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末世女神侍奉隊】（50-51） book18.org
作者：左輪山貓book18.org
第50章 加洛爾共和國book18.org
穿梭回原生世界，正值上午十點，日頭高照。book18.org
幾輛共享單車歪歪斜斜靠在牆根，遠處隱約飄來洒水車叮噹作響的音樂《茉莉花》。book18.org
幸虧過了早高峰街里人流稀疏，否則憑空大變活人，確實有點驚世駭俗。book18.org
宋舟打輛網約車，回到自己的小屋。book18.org
他去陽台翻出抹布，將塵封已久的電腦顯示器和機箱擦拭乾凈，按開電源。book18.org
隨後心念微動，將關在儲物空間裡的希爾維婭放出來。book18.org
「我建議——」希爾維婭現身，開口還在繼續收容前沒說完的話。book18.org
她察覺到周遭環境的劇變，聲音戛然而止，冰藍色的瞳孔收縮，機警地快速掃視周邊。book18.org
「指揮官，這裡是？」book18.org
「我家。也是剛才跟你提過的另一個世界。」宋舟拉過的摺疊椅落座，指向剛亮起的電腦螢幕。book18.org
桌面壁紙是張照片，他和幾個大學室友穿學士服在操場的合影，幾個人笑得沒心沒肺。book18.org
「喏，這是電腦。你自己查查資料就明白了。」book18.org
「好的，指揮官。」book18.org
既然指令下達，希爾維婭不再多說廢話。book18.org
她轉身坐進電腦前的電競椅里，窈窕的背影隱藏在椅背。book18.org
希爾維婭找到機箱後側的接口，指尖延伸出極細的銀色導線直插機箱面板的USB接口。book18.org
宋舟透過她柔順的金髮，看著顯示器里的網頁開始以恐怖的幀率閃爍刷新。book18.org
機箱內的CPU風扇發出咆哮，嗡嗡的超負荷尖嘯聲越來越響。book18.org
電子元件焦糊味飄出來。宋舟真怕自己當年省吃儉用大半年才咬牙拿下的5060顯卡，會因為核載超溫而暴斃升天。book18.org
萬幸，這B動靜只持續五分鐘。book18.org
機箱的喧囂聲衰減，風扇降低轉速，最終平息為日常瀏覽網頁時的低鳴。book18.org
宋舟詢問：「怎麼樣？蛻變成合格的本地人了嗎？」book18.org
「已對編號18334號星球狀況進行初步讀取，確認該世界真實存在，舊有推測已覆寫刪除。評級判定：適宜居住、環境優良、人文歷史極度豐富、物種繁多……」希爾維婭機械化彙報。book18.org
隨即，她有些僵硬轉頭，柔順金髮從椅背滑落垂在肩側。book18.org
「指揮官，這裡的其他人類……基因都和您一樣純凈，對嗎？」book18.org
「應、應該一樣吧？」宋舟一時摸不清她冷不丁拋出這問題的意思。book18.org
希爾維婭原地立正站定。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握拳捶擊在胸口，精緻的臉龐浮現莊嚴肅穆的神聖光輝。book18.org
「恭喜您，指揮官！在您的英明帶領下，火種計劃圓滿完成，偉大的人類文明正式宣告復興！這一切，都離不開您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英明神武的戰術指揮，以及不畏艱險的奮鬥精神！請允許我再次向您表達最高級別的敬意，指揮官閣下！」book18.org
「？？？」宋舟大寫的懵逼。book18.org
啥玩意完成了？我剛回來，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看見自家指揮官懵逼的神情，希爾維婭欺身跨上前。book18.org
「指揮官，原來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先前我懷疑過主腦的記錄是否被篡改！既然這裡沒有可惡的菌蝕體，也沒有基因污染的變異人，我們完全可以拋棄那個沒有希望的世界，重新開始。有完整的工業，有和平的國際環境，有七十多億和您一樣基因純凈的人類。就我們兩個，再也不要回去。」book18.org
她雙臂環住宋舟的腰。book18.org
宋舟感覺到她抵在自己胸口的肩膀發抖。book18.org
顫抖里或許藏有期待，抑或是害怕被無情拒絕的惶恐。book18.org
宋舟好不容易才從她的邏輯里繞出來，當場無語。book18.org
合著希爾維婭是把雙穿門當成自然選擇號，保留火種是吧？book18.org
醞釀好的說辭想敲打她消極怠工的念頭，懷裡突然傳來壓抑的抽泣。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啊？希爾維婭哭了？！這台向來冷硬的機娘，此刻竟在他懷裡哭得稀里嘩啦。book18.org
宋舟伸手捧起她的臉頰。book18.org
希爾維婭閉眼，纖長的睫毛被溫熱的淚水粘結成縷，晶瑩的水珠從眼角洶湧流淌，在潔白的臉頰沖刷出交錯的淚痕。book18.org
大概是核心情緒模塊波動得過載，她小巧的鼻翼急促抽動，鼻尖甚至冒出小小的透明鼻涕泡，隨呼吸在兩人之間「啪」炸開。book18.org
氣泡一破，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愈發失控。book18.org
平日裡，宋舟總習慣性將她與那個冷冰冰的藍色光球畫等號，潛意識裡認定她不過是科技造物，不存在真正的情感。book18.org
眼下，希爾維婭傷心欲絕的模樣，與柳然、柳語晴、蘇小妍她們落淚時根本別無二致。book18.org
沾滿手背的淚水在提醒他：這台機娘和她們沒有任何區別。她也會恐懼，也會依賴，也會因為終於尋得安穩的家園而崩潰。book18.org
宋舟泛起苦澀的酸楚。book18.org
他陡然發覺，希爾維婭或者說余火因為基因污染，便將廢土的倖存者定義為變異體，生硬剝奪他們的人籍。book18.org
當初自己為此還跟她據理力爭，叫囂理智與感情才是衡量人類的唯一標準。book18.org
結果呢？轉過頭來，此刻的自己，竟與當時冷血的余火如出一轍，早在潛意識裡把希爾維婭給「開除人籍」了。book18.org
她會哭，會笑，會撒嬌，會用自己笨拙的邏輯護他！book18.org
因為她是機械體，在宋舟的分類格子裡，她始終沒能和柳然她們擠進同一個抽屜。book18.org
念及此處，宋舟火氣消散。book18.org
他撫上希爾維婭的後背順氣。book18.org
剛想說軟話安撫，卻被她濃重哭腔的嗓音打斷。book18.org
「指揮官……您……您還是決定要回去嗎？」book18.org
「呃……我覺得吧，那邊的……」book18.org
見宋舟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希爾維婭得出結論：自己的指揮官鐵心要重返地獄。book18.org
她箍在宋舟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book18.org
