚,能感受到自己脈搏的跳動從根部一下一下傳過來,像是有一根鼓錘埋在會陰深處,不緊不慢地敲。她的手無意識地伸下去,指尖碰到龜頭冠狀溝的那一圈凸起,碰到的瞬間腰猛地軟了一下,她把手抽回來,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裂紋還是老樣子。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是清白色的,空氣里是早晨特有的那種涼意,樓下早餐店的蒸籠已經冒了很久的熱氣了,但她根本顧不上餓。她用胳膊肘撐著坐起來,背靠在床頭,低頭看了一眼被子下面鼓起來的輪廓,心裡罵了一句。book18.org
約炮已經來不及了。上次從註冊到匹配成功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現在這個時間點,軟體上要麼是通宵沒睡的夜貓子正在犯困,要麼是早起打工的人根本不會打開約炮軟體。等匹配到、聊上、約出來,黃花菜都涼了,陰莖早就軟成一條灘在肚子上的死蛇了。她也不是沒想過直接去酒店找海英——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掐得比摁煙頭還快。不行。昨晚那一次已經夠了,她不想再聽到海英高潮後的那一聲「好了下去」。book18.org
她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震動棒和飛機杯並排放在裡面,旁邊是數據線、兩板沒吃完的感冒藥和半瓶沒蓋緊的潤滑液。潤滑液瓶口已經乾了一層透明的膠膜,她拿起來的時候手指沾到了那層乾了的東西,有點黏。她把飛機杯拿出來,矽膠外層在早晨的涼空氣里摸起來冰手,內膽是粉色的,上面有螺旋紋和顆粒狀的凸起,進氣道的小旋鈕擰開以後會發出嗡嗡的吸氣聲。震動棒是昨晚沒充電的那根——她拿起來按了一下開關,沒反應,從抽屜里翻出充電線插上去,指示燈跳成紅色,像一隻在眨的微型血眼。book18.org
她躺回去,把被子蹬到腳邊堆成一團,內褲脫掉,光著下身靠在枕頭上。飛機杯的內膽擠了潤滑液,用手指伸進去抹勻了,冰涼的矽膠貼著她自己的體溫緩慢變暖。她把陰莖握住——硬得筋脈凸起,龜頭充血充到發紫,馬眼已經往外冒了一小滴透明的液體,牽扯出一條極細的蛛絲,斷掉以後掛在她拇指的虎口上。她把飛機杯套上去,入口最窄的那一圈矽膠環卡在冠狀溝上,往下推的時候潤滑液擠出來兩滴,沿著莖身往下淌,涼絲絲的。book18.org
手機在床頭柜上——不是她那部丟在1206房間的手機,是臨時翻出來的一台舊手機,螢幕裂了一道對角線,觸控有一小塊區域不太靈敏。她拿過來,指紋解了鎖,打開視頻軟體。首頁推送的標籤很老實,她點進一個男性向的分類頻道,封面圖是一排顏色飽和度很高的肉體,她隨手點了一個,緩衝圈轉了不到一圈就開了。book18.org
畫面是個場景片。女優跪在沙發上,背對鏡頭,腰凹下去屁股撅起來,男主角從後面頂進去,女優的叫聲又尖又膩,每被頂一下就喊一聲「兄ちゃんすごい」。林輝輝看著螢幕,手上的飛機杯配合著畫面里的節奏上下套弄,抽到冠狀溝的時候手腕往外翻一下,推到底的時候虎口壓住根部,把整根陰莖吞進矽膠內膽的最深處,螺旋紋摩擦過龜頭下面最敏感的那條系帶,酥麻的感覺沿著會陰往上躥,躥到尾椎骨,尾椎骨都在發麻。她的呼吸開始變重,牙齒咬著下唇,嘴唇發乾,喉嚨里壓著聲音,怕吵到隔壁還沒起床的媽媽。book18.org
但眼睛看著黃片,腦子裡冒出來的卻不是螢幕里的女優。book18.org
腦子裡冒出來的是蘇淺淺。book18.org
是蘇淺淺在閣樓上給她畫星星的時候的模樣——頭髮散在肩膀上,沒紮起來,發尾在檯燈的暖光下有點毛茸茸的金邊;蘇淺淺握著鋼筆,手指溫熱,筆尖落在她手腕內側的時候涼涼的,畫完之後歪頭端詳了一下,眼神認真得像在審一幅入展作品,然後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軟軟地說「好了收工」;蘇淺淺吹她手腕的時候呼出來的氣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牙膏的薄荷味和泡麵湯底的余香,氣流拂過還沒有乾的墨水,吹得皮膚痒痒的,這個癢意比她正在做的事情深刻十倍。book18.org
林輝輝手裡的飛機杯套弄的速度隨著心率加快而加快,陰莖猛地脹了一下,龜頭撞到飛機杯內膽最深處的凸點,她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但她腦子裡的畫面完全沒有停。蘇淺淺在閣樓天窗下面抱住她,蘇淺淺的毛衣袖子長過指尖,手從袖口裡伸出兩根手指勾著她的手指,手心貼著手心,體溫從這個手掌滲到那個手掌,十指扣緊的時候蘇淺淺的掌心比她的略涼一點,但很快就捂熱了。蘇淺淺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這件事都不會變」——這句話反覆在腦子裡重播,每重播一次陰莖就硬得更厲害,龜頭膨脹的痛感和心裡的某種脹痛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快感還是別的什麼感情。book18.org
她的另一隻手摸到了震動棒。線充了不到十分鐘,電量只有一格,但夠了。她拔掉充電線,按開開關,震動棒在手裡嗡嗡地抖起來,矽膠頭震成一片模糊的殘影。她把它按在陰蒂上——那顆被包皮裹著但比其他人的大得多的器官剛被碰到就猛跳了一下,她的腰往後拱,腰椎離開床墊,整個人差點彈起來。震動的頻率太高了,高到陰蒂瞬間充血脹大了一圈,從包皮里完全翻出來,露在外面被震得發紅,她自己低頭看了一眼,看到那顆深粉色的陰蒂頭在震動棒的按壓下扁了一點點,周圍的皮膚泛著濕潤的反光,陰毛已經被分泌物沾成一綹一綹的,貼在恥骨兩側。book18.org
她把震動棒往下移,移到自己濕透了的陰道口。陰道口周圍的皮膚比陰莖更敏感,震動棒的頭部剛碰到那裡,陰唇就自動翻開了,像花瓣在快速鏡頭裡綻放,露出裡面更深的粉色。她沒猶豫,把震動棒推進去了。推進去的時候陰道內部的第一層括約肌條件反射地夾緊,夾得震動棒差點被擠出來,她喘了一口氣,重新推了一次,這一次頭部越過了恥骨後緣的彎曲弧度,滑進去了,嗡嗡聲被她的身體悶住,變成了低沉的、隔著血肉傳出來的嗡嗡,聽起來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間開著電動牙刷。book18.org
飛機杯套著陰莖上下,震動棒在陰道里握著根部畫圈。兩種快感同時從兩個方向涌過來——陰莖的快感是尖銳的、集中的、沿著脊椎往上沖的,像一道閃電劈進後腦勺;陰道的快感是擴散的、綿長的、從骨盆蔓延到小腹再到整個胸腔的,像一盆溫水從身體中心往外潑,每一根神經末梢都被浸透了。book18.org
黃片里的女優正在高潮,叫得嘶啞,畫面懟著她的臉拍,但林輝輝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她腦子裡的畫面定格在蘇淺淺躺在閣樓的床上,被子蹬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蘇淺淺轉過頭來看她,眼神里沒有驚恐沒有躲避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很單純的、很完整的接納。蘇淺淺會對她說,沒關係,我知道你是誰。然後蘇淺淺會靠過來,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像那晚畫完星星之後吹她手腕一樣,輕輕吹了一下她的嘴唇。book18.org
這個畫面炸開的那一刻,她的兩個器官同時到了。book18.org
陰莖先到——馬眼張開,不是射精,而是大股大股的透明前列腺液湧出來,飛機杯內壁被灌滿了,多餘的液體從進氣孔被擠出來,噴在她的小腹上,順著腹股溝的溝壑淌到床單上。她的腰彈起來又落下去,陰莖在飛機杯里痙攣著抽搐,每一次抽搐都擠出一股新的液體,她咬著枕頭角,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介於哭和呻吟之間,悶在枕頭裡,悶成了一段模糊的、她自己都聽不真切的聲音。book18.org
陰道的快感幾乎同步——震動棒還在裡面嗡嗡響,一到高潮,陰道的內壁開始劇烈收縮,把震動棒往外推,同時從陰道深處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震動棒的矽膠桿身湧出來,浸濕了她的大腿根和床單,空氣里瀰漫著女性高潮特有的味道,不像精液那麼刺鼻,更淡更腥甜,混著潤滑液的化工香料味,聞起來很複雜。book18.org
她躺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震動棒的電池耗盡,嗡嗡聲越來越弱最後完全停了;久到飛機杯的矽膠內壁從溫熱變涼,粘在她的小腹皮膚上;久到舊手機的螢幕自動息屏,裂掉的那道線從螢幕中間一閃而過,消失在一片黑色里。天花板上的裂紋還是老樣子。她的身體終於松下來了,陰莖軟在飛機杯的內膽里,半泡在自己分泌的體液中,陰道口還在緩慢地往外滲著殘餘的液體,一縮一縮地像在平復最後一點餘震。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面,是蘇淺淺握著鋼筆,在她的手腕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藍星星。book18.org
林輝輝出門之前,站在玄關對著門口的穿衣鏡把自己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假髮戴正了,鬢角沒有翹,喉結貼貼得平整,校服裙子的褶被她昨晚臨睡前拿書壓過,垂得很順。她轉身的時候側過身體看了一眼裙子後面的弧度——不能翹,不能鼓。她把手伸進裙底,隔著內褲摸到那條已經半軟的陰莖,手指掰著莖身往襠底塞了塞,塞進陰道里去了。陰莖的冠狀溝卡在陰道入口內側的那個位置,有一種被自己的器官反向填滿的怪異感,不是快感,是脹,是一種全天候的、她已經習慣了的異物存在。她把內褲勒緊,兩條腿併攏夾了一下,確保從外面看裙擺沒有任何異常的凸起,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教室在四樓。早自習開始前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走廊盡頭抄作業,有人趴在窗台上吃包子,包子餡的醬香味飄了半條走廊。林輝輝的書包帶子只掛了一邊肩膀,她走到教室後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不是聽到什麼聲音,是感覺不對。班裡後排圍了五六個人,圍得很緊,中間被擋住了看不清楚,但能聽到一個很尖銳的笑聲,是韓素拉的笑聲,那個笑聲的質地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她聽過很多次,每一次都伴隨著某個人被欺負或某件東西被摔碎。book18.org
她走近了才看清楚中間的人是誰。book18.org
蘇淺淺被堵在自己的座位上,背靠著課桌邊緣,椅子已經被擠歪了,一條椅子腿翹起來懸空了兩厘米。她的書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筆袋開著口,幾支原子筆滾到了走道中間,一本筆記本攤開著壓在一隻腳印下面。韓素拉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撐著課桌邊緣,另一隻手伸著,手指捏著一支銀灰色鋼筆的筆桿,筆帽已經拔掉了一半,藍色的那顆小玻璃在日光燈下面晃了一下,晃得林輝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那支鋼筆是她昨晚親手遞給蘇淺淺的。深藍色紙袋,白色絲綢細繩,店員問她要不要刻字她說不要,蘇淺淺接過去的時候打開盒蓋,眉毛往上跳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她到現在還記著。現在這支筆在韓素拉手上。韓素拉把它舉得很高,舉到蘇淺淺站起來也夠不到的高度,蘇淺淺踮著腳去夠,指尖只碰到筆帽邊緣,韓素拉往後一縮手,蘇淺淺撲了個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撞在課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圈已經紅了,但沒有哭出聲。book18.org
「喲,還挺好看的這支筆,」韓素拉把鋼筆翻了個面,對著光看筆尖,語氣像在評價一支地攤上撿來的自動鉛筆,「借我寫兩天唄。」book18.org
蘇淺淺的聲音發顫,但咬字很緊:「還給我。」她伸出手,手心朝上,手指在發抖,抖得肉眼可見。她的眼神里沒有求饒,是那種明明害怕但死撐著不退的樣子,讓林輝輝想起了廁所隔間裡幫她拉上裙子拉鏈時的蘇淺淺——這個人怕的時候也會站住不動。book18.org
「還給我。」蘇淺淺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更大,尾音破了,教室里有人回頭看了,但沒有人出聲。坐在前排的兩個女生對視了一眼,把頭低下去假裝看書。後排一個男生看了一會兒,臉上掛著看熱鬧的淺笑,雙臂交叉在胸前,靠在牆上,像在看一場不收費的早場電影。book18.org
韓素拉笑了一聲,是那種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輕蔑的短笑。她把鋼筆的筆帽完全拔下來,隨手往地上一扔,金屬筆帽彈在地磚上叮噹響了兩聲滾到了暖氣片下面。然後她捏著筆桿,做出一個要往地上摔的動作,沒真摔,但手腕往下抖了一下,蘇淺淺尖叫了一聲撲上去搶,韓素拉側身一閃,蘇淺淺撲了空,手按在課桌邊緣沒撐住,整個人摔坐在地上,膝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拳頭砸在牆上。book18.org
林輝輝的視野從這一秒開始變窄了。book18.org