勒得宋舟胸腔發悶，骨頭裡都傳來抗議聲。book18.org
「先別哭了，聽我把話說完。」book18.org
希爾維婭對安撫充耳不聞哭聲拔高。book18.org
從起初壓抑的抽泣，演變成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book18.org
她把此刻楚楚垂淚的崩潰狀態，當成談判的籌碼。book18.org
這是她所能推演出的最接近人類情感博弈的手段：通過喚醒指揮官的惻隱之心，逼他回心轉意，放棄回去的念頭。book18.org
但小城那堆人，絕無可能說扔就扔。book18.org
宋舟張嘴數次，試圖發揮自己慣用的嘴遁技能。book18.org
但希爾維婭不給他辯駁的空隙，用一波接一波的眼淚和慘兮兮的哭像，將宋舟涌到嘴邊的大道理淹沒。book18.org
每次他剛吐出幾個字眼，她便將臉頰往他胸膛里蹭，哭聲蓋過他的話音。book18.org
連番被打斷之下，宋舟索性祭出最有效的招數，俯身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嗚咽。book18.org
兩唇相貼。book18.org
她的唇瓣微涼，唇縫間還溢滿淚水的苦咸。book18.org
希爾維婭歇斯底里的哭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她體內的核心處理器飆到滿載轉速，唇瓣觸覺傳感器回傳的數據流，霸占她全部的運算資源：真實的溫度，擠壓的壓力，以及咸澀的濕度。book18.org
指揮官……主動吻她了！親吻化作驚喜數據流，覆蓋後台暴走的悲傷程序。book18.org
直至懷裡的機娘安靜，宋舟才鬆開嘴。book18.org
他將人從懷裡拽開把她重新摁回電競椅里。book18.org
電腦螢幕的光斑還亮著。book18.org
網頁停頓在某個百科詞條，配圖是現代城市繁華的航拍夜景。book18.org
和平年代延綿不絕的萬家燈火被定格在像素里，安靜且璀璨。book18.org
「希爾維婭，聽我說。」book18.org
她清澈的冰藍虹膜下，繁雜數據流的尚未消散，但失控的眼淚總算止住。book18.org
卷翹睫毛沾染的細小水滴，在螢幕螢光折射下映亮。book18.org
「這個世界確實沒有該死的菌蝕體。街道平整乾淨，超市貨架堆滿不限量供應的食物，擰開水龍頭有純凈的水。」宋舟在她對面坐下，「但絕不是我們當逃兵的理由。」book18.org
希爾維婭的睫毛輕顫。book18.org
這個微表情，是她自行深度學習的成果，在人類複雜的對話習慣里，這代表困惑。book18.org
為把幾毫米的顫動幅度校準到自然閾值，她在後台耗費整整好幾個夜晚。book18.org
「我不完全屬於這裡。柳然、語晴、林影、小妍，她們全在末世等我。工廠好不容易增加產線，幾千號移民才剛領到屬於自己能·遮風擋雨的房間，王前和馬連明漢子熬了多少夜才把部門的班子搭起來，連你上次轟出來的焦土大坑都還沒填平。我要是現在不管，好不容易才活出人樣的民眾們，撐不了十天，又得滾回朝不保夕的等死日子裡去。」book18.org
「他們不是人類。」希爾維婭陳述在她認為的事實，「指揮官無必要為一個宣告淪陷的世界，把自己白白搭進去。這裡——這個絕對安全的世界，才是您理應生活的地方。有幾十億您的同類，有您應得的和平。您可以在這安度餘生，不用每天睜眼面對死亡。」book18.org
宋舟並未發火反駁。book18.org
他沉默半晌，身軀後靠摺疊椅的兩條前腿壓得懸空翹起，全憑後腿搖晃支撐重心。book18.org
「我第一天到那邊的時候，連最拉胯的虛弱菌蝕體都干不過。當時一刀剁進怪物的後腦勺，刀刃卡死在骨縫裡，手怎麼較勁都拔不出來，最後拿腳踩它的身體，硬拔才扯出來。那會我腦子裡哪有復興人類的大義？只剩一句『我操，我今天真要交代在這鬼地方了』。」book18.org
「隨後，我在破水泥樓里撞見柳語晴。那丫頭當時瘦得脫相皮包骨頭，縮在發霉的破被子裡。我扔給她餅乾，她才咽第一口就咳得撕心裂肺。餓得太久，咽東西都會嗆到。後來我準備走人，她追出來抱住我，哭著求我一定要回來。」book18.org
「沒我有告訴她我能穿越。我跟她說，『我去別處找物資，你在這裡等我』。後來我果真回去，背了一大堆現成食物和純凈水。那丫頭撲來的時候，險些把我撞翻。」book18.org
回憶到這，宋舟忍不住自嘲輕笑。book18.org
「你堅持沒錯，他們的基因確實被孢子給污染。可他媽決定一個玩意到底算不算人的，從來不只是基因測序圖譜！希爾維婭，你自己不也有情感嗎？你剛才流的眼淚、你那些跳脫0和1邏輯判斷之外的失控感受，你覺得它們都是假的，全都不算數嗎？」book18.org
希爾維婭啞口無言，指尖延伸出的細線默默收回皮膚，表面再看不出非人的痕跡。book18.org
螢幕的幽光靜靜投射在她側臉，在冰藍瞳孔深處映出亮斑。book18.org
僵持許久，她打破沉默：「指揮官，我目前確實無法理解您對她們的感情。在我的邏輯框架里，她們仍然是不符合人類定義的變異個體。但我遵從您做出的一切決定。您選擇回去，我就跟您回去。」book18.org
「希爾維婭，我沒指望你立馬把她們當成平起平坐的同類。你的判定基準在基因純凈度，這個判斷標準在你的系統里跑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可能憑我兩句話輕易重寫。」book18.org
宋舟直視她的眼睛：「我不強求你現在把她們當『人』看，我只求你一件事：別把她們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耗材。你可以不認同她們的基因，但你得承認她們努力活著的意義。她們不是實驗標本，更不是隨用隨扔的零件。能做到嗎？」book18.org
「可以。」這一次，希爾維婭沒有遲疑。book18.org
「痛快。那我們來談談下一步。」宋舟將摺疊椅往前拽，膝蓋抵在她交疊的雙腿。book18.org
「這世界沒噁心巴拉的菌蝕體，和平、富足。但那個你很想勸我拋棄的世界，那些怪物還在肆虐。它們吞噬舊時代的人類文明，把人變成養料，把城市變成巢穴，到現在還在不斷擴張！我不管那些倖存者還算不算你判定的『純血』，我只認一個理：那顆星球原本的主人，是當初親手造出你的舊時代人類！他們不該白白消失，最後連祭奠的後代都沒有！」book18.org
宋舟直起身子。book18.org
「把原生世界的資源帶過去，塞進咱們的戰爭機器里當燃料。不是單純的保護變異人，這是為給舊人類文明討一筆遲來的血債！把那些噁心玩意殺絕，把被占的地盤全部奪回來。哪怕打到最後沒有人可以去住了，至少那塊土地得回到人類手裡。」book18.org
「這個目標，你覺得值不值得我們去奮鬥？」book18.org
希爾維婭的瞳孔閃動。book18.org
「指揮官，我理解了。」她平直的語調裡帶上一絲肅殺，「是我先前陷入算法的誤區。我將『保護人類』的最高指令，盲目等同於逃離污染區，而忽略剿滅污染源，同樣是保存在我核心的終極任務。您說得對，18334號原生世界的龐大資源，不該只用來維持現狀，它必須化作我們反攻的基石。」book18.org
柔順金髮從她耳側滑落，遮住美艷卻冰冷的臉龐。book18.org
「感謝您的提點。我不會再提出任何放棄那邊的方案。」book18.org
「能理解就行。」 宋舟揉揉她的發頂。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細軟微涼……book18.org
「那依你看，我們應該去非洲哪片地方開礦？或者你有沒有更好的地方備選？」book18.org
「很抱歉，指揮官。我目前僅能靠滲透民用公網抓取表層數據。您設備的硬體配置實在拉胯，帶不動我進行的運算讀取。我建議您前往桂舟市的國家超算中心，那裡的算力池，足夠支撐我在短時間內破解並下載全球地質資源資料。」book18.org
「彳亍。」book18.org
桂舟市距離老家八百多公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宋舟拿手機查完路線，發現沒有直達航班，只能先飛到隔壁市再轉乘高鐵。book18.org
等緊趕慢趕抵達目的地，天色已黑。book18.org
桂舟市的夜景比老家繁華得多。高架橋上車燈川流不息，商業區霓虹招牌閃爍，遠處幾棟寫字樓還亮著加班狗的燈火。book18.org
但國家超算桂舟中心不在市中心，而是在城郊的科技園區。book18.org
宋舟趕到時，園區路燈昏黃，公眾參觀區閉館。book18.org
大門緊鎖，保安亭里的老大爺正低頭刷手機。book18.org
這點障礙對他來說小事一樁。book18.org
繞到超算中心側面的綠化帶與圍牆交界處，剛好有棵銀杏樹擋住路燈光暈。book18.org
宋舟撕開空間鑽進去。book18.org
按照希爾維婭之前調取的構造圖，他在空間夾層里找路。book18.org
七拐八拐穿過幾道物理門禁，越過灌滿泡沫滅火劑的消防隔間，總算摸進儲存海量算力設備的核心機房。book18.org
從空間夾層跌出來落地時，宋舟險些跪倒。book18.org
他背靠機櫃外殼滑坐，只覺渾身的精力嚴重透支脫力。book18.org
在原生世界使用異能，能耗簡直是末世那邊的數倍。book18.org
那邊的空間紋理鬆散，稍微用力便能撕開；這邊截然不同，空間壁壘穩固得如鋼板。book18.org
他將儲物空間裡的希爾維婭放出，靠機櫃苦笑囑咐：「小希啊，你趕緊幹活收集資料。我實在扛不住，先趴會。對了，記得把機房監控錄像清理乾淨，我不想明天進去吃免費的國家飯。」book18.org
交代完，他連鞋套都顧不上找，往防靜電地板一倒睡去。book18.org
機房內，成千上萬台伺服器發出嗡鳴，指示燈在黑暗中交替閃光。book18.org
希爾維婭在旁邊跪坐，輕柔托起他的腦袋安置在自己的大腿，充當起臨時的膝枕。book18.org
指尖懸在他的眉心，停頓幾秒，最終並未觸碰，又默默收回。遊走的白絲接入機櫃接口。海量數據開始湧入她的核心。book18.org
等宋舟從沉睡中甦醒，腦海里的陣痛緩解大半。book18.org
睜開眼，視野里先是天花板錯綜複雜的線槽與消防噴頭，接著便是希爾維婭精緻的臉龐。book18.org
她正安靜注視他。book18.org
宋舟活動脖頸，察覺後腦勺壓著的溫軟，意識到自己竟枕在人家腿上。book18.org
宋舟趕緊尷尬地從希爾維婭大腿挪開身子，撐起地板坐直。book18.org
「指揮官，睡得可好？」希爾維婭關切道。book18.org
那些駭入埠的銀線被她悉數收回。book18.org
「不錯，滿血復活。謝了，希爾維婭。」宋舟揉揉發僵的脖頸。book18.org
「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指揮官。」book18.org
「資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吧？」宋舟拍拍褲腿起身，打量周圍閃爍不休的機櫃。book18.org
「是的，指揮官。結合您的要求與各方資源配比，我為您篩選出最合適的地點。」希爾維婭抬起手腕，全息地圖投影在旁邊黑色的機櫃外殼。book18.org
「加洛爾共和國，位於非洲南部海岸，擁有漫長海岸線與豐富礦產。地處大陸最南端，扼守兩洋交匯的戰略要道。」希爾維婭將一枚紅點標在馬鞍形的版圖。book18.org
地圖在她指尖下放大，紅點周圍浮現大量電子標註：已探明礦脈、未開採礦區、主要運輸公路、鐵路線及深水港口等。book18.org
宋舟凝視紅點，回憶以前在網上刷到的零星軍政八卦。book18.org
他知道這國家上世紀曾是非洲一霸，經濟碾壓所有鄰居，能跟那些數得上的歐美老牌列強掰手腕。book18.org
不過從本世紀初開始，這地方日漸拉胯。book18.org
國內媒體關於它的報道資料越來越少，偶爾在國際新聞里冒泡，也多半是政變、罷工、排外騷亂之類的。book18.org
按照某些網友的定律，沒新聞大機率是悄悄飛升已開發國家。book18.org
「現在的環境咋樣？方便咱們挖礦嗎？」book18.org
「加洛爾名義是民主共和國，實則內部分崩離析，主要有三大勢力：控制首都及西部沿海的政府軍、盤踞北部高地的自治聯盟、以及占據東南礦區的南部部落聯合。社會治安惡劣，地方武裝、外國礦業集團、僱傭兵以及跨國毒販橫行。城市以外的區域基本處於無政府狀態。」book18.org
希爾維婭指尖輕劃，投影切成治安分布圖，上面全是高危的紅點和橙點。book18.org
「更糟糕的是，他們目前的經濟體制崩潰。法定貨幣近一年內貶值超百分之九十，現在拿一公斤銅礦砂換來的鈔票，買不到一公斤麵粉。從某種程度來看，這裡的政治格局與經濟亂象，與我們末世初期的狀況高度相似，非常利於您渾水摸魚。」book18.org
宋舟聽完樂了：「那咱們等會再回趟那邊。到基地你再給我撥一兩百台量產戰姬。那幫黑叔叔的戰鬥力要論起來，估計連緬因毒販都不如。緬因那幫好歹知道怎麼使RPG和迫擊炮，黑叔叔開槍大機率連準星都不看。算上我身邊的護衛戰姬，武力綽綽有餘。」book18.org
「兵力補充確有必要。不過，指揮官，我注意到編號18334的世界裡，存在一個名為聯合國的國際組織。」希爾維婭將投影切成聯合國安理會會議大廳的照片，「如果您能以聯合國常駐官員的官方身份入境，後續在與本地軍閥交涉、建立資源儲存區時，或許對您的事業大有裨益。」book18.org
「能扯大旗當虎皮當然好，在當地辦事也能省去不少明面的審查麻煩，但是……」宋舟狐疑地盯她，「你別告訴我，你能黑進他們的資料庫，憑空給我捏假身份出來？」book18.org
「以我的算力，這並不困難。聯合國人事系統的防火牆形同虛設。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通過隱秘節點，將您的履歷運作進下一屆聯合國秘書長的候選人名單，並且在法理做到絕對合規。」book18.org