不是比喻,是生理上的——她的瞳孔收縮,邊緣的視覺變模糊,只有中間那一小塊畫面銳利得像刀切過的:韓素拉握著鋼筆的手,蘇淺淺坐在地上揉膝蓋,掉在地上的筆帽滾到暖氣片底下積了一層灰。她的肩膀開始發燙,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燒的熱,和昨晚從酒店走廊扶著牆壁走回來時的寒意完全相反。這股熱從肩膀往下灌,灌到胳膊,灌到手指,手指自動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四道白印。book18.org
她衝上去的時候沒有喊,沒來得及喊,喉嚨里擠出來的是一聲被壓住的、接近氣聲的低吼,像一隻被人踩到尾巴的貓突然反口咬回去。她一肩膀撞在韓素拉的側腰上,衝擊力把韓素拉撞得歪了一下,鋼筆從韓素拉手裡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砸在地上又彈了一下,滾到了講台邊的牆角才停住。book18.org
韓素拉反應很快,被撞了一下之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嚇,是憤怒——她看清了撞她的人是林輝輝以後,憤怒里還摻雜了一點意外和輕蔑。她比林輝輝高了將近半個頭,骨架也大一圈,整個人壓過來的時候影子能把林輝輝的上半身完全罩住。book18.org
「你他媽有病?」韓素拉伸手推了林輝輝的肩膀一把,力道大到林輝輝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課桌邊緣,脊柱骨磕在桌沿上,痛感從腰往上躥,躥到後腦勺,眼前白了一瞬間。但她沒停,穩住重心之後又撲上去了,這一次她沒撞,直接伸手,不是文雅的推搡,是撕扯——揪住了韓素拉的校服領口,指節擰著布料擰到發白,把韓素拉的領口拽歪了,露出裡面的弔帶肩帶。book18.org
韓素拉沒想到她會還手,愣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扇過來,打到林輝輝的耳朵上方,把她的假髮打歪了半寸,假髮下面的髮網邊緣露出來一截肉色的邊。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吸氣假髮的事還是吸氣她們真打起來了。林輝輝沒管假髮,她另一隻手從下面抄上去,揪住了韓素拉的頭髮——不是象徵性地揪,是實打實地攥住一把,指節纏著髮絲用力往下一拽,韓素拉的頭被她拽得往後仰,喉嚨里發出一聲不體面的悶哼。book18.org
兩個人撞翻了一張課桌,桌上的書和筆稀里嘩啦全砸在地上,課桌倒地的巨響震得前排一個女生尖叫了一聲。林輝輝的膝蓋跪在滿地散落的書本上,紙頁在她膝蓋骨下面被壓皺壓破,她感覺到一個硬物硌著腿,低頭餘光掃到是蘇淺淺的那個深藍色的鋼筆盒,盒子已經被踩裂了一角,塑料殼裂了,裂縫從邊緣一直裂到中間,露出裡面海綿內襯的白色填充物。book18.org
韓素拉把她推倒的。論力氣,林輝輝確實打不過韓素拉,體型差距擺在那裡,韓素拉的胳膊比她的粗一圈,推搡的時候一雙巴掌壓在她鎖骨上方往下摁,林輝輝的後背砸在倒下的課桌邊緣,肩胛骨磕到桌角的金屬包邊,疼得她眼前發黑。韓素拉騎在她身上,膝蓋壓著她的大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不是打贏了的得意,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審視,像是在看一隻膽敢反咬主人的寵物狗。book18.org
「起來啊,」韓素拉說,嗓子被剛才揪頭髮拽得有點啞,但語氣仍然是輕蔑的,「一個假人還敢打我?」book18.org
假人。這個詞從韓素拉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林輝輝的腦子裡炸了一下,不是憤怒,是那種被戳中最核心秘密的、五臟六腑都在往下墜的恐懼,但恐懼很快被腎上腺素壓下去了。她咬著牙往上頂腰,想把韓素拉從身上頂下去,但韓素拉把重心壓得很低,胯骨頂著她的肚子,壓得死死的,林輝輝拱了兩下都沒拱動,幾根手指在地上亂摸,摸到了蘇淺淺甩落在地上的筆記本,她抓著筆記本往韓素拉臉上掄,力度不夠,角度也沒打正,紙頁嘩啦啦地扇在韓素拉的側臉上,連紅印都沒留下,只讓韓素拉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教室已經炸了鍋。有人去叫班主任了,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站在課桌上想看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麼。蘇淺淺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青了一大塊,她一瘸一拐地衝到講台邊,彎腰撿起了那支鋼筆,雙手攥著,死死地抱在胸口,指節發白。她轉過身的時候看到林輝輝被韓素拉壓在課桌堆里,校服領口被扯得變了形,假髮歪在一邊露出底下的黑色髮網,整張臉因為疼痛和不服氣而漲得通紅,還在咬著牙用腳蹬韓素拉的腰。book18.org
蘇淺淺喊了一聲林輝輝的名字,聲音破了,和剛才說「還給我」的時候一樣破,但這次破得更厲害,喊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已經帶了哭腔。她想衝過去,但被前排的一個女生攔住了,那女生拉著她的胳膊說別過去,等老師來,蘇淺淺掙扎了兩下,沒掙開。book18.org
林輝輝在打鬥的間歇里聽到了蘇淺淺叫她的名字,她轉過頭,從歪掉的假髮縫隙里看到了蘇淺淺抱著鋼筆站在講台旁邊的樣子,膝蓋青了,眼圈紅了,但鋼筆在她手裡,她沒讓它再掉在地上。林輝輝看到這個畫面的瞬間,胸口的某個地方鬆了一下,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呼出去了半口。然後韓素拉的又一巴掌扇過來,把她的頭打偏過去,臉頰撞在冰涼的地磚上,蹭出一道火辣辣的擦傷。 她不打了。不是沒力氣,是已經不在意了。她躺在地上,歪著假髮,臉上帶著紅印和擦傷,校服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躺在一地散落的書本和裂了角的鋼筆盒中間,側過頭看了一眼蘇淺淺的方向,嘴角居然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無聲的確認,確認那支鋼筆還在,確認蘇淺淺還抱著它,確認昨晚蘇淺淺在她手腕上畫的那顆藍星星沒有被這場狼狽的敗仗洗掉。book18.org
韓素拉一隻手撐著牆面,另一隻手從林輝輝敞開的領口伸了進去。她的手指甲刮過繃帶的邊緣,找到了繃帶最外層的接頭,用指甲尖挑開了一小截,然後捏住那條布頭慢慢地往外拽。繃帶在林輝輝胸口一圈一圈地鬆脫,布料摩擦過乳尖的時候林輝輝的整個上半身都在發抖,脊柱貼著牆根往下滑了一截又被韓素拉用膝蓋頂住胯骨按了回去。book18.org
「別躲。」韓素拉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林輝輝能聽見,語氣里沒有怒意,而是一種更讓人發毛的、慢條斯理的專注,像是在拆一件她好奇了很久的快遞。繃帶被完全解開之後從林輝輝的胸口垂下來,兩端耷拉在身側,露出了她平坦的胸部和因為寒冷和驚恐而硬挺起來的乳尖。她的乳房還沒有發育完,胸廓的肋骨輪廓還看得見,在繃帶勒了一上午之後皮膚上留著淺淺的紅色壓痕,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最下面一根肋骨上方。book18.org
韓素拉盯著她的胸口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用兩隻手的虎口分別卡住林輝輝兩側的胸廓,拇指朝上,指腹按在了她的乳頭上。不是捏,是按,像是把兩顆圖釘按進軟木板里一樣,力道不輕不重但持續不斷。林輝輝的乳頭在拇指下面被壓得扁了下去,又從指腹邊緣擠出一個更深的肉紅色,她咬住下唇咬到嘴唇發白,但喉嚨深處還是漏出來一聲極短促的、被碾碎了吞回去的嗚咽。book18.org
「敏兒,過來按住她。」韓素拉偏過頭,下巴朝崔敏兒的方向點了一下。 崔敏兒正站在拖布桶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支銀灰色鋼筆。她聽到韓素拉叫自己的名字之後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才把鋼筆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摞起的粉筆箱上,動作輕到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她走到林輝輝面前的時候目光是往下垂的,沒有看林輝輝的臉,也不看她的胸口,睫毛擋住了大半虹膜,嘴唇抿成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她伸出手,按住林輝輝的肩膀——不是掐,也不是推,只是把手掌搭在肩峰上面,力道輕到林輝輝稍微動一下就能掙脫,但她沒有掙脫,因為她從崔敏兒手心裡傳上來的顫抖里讀到了別的東西。book18.org
崔敏兒的手在發抖。不是肌肉用力過度的抖,是那種從骨頭裡面往外滲的、自己控制不住的細顫,頻率很高,幅度很小,從掌心直接傳導進林輝輝的肩胛骨。林輝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崔敏兒側過去的下頜線和咬得發白的咬肌,看到了她眼眶裡一層薄薄的、沒有掉下來的水光,還有她喉軟骨上下來回的吞咽動作——她在忍,忍得很用力。book18.org
韓素拉鬆開林輝輝的乳頭,轉身走向蘇淺淺。book18.org
蘇淺淺被推在對面那面牆上,校服扣子已經被解開了三顆,裡面白背心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側的肩膀和鎖骨下方一大片皮膚。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眶裡的淚水已經蓄滿了,一部分從眼尾淌下去,一部分掛在睫毛上,但她還在瞪著韓素拉,嘴唇在發抖但牙關咬得很死。book18.org
「你剛才在教室里挺硬氣的,」韓素拉站在蘇淺淺面前,一隻手撩起蘇淺淺被扯歪的背心領口,把布料往上翻,翻到鎖骨以上卡住,露出她裡面那件淺藍色的棉質胸罩。胸罩是學生款,沒有鋼圈,薄薄一層棉布,邊緣有一圈小花邊,被洗得有點起毛了。韓素拉的拇指伸進胸罩邊緣的鬆緊帶下面,把鬆緊帶挑起來往外拉,鬆緊帶繃到極限的時候彈了回去,啪的一聲打在蘇淺淺的肋骨上,留下一道細細的紅印。蘇淺淺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往牆裡縮,後腦勺撞到了牆皮,白灰撲簌簌地落了幾片在她頭髮上。book18.org
「把她胸罩解了。」韓素拉回頭看了崔敏兒一眼,這次她的語氣不是商量。 崔敏兒按在林輝輝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緊了,五根手指一下子掐進去,然後又像被燙到一樣彈開。她鬆開林輝輝,轉身面對蘇淺淺,動作比剛才更慢,像是在趟一條看不見的深水。她站在蘇淺淺面前的時候蘇淺淺正用雙手擋住胸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但崔敏兒沒有去硬掰她的手。她伸出手,手指懸在蘇淺淺背後胸罩的掛鉤上方停了兩秒,指尖抖了一下,然後才捏住那排三顆掛鉤最上面的一顆,用極慢的速度解開了。金屬掛鉤彈開的時候發出了極細微的咔噠聲,這個聲音在安靜的雜物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book18.org
第二顆掛鉤被解開的時候,崔敏兒的嘴唇動了一下。她低著頭,誰也看不見她的口型,但林輝輝從側後方看到了她嘴唇的動作——那不是一個完整的詞,只是一個無聲的氣音,嘴型開合了兩次,像是說了「對不起」的前兩個字,又像是只做了一個口型就咽了回去。book18.org
第三顆掛鉤沒有解。崔敏兒的手僵在那裡,手指彎著扣在鬆脫的掛鉤邊緣,整個人的肩膀開始抖,抖得比剛才按林輝輝的時候更厲害。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被壓在嗓子眼裡的哽咽,聲音小到連蘇淺淺都沒聽清,但林輝輝聽到了——她站在崔敏兒斜後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蓋不住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很輕很短,像是被捏碎了的一聲嗚咽。book18.org
韓素拉不耐煩了。她推開了崔敏兒,自己伸手把蘇淺淺胸罩的最後一顆掛鉤拽開了。掛鉤沒彈開——被生生拽脫了線,棉布肩帶從蘇淺淺肩頭滑落,露出她小巧的、還在發育中的乳房。蘇淺淺的胸部比林輝輝的稍微豐滿一點,乳暈是淺淺的褐色,因為緊張和寒冷而皺縮成了小小的突起。她終於哭出聲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種拼了命也壓不住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抽泣,眼淚順著嘴角流進去,鹹味嗆得她咳嗽。book18.org
「哭什麼,又不是要你的命。」韓素拉伸手捏住蘇淺淺的左側乳頭,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尖掐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很準,正好掐在乳尖最敏感的那一點上。蘇淺淺尖叫了一聲,整個上身弓起來向後躲,但牆擋住了她的退路,她只能把臉別過去,把後腦勺抵在牆上,喉管拉成一條直線,鎖骨凹下去兩個深深的窩。book18.org
韓素拉的手指在蘇淺淺的乳頭上揉了兩圈,然後捏住往外拽了不到一厘米,看著乳尖充血變成更深的紅色才鬆手。蘇淺淺的膝蓋軟了,整個人沿著牆往下滑,背心的領口從鎖骨滑到上臂,胸罩的肩帶掛在手肘上,她蹲在地上,雙手交叉抱住胸口,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book18.org