「別別別！」宋舟抬手比劃叫停，「秘書長就算了！天天擱聚光燈底下烤，祖宗十八代都能被扒出來，經不起查。咱們弄級別低點的部門就行。最好是聽著頭銜唬人、實際爹不疼娘不愛、不會被派去干實事的閒職。能糊弄過當地政府就可以。」book18.org
「該撤了」宋舟再次將希爾維婭收回儲物空間。book18.org
這次他吸取教訓，在空間夾層里謹慎地短途挪移，摸到超算中心外圍的男廁隔間。book18.org
推門而出，衛生間空無一人。book18.org
洗手台的自動感應龍頭被他帶起的風激活，「嘩啦啦」流水又兀自停歇。book18.org
短途躍遷的能量消耗完全在可控閾值內，至少他落地時腿沒打擺子。book18.org
宋舟扯平外套褶皺，切換成若無其事的遊客，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晃出科技園大門。在桂舟市隨便找家酒店住下。book18.org
等再次從末世倒騰完折返時，宋舟打量儲物空間裡的深藍高定西裝，以及鋼印清晰、防偽齊全的聯合國專屬藍色證件，實在沒忍住一樂。book18.org
證件照片套用他大學畢業時的存檔。那會的模樣比現在青澀不少，眼神里還沒淬鍊出摸爬滾打出的凌厲與警惕。book18.org
想當年跟同學拼酒吹牛逼，大言不慚說自己遲早要進國際組織，沒成想今天居然靠邪門的方式把牛皮給兌現了。book18.org
打車奔向桂舟市郊外的偏僻野林。book18.org
宋舟反覆確認這片屬於監控盲區。book18.org
心念一動，希爾維婭自空間中躍出，踩在厚重的枯葉堆。book18.org
宋舟心裡毛毛的：「我說希爾維婭，要不咱還是走正常程序辦簽證，老老實實買票坐客機飛過去吧？你的交通方式……我有點犯怵啊。」book18.org
「指揮官請放心，立場盾會全方位保護您的軀體，不會發生任何高空解體等安全問題。」book18.org
「好、好吧……」book18.org
希爾維婭周身憑空激盪起大片亮瞎眼的熾白光粒子，猶如億萬顆碾碎的星辰在空氣中凝結。book18.org
銀白色的裝甲在她的身體攀爬蔓延。十二枚浮游炮從背部收納艙升空，在她身後排開環形火力陣列，每枚炮口深處都亮起充能的光。book18.org
兩對光翼在幽暗林間悍然舒展。翼面的高能粒子不斷剝離重組，刺目的強光將陰暗的枯樹照得慘白。book18.org
沒給宋舟做心理建樹的空檔，希爾維婭不由分說將他橫抱進懷裡。book18.org
陡然懸空，宋舟下意識摳住她後背的裝甲縫隙，腿更是丟人地盤住希爾維婭的腰。book18.org
要知道，以往在家裡，這種姿勢向來都是柳語晴或蘇小妍她們專屬的。book18.org
今天特麼的攻守逆轉，自己居然成被嬌滴滴公主抱在懷裡的人。book18.org
「指揮官，本機即將升空，請坐穩。」book18.org
光翼的亮度爆表，重力補償器爆發嘯叫。book18.org
啟動時的推力化作狂風，將落葉掀得貼地狂飆。book18.org
推進器噴口噴吐出熾熱的尾焰，當場將地面的乾草枯枝燎成焦炭，火星都沒來得及迸濺，便被駭人的狂暴氣流碾滅成灰。book18.org
「哎我操！你慢點！別給林子點了！放火燒山是要牢底坐穿的——」book18.org
希爾維婭戰靴一蹬，音爆轟鳴，銀白流光沖天而起直插雲霄。book18.org
樹冠讓撞穿一個大窟窿，漫天碎葉混雜斷裂枯枝如雨般砸落。book18.org
把宋舟走音的慘叫遠遠拋在突破音障的尾跡雲後頭：「啊啊啊我日！慢點慢點！放我下去！啊啊啊——！」book18.org
「指揮官，請您保持鎮定不要掙扎。您目前的實時海拔為三千二百米，完全處於安全航線內。」狂風呼嘯的耳畔，傳來希爾維婭些許無奈的溫柔提示。book18.org
諾伊波特，加洛爾共和國的首都。book18.org
這座臨海的港口城市，曾在上世紀憑藉法式風情建築群和海路貿易名噪一時。book18.org
如今，曾象徵富庶的象牙白牆體，在夾雜粗鹽粒的海風長年侵蝕中斑駁剝落，露出內里褐色的磚石。book18.org
街邊蔫巴的棕櫚樹葉，蒙著雨水都沖不掉的灰垢。book18.org
路沿石被重載卡車碾碎的缺口豁在那，沒人去補。book18.org
毒辣的烈日當頭暴曬。book18.org
宋舟頂高溫溜達在遍地狼藉的街頭。book18.org
開裂的人行道磚縫裡擠出野草，臭氣熏天的排水溝塞滿廢棄塑料袋和生鏽空罐頭，牆角一坨坨不明垃圾堆發酵餿酸味。book18.org
宋舟手裡捧油乎乎的紙盒，拿塑料勺挖一大塊黃澄澄的糊狀物，遞到挽他胳膊的希爾維婭嘴邊。book18.org
「嘗嘗，這叫香蕉飯。小時候看羅爾德寫的《獨闖天下》，裡面黑人士官給主角煮這玩意吃，當時饞得我流口水，今天算逮機會品鑑。」book18.org
勺尖黏著半片軟爛的香蕉，果肉糖分在高溫下釋放，邊緣煎出琥珀色焦糖。book18.org
希爾維婭張嘴含下。book18.org
「口感綿密，米飯粒粒分明，香蕉片受熱後糖分完全釋放，確實不錯。」機娘給出客觀評價。book18.org
「不過指揮官，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以您擁有的配置，空降礦區接管，解決這群烏合之眾應該輕而易舉的事。剛才路過的那家外資礦業分部，門口安保只有兩個配備手槍的保安，監控系統還在使用落後的模擬信號。」book18.org
宋舟邊嚼邊解釋：「此言差矣。你可能覺得聯合國是什麼高大上的權力機構，實際屁都不是，無非是讓幾個超級大流氓國家能安穩坐下來吵架的國際居委會。你給我弄的職位，在這窮鄉僻壤能刷臉熟、走走免檢通道，僅此而已。真要大張旗鼓去斷人家財路，當地大戶頭一個不答應。那些國際礦業寡頭能是吃素的？」book18.org
「既然你能神不知鬼不覺黑進資料庫改東西……」宋舟艱難咽下甜膩的糊糊，將空紙盒拋向路邊的垃圾桶。book18.org
奈何垃圾桶堆得冒尖，紙盒在頂端搖晃兩下，最終還是掉進泥地里。book18.org
「那幹嘛不給我捏個本地的官噹噹？」book18.org
「本地官員存在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輕易插手易暴露。而聯合國駐派專員屬於流動的獨立編制，沒有歷史遺留羈絆，更方便我們在隨時開展活動。」希爾維婭體貼地從緊身制服口袋裡抽出乾淨紙巾遞過去。book18.org
宋舟接過抹去嘴角的殘油。book18.org
兩人插科打諢間，腳步停在一處掛加洛爾國旗的政府辦公大樓前。book18.org
粗糙的國旗在生鏽的旗杆無精打采耷拉，旗面被海風與烈日摧殘得嚴重褪色。book18.org
這棟大樓明顯是殖民時期遺留的老舊建築，外牆曾刷過淺黃色的塗料，如今卻像長了牛皮癬，漆面剝落得參差不齊。book18.org
大門外堆著防彈沙袋，帶刺的鐵絲網纏繞在沉重的混凝土防撞路障。book18.org
保安崗亭旁豎塊破木板，用英文和當地土語分別寫：「車輛慢行，配合檢查」。book18.org
門口站崗的黑人警衛端起掛在胸前的老式步槍。破槍的木質槍托開裂，被黑膠帶纏繞打補丁，彈匣還貼復古女郎貼紙。book18.org
他攔住兩人去路呵斥：「政府重地！閒雜人等禁止入內！」book18.org
宋舟從深藍西裝內襯裡掏出燙金的聯合國專屬證件，懟到他眼前：「我是聯合國駐南部非洲人道主義事務協調署，特派軍事聯絡官：宋舟。」book18.org
藏在耳道的Iris經過余火的升級，絲滑將宋舟純正的中文，實時轉換為沒有違和感的當地語言。book18.org
希爾維婭同樣從胸口摸出證件一展：「我是希爾維婭·科林斯中尉，少校同志的副官。」book18.org
警衛被突如其來的頭銜震得一愣，默默把破步槍背回肩，伸手接過兩本做工精良的藍色小本。book18.org
黑人警衛打開宋舟的證件，抬眼打量起面前這個年輕的亞裔男人。book18.org
二十三歲的少校？book18.org
旁邊身材火辣絕倫的金髮女副官是中尉？book18.org
單論氣質，這女中尉挺拔的身姿和有條不紊觀察附近環境的眼神，可比眼前的毛頭小子像樣太多。book18.org
能在首都內政部大門當差的，自然不可能是缺心眼的二傻子。book18.org
警衛將兩本證件左右翻看查驗，鋼印紋路和防偽都沒毛病，偏偏直覺告訴他不對。book18.org
這兩人出現得猝不及防。以往聯合國的專員大駕光臨，不都是外交部提前好幾天發文通報？book18.org
「兩位長官，實在抱歉。」警衛當即換上賠笑的黑臉。book18.org
他合上證件，沒有歸還的意思，夾在指間裡晃晃：「二位長官初來乍到有所不知。最近國內不太平，恐怖分子流竄，街上冒充聯合國人員騙吃騙喝的案子出好幾起。並非我不信任二位，主要是上面要求的嚴。麻煩移步安保處，咱們走個過場。」book18.org
「查驗也是你的本職。」宋舟大度揮手，「帶路。」book18.org
悶熱的安保接待室，警衛將證件遞給坐在老舊台式機後面的辦事員。book18.org
辦事員不情願地將抽剩的煙頭摁滅在滿是煙灰的鐵盒裡，翻開小本對泛黃油膩的鍵盤敲。book18.org
每敲一個鍵得尋摸會。book18.org
漫長的幾十秒後，內網頁面總算刷出希爾維婭提前偽造入庫的檔案。辦事員比對螢幕里宋舟的照片和面前的真人，點了點頭。book18.org
警衛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彎，變得恭敬逢迎。book18.org
他雙手捧著證件畢恭畢敬奉還：「尊敬的少校先生，請原諒我剛才的冒犯。請問您今天蒞臨內政部，有什麼要務需要協助嗎？」book18.org
宋舟接過證件揣回內襯，張口就來：「我們在北部的難民營進行抽樣摸底時，發現實際的難民規模，遠遠超出你們政府上報給聯合國協調署的數據。中間幾千噸的救災物資缺口究竟去哪了？我必須親自查閱內政部的真實數據。」book18.org
一聽是查物資爛帳的，警衛完全不敢怠慢：「長官請跟我來。」book18.org
他領兩人在連排氣扇都不轉的悶熱走廊里轉悠。book18.org
最終停在一扇門前。book18.org
警衛敲門向裡面通報來意，轉身朝宋舟敬個還算標準的軍禮：「長官，這裡是內政部下屬的難民與尋求庇護者管理處，裡面肯定有您要找的數據。我離崗太久，必須回去執勤。」book18.org
屋裡老式空調的冷氣開得足，與外頭走廊的悶熱是冰火兩重天。book18.org
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油光的黑人處長坐在轉椅里。轉椅的皮面雖磨出不少網狀裂紋，但放眼這間寒酸的辦公室，已然是高檔的權位象徵。book18.org
聽完宋舟的來意，胖處長放下手裡的鋼筆。book18.org
他合攏面前沒翻開幾頁的報表，搓著肥厚的黑手打起哈哈：「哎呀，兩位長官，您有所不知啊。我們國家最近趕上史無前例的乾旱，好多省糧食絕收。外加北方該死的反政府武裝天天打仗，往首都涌的難民激增。別說物資發不過來，底下的統計網老早癱瘓了！人手實在捉襟見肘啊。」book18.org
他指向空蕩蕩的辦公室：「您瞅我這，原本五人的編制，現在剩我和外頭打字的秘書。另外三個，一個長期病假，一個嫌工資低辭職，還有一個被抽調去支援地方大選。」book18.org
胖處長故作愁苦長，順手將辦公桌上吃到一半的餅乾往旁邊推，掩飾一番：「具體的缺口，等我們核算完，肯定會如實上報給貴署的。您二位連外交通知都不打，跑來翻我們的名冊……要是傳出去，是不是顯得太不尊重我們加洛爾國的主權？」book18.org
宋舟不吃這套，手往桌面重撐：「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難民數量遠超預期不假，但聯合國撥下來的援助物資都去哪了？book18.org
我在難民營看到的，不是疾病就是飢餓！連最基本的飲用水都配不齊，兩三歲的小孩在泥地里摳掉落的麥片吃！我想請問處長閣下，物資呢？全搬進黑市的倉庫里了嗎？」book18.org
胖處長顯然沒料到，年輕的聯絡官不按套路出牌，措辭這麼強硬。book18.org
當面戳破遮羞布，他頓時支支吾吾額頭出汗。book18.org
胖處長從西褲兜里掏出手帕，擦拭腦門的油汗：「長、長官！物資分發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們只負責統計，具體的配送全歸後勤部統管。但請您相信，我們內政部的同僚向來清正廉潔，物資絕對是發到最需要的難民手裡！」book18.org
「最好是這樣。」宋舟眼神轉冷，「我現在馬上要看真實的建檔數據。要是耽誤協調署後續第二批物資的籌集，引發國際抗議，你能擔得起嗎？」book18.org
「擔不起擔不起！長官息怒，我馬上給您調！」胖處長慌忙轉動轉椅，在電腦桌面點開幾個內部文件夾後，連人帶椅往後退向宋舟讓出位置。book18.org
希爾維婭踩高跟鞋上前，順理成章接管電腦控制權。book18.org
她握住滑鼠，裝模作樣滾動滾輪，視線在螢幕快速尋找，一副嚴謹核對表格數據的姿態。book18.org
實則在桌面下方，她垂落的指尖隱秘分化出數根細須插入主板核心。book18.org
以完全碾壓這台破爛電腦處理上限的速率，駭入該國的資料庫與內網。book18.org
那些難民登記表，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偽裝。book18.org
「少校同志，數據與我們初步調查的情況基本吻合。」希爾維婭快速抽離觸鬚，直起窈窕的身段，重新退回宋舟身側。book18.org
「把關鍵的幾頁列印出來帶走。」宋舟吩咐。book18.org
桌旁那台不知服役多少年的老式印表機，吞進去幾張A4紙後運轉。book18.org
吐出幾份印滿表格的文件，希爾維婭將其整理齊整，單手抱在胸前。book18.org
「既然數據已經拿到，不多打擾了。我還得趕回駐地統籌物資事宜。」宋舟拽拽筆挺的西裝下擺，將領帶扯松，「不過你們這邊缺失的詳細報告，必須儘快補齊。下周五之前，我要在系統里看到最終結果。」book18.org