林輝輝靠在對面牆上,看著蘇淺淺蹲在地上發抖的樣子,胸口被一股灼熱的、堵得慌的東西塞得嚴嚴實實。她想去護住蘇淺淺,但她一動韓素拉就回過頭來用一個眼神把她釘在原地,那個眼神里不是威脅,是篤定——韓素拉篤定她不敢再還手了。林輝輝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到肉里,掐出四個彎月形的印子。book18.org
但她沒有完全被憤怒蓋掉理智。她的餘光始終掛著一角在崔敏兒身上。 崔敏兒站在韓素拉和蘇淺淺之間,退了兩步,退到了拖布桶旁邊。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發抖,指尖碰在自己的裙擺側面揪住了布料,揪了又松,鬆了又揪。她的視線落在蘇淺淺蹲在地上抱胸的背影上,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張了第二次,像是想說句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她又看向林輝輝,和林輝輝的目光撞上了不到一秒,立刻移開了,但那一秒里林輝輝看得清清楚楚——崔敏兒的眼眶是紅的,眼底是濕的,鼻翼兩側的肌肉在往中間收,那是一個人即將控制不住表情時才會出現的、無法作偽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林輝輝的後腦勺貼著冰涼的牆壁,假髮已經掉在教室那邊了,她的黑色短髮貼在頭皮上被汗浸得半濕,衣領敞著,胸口裸露在日光燈青白的光線下面,乳頭上還殘著剛才被按扁之後的鈍痛感。但她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她看著崔敏兒發抖的手指、紅了的眼眶、咬了又咬的下唇,在心裡給這個人下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判斷——book18.org
她不想的。她和韓素拉不一樣。book18.org
韓素拉沒有注意到身後兩個人之間這種無聲的交流。她蹲在蘇淺淺面前,伸手把蘇淺淺捂在胸口的手掰開了一根手指,又掰開一根,像是在剝一個攥緊的拳頭。掰到第三根的時候雜物間的門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幾個人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往這邊過來,比正常的腳步要急,中間夾著有人在喊「她們應該在裡面」的聲音。book18.org
韓素拉的動作停了一瞬。她站起來,拍了拍校服裙子上蹭到的牆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表情從剛才的專注獵奇變回了平時那種帶點不耐煩的冷淡。她看了一眼地上蹲著的蘇淺淺,又看了一眼靠在牆上袒露著胸口的林輝輝,從鼻子裡嗤了一聲。book18.org
「穿好衣服,走了。」這句話是說給林輝輝和蘇淺淺聽的,但她的目光最後落到了崔敏兒身上,那一眼裡的意味很複雜,既有「跟上來」的示意,也有某種不動聲色的、將對方綁在自己這邊的確認。「敏兒,走了。」book18.org
崔敏兒在原地站了將近三秒才動。她彎腰拿起粉筆箱上的那支鋼筆,走到蘇淺淺旁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她彎下腰,把鋼筆輕輕放在蘇淺淺腳邊的地上,筆尖朝外,沒有碰到蘇淺淺的皮膚。然後她直起腰,跟著韓素拉走出了雜物間,走的時候沒有回頭。book18.org
雜物間的門被韓素拉隨手帶上了,門板撞上門框的聲音震得日光燈晃了一下。book18.org
林輝輝在門關上之後立刻蹲下來,膝蓋跪在地上的粉筆灰里,爬到蘇淺淺身邊。蘇淺淺還蹲著,肩膀還在抽,但哭聲已經小了,手指死死地攥著那支鋼筆,筆桿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林輝輝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蘇淺淺肩上,蓋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胸口,然後幫蘇淺淺把掛在小臂上的胸罩肩帶拉回去,手指碰到蘇淺淺後背皮膚的時候蘇淺淺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靠進了林輝輝懷裡,額頭抵著她的鎖骨,把攥著鋼筆的手放在兩人胸口之間。book18.org
「筆還在。」蘇淺淺啞著嗓子說,聲音悶在林輝輝的鎖骨窩裡,含混不清,但這兩個字林輝輝聽得比什麼都清楚。book18.org
「嗯,在。」林輝輝用下巴抵著蘇淺淺的頭頂,一隻手環著她的後背隔著外套輕輕拍她的肩胛骨,另一隻手把自己敞開的衣領攏了攏,鬆脫的繃帶已經沒法纏回去了,她乾脆把繃帶全拽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裙兜里,直接把校服襯衫的扣子繫上,最上面兩顆掉了就敞著,反正還有領口能遮住一大半。book18.org
她們兩個人就這樣在雜物間的地上蹲了大概三分鐘。三分鐘之後林輝輝扶著蘇淺淺站起來,蘇淺淺的膝蓋上舊的淤青旁邊又添了一塊新的擦傷,走路的時候右腿不敢使勁,整個人掛在林輝輝身上一瘸一拐的。林輝輝拉開雜物間的門,教室里的喧鬧聲一下子湧進來,早自習已經結束了,走廊上有人在走,剛才去叫老師的那個學生帶回來的是班主任的傳話——班主任臨時被叫去開會了,讓她們自己處理好先去上課。book18.org
也就是說根本沒人來。book18.org
林輝輝扶著蘇淺淺走進教室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安靜了不少。打翻的課桌不知道被誰扶起來了,散在地上的書和筆被撿起來堆在課桌上,裂了角的鋼筆盒也被放在蘇淺淺的椅子上。幾個前排女生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在林輝輝敞著的領口和蘇淺淺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迅速轉回去了,沒有一個人開口問一句「怎麼了」。book18.org
韓素拉已經坐在最後一排自己的位置上了,雙腿交疊,正在用手機照相機當鏡子整理自己被扯亂的劉海。崔敏兒坐在她旁邊隔了兩個位子的座位上,身體側著,面朝窗戶,手撐著下巴,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book18.org
上課鈴響了。第二節是海英的數學課。book18.org
海英推門進來的時候夾著一疊卷子和一個三角板,鼻樑上架著那副老是往下滑的細框眼鏡。她走到講台上把卷子放下,抬頭掃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林輝輝的那張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後看到了坐在蘇淺淺旁邊、穿著皺巴巴襯衫領口還缺了兩顆扣子的林輝輝。book18.org
「林輝輝你怎麼坐到那邊去了?還有你衣服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輝輝站起來,拉了拉領口,聲音很平:「扣子剛才摔跤蹭掉了,老師。蘇淺淺腿摔傷了,我坐這邊幫她記筆記。」book18.org
海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臉色煞白眼圈還腫著的蘇淺淺一眼,嘴唇動了動,顯然是覺察到有什麼不對勁,但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從粉筆盒裡抽出一根粉筆在黑板邊緣敲了敲。book18.org
「坐下。翻到昨天講到的那一頁,把練習卷拿出來,我要檢查。」book18.org
林輝輝坐下去的時候,蘇淺淺在桌子下面把手伸過來,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大腿外側。林輝輝低頭看了一眼,蘇淺淺沒有看她,而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攤開了數學書,手指壓在書脊上,但碰在她腿上的指尖沒有收回去,只是輕輕地、一停一頓地停在那裡。那個觸碰的溫度隔著一層校服裙子的布料傳到她皮膚上,像是蘇淺淺在說「我在」,用無聲的方式。book18.org
林輝輝用餘光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已經從清晨的淺白變成了上午的金黃色,照在操場邊那排白楊樹的葉子上,樹葉亮閃閃地晃著光。她低下頭,把襯衫最上面能扣的第三顆扣子扣好,從蘇淺淺的筆袋裡抽了一支原子筆,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在頁眉上寫下日期。book18.org
然後她偏過頭,目光越過蘇淺淺的發頂,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第三排靠牆位置的崔敏兒。崔敏兒正低著頭翻卷子,手裡的原子筆摁了又彈,彈了又摁,咔噠咔噠的聲音節奏很亂。她的眼睛沒有看卷子,而是落在虎口上那一小片已經乾涸的藍色墨跡上,拇指反覆蹭著那片藍,像是想把它蹭掉,但怎麼蹭都蹭不掉。 走廊里的下課鈴已經響過了,教室里桌椅拖動的聲音和學生的說話聲混成一片嘈雜,但走廊東頭靠近開水房的角落是安靜的。這個角落正好在走廊轉彎的凹處,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消防疏散圖,地上堆著兩摞沒人用的舊練習冊,空氣里有淡淡的粉筆灰味和從開水房飄過來的水垢氣。book18.org
林輝輝拽著崔敏兒的手腕走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手心是濕的,心跳快到她自己都能聽見耳膜里咚咚的節奏。她自己都說不清這股膽子是從哪裡來的——明明四十多分鐘前她還被這個人按著肩膀、看著韓素拉的手在自己胸口上動作,但現在她就是這麼做了。book18.org
崔敏兒被她拽過來的時候沒有掙扎,但步子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不確定的冰面上。她靠在牆角,背後是那張消防疏散圖,肩膀微微縮著,手從林輝輝的手裡抽出來,垂在自己身側,手指又開始揪裙擺邊緣的布料。book18.org
「你幹什麼。」崔敏兒的聲音很低,不是質問,不是氣勢洶洶的,而是乾澀的,嗓子像是很久沒喝過水,每個字都發黏。book18.org
林輝輝站在她對面,擋住了走廊方向可能過來的視線。她的手還在抖,但她把抖著的手攥成了拳頭壓在腿側。她的襯衫扣子還缺著兩顆,鎖骨和下面的繃帶痕跡若隱若現,但她沒有去遮擋,而是吸了一口氣,把憋在胸口的話推了出來。 「你不想的。對不對?」book18.org
崔敏兒揪裙擺的手指停了。她沒有抬頭,但林輝輝看到她睫毛的投影在顴骨上抖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崔敏兒這句話說得很快,像是背答案,每個字都是平調,不帶任何感情,但她說完之後嘴唇緊跟著抿了一下,抿得很用力。 「我說你在雜物間的時候,」林輝輝的聲音也沒有提高,但她往前邁了半步,讓兩個人的距離從兩步縮到了一步,近到崔敏兒能聞到她校服襯衫上殘留的漂白水味,「你按著我肩膀的時候手是抖的。你解蘇淺淺胸罩的時候解到第三顆就解不下去了。你把鋼筆放在她腳邊的時候筆尖朝外——你是怕她碰到筆尖劃傷自己。」book18.org
崔敏兒的睫毛又抖了一下。這次抖得很明顯,像是被針扎到了什麼酸麻的地方。book18.org
「你閉嘴。」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那個波動不是憤怒,是更接近崩潰的東西,尾音往上飄了一下,在「嘴」字的最後一個輔音上碎掉了。book18.org
「我不閉嘴。」林輝輝說。她的嗓子也在發抖,但她沒有停。她從來沒有在一個人面前這麼硬氣過,但她現在很清楚——如果她錯過了這個窗口,崔敏兒會縮回韓素拉身後去,變成下一個小團體里的沉默幫凶,然後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晚上把今天的事翻出來折磨自己。book18.org
「崔敏兒,你看著我。」book18.org
崔敏兒沒有看。她把臉側過去了,下頜線的咬肌又鼓起來了,鼻翼兩側的皮膚在往外泛紅。她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背上的指節全部凸起來,指節縫裡夾著虎口上那片還沒擦乾淨的藍色墨水印。book18.org
「你跟她不一樣。你知道了吧,你跟韓素拉不一樣。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她的眼睛是亮的,是高興的,你看不出來嗎?你解那個掛鉤的時候你的手抖成那樣,你眼睛紅成那樣,你把鋼筆放下去的時候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你以為我沒看到嗎?」book18.org
林輝輝說這些話的時候嘴皮子比腦子快,很多措辭來不及修飾,但每個字都是真的,是她在那間雜物間裡親眼看到的,是她頂著被按在牆上的姿勢用餘光一筆一筆記住的。book18.org
崔敏兒捂住嘴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關節發出極細微的咔噠聲。她的肩膀開始抖,不是哭的抖,是憋著哭又拚命忍著的那種抖,上身的校服布料在肩膀縫線處拉出了幾道細褶。她從手指縫裡漏出來一個音節,很含混,但林輝輝聽清了——「對不起」。book18.org
不是對自己說對不起,是對林輝輝說,對蘇淺淺說。book18.org