「是是是！您放心，我加急整理，一定儘快上報！」胖處長如蒙大赦，趕緊挺大肚子站起身表態。book18.org
頂烈日重新跨出內政部大門，那面褪色的國旗依舊在生鏽的旗杆耷拉。book18.org
宋舟把將領帶扯得更松，解開襯衫頂端的紐扣，偏頭問道：「撈得怎麼樣？挑出合適咱們落腳的地方和空缺職位沒？」book18.org
「目標鎖定，指揮官。」book18.org
僅宋舟可見的高清全息地圖悄然展開。book18.org
「范德貝赫城，坐落於中北部西崑布希維爾德盆地。數億年前的岩漿事件，在那一帶造就罕見的多金屬成礦區。剛才截獲的資料顯示，盆地內富含鐵、鉻、釩、銅、鋅等各種金屬，還埋有天量的稀土和未開採鈾礦。單是鐵礦，保守儲量達到兩億噸，且全是露天礦脈。」book18.org
宋舟聽得咽口水：「這麼肥的礦！」book18.org
「但是，指揮官。」希爾維婭潑盆冷水，投影無縫切換成行政區劃圖，「范德貝赫作為該地區的經濟重鎮，官僚體系固化。每個關鍵崗位，全被各方勢力的眼線塞滿。目前空缺的是些閒職，不利於我們進行滲透與接管。」book18.org
「那備選方案呢？」宋舟追問。book18.org
「我建議，將跳板定在隔壁的塔巴內城。」希爾維婭縮小地圖視野，在兩座城市間拉出高亮的連線，「該市的上一任市長，上個月死於針對政府的恐怖襲擊。有人在市政廳台階下引爆炸彈，連帶市長在內炸死三人。眼下城內勢力相互傾軋，省里暫時也推舉不出能鎮住場面的人選，市長一職至今空缺。」book18.org
她補充道：「況且，塔巴內同樣處於西崑布希維爾德盆地的礦脈帶，距離范德貝赫僅一百三十公里。一旦我們成功拿下職位，能以官方名義，合法審批礦區租賃合同、簽發武裝安保許可，組建我們自己的礦業巡邏隊。」book18.org
宋舟聽完痛快決定：「行，走，咱們去上任！」book18.org
……book18.org
高空強風刮過。book18.org
這回宋舟算是學乖了，提前在超市買好防風護目鏡。book18.org
即便有光盾護體，高空亂竄的氣流依然把他的短髮吹得倒豎。book18.org
「我說小希啊，這他媽也能叫城市？」宋舟被夾在機娘的臂彎里，探脖子俯瞰。book18.org
透過護目鏡，下方儘是灰黃交加的破敗建築群。book18.org
低矮土房，坑窪不平的泥路，零星散落幾棟寒酸的小樓。book18.org
規模撐死是國內十八線落後貧困縣城水平，放眼望去連像樣的柏油馬路都找不出來。book18.org
全城最顯眼的建築，是市中心滿是灰塵的轉盤廣場，中央孤零零立著銹跡斑斑的銅像，大概是某個歷史名人，手裡舉著殘缺的破劍。book18.org
「加洛爾的行政劃分與您熟知的國家不同，僅有省、市、區三級建制。」希爾維婭清冷的聲線穿透風噪，「塔巴內作為地區市，其行政級別約等於國內的縣。」book18.org
縣長也湊合吧。book18.org
宋舟自我安慰。畢竟要是放在老家，縣長那也算是祖墳冒青煙、光宗耀祖的事。book18.org
「來都來了，先挑沒人的地降落吧。」宋舟拍拍希爾維婭的臂甲。book18.org
「遵命，指揮官。」book18.org
希爾維婭迅速壓低飛行高度，選定城郊的荒地。book18.org
這大概是片荒廢的農田，土壤龜裂，幾簇枯黃的灌木在風中搖曳。book18.org
雙腳觸地，推進器主噴口反推減速，熾熱的高溫在乾裂的黃土地燒出巨大的焦黑圓坑。book18.org
收起裝甲，宋舟從儲物空間摸出提前準備的便裝換上。book18.org
他套件再普通不過的短袖襯衫配牛仔褲，希爾維婭則一襲素雅的淺色連衣裙。book18.org
兩人偽裝成遊客的模樣走在土路。book18.org
塔巴內雖說是偏遠窮城，但西崑布希維爾德盆地地貌奇特、高地錯落，勉強算小眾的旅遊打卡點，偶爾有遊客慕名而來。book18.org
所以兩人的打扮，走在街頭並不惹眼。book18.org
詭異的是，明明坐擁金山銀山外加小眾旅遊業的油水，這破地方依然窮得底朝天。book18.org
倒不是說當地百姓面有菜色、瘦骨嶙峋。book18.org
畢竟非洲土地純屬老天爺喂飯吃，路邊隨處可見野蠻生長的木薯和玉米，土牆根底竄著散養的雞鴨，偶爾還能撞見乾癟瘦牛在路邊啃食雜草。book18.org
溜達過一戶連大門都沒有的土房前，光屁股黑小孩蹲在地里玩石子。瞅見宋舟這個稀罕的東亞面孔，小孩咧嘴憨樂。book18.org
院子裡的黑人婦女，圍在用三塊破頭壘起的土灶熬煮吃食。book18.org
燻黑的鐵鍋里飄出豆子與木薯的味道。book18.org
這地方的窮，體現在匱乏的物質。book18.org
迎面晃蕩來的當地黑人，身上的衣服讓宋舟忍不住多看。book18.org
身上裹的大多是褪色起球、破洞的二手衫，印滿不知哪個國家的化肥Logo或外賣廣告。book18.org
帶頭的黑老哥，胸前赫然印有「金坷垃復合肥」；旁邊瘦高個的後背，則頂著耀眼的「真沒餓外賣，送啥都快」。book18.org
褲腿更是長短不一，明顯是用剪刀把長褲咔嚓成七分褲，毛邊歪扭。book18.org
腳踩拿汽車輪胎手工割出來的簡易拖鞋。book18.org
街角連遮陽棚都沒搭的修車攤，供著一輛鏈條生鏽的老式二八大槓。book18.org
車把被厚厚的膠布纏成木乃伊，車座漏出裡面發黃的爛海綿，後輪還崩斷好幾根鋼絲輻條。book18.org
修車師傅蹲在油污里，對癟掉的輪胎愁得撓頭。book18.org
這種扔在國內廢品站都沒人要的破銅爛鐵，居然算得上金貴的稀缺代步工具。book18.org
剛才宋舟一路看過來，絕大多數當地人全靠腿走，能跨上這麼一輛破自行車的，妥妥算是本地有車一族的狗大戶。book18.org
路過集市，那些破布小攤最顯眼的C位，放的不是什麼稀奇物件，而是印劣質大紅喜字的臉盆，盆底的牡丹花紋都快磨沒了。book18.org
旁邊還鄭重地碼放幾把塑料梳子、縫補用的黑白粗棉線，以及印有中文「非賣贈品」字樣的打火機。book18.org
在國內論斤稱的廉價工業殘次品，在這裡卻讓攤主拿塊乾淨的布墊，當寶貝放在攤子中央。book18.org
宋舟雙插兜靠在牆邊，花幾張零鈔，跟路邊賣烤木薯的老頭搭話。book18.org
夾雜濃重方言的土語，聽得宋舟滿頭霧水get不到要點。book18.org
希爾維婭將廢話進行降噪與邏輯提取，簡明扼要翻譯：「指揮官，他的意思是沒有市場。」book18.org
宋舟目睹老頭將皺巴紙幣拿住，拉開褲腰貼身塞進最裡層的褲襠。book18.org
那兒是安全保險箱，連最不要臉的扒手都不願意去碰。book18.org
在塔巴內，無論是去礦區工作，還是種地，平民手裡攥的紙鈔，頂多夠去黑診所買劣質抗生素，或者去集市換鍋碗瓢盆。book18.org
礦場的工資聽起來不錯，但發的是法幣。book18.org
今天拿到手能買兩斤白面，擱手裡捂兩天貶值成一斤，再等個把星期，能換回半斤糙米都算老闆坐慈善。book18.org