「我沒有辦法,」崔敏兒的聲音從手指後面傳出來,悶悶的,每個字都被手掌擋掉了一半的清晰度,但情緒的裂口從那個縫隙里漏出來了,收都收不住,「我不去,她就會……你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我真的……我不去的話她就……」 她沒有說完。但林輝輝不需要她說完。她伸出手,不是去掰崔敏兒捂在臉上的手,而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崔敏兒揪裙擺的那隻手上。她的手背很涼,崔敏兒的手背更涼,兩隻手碰在一起的時候崔敏兒抖了一下,但只抖了一下就沒有再躲。 「韓素拉欺負人的時候,每次都叫你搭把手,對不對?按住這個,遞個那個,幫忙把風什麼的。」林輝輝的聲音放輕了,不是小聲的意思,是把音量壓到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她為什麼叫你?因為她知道你自己一個人不敢違抗她。但她在試探你呢,她讓你遞剪刀你遞了,她讓你按人你按了,她就知道下次可以讓你做更過分的事。」book18.org
崔敏兒沒有反駁。她的嘴唇在手指後面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你越聽她的,她就越會把你往前面推。你覺得你是在自保,但她遲早會讓你做一件你真正再也洗不幹凈的事。到時候她就掌控了你一輩子。你想過沒有?」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扎在了某個關鍵的位置。崔敏兒捂在嘴上的手鬆了,手掌滑下來,滑過下巴,滑到脖子上,最後垂了下來。她的整張臉都露出來了——眼眶是紅的,但不是剛哭的那種鮮艷的紅,是忍了太久之後眼白里布的淺紅血絲,眼底有淚沒掉,堆在下眼瞼的睫毛根部,把睫毛黏成了幾小簇。她的嘴唇上有一排被自己咬出來的齒痕,下唇的邊緣破了一點皮,有一小顆血珠凝固在上面。book18.org
「我沒有辦法。」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沒有捂嘴,聲音是完整的,所以林輝輝聽清了她話里每一個顫抖的拐角。「她媽媽認識校長。她要是想搞我,隨便說一句話我就能被處分。我媽在超市上班,她每天下班回家腳都是腫的,你知道吧。她指望我考上大學,我要是被處分了——」book18.org
「韓素拉沒有你以為的那麼了不起。」林輝輝打斷了她。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像是在念一道她驗算了無數遍的證明題。「她欺負人靠的是讓別人怕她。你怕她,你就只能當她的跟班。但你不怕她的時候,你覺得她還有什麼?她能叫動你們班幾個女生?三個?四個?你班四十多個人,剩下三十幾個都繞著你們走,不是怕她,是懶得惹麻煩。她不代表權力,她代表的是麻煩,懂嗎?」book18.org
崔敏兒抿著嘴沒有說話。眼淚終於從下眼瞼漫出來了,從左眼滑下來一道,掛在顴骨上,她沒有去擦。她的瞳孔在走廊日光燈的照射下微微收縮了一下,虹膜的紋路被眼淚模糊成一片深褐色的水影。book18.org
「你剛才把鋼筆放回蘇淺淺腳邊的時候,那一刻就是你自己的決定,」林輝輝的語氣沒有變軟,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個極小的、不確定能不能稱之為笑的弧度,「你已經做了一件和韓素拉不同的事。你能做第一件,就能做第二件。」book18.org
崔敏兒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抬起手背,用校服袖口蹭了一下臉上的眼淚,蹭得很用力,布料在顴骨上刮出一道紅印。蹭完之後她沒有把手放下來,而是半握拳貼在胸口,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片藍色的墨印。墨水已經完全乾在皮膚上了,洗不掉了,至少今天洗不掉。book18.org
「我能做什麼。」四個字,語氣是平的,不是反問,是真的在問——一個自己沒有答案、帶著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期待的問題。book18.org
林輝輝等的就是這句話。她從剛才翻湧的情緒里用力定住自己,抓住了腦子裡那個在找崔敏兒之前就已經成型的想法,把它從胸腔里拎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放在兩人之間。book18.org
「韓素拉做的事,你覺得學校真的會不管嗎?她不是第一次了。被她欺負過的人不止我和蘇淺淺,隔壁班那個轉走的女生,初一那個被撕了校服的學妹——有人站出來說第一句話,就會有第二個人說第二句話。你不需要當第一個,但你也不是最後一個。我們需要證人,也需要知道她接下來有什麼計劃。你知道什麼,都算數。」book18.org
崔敏兒抬起頭看她,眼白還是紅的,但眼神變了。不是突然變勇敢了——那個距離勇敢還遠——而是變清晰了,像是一個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把臉露出水面喘了第一口氣。book18.org
「你要我告密。」book18.org
「我要你站在對的那邊。」林輝輝糾正她。book18.org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從開水房接了水往回走,保溫杯的杯蓋磕在地上響了一下。崔敏兒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往牆角又貼了貼,手指攥住了自己校服裙子側邊的拉鏈頭,但她沒有轉身走。她的腳釘在原地,運動鞋的鞋底磨著地磚的縫。book18.org
「我需要想一想。」崔敏兒說。book18.org
林輝輝點了點頭。她不是不知道這四個字可以是一句體面的拒絕,但她選擇相信這次不是。她選擇相信那個解不開掛鉤的手抖,相信那支筆尖朝外的鋼筆,相信虎口上那片怎麼也擦不掉的藍。book18.org
「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林輝輝說完側開了身體,把通往走廊的路讓了出來。book18.org
崔敏兒說那句話的時候,是放學後。教室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粉筆灰揚起來,傍晚的太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讓那些灰塵看起來像是一束一束浮動的小顆粒。林輝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裝收拾書包,其實書包已經收拾好了,拉鏈都拉上了,她在等崔敏兒。book18.org
崔敏兒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背上書包,路過林輝輝課桌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林輝輝的桌角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個信號,「跟上」。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沒有走正門,走的是操場後面那條種著白楊的小路。放學的人流都往校門口涌,這條路上反而沒什麼人。走了一陣之後,崔敏兒在一棵白楊樹下停了腳步,轉過身來。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開衫,袖子有點長,蓋過了虎口上那片還沒洗乾淨的藍色墨跡。book18.org
「我想好了。」崔敏兒說。她沒有拐彎抹角,聲音比下午在走廊角落的時候穩了很多,但林輝輝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把書包帶攥在手裡繞了一圈,這個動作讓她想起蘇淺淺緊張的時候卷耳機線的樣子。book18.org
「想好了什麼?」book18.org
「你說的對。我不跟她站一邊。」book18.org
崔敏兒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幾秒,像是在給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做確認。白楊樹的葉子在頭頂上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無數面小旗子。她把被風吹到面前的頭髮別到耳後,把視線從樹葉上收回來,落在了林輝輝臉上。book18.org
「要扳倒她,我有東西可以告訴你。」崔敏兒的聲音壓低了,不是害怕的壓低,是那種分享秘密的壓低——說話的人知道這件事的分量,在用音量向對方傳達它的重量。「韓素拉一直在網上約炮。」book18.org
林輝輝正在拉開書包側兜的拉鏈想拿水杯,手頓住了。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忽然通暢了的恍然大悟——韓素拉那些偶爾在朋友圈消失然後又出現的周末,她在教室後排用手機打字時刻意把螢幕往桌洞方向斜的動作,還有她時不時換的昂貴口紅和說不清來源的香水味。這些東西之前在林輝輝腦海里只是散落的點,現在被一根線穿了起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林輝輝問。book18.org
「她拿我手機登過一次她的帳號。她說自己手機沒流量了,就用了我的。後來她刪了記錄,但我瀏覽器的自動填充密碼沒關。」崔敏兒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像是某種苦笑和無奈,「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是那串密碼就那麼彈出來了。」book18.org
「她約的是誰?」book18.org
「不認識。都是網上找的。有本地的也有那種專門跑到這邊來見面的。」崔敏兒說到這裡的時候目光從林輝輝臉上移開了,落在地上。落葉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她的運動鞋踩在一枚半枯的楊樹葉子上,沒有踩碎,只是輕輕地壓著葉片邊緣。book18.org
林輝輝等著她繼續往下說。根據崔敏兒一開始的措辭——「她有東西可以告訴」,這意味著這件事不止於約炮本身。果然,崔敏兒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潛到水下去撈一件不太乾淨但必須撈上來的東西。book18.org
「她還有點特殊的癖好。」book18.org
「什麼癖好?」book18.org
崔敏兒把書包帶鬆開又攥緊,攥得指節發白。她張了一下嘴,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她的舌尖頂了一下上顎,然後嘴唇又閉上了,下頜角的咬肌鼓了又松,鬆了又鼓,最後她轉開了臉,看著白楊樹樹幹上一顆乾涸的樹瘤,聲音小到林輝輝需要靠近一步才能聽清。book18.org
「我說不出口。」book18.org
「你說不出口?」book18.org
「我知道這種事聽起來很荒謬,但我真的——我說不出口。」崔敏兒把「說」字咬得很重,像是那個字本身就在她嘴裡長了刺。「你看,我已經跟你說了她在約炮,我已經把她最大的秘密告訴你了,這個癖好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她有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就夠了。」book18.org
林輝輝靠在白楊樹樹幹上,雙手交叉在胸前。風把她襯衫缺扣子的領口吹得翻了一角,她伸手按了回去。她看著崔敏兒,崔敏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也沒有再開口。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大約五秒,林輝輝從崔敏兒的眼神里看到了下午她解不開掛鉤時同樣的東西——不是不誠實,是真真正正的、生理性的難以啟齒。book18.org
「好。」林輝輝收回了目光,不是失望的收回,是表示接受。「你不說,我就不問了。」book18.org
崔敏兒把踩在樹葉上的腳移開了。樹葉沒有碎,現在被她踩過的紋路壓成了一個規則的扇形。她抬起腳的那一刻,林輝輝看到了鞋印下面那片葉子的形狀,葉脈還是完整的,但葉柄斷了。book18.org
傍晚的風從河堤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水腥氣和路邊攤炸串的油香。學校到她們住的小區要走過一座跨河的石橋,橋上的人行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的話肩膀會碰到一起。蘇淺淺的右腿還在一瘸一拐,膝蓋上的擦傷被校醫貼了一塊方形的創可貼,走路的時候創可貼的邊緣會翹起來蹭到裙擺,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林輝輝走在她左邊,故意放慢了步子,讓自己的步幅和蘇淺淺的傷腿保持一致。她手裡拎著兩個人的書包帶,蘇淺淺的書包掛在她左肩,自己的掛在右肩,兩個書包隨著走路節奏輕輕撞在一起,裡面文具盒的金屬扣發出悶悶的磕碰聲。 「腿還疼嗎?」林輝輝問了從校門口到橋上第三遍這個問題。book18.org
「你問了三遍了。」蘇淺淺偏過頭看她一眼,嘴角是平的但眼尾在往上彎,是那種憋著不想讓對方看出來自己在笑的表情。book18.org
「因為前兩遍你都說」還好「,而我不信。」林輝輝說完自己先笑了,是那種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出現過的、放鬆下來的笑,笑聲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book18.org
蘇淺淺沒有接這句話,但她把身體的重心往左邊移了一點,讓右肩和林輝輝的左肩挨得更近。校服外套的袖子和袖子蹭在一起,互相蹭出了細小的靜電,噼啪響了一下,兩個人同時縮了一下肩膀又同時笑了出來。book18.org
她們沒有立刻回家,在橋中間的欄杆邊停了下來。河面在這個季節水位不高,露出兩邊的石頭灘,幾隻灰色的野鴨子蹲在石頭上把嘴埋在翅膀里打盹。蘇淺淺把雙手搭在石頭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下面的鴨子發獃。夕陽從河對岸的樓縫裡漏出來,把她半張臉照成了暖黃色,另外半張被橋欄杆的影子切成了冷色調的灰藍。book18.org
「你知道野鴨子睡覺為什麼要把嘴埋在翅膀里嗎?」蘇淺淺突然開口。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在翅膀下面呼出來的氣是熱的,不會散掉,這樣就可以在冷天裡保暖。」蘇淺淺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的自然課知識點。book18.org
林輝輝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蘇淺淺的睫毛被夕陽拉出很長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鼻尖還有哭完之後沒擦乾淨的乾涸淚痕,在下眼瞼最外側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book18.org
「你還疼嗎?」林輝輝這次問的不是腿。book18.org
蘇淺淺的下巴在手背上動了一下,不是點頭也不是搖頭,只是微微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她盯著河面上的鴨子看了很久,久到林輝輝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開口。book18.org
「疼不疼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今天在雜物間裡你蹲下來給我披衣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麼,你會在的,對吧?」book18.org
「對。」林輝輝說。就一個字,沒有修飾,沒有補充,因為這件事不需要修辭。book18.org
蘇淺淺直起身子,把搭在欄杆上的手收回來,轉過身靠著欄杆面對林輝輝。夕陽現在全部照在她後背上了,她的臉變成了逆光的剪影,表情看不清楚,但輪廓的邊緣線被鑲上了一圈暖金色的光。她把林輝輝左肩那個快要滑下去的書包帶往上一拽,拽到肩膀正上方,拍了一下書包上的灰塵。book18.org
話說到這一步的時候,河堤上的路燈亮了。不是一下子全亮,是最遠的那一盞先亮,然後是中間那盞,最後是橋頭那盞,一盞接一盞,像是有人在沿著河岸點蠟燭。蘇淺淺注意到路燈亮的時候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回去。 「韓素拉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她的聲音在路燈亮起來之後變得比剛才更平了,平得有點刻意,像是在用平靜壓住什麼東西。「今天是雜物間,明天可能就是廁所,後天可能是體育館後面的小巷。你覺得她會停手嗎?」book18.org
林輝輝轉過身,也把手肘搭在了欄杆上,和蘇淺淺肩並肩,一起面向河面。河面上現在映著路燈的光,一個光圈被水波扯成了無數塊碎金子,晃晃悠悠地盪到岸邊又盪回來。book18.org
「不想。」林輝輝說,「你想看到韓素拉遭報應嗎?」book18.org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看蘇淺淺,她的視線跟著水面上最大的那塊碎光,看它從河道中間慢慢漂到左邊的石灘上,碎成更小的好幾片,然後消失了。book18.org
蘇淺淺沒有說話。book18.org
林輝輝側過頭去看她。蘇淺淺的手還搭在石欄杆上,手指收緊了一點,指關節頂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微微發白。她的嘴唇是抿著的,但嘴角的弧度不是拒絕,像是在用嘴唇封住一肚子的東西不讓它們一股腦湧出來。她的睫毛上下動了兩次,落下去的時候蓋住了半截虹膜,抬起來的時候虹膜里映著橋上的路燈和移動的雲。book18.org
然後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只是一個點頭。幅度很小,下頜從正前方往下劃了一道極短的弧線然後收回來,收回來的時候下巴尖上有一點水光——不是眼淚,是河面反射上來的光斑剛好落在那個位置。她點完這個頭之後偏過臉來看林輝輝,路燈的光把她的瞳孔從深褐色染成了琥珀色,她在那片琥珀色里倒映著林輝輝的臉。book18.org
蘇淺淺沒有問「你要做什麼」。她不需要問,因為她認識林輝輝不是一天兩天了。上小學的時候林輝輝為了幫被高年級搶錢的同學出頭,一個人堵在巷子口跟三個比她高一頭的人對峙,最後自己掛了彩但把那三個人的班級姓名全記下來交給了班主任。初一運動會的時候有男生在蘇淺淺跑八百米的時候伸腿絆她,林輝輝直接從觀眾席翻欄杆跳下去追了那個男生半個操場。book18.org
這個人就是這樣。蘇淺淺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林輝輝開始問「你想不想看到報應」的時候,她不是在表達同情,她是在行動之前的最後確認——確認自己要保護的人站在自己這邊。book18.org
「輝輝。」蘇淺淺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變響,是變實了。剛才她說話的音色還帶著今天哭過之後殘留的沙啞和不確定,但這兩個字的發音每一個聲母韻母都是飽滿的,沒有顫音,沒有尾調的發虛。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林輝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舌尖在牙關後面頂了一下,把一句已經推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可以告訴蘇淺淺崔敏兒的事,但崔敏兒剛剛被策反,任何一個多餘的人知道都可能帶來不可控的風險——不是不相信蘇淺淺,是不想把蘇淺淺扯進更危險的那一層。站在外圍知道有人要對付韓素拉,和站在內圈知道具體計劃,這兩者之間隔著的是一條她不想讓蘇淺淺跨過的線。book18.org
「沒什麼。」她說,「就是覺得,不能讓她繼續這樣下去了。」book18.org
蘇淺淺看著她。那個目光不尖銳,但很深,深到林輝輝覺得自己被看穿了至少七成,只是蘇淺淺沒有選擇把那剩下的三成戳破。她們之間一直有這樣的默契——有些事情不需要被說出來才存在,對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蘇淺淺把手從欄杆上抬起來,指尖因為壓了太久石頭而微微泛白,她把手伸過來放在林輝輝的手臂上,掌心是溫的,帶著袖口被河風吹了之後殘留的涼意,「但是你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照顧好自己。安全第一。」book18.org
林輝輝沒有說「好」,而是把被蘇淺淺按著的那隻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攥住了蘇淺淺的手指。蘇淺淺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蜷了一下,然後慢慢展開了,五根手指嵌進她的指縫裡,扣緊了。這個扣法不是鬆鬆的搭著,是指根貼著指根,掌心貼著掌心,像是要在兩個人的手之間把所有縫隙都擠掉。book18.org
她們就這樣牽著手在橋上站了一會兒。路燈的光落在她們頭頂,遠處有晚歸的自行車騎過橋面,鈴鐺響了一串。野鴨子被鈴聲驚醒了,從石頭灘上抖了抖翅膀飛起來,貼著河面滑了一段然後消失在橋洞的陰影里。book18.org
「再不走我媽要打電話催了。」蘇淺淺先開了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帶著一點點「作業還沒寫」的微弱煩惱。book18.org
她們鬆開手,各自把各自的書包背好。蘇淺淺把掛在一邊耳朵上的耳機線重新戴好,分了左耳那隻遞給林輝輝。林輝輝接過去塞進耳朵里,裡面正在放一首她沒聽過的歌,節奏很慢,是個女聲在唱,歌詞大概是關於河水和夏天的,具體聽不太清,但旋律像傍晚的風一樣舒服。book18.org
下了橋之後往左拐是蘇淺淺家的小區,往右是林輝輝的。今天是周五,明天不用上課,所以她們在岔路口多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分開。book18.org
「周六你要不要來我家寫作業?」蘇淺淺問,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寫作業還是抄作業,這是一個問題。」林輝輝故意用了一個物理老師上課的語氣說這句話,把重音放在「問題」上。book18.org
「寫作文。海英布置了周記,你不許抄我的素材,每次你抄我素材周記都被她看出來,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在辦公室里挨訓。」book18.org
「那次是因為你把」我去海邊撿貝殼「寫成」我去海邊撿扇貝「,我抄的時候忘了把扇貝改回貝殼,不怪我。」book18.org
蘇淺淺沒忍住笑了出來,笑的時候用手背擋了一下嘴。這個動作讓林輝輝想起下午蘇淺淺蹲在雜物間地上擦眼淚的樣子,那時候她的手也是這麼抬起來的,但是當時手背是擋著眼淚,現在是擋著笑聲。時間才過了幾個小時,但這個畫面的轉換讓林輝輝覺得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只過了一瞬間。book18.org
然後蘇淺淺忽然安靜下來了。她的笑聲還在嘴角沒散,但是眼睛裡的神色變了,變回了幾分鐘前在橋欄杆邊的那種鄭重,只是這次更軟,更暖,更像是一層覆蓋在什麼東西上面的保護膜。book18.org
她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這一步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短到了零。她的運動鞋尖碰上了林輝輝的運動鞋尖,然後她張開手臂,從林輝輝的腋下穿過去,環住了她的後背。她的下巴擱在林輝輝的肩窩裡,耳機的左半邊線從兩個人之間扯出來懸在半空,但因為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耳機沒有被拽掉,還在放那首關於河水的歌,聲音從懸空的耳塞孔里漏出來,細得像一縷煙。book18.org
林輝輝愣了一秒。然後她的手自己動了,繞過蘇淺淺的後背,手掌貼上她校服外套的脊縫線。蘇淺淺的後背很薄,隔著校服外套和裡面的背心她幾乎能摸到對方肩胛骨的形狀。她的下巴也低下去,擱在蘇淺淺的肩膀上,聞到了對方頭髮里的氣味——不是什麼特別的香波,就是那種剛洗過一兩天、還留著一點點洗髮水殘香和曬過太陽之後布料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book18.org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安靜的一段時間。她們就那樣站著,在老舊小區門口的路燈下,在兩家小區岔路口的梧桐樹旁,耳機里的歌從副歌唱到了尾奏。路過的大媽拎著菜籃子看了她們一眼,但什麼都沒說就進小區了。梧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響,偶爾飄一片掉在蘇淺淺的頭髮上,林輝輝伸手拿掉了,葉子邊緣是褐色的,中間還有一點點綠。book18.org
蘇淺淺在抱緊了林輝輝之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林輝輝的校服領子裡,氣流吹在鎖骨上方,很暖。book18.org
「我會一直在你後面支持你的。不管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林輝輝收緊了一下手臂。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的喉嚨里有一團東西堵著,一說話就會碎。她把臉往蘇淺淺的頭髮里埋了一點,閉上了眼睛。在她的視野變黑之後,其他的感官忽然變得敏銳起來——她能感覺到蘇淺淺的呼吸節奏,胸口貼著她的肋骨在均勻地起伏;能感覺到蘇淺淺校服扣子硌在她肚子上的硬度和溫度;能感覺到兩個人貼在一起的肚子隨著呼吸輕輕擠壓又彈開;能感覺到晚風剛好從兩個人身體之間的縫隙穿不過去,所以後背是涼的但前胸是暖的。像是兩個人共同維持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形暖爐,剛好夠裝下她們兩個人。book18.org
耳機里的歌放完了,自動切到了下一首。下一首的節奏變了,變成了一首更快的、不太適合擁抱的歌。蘇淺淺先動了——不是立刻鬆開,而是手臂的力道慢慢變輕,掌心在林輝輝後背上最後拍了兩下,然後才收回去。book18.org
蘇淺淺站直之後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校服前襟,把耳機線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後退了兩步,退進了通往她家小區那條路的梧桐樹樹影下面。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林輝輝的腳邊。book18.org
她看著蘇淺淺轉過身,走幾步又回頭招一次手,再走幾步再回頭,直到蘇淺淺的身影拐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被一面貼滿了招聘啟事和疏通下水道廣告的公告板擋得看不見了,林輝輝才放下手。book18.org
林輝輝把自己房間的門反鎖了。book18.org
不是平時隨手帶上的那種關法,是擰了一下門把手上那個圓形的鎖扣,聽到咔噠一聲金屬咬合的聲音之後又擰了一圈確認鎖死了,然後把掛在門後的校服外套取下來,蓋住了門縫下面透進來的客廳燈光。她媽以為她在寫作業,電視里正放著某部宮斗劇的重播,妃子的哭喊聲隔著兩道門傳進來,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背景音。book18.org