加洛爾的通貨膨脹到魔幻的境地，偏偏國內基礎的輕工業生產線少。book18.org
一件T恤、一個塞乾電池的塑料手電筒，漂洋過海運到這裡，價格能翻幾十倍。book18.org
鈔票淪為擦屁股的廢紙，老百姓只能守地里長出來的農作物，湊合續命。book18.org
「餓不死，但也活不出人樣。」宋舟拍掉手掌沾染的黑灰。book18.org
宋舟由希爾維婭挽住自己的胳膊。book18.org
兩人走在滿是揚塵與家禽糞便的土路，朝塔巴內的市政廳走去。book18.org
所謂的市政廳坐落在轉盤廣場旁，牆壁爬滿的藤蔓，窗戶的木框嚴重變形，關不嚴實。book18.org
宋舟停在碎裂的台階前，打量寒酸的政府大樓。book18.org
外牆赫然有塊新糊的水泥，想必是上個月把老市長送上天的炸彈，所遺留的爆炸痕跡。book18.org
宋舟踏入光線昏暗的大廳，向掛有「市長辦公室」的走廊走去。book18.org
第51章 上任鵝城（不是）book18.org
諾姆薩的小飯館裡，頭頂糊滿蒼蠅屎的破舊吊扇「吱呀吱呀」地運作。book18.org
攪和來的悶熱濁風中，裹挾後廚劣質棕櫚油的嗆人氣，以及隔壁桌黑人老哥腋下的酸汗味。book18.org
幾個常來的熟客拿手扒拉盤底的木薯糊糊。book18.org
今天諾姆薩難得發善心，多淋勺油算是給這幫窮鬼老主顧的福利。book18.org
「嘿！諾姆薩，聽我說，咱們的新市長到任了！市政廳門口的衛兵發誓說，是黃皮膚的亞裔小子，而且非常年輕！」一個黑人手裡捏熟麵糰，激動得唾沫星子往對面人的盤子裡濺。book18.org
「噢，得了吧。奧托那傢伙還打賭，說咱們的新市長連家眷都沒帶呢。」另一人擠眉弄眼調侃，拿胳膊肘捅灶台前忙活的老闆娘，「聽著，諾姆薩，你這隻豐滿的老母雞可一定要把握住這個天賜的好機會！指不定一翻身能混成市長夫人，這樣你那窩小雞仔們以後也有著落。」book18.org
諾姆薩是位腰圍比水桶還粗、壯實得能胳膊跑馬的黑人大媽。book18.org
她手裡的粗鐵勺在鐵鍋里攪得「哐哐」作響：「閉上你的臭嘴，西亞綁加！老娘再嫁十次，也輪不到你這個連酒錢都賒不起的廢物來操心！」book18.org
「哈！可憐的諾姆薩怕是沒機會了。」坐在對面的第三個食客揮舞黑胳膊，「你們是沒親眼看見，新市長身邊跟著的那位姑娘！我向上帝發誓，那女人的漂亮程度，比我當年跟車隊路過范德貝赫城、在那些最昂貴的酒吧門口見到的攬客娘們，還要高出一百倍！尤其是——」book18.org
他拿手在胸口比劃誇張的弧度：「噢，老天爺！迷人的乳溝，翹挺的屁股，那細腰！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白的皮膚，堪比每天拿牛奶浸泡出來的尤物！」book18.org
「梆！」book18.org
諾姆薩聽得一肚子火，抄起油膩的鐵勺，照著食客的腦袋就敲。book18.org
「吃你的糊糊吧！趕緊閉上臭嘴，哈姆！」諾姆薩破口大罵，「新市長是黑是白、是老是少，關咱們這群窮鬼屁事？他難不成還能大發善心，免了我們的稅不成？上一任市長剛上台那會，你們這幫蠢貨不也坐在這裡吹噓，說他能帶來大投資、提供就業機會？結果呢？連門前的爛泥路都沒見他多添塊磚！你要是再敢跟只發情的公狗一樣亂盯別的女人，我今晚一定去告訴伊薩！」book18.org
「噢！別這樣，諾姆薩！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只是開玩笑，千萬別去告訴伊薩！」哈姆捂著迅速鼓起的大包，哭喪臉哀求，「那個瘋女人真會拿鋤頭敲碎我膝蓋骨的！」book18.org
破舊的小飯館裡登時爆發粗鄙的鬨笑，悶熱的飯桌間瀰漫起快活的氣息。book18.org
有人興奮地拍桌子起鬨，有人吹起口哨。book18.org
還有雞賊的傢伙，趁亂把自己盤底剩下的兩口木薯全撥進哈姆的盤子裡，反正這傢伙今晚回家肯定沒好果子吃，多吃兩口，挨打的時候還能多扛幾下。book18.org
相比於小飯館裡的喧鬧，西波家悶熱的土屋裡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book18.org
整棟屋子僅有一間臥室，中間用發黑的破布隔成兩半。帘子那頭是父母歇息的地方，帘子這頭，則是他和弟弟妹妹平時睡覺的乾草墊。book18.org
斑駁的土牆糊滿發黃的舊報紙，角落裡堆著母親編到一半的乾草籃。book18.org
西波從草墊爬起，套上打滿補丁的舊軍裝。雖說劣質布料糟腐不堪，但他還是儘量將其搓洗乾淨。book18.org
他壓低帽檐，拿拇指將帽徽生出的銅綠蹭亮。隨後勒緊腰間磨掉皮的武裝帶，將連機匣都嚴重掉漆的破爛AK斜挎上肩。book18.org
滿壓的彈匣里，其實只有最上面三發是真傢伙，底下全是他拿碎木頭親手削出來的假子彈，塞進去應付檢查。book18.org
儘管被上面拖欠好幾個月的軍餉，但只要還套著這身皮，在這座窮掉渣的小城裡，他好歹算「體面人」。book18.org
街邊賣木薯的攤販看在槍的份上，總會手抖多給糊糊；偶爾他能在關卡檢查站蹭到長官的煙。book18.org
「咳咳……見鬼，孩子……外頭又出什麼事了？」外面傳來父親沙啞的劇烈咳嗽聲，「前天哈姆不是說，司令讓你們各自滾回家自謀生路嗎？怎麼今天又要回去報到？」book18.org
「父親，上面發調令，咱們的新市長到任了。」西波將下滑的帆布槍帶往肩膀用力提，「警備隊召集所有人過去，負責維持市政廳周邊的治安。」book18.org
坐在角落編織草籃的母親聽到「召集」兩個字，手裡的動作停住。book18.org
她抬起布滿風霜的黑臉，渾濁的眼底漫出擔憂與疲憊。book18.org
這種眼神西波太熟悉了。自從父親肺部受傷被礦場無情趕出門後，母親每天都掛著這副神情。book18.org
「可是，西波，我可憐的孩子。那幫吸血鬼扣了你幾個月的工資，難道今天跑過去，他們會大發慈悲把欠的軍餉發下來嗎？」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母親。」西波抿緊乾裂起皮的嘴唇，心虛別過頭，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但長官發話，今天只要去站崗，肯定管飯。新市長上任，市政廳會操辦歡迎宴會。到時候哪怕只剩一點肉湯，也比天天吃糊糊強得多。要是運氣好……說不定我還能給泰姆巴他們用帶點肉回來改善伙食。」book18.org
聽見大兒子的打算，母親渾濁的眼眶登時泛起紅暈。book18.org
她將草籃丟在腳邊，伸出滿是老繭的糙手拉住西波的胳膊：「噢，我的孩子……願仁慈的主保佑你。不管怎樣，務必注意安全。老市長死得連路邊被卡車碾過的野狗都不如！今天還指不定要鬧亂子。要是聽見槍聲，你趕緊跑，不要傻乎乎去逞英雄，聽見沒？」book18.org
「新市長身邊有專業保鏢，我們這些小兵就是擺著好看的。放心吧，母親。」book18.org
西波心裡沒來由地竄起煩躁。他厭惡深陷泥潭，無能為力的感覺，明明自己拼盡全力去工作，連讓弟弟妹妹吃頓飽飯都做不到。book18.org