書桌上的檯燈是唯一的光源,她把燈罩往下壓了壓,讓光圈只覆蓋桌面巴掌大的一塊區域。手機螢幕的亮度被她調到了最低,暗到需要眯著眼才能看清每個字,但她的瞳孔已經適應了這種亮度,甚至開始覺得太亮——因為螢幕上顯示的東西,讓她每看一秒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不可逆的事。book18.org
她在約炮軟體上刷了將近四十分鐘了。book18.org
剛打開這個軟體的時候,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今天下午在雜物間裡蘇淺淺被解開的胸罩掛鉤、崔敏兒抖著手放下的那支鋼筆、韓素拉捏著她下巴說話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這些畫面像是卡帶的錄像,在她腦子裡來回播放,每一次播放都讓她的咬肌收得更緊一分。book18.org
她想起了海英。確切地說,是想起了和海英的那一次。那次她帶了手機,把過程錄了下來,鏡頭架在床頭柜上,用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做掩護。那個視頻最後沒有派上用場,因為海英後來知道了她是誰,還成了她在學校社團里偶然會碰面的熟人——但此刻她腦子裡的想法不是視頻本身,而是一種更冷的、更算計的東西:如果一個視頻可以成為一個保險,那為什麼不能用同樣的方法,給韓素拉也準備一份?book18.org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少年男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翻了衣櫃最底層,那裡有一套她以前為了漫展買的男裝cos服,白襯衫,黑色細領帶,一件稍微有點寬肩的西裝外套。假髮是中分的黑色短髮,發尾剛好蓋住後頸。她對著衣柜上的穿衣鏡把假髮戴好,把眉毛用棕色的眉筆加粗了一點點,然後在下頜線兩側打了很淺的陰影粉。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太像男生,但也不像女生,介於兩者之間——那種在社交軟體上會被歸類為「清秀少年」的長相,皮膚白,鎖骨明顯,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之後露出喉結下方的凹陷。她沒有喉結,但她知道在昏暗的燈光下沒人會注意這個。book18.org
下一步是照片。book18.org
她回到書桌前,把檯燈的燈罩重新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自己鎖骨和胸前的陰影層次上做了足夠的對比。她脫掉了校服裡面的背心,只穿白襯衫,扣子從第三顆開始扣,領口大敞,鏡頭從稍微高一點的角度俯拍,剛好拍到鎖骨、一部分胸口、下巴的輪廓線,不拍到全臉。然後她把手伸進褲子裡——不是自己的褲子,是一條她從網上買的內褲。book18.org
她按下快門。book18.org
照片里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一段線條幹凈的下頜、一副分明的鎖骨、敞開的白色襯衫領口,以及那根從褲腰陰影里斜伸出來的、尺寸大到荒謬的陰莖。光打得很好,陰影的位置也剛好,既暴露又留了想像空間,是一張在約炮軟體上絕對會爆的照片。book18.org
她在軟體里把這張照片設為了頭像和相冊首圖,註冊了一個新帳號,性別選男,年齡填了二十歲。暱稱那一欄她想了三秒鐘,打了一個字——「等」。 然後她開始刷。book18.org
這個軟體的同城匹配機制比她想像的更精準。她設置了距離五公里以內、年齡十八到二十五之間的女性用戶,然後開始機械地左滑右滑。大部分頭像都是正常的自拍或者風景照,有幾個明顯是機器人的帳號,簡介里寫著可疑的連結和電話號碼。她刷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指已經有點酸了,正準備換個姿勢的時候,右滑翻出了一張新照片。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半空。book18.org
那張照片里的人她認識。太認識了。照片里是一截穿著校服裙的下半身,裙擺撩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截深藍色的安全褲邊緣,腿很白,膝蓋微微併攏但腳踝交叉,腳上穿著一雙擦得很亮的黑色小皮鞋。照片的構圖很講究,沒有露臉,但那雙小皮鞋林輝輝認得——今天下午在雜物間裡,那雙鞋踩在她掉在地上的發繩旁邊,鞋尖朝她的方向,鞋面上有一個金色的金屬扣,扣子上刻著一個小蜜蜂的圖案。book18.org
韓素拉的鞋子。韓素拉的腿。韓素拉的校服裙。book18.org
林輝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螢幕自動變暗,然後又自動暗了一檔。她的拇指停在螢幕上方,指甲蓋在手機光里泛著淺淺的粉色。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變得很快,不是緊張的快,是那種獵物剛好走進陷阱中心時獵人的心跳——某種冰冷而專注的亢奮。book18.org
她點了關注,然後發了第一條私信。book18.org
照片發過去。book18.org
附帶兩個字:「想嗎?」book18.org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靠回了椅背,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發獃。燈管嗡嗡響,有一隻小飛蟲在燈管邊緣反覆撞著玻璃管壁。她在心裡倒數,覺得最快也要等個十分鐘——現在是晚上八點半,韓素拉可能在家吃晚飯,可能在寫作業,可能在和她媽媽聊天。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朝下扣著,震動把手機在桌面上轉了半圈。book18.org
林輝輝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亮了,通知欄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來自那個軟體,發件人的頭像是一雙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腿。她解鎖手機,點開對話框。 對方發來了一句話。book18.org
「操。你他媽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林輝輝還沒來得及回復,第二條消息緊接著彈了出來。book18.org
「你是本地的?住哪?多大了?照片里那個東西是你本人的?」book18.org
第四條消息隔了不到五秒。book18.org
「我想約。你今晚有沒有空?或者明天?我明天全天都可以。」book18.org
林輝輝看著螢幕上連續彈出來的這幾行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肌肉反應,嘴角往一邊拉了很小的幅度,然後收回來。她想起崔敏兒說的那句「她有點特殊的癖好」,然後再看韓素拉這個急切的程度——什麼樣的癖好會讓一個人在看到一張陌生人的陰莖照片之後,連發四條消息、直接從零加速到確認約會時間?book18.org
她回復了一條。book18.org
「明天下午四點,星城酒店,我開好房間發你房號。」book18.org
對方几乎是秒回。book18.org
「好。房間號發我,我會準時到。」book18.org
林輝輝把手機放回桌上,檯燈照在她臉上,把額前假髮的劉海影子投在顴骨上,像一道細長的疤痕。她把衣櫃里的內褲拿出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裂口、顏色沒有發黃,然後把它疊好塞進了書包最底層,用數學課本壓在上面。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手機螢幕上那個對話框還亮著,韓素拉的頭像還停留在那裡,那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安靜地併攏在藍色格子的校服裙擺下面。今天下午這雙鞋的主人把她按在雜物間的牆上,用指甲沿著她的鎖骨往下劃,每到一個位置就說一個羞辱的詞。現在這個人正在手機的另一端,興奮地等著她明天開好房間號。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來,韓素拉在雜物間裡說過的最後一句話。當時韓素拉已經鬆開了她的下巴,走到雜物間門口準備拉開門了,回過頭來用那種懶懶散散的語調說了一句——book18.org
「你這種貨色,也就是在雜物間被摸兩下的命。」book18.org
林輝輝把手機螢幕按滅,黑暗裡她對著天花板的燈管笑了一下。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的機械動作,是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很短的笑聲,沒有溫度,但很輕,輕到被隔壁房間傳來的宮斗劇打鬥音效完全蓋住。book18.org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排列明天的步驟——酒店房間、拍攝角度、備份方案。當她想到第三個步驟的時候,意識已經滑進了半夢半醒的邊緣,最後一個浮出水面的念頭不是計劃也不是仇恨,而是一個很奇怪的、和這一切毫無關係的畫面:book18.org
蘇淺淺在橋頭路燈下抱住她的時候,下巴硌在她肩窩裡的觸感。book18.org
林輝輝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星城酒店。book18.org
她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裡面裝著內褲、假髮、換的衣服,以及一個從網上花了三百塊買的針孔攝像頭。攝像頭只有指甲蓋大小,鏡頭藏在黑色塑料殼的頂端,數據通過藍牙傳到手機上。她在家裡測試了兩遍,能拍清楚床上任何一個角落,畫質足夠看清人臉和身體細節,收音的靈敏度也比她預期的高——她在測試的時候對著客廳方向說了一句「今天晚飯的排骨太咸了」,回放的時候連排骨兩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房間是她用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訂的,一個標準大床房,價格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貴,在前台登記的時候她壓低帽檐,穿的還是男裝,身份證用的是她堂哥前段時間落在她家的舊證件——過期了一個月,但前台沒細看。她拿了房卡乘電梯上到九樓,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牆紙上印著大面積米色暗紋,空氣里有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的混合味道。book18.org
房間門打開之後她先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上門把,然後開始布置。攝像頭的位置她選了桌上的盆栽——一個白色陶瓷盆里種著幾株綠蘿,綠蘿的葉子垂下來形成很好的遮擋,她把攝像頭藏在幾片葉子交疊的位置,鏡頭對準床鋪,角度稍微調整了三次才滿意。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預覽畫面能完整覆蓋枕頭到床尾的範圍,床頭的壁燈開著暖光,給畫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黃色調,像是自帶了一層濾鏡。book18.org
然後她換上了內褲。矽膠今天比昨天更涼,貼上去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假髮被她重新梳理了一遍,中分的黑色短髮剛好蓋過眉毛上半厘米,鎖骨上的陰影粉用濕紙巾擦了又補了一遍。她在浴室鏡子前站了三十秒,確認從領口到腰線的每一條摺痕都符合一個清瘦少年的形象之後才走出浴室。book18.org
韓素拉說她四點準時到。現在是三點五十二分。book18.org
酒店的空調嗡嗡地吹著暖風,林輝輝坐在床邊,手機連著攝像頭的畫面,膝蓋輕微地上下抖動。她的腦子裡在反覆排演接下來要發生的步驟——開門,讓韓素拉進來,引導她走到床邊,確保她進入攝像頭的拍攝範圍,然後把該發生的事情推進到可以錄下來的程度。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每一步都不可出錯。 然後敲門聲響了。三下,不快不慢,指關節敲在木門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林輝輝站起來走到門邊。隔著一道門板她聽見走廊里有人低聲說話,但聽不清內容。她以為是隔壁房間的住客在前台辦理入住時恰好走到附近——直到她把手按在門把上,金屬把手涼得讓她指尖微微收縮。她轉動把手把門拉開了一條縫,門縫裡最先漏進來的是韓素拉身上那股梔子花香水味濃到刺鼻。book18.org
然後門全部打開了。book18.org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打在門口站著的兩個人身上。韓素拉站在前面,臉上化著比學校里任何時候都更濃的妝。她的眼線拉得很長,眼尾往上挑,深紅色的唇膏在嘴唇上畫得飽滿而鋒利。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全部散開披在肩膀上,發尾捲成大波浪,散在黑色蕾絲連體內衣的細肩帶上。那件連體內衣幾乎只能被稱為一件半透明的緊身連體衣,從鎖骨到大腿,蕾絲花紋中透出的皮膚面積比遮住的還多。大腿上綁著一圈紅色弔帶襪的蕾絲邊箍,把大腿根的肉勒出淺淺的凹痕。一條黑色丁字褲的細腰線從髖骨兩側延伸出來,和弔帶襪的弔帶勾在一起。她腳上踩著一雙細跟的黑色高跟鞋,鞋跟至少七公分。book18.org
她的背後還站著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大約一米八出頭,頭髮是中分的微卷棕色,五官不算難看但整個人的神態裡帶著一種懶散的、不屑的漫不經心。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舊款的耐克運動鞋,書包背在肩上,但他正把背包取下來拎在手裡,像拎一個剛從超市買菜的袋子。他手上還提著一個白色塑料袋,塑料袋裡裝著兩瓶礦泉水和一盒沒拆封的保險套,包裝盒的一角從塑料袋透明部分戳了出來,隱隱能看到「超薄」兩個字。book18.org
「這就是那個照片里的大屌?」那個男生抬起下巴越過韓素拉的肩膀瞟了一眼林輝輝的褲襠,然後又瞟了一眼旁邊走廊的監控攝像頭,「別說,真人看著還挺可以的。」book18.org
韓素拉回頭對他笑了一下,然後用右手在他的胸口上輕輕錘了一拳,動作裡帶著某種默契和親昵。然後她轉回來,主動挽住男生的手臂,把他從自己身後拉到旁邊,讓他站在林輝輝的正前方。book18.org
「介紹一下,這是傑瑞。我男朋友。他喜歡看,我喜歡做。你應該不介意吧?」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陳述句的語調,尾音微微上揚但不是在徵詢意見,是在告知一個既定事實。book18.org
林輝輝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發懵的。不是那種大腦空白、無法思考的懵,而是一個人在站在原地,感覺腳下的地板忽然不再是實心的,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東西透過鞋底能看見下面還有一層完全陌生的樓層。book18.org
她維持住了臉上的表情。嘴唇是平的,眼睛是平的,眉毛沒有任何多餘的上挑或者緊鎖,整張臉呈現出一種純粹的、不做作的無動於衷。做今天這種事之前她以為自己已經把韓素拉這個人看透了——一個仗著家裡有點錢、在學校里拉幫結派欺負別人的校園霸凌者,同時在社交軟體上偷偷尋找性快感的普通惡劣高中生。但門口現在站著的不是她認知里的韓素拉。book18.org
門口站著的是一套她完全不理解的規則。book18.org
她把手搭在門框上,身體的重心往後靠了一點,讓門框分擔一部分體重。這個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在她大腦還沒來得及發出指令之前身體自己做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八度,壓低的假聲在這個場合聽起來反而格外貼合那個清瘦少年的形象。book18.org
「你帶人過來,這事你沒和我說過。」她說。簡短。沒有憤怒,沒有驚惶,只是一個需要對方回答的陳述句。甚至沒有把門開到能讓兩人進來的幅度。 韓素拉歪了一下頭。不是學校里那種居高臨下的歪頭殺——那時候的她歪頭是武器,是「我知道你怕我」的肢體化宣言。但現在她歪頭的角度更小,嘴角的弧度更大,整張臉上是一種懶洋洋的、對方盡在自己意料之中的瞭然。她把右手從傑瑞的手肘彎里抽出來,往前邁了一小步,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沒發出任何聲音,但尖細的鞋跟在地毯絨毛上扎出一個個小坑。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不是緊張,是一種極短距離的自我欣賞。book18.org
「你剛才發的照片,我拿給他看了。」她說,語氣輕飄飄的,「他看完直接就硬了。我們就是這樣。他喜歡看。我喜歡讓他看。」book18.org
然後她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多解釋一句。最終還是解釋了。book18.org
「綠帽癖。你懂嗎?」book18.org
林輝輝站在門口,左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腿側,食指和拇指下意識地搓了一下——這是一個她從小到大在思考時會出現的肌肉記憶,搓手指的動作能幫她把腦子從高速運轉的慌亂中拉回可控的節奏。她當然知道綠帽癖這三個字的字面意思。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網絡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論壇和討論組裡什麼癖好都有人提過。但在她的認知里,那些都是發生在網絡匿名角落裡的標籤和話題,是用來在成人內容旁邊做分類加註的詞彙,不應該穿著情趣內衣和高跟鞋站在她酒店房間的門口。book18.org
更不應該是一個她認識的、未成年的、明天還要去上學的女生和她的男朋友。book18.org
「你們倆都是高中生?」她問,聲音里的平靜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book18.org
「高二。同級,隔壁班的。我追的他。」韓素拉在說「追他」的時候回頭看了傑瑞一眼,那個眼神不是青澀少女看暗戀對象的樣子,而是一種共享了秘密之後才會出現的親密——像兩個人一起藏了一具屍體,誰也不會出賣誰,所以彼此的表情里全是鬆弛。傑瑞回應她的方式是把拎著塑料袋的那隻手騰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丁字褲在她髖骨上的細帶,彈了一下,啪的一聲輕響在走廊里格外清脆。然後他開口了,對著林輝輝的方向:「哥們,你不用在意我。當我不存在就行。我只是想看看她被別人操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自己會在旁邊解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挑釁,沒有炫耀,甚至沒有太多情慾——那是比情慾更讓林輝輝後背發涼的東西:誠懇。一種實打實的、把自己攤開來的誠懇,像一個人在說「我喜歡吃甜豆花」。book18.org
林輝輝往走廊兩邊看了一眼。沒有人。地毯上除了頭頂射燈投下的三個人的影子之外什麼都沒有。她往後退了一步,把門開到能讓兩個人通過的角度,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她需要這個視頻。韓素拉帶不帶男朋友和這件事相比只是多了一個需要後期打碼或者保留作為證據的人物。book18.org
韓素拉進門的時候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了兩聲乾脆的叩叩聲,經過林輝輝身邊時一股梔子花香混合著髮膠和身體乳的氣味涌過來,濃烈到幾乎發膩。傑瑞跟在她身後進門,和林輝輝擦肩而過的時候甚至禮貌性地點了一下頭——不是那種「兄弟你好」的社交性點頭,是電梯里陌生鄰居之間表示「我無害」的輕微頷首。然後他環顧了一圈房間,視線從掛壁電視掃到床頭柜上的檯燈,最後落在窗邊的小圓桌和兩把靠背椅上。他把塑料袋放在圓桌上,從裡面取出礦泉水放在桌面上,然後把保險套的盒子放在兩瓶水中間,擺齊,像在布置一個展覽的展品。 然後他從背包側袋裡掏出一小瓶潤滑劑,也放在了旁邊。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拉過其中一把靠背椅,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椅背斜對著床鋪,自己坐了下去。他坐下去的動作很放鬆,後背往椅背上一靠,膝蓋分開與肩同寬,然後把運動褲的褲腰褪到臀線以下,右手伸進去,還沒開始動作,只是搭在上面,眼睛看著床上的韓素拉。那個等待的表情,像是在等一場期待了好幾個月的電影開場,銀幕還沒亮,但預告片已經讓他足夠滿意。book18.org
韓素拉沒看自己的男朋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床上——或者說,所有的表演都指向床上。她走到床邊,用兩根手指捏起床單的一角翻過來看了看床墊,像是在檢查衛生,然後她順勢上了床。她沒有躺,而是趴上去的。雙膝分開,小腿貼著床單,上半身前傾直到乳尖隔著蕾絲布料蹭到床單,脊椎塌下去,臀部翹起來,那根黑色丁字褲的細線從髖骨兩側延伸過來,在她臀縫的位置收成了一條幾乎完全看不見的細繩。book18.org
然後她把右手往自己背後伸過去,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丁字褲臀縫位置的細繩,往旁邊一挑,整條細繩被拉到了股溝一側,整個下體在酒店的暖黃色壁燈光下毫無遮擋地暴露出來。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把散落在後背的卷髮往肩前撩了一把,側過頭來看著林輝輝,下巴抵在床單上,嘴角是那個在學校雜物間裡一模一樣的懶散笑容。book18.org
「別浪費時間了。」她說,「我濕得夠久了。」book18.org
傑瑞在她身後靠椅上發出一聲很低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嗯。右手開始動了,動作緩慢而有節奏。book18.org
林輝輝站在床邊。她的內褲已經在開房的時候穿好了,解開褲鏈只需要拉一個拉鏈,雞巴的觸感在剛才韓素拉說話的過程中已經被體溫捂得不那麼涼了。她低頭看著韓素拉趴在床上掰開自己臀瓣的手,和從臀縫間完全暴露出來的器官,那個陰唇是淺紅色的,微微外翻,上面有明顯的濕潤反光,確實已經濕了——而且濕了有一陣子了。旁邊的燈光在上面潤出亮晶晶的水痕。陰唇的邊緣有一小片深紅色的比基尼曬痕——不是情趣內衣留下的,是夏天穿泳裝曬出來的印子,但這片曬痕在蕾絲和濃妝的包圍下,顯得比任何刻意暴露都更加私密和真實。 她現在感覺很割裂。在她的認知里韓素拉應該是那個在雜物間對她和被扒光的蘇淺淺拳打腳踢、用鄙夷嘲笑嘲諷她們的人,是個肉體年輕但攻擊性極強的施虐者。此刻趴在她面前的韓素拉當然仍然是施虐者,但施虐和受虐之間的牆在韓素拉這裡似乎根本不存在,這個人和她自己認知中的所有人類樣本都對不上號。 她把手放在韓素拉的臀部,龜頭抵在已經完全濕潤的陰道口上,不需要任何用力,只是稍微往前一推,整個龜頭就被吞進去了。韓素拉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把整張臉埋進臂彎里,臀部自己往後推過來,讓整根雞巴完全沒入。她的身體因為這根尺寸過大的雞巴劇烈地顫了一下,臀肉繃緊了兩秒,然後瞬間鬆弛,大腿內側的肌肉像被抽了筋一樣軟塌塌地貼在床單上。book18.org
「操,你真他媽大。」韓素拉從臂彎里抬起頭,回頭看著林輝輝,「比傑瑞大一倍。別停,用力。我是個賤貨,你越用力我越爽。」book18.org
韓素拉被頂進去的那一瞬間發出的聲音不像是人類在說話,更像是一頭母獸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完全沒經過大腦審批的嚎叫。她的腰椎塌得更深了,整個上半身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貼在床單上,只有臀部被林輝輝的胯骨頂著高高翹起。那根瓷白色的巨物整根沒入她體內,從林輝輝的俯視角度能清楚看到韓素拉陰唇被撐到極限的狀態——兩片原本淺紅色的肉唇現在被撐成了近乎透明的粉色薄膜,緊緊箍在莖身中段,隨著抽插的動作被帶著翻進翻出,每一次拔出來的時候陰道內壁那一圈更深的肉紅色黏膜都會被帶出來一小截,像是不捨得讓雞巴離開一樣死死吸著。book18.org
「啊——操——你他媽慢點——不!別慢!操死我!」book18.org
韓素拉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控了。她在學校走廊里那種懶洋洋的、居高臨下的語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快感碾碎了聲帶的嘶啞。她回過頭來看林輝輝,眼線被眼淚和汗水的混合物暈開了,在下眼瞼拖出一道長長的黑灰色污跡,深紅色的唇膏也在床單上蹭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那個嘴唇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十七歲女高中生的嘴唇,但她說出來的話比任何成年人說的都更下流。book18.org
「傑瑞——你看——你看他的雞巴——比我手腕都粗——你看我被操成什麼樣子了——你是不是很喜歡看?嗯?你的女朋友被別人的大雞巴操到合不攏——你看我的逼——我操——又要頂到了——!」book18.org
傑瑞坐在靠背椅上,運動褲已經褪到了膝蓋彎以下。他的手握著陰莖上下套弄,節奏和林輝輝抽插的頻率完全同步,每一次林輝輝頂到最深處的時候他的虎口就掐緊冠狀溝,像是在用手的壓力模擬韓素拉陰道內壁的緊緻度。他的陰莖比林輝輝的小了不止一圈——勃起之後大約十四五厘米,顏色偏深,青筋不明顯,和林輝輝那根瓷白色、青筋盤虯的巨物相比簡直像個發育未完全的少年。但他盯著床上的眼神不是自卑,是純粹的、被滿足的亢奮。book18.org
「看見了——寶貝——你被他操得好開,平時我操你的時候你都沒這麼開。」傑瑞的聲音很低,帶著手淫時的粗重呼吸,語氣里甚至有一絲溫柔的欣賞,像是在誇獎女朋友今天的妝容特別好看,而不是在看她和另一個男人交媾。「疼不疼?疼也要忍著,你知道我喜歡看。你越難受我越硬。」book18.org
「疼——媽的疼死了——但更爽——我快瘋了——」韓素拉的回答被林輝輝猛烈的抽插切割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每當那根二十五厘米的巨型雞巴整根貫入再整根拔出的時候,她的肚臍下方就會隱約凸起一個圓形的形狀——那是龜頭從陰道前壁頂到了子宮口,隔著腹壁都能看見的、屬於另一個器官的一部分。她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看到那個形狀之後整個人痙攣了一下,嘴裡漏出來的聲音已經不再是詞彙,是一連串「啊」字的重複,音調從高到低再拔高的詭異曲線,像是喉嚨里住著第二個正在尖叫的人。book18.org
林輝輝雙手掰著韓素拉的髖骨,手指掐在韓素拉腰側緊實的肌肉上。常年練舞的身材在這個體位下暴露無遺——韓素拉的後背線條流暢,肩胛骨在趴伏的姿勢下凸起形成兩個對稱的骨窩,脊椎的溝壑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臀縫上方,汗珠沿溝壑滾下去,和臀部上被撞出來的紅印交疊。那件黑色蕾絲連體內衣的肩帶已經滑到手肘外側,松垮地掛在手臂上,每次林輝輝往前一頂就會和韓素拉的皮膚摩擦發出沙沙聲。她臀肉上被胯骨撞擊的位置已經紅了一大片,不是普通的紅,是連續撞擊之後皮層下毛細血管破裂形成的那種鮮紅,在她本就白皙的皮膚上特別刺眼。book18.org
「你說你在學校里是什麼?」林輝輝的嗓子壓得很低,她的聲音從假髮下發出來,被酒店的暖黃燈光悶成了一壇發酵過的醉意。她的問句不是在挑釁,更像是在給韓素拉遞詞——她知道韓素拉需要這個詞,需要這個語境,需要在被操的過程中完成自我羞辱,因為這本身就是她快感的一部分。book18.org
「我在學校——啊——我在學校是老大——啊操——誰都怕我——誰都他媽繞著我走——但在這裡我就是個欠操的婊子——你操我——操死我——我是個喜歡當著男朋友面被野男人操的爛貨——傑瑞你聽見了嗎——我說了——我說出來了——」book18.org
韓素拉說這段話的時候臉上的人是分裂的:眼眶裡含著淚,淚珠子把暈開的睫毛膏沖成了兩條灰色的痕跡,臉頰通紅像被扇過一樣,但嘴角是往上咧的,露出上排整齊的牙齒,是笑。她在笑,在哭著笑。被一個陌生男人的巨型雞巴操到陰道口火辣辣地疼,子宮口被龜頭反覆撞擊,恥骨像要碎掉一樣酸脹,但她的身體反應出賣不了任何人——那個趴在床上擺出母狗體位、撅著屁股迎接每一次抽插、一邊挨操一邊回頭和男朋友對視的女人,正在從這場不體面的交易里榨取某種她自己都不一定說得清的東西。book18.org
林輝輝的第二個器官也在同時反應。她把自己的雞巴插在韓素拉陰道里的同時,她自己陰道里的震動棒還在嗡嗡地以一個穩定的頻率刺激著內壁,雙重快感從兩個器官匯入同一條脊柱的神經中樞,她咬緊牙關,咬肌鼓起來。汗從假髮的髮網邊緣滲出來,順著鬢角流到下巴,滴在韓素拉汗濕的臀部。book18.org
「輪到我了。」傑瑞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book18.org
他把陰莖抽出來,擼了幾下保持硬度,然後走到床的另一側,雙膝爬上床,跪在韓素拉面前。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排練過的,床墊被他跪出的凹陷剛好讓韓素拉的頭部微微下沉。他一隻手扶著韓素拉的下巴,把她因為挨操而抬起來的頭按下去,另一隻手扶著自己的陰莖,對準韓素拉張開的嘴捅了進去。book18.org
韓素拉沒有任何猶豫。她張開嘴迎接龜頭的進入,嘴唇在冠狀溝的位置收緊,整根陰莖被含進去,從嘴唇一直吞到根部的陰毛刺到她鼻尖。她的喉管因為異物進入產生了生理性的乾嘔反射,喉頭收緊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然後她的舌頭開始從底下托著莖身滑動,腮幫子收攏,臉頰凹進去。這是有經驗的口交——經驗豐富到林輝輝看著都覺得陌生。book18.org
「嘶——寶貝——用舌頭——對——就是那個位置——舔下面的縫——」傑瑞的聲音終於有了情慾之外的東西,是一種被伺候的舒服和占有欲的混合體。他低頭看著韓素拉含著自己的陰莖,同時韓素拉的臀在林輝輝手裡像連著一根傳動軸一樣前後推拉,每一次往前頂韓素拉整個人就被推得往前一晃,雞巴就會撞進韓素拉的喉嚨深處刺激那個敏感的會厭軟骨。他抓住韓素拉的頭髮,把她的頭固定在一個角度,然後自己抽送起來,每次抽送和林輝輝的節奏錯開一個節拍,韓素拉就處在一種被前後雙向貫穿的狀態——前面有男友的雞巴在喉嚨里進進出出,後面有陌生巨物的龜頭在子宮口碾磨打轉。book18.org
口水從韓素拉嘴角漫出來,混著反芻上來的少量胃液和喉嚨深處被插出來的黏液,沿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床單上。她的鼻翼劇烈張縮,每次傑瑞拔出去讓她換氣的時候她都急促地吸一口氣,但吸到一半林輝輝就會狠狠頂進來,肺里的氣又被從喉嚨里擠出去,變成一聲悶在鼻腔里的短促尖叫。她整個人的六竅都是濕的——眼眶裡是淚,鼻腔里是鼻涕,嘴角流著口水,陰道里是淫水,臀縫已經被淫水泡滑了。book18.org
林輝輝的手從韓素拉的腰側滑到腹股溝,伸向她被濃密陰毛遮住的陰蒂。那顆陰蒂已經完全充血翻出包皮外,尺寸比剛才更大,在指尖觸碰的瞬間猛跳了一下。她開始把陰蒂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隨著抽插的節奏一下一下碾磨,每一次抽進去就夾緊一下,抽出來就鬆開一下,形成一種讓她自己腰都快散架了的雙向快感。book18.org
「你夾得真他媽緊——是不是要到了?」林輝輝開口了。聲音低啞。她知道自己也快了,陰莖根部開始出現一種熟悉的、瀕臨崩潰之前的酸脹,龜頭在韓素拉子宮口的球形凹面上摩擦了太多次,冠狀溝那圈最敏感的皮肉已經酸得發燙。 韓素拉被夾著陰蒂的時候她整個人彈起來了。不是修辭,是真的彈起來,從趴著彈成了上半身半直立,雙手撐在傑瑞的大腿上才沒有完全摔倒。她的陰道在這一瞬間劇烈痙攣起來,整個盆底肌群同時收縮,陰道內壁像有一圈一圈的環狀括約肌同時用力,把林輝輝的雞巴夾得死緊到幾乎推不動。然後她高潮了。不是普通的高潮——是從陰道深處噴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莖身根部的縫隙往外滋,在床單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濕痕,同時她的嘴還含著她男朋友的龜頭,在高潮尖叫的時候嘴張大了,陰莖滑出來,她喉嚨里放出一聲全樓層都能聽見的嚎叫——book18.org
「他媽的高潮了——別停——操操操我要死了——」book18.org
她高潮的時候傑瑞的陰莖從她嘴裡滑出來還在她臉頰上戳了一下,龜頭上的黏液在她顴骨上畫了一道晶亮的痕跡。傑瑞低頭看著韓素拉失神的臉,表情里不是憐惜,是享受——徹底的享受,像一個人終於看到了期待上映的電影結局,而結局不僅沒讓人失望,甚至比預告片還精彩。book18.org
他拔出來,把韓素拉放倒在床上,讓她平躺。然後他抬頭看著林輝輝,第一次直接用眼神對視。林輝輝從他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敵意也不是羞恥,是一種奇怪的請求,或者說邀請。傑瑞伸手推著林輝輝的肩膀,示意她也躺下,然後他自己翻身騎在林輝輝腹部的位置——但不是要用雞巴插林輝輝的哪裡,而是用雙手按住林輝輝的胯骨兩側,像是固定住她的骨盆。book18.org
酒店房門在韓素拉和傑瑞身後咔噠一聲關上。走廊里高跟鞋踩地毯的聲音越來越遠,傑瑞說了句什麼,韓素拉笑了一聲,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然後徹底安靜了。book18.org
林輝輝站在房間中央,床單皺成一團,被體液洇濕的那幾塊深色痕跡在暖黃壁燈下還泛著潮氣。空氣里殘留著梔子花香水、汗液、精液和潤滑劑的混合氣味,甜膩又腥膻。保險套的包裝盒還擱在圓桌上,礦泉水瓶歪倒了一瓶,瓶蓋不知道滾到哪去了。她沒去收拾,先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天已經黑了,對面寫字樓的燈牌亮著,藍白色的光從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在房間地板上切出一塊規整的長方形光斑。book18.org
盆栽還在窗邊。她蹲下去,手指撥開綠蘿的葉子,針孔攝像頭還卡在早上她放的那個位置——葉片交疊的縫隙里,鏡頭正對床鋪。攝像頭的指示燈還在閃,極小極暗的一點綠光,不把臉湊到跟前根本看不見。她按住關機鍵三秒,燈滅了。book18.org
回家路上她經過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收銀台的阿姨還是上次那個——盯著她買醫用膠帶看了三秒的那個。這次她買的東西更普通:一瓶礦泉水,一袋全麥吐司,一板七號電池。掃描槍滴了三聲,阿姨連頭都沒抬。她拎著塑料袋走出來,涼風吹在臉上,才發現自己在酒店裡待了將近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前她走進那個房間的時候心裡還是一團被憤怒攪碎的漿糊,現在走出來的時候腦子反而像冰塊一樣平靜。手機裝在褲兜里,貼著大腿外側,硬硬的,裡面多了一段新的視頻文件。book18.org
到家之後她先洗了澡。熱水沖在身上,蒸汽把浴室的鏡子蒙成一片白霧。她站在花灑下發了好一會兒呆,水柱打在肩胛骨上濺開,順著脊椎淌下去。洗完澡她把假髮收進衣櫃最底層的收納箱,把化妝棉和陰影粉也歸位,然後把書桌上的檯燈打開,把手機用數據線連上電腦。book18.org
視頻導入花了五分鐘。文件不小,她等的時候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冰箱前面喝了半杯,聽到電腦叮的一聲提示導入完成。她把水杯放在書桌上,拉開椅子坐下,滑鼠移到新生成的視頻文件上,圖標是一幀畫面——酒店房間的床鋪,光線偏暖,角度略微俯拍,是針孔攝像頭藏在盆栽里的視角。她雙擊打開。book18.org
畫面里的韓素拉穿著黑色蕾絲連體內衣走進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叩叩兩聲響。她回頭對傑瑞笑,然後趴上床,雙膝分開,臀部翹起來,右手反到背後把丁字褲挑到一邊。她說了一句話,收音清楚得過分——「別浪費時間了。我濕得夠久了。」視頻里的林輝輝站在床邊,沉默,只給了一個背影。然後龜頭抵上去,整根沒入。韓素拉的臉埋進臂彎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腰往下塌得更深了。她回頭沖鏡頭方向喊傑瑞的名字,眼睛裡像蒙著一層亮晶晶的水膜,嘴唇被牙齒咬住一小截,咬得充血發紅。然後她開始罵髒話——罵得又下流又流暢,像是在背一段練習了很多遍的台詞。「操,你真他媽大」「別停,用力」「我是個賤貨,你越用力我越爽」。每一句都錄得清清楚楚,她的嗓子被快感碾得又沙又尖,和教室里那個不緊不慢說「還給我」的聲線完全是兩個人。book18.org
畫面里的林輝輝沒有台詞,只有動作。雙手掰著韓素拉的胯骨,指節陷進腰側緊實的肌肉里,每一次撞擊都讓韓素拉的臀肉盪開一圈波紋。韓素拉小腹上偶爾會出現一個隱約凸起的圓形弧度,她自己低頭看見了,然後整個人痙攣著又喊了一句下流話。傑瑞後來也上了床,從正前方把陰莖塞進韓素拉嘴裡。韓素拉含得很熟練,臉頰凹陷下去,喉嚨頂到龜頭的時候乾嘔了一下,但用手扶著莖身又吞了回去。她一邊含著男友的雞巴,一邊被身後的巨型陰莖頂得整個人往前躥,嘴被堵著發不出完整的詞,只能發出悶悶的嗚嗚聲。傑瑞一邊操她的嘴一邊按著她的後腦勺,嘴裡說著不堪入耳的淫語,寶貝,被兩個人一起操是什麼感覺,嗯?韓素拉沒法回答,口水滴在床單上。她男朋友就把她的沉默當成了回答,叫她說騷話,她就在口交間隙里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去你媽的感覺好死了」。 林輝輝看著螢幕,右手握著滑鼠,左手無意識地轉著那支原子筆。她的表情先是平靜的,平靜到像是老師在批改一份答得還可以的周記。然後畫面里的韓素拉翻身蹲上去,把自己套在林輝輝的雞巴上,同時引導那根假陰莖往林輝輝雙腿之間頂。那一刻畫面里三個人的身體交疊在一起,韓素拉的背影擋住了林輝輝的臉,傑瑞的臉被手機的閃光燈照得發白,正在拍照。他按快門的時候嘴角是翹的,是驕傲,像一個收藏家剛剛收到了一件找了很久的孤品。book18.org
林輝輝把空格鍵按下去。畫面暫停了。book18.org
暫停的幀剛好停在韓素拉高潮那一瞬間。她的臉被男友手機的閃光燈照亮,嘴張到最大,眼睛翻白又夾著淚,眼線暈成兩道黑灰色河溝從下眼瞼拖到嘴角。這張臉和那個剛才在雜物間裡捏著她的下巴說「你這種貨色,也就是在雜物間被摸兩下的命」的臉,是同一張。book18.org
林輝輝盯著這張臉看了將近十秒。十秒之後,她笑了。book18.org
不是高興的笑,不是釋然的笑,甚至不是什麼有溫度的笑。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極短的、帶著冷意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然後很快收回來,收回來之後嘴唇抿成一條比剛才更直的線。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喝完,然後走到窗邊。窗外的路燈照著樓下那棵梧桐樹,樹葉和上周五蘇淺淺在橋頭抱住她的時候一樣沙沙響。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頓了一下。螢幕上現在是那個視頻文件的管理頁面——文件名默認日期,看起來像任何一個普通視頻。她把它放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設置了六位密碼,不是她自己的生日。book18.org
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邊,關燈。天花板上的裂紋還是老樣子。她側身蜷起來,膝蓋蜷到胸口,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既不是韓素拉的高潮臉,也不是傑瑞舉著手機拍照的閃光燈亮光。她腦子裡是蘇淺淺對她說過的話——「方便說的時候,你一定告訴我。」book18.org
快了。她對著黑暗裡的天花板說。沒有聲音,只有嘴唇上下碰了一下。快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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