他略顯粗魯地打斷母親的念叨：「時候不早，我該過去集合了。要是遲到，那群混蛋會找藉口把我關禁閉。」說罷，他拽緊槍帶，掀開門帘衝進外頭的熱浪里。book18.org
正午剛過，加洛爾乾燥的熱風捲起沙塵，呼嘯席捲過破敗的街頭。book18.org
西波抬手擋住頭逐漸偏斜的陽光。book18.org
他算著時間：再有一小時，弟弟妹妹們差不多該放學了吧？book18.org
今日的塔巴內城，一掃往日死氣沉沉的氛圍，被躁動的亢奮打破。book18.org
不論是街邊賣烤玉米的小販，還是無所事事靠在牆根躲陰涼的閒漢，全都扎堆口沫橫飛八卦新市長的來頭。book18.org
有賣散煙的小販連生意都顧不上，跟旁人爭得面紅耳赤。book18.org
一個梗脖子認定新市長是沖國人，另一個咬死發誓是鈤本人，兩人差點為這事打起來。book18.org
畢竟，對於娛樂匱乏，電視信號都時斷時續的小城而言，一位新市長走馬上任，無異於久違的新鮮戲碼。book18.org
「黃種人？噢，見鬼，哪裡蹦出來的傢伙？長什麼樣？是不是個子矮，眼睛細得像條縫？」一個整日遊手好閒的內閣，沖身邊的同伴吐出煙圈，滿眼好奇。book18.org
「塔博去打聽過！據說是從聯合國來的大人物。聯合國！懂嗎？就是電視機里天天開會、每人面前都擺面小國旗的地方！」另一個閒漢嘴裡斜叼枯草莖，靠在電線桿。book18.org
「聯合國？噢，上帝，那不是傳說中到處撒白麵粉和肉罐頭的慈善家嗎？」內閣將手裡的煙頭扔在泥地里，拿鞋底碾滅，「難道他們要在咱們塔巴內建辦事處？那可太棒了！他們蓋大樓總得招工吧，指不定我能混份差事！」book18.org
「得了吧，收起你可笑的白日夢，我親愛的夥計！」同伴啐掉嘴裡的草莖，「老市長剛來時，也站在市政廳陽台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保證三個月內解決所有人的吃飯問題。對，是那個滿頭白毛的老傢伙！當時漂亮話說得，把站崗的衛兵都感動得抹淚。結果呢？辦葬禮的時候，連他老婆都沒露面！」book18.org
這話一出，周圍發出陣陣充滿惡意的鬨笑。book18.org
「聽著，夥計們，老規矩！我押五加元！」先前的內閣急吼吼從兜里摸出零鈔，「我敢打賭，不出一個月，新來的大人物，會跟上一任一樣，不明不白暴斃在臭水溝里！」book18.org
「那我跟十加元！」旁邊的同伴立馬掏錢拍在地，「我賭這小子連一個月都撐不到！最多兩個星期，他會撈完一筆，然後拍拍屁股逃跑。外頭來的傢伙，膽子比老鼠還小！」book18.org
「我押二十塊！賭他活不過三個月！」賣煙的小販擠進人堆。book18.org
喧鬧的起鬨聲猶如魔咒，將路過的行人全吸引過去。book18.org
短短几分鐘，一個以「新市長最後會怎麼完蛋」為籌碼的賭盤，在街頭堂而皇之地開張。book18.org
還有認識幾個字母的傢伙，被推舉出來拿炭筆記帳。book18.org
西波挎著破槍路過這群瘋子，冷眼觀摩這場荒唐鬧劇，默默搖頭。book18.org
以前父親還在礦場當工頭、家裡光景還算體面時，西波其實念過幾年初中。book18.org
在塔巴內，能讀完初中的人鳳毛麟角，絕大多數黑人小孩連小學都沒熬完就得滾回家種地。book18.org
後來爆發動亂，游擊隊炸毀礦場，父親在爆炸中肺葉受傷幹不了活，西波被迫輟學扛槍。book18.org
但知識帶來的眼界，終究讓他跟街邊渾渾噩噩的文盲劃出不可逾越的鴻溝。book18.org
他清楚聯合國是什麼性質的機構，知道「亞裔」跟「本地黑人」在能力上沒天生差異，更明白爛攤子的改變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收拾，不是換市長便能立竿見影的魔法。book18.org
但清醒歸清醒，肚子餓起來，胃酸燒灼的痛可不講理。book18.org
西波清楚：破敗的攤子固然糟糕，可要是連攤子都散架，那這地方就真沒救了。book18.org
沒有市長，政府批不出預算；沒有預算，軍隊拿不到軍餉；要是再不見軍餉，他得靠到處蹭飯來養活全家。book18.org
『希望新來的市長……撐得久點吧。』西波祈禱，『至少……至少撐到給我們發軍餉的那一天。』book18.org
趕到市政廳，西波在簽到冊上勾了一筆。book18.org
冊子上大片大片的格子空缺，有人捲舖蓋跑路，有人連裝都懶得裝，今天沒露面。反正來不來都沒薪水拿。book18.org
推開厚重的大門，西波敏銳察覺裡頭的氣氛詭異，今天竟出奇的熱鬧。book18.org
走廊兩側，平時只有趕上重大節日才捨得拿出來擦的銅質壁燈，居然破天荒地全都通電亮著。book18.org
不少基層官吏交頭接耳，流露出傻子都能聞到的焦躁。book18.org
走廊朝更深處望去，好幾個平時他這種大頭兵沒資格仰望的大人物，居然全到齊了。book18.org
他的頂頭上司，塔巴內警備司令姆潘古勒·姆貝基，跟代理市長德里克·范德梅威縮在羅馬柱後頭嘀咕。book18.org
兩隻在當地手眼通天的老狐狸，臉色比生吞發餿的木薯還要難看，臉皮凝著遲疑與惴惴不安。book18.org
西波不敢在節骨眼去觸主官的霉頭。他貼牆根溜進不起眼的陰涼站定，把餓得佝僂的腰杆拔直，竭力裝出恪盡職守的派頭。book18.org
只是他眼睛，按捺不住往會議室的磨砂玻璃窗那邊瞟。book18.org
噢，老天！他看見了什麼？book18.org
那位過分年輕的新市長，坐在皮椅里。book18.org
而他身側，竟然站位漂亮到讓人連呼吸都要停滯的大美女，白凈的手替他捏肩膀。book18.org
新市長懶洋洋享受的德行，活脫脫跑到塔巴內來體驗生活的闊少爺！book18.org
見此情景，西波竟有些想笑。乾癟的肚子適時傳來絞痛，讓他干扯嘴角，怎麼也笑不出來。book18.org
巨大的割裂充斥胸腔，剩下說不出的苦澀與荒誕。book18.org
「聽著，德里克，你確定裡頭的毛頭小子，是咱們的新市長？」姆潘古勒透過玻璃窗的縫隙打量宋舟，粗獷的黑臉充滿不可置信。book18.org
他在塔巴內當警備司令多年，迎來送往的市長少說也有四五任。book18.org
那些老傢伙，要麼慷慨激昂站在陽台對窮鬼們畫大餅，要麼扎進辦公室里裝模作樣批閱文件。book18.org
裡頭這位倒好，像剛從海島度假村裡溜達來市政廳歇腳的少爺！book18.org
「當然，我親愛的老夥計。我向你保證，我剛瞧見公文時，下巴砸得比你還低。」德里克苦笑，臉頰鬆弛的肉跟著顫，「但我特意找范德貝赫城的舊友，托他們複查。見鬼的，這小子的手續完全合法合規。所以很遺憾，這位少爺的確是咱們的新長官。」book18.org
「噢，我的上帝！那些蠢豬的腦袋是被靴子踢了嗎？」姆潘古勒煩躁扯掉頭頂的紅貝雷帽罵道，「竟然派傻乎乎的愣頭青跑來塔巴內頂缸！願仁慈的主能稍微眷顧他可憐的命運吧，阿門！」book18.org
說罷，五大三粗的黑人軍官在胸前畫十字。book18.org
德里克見狀，在胸口虛點三下。book18.org
「放心吧，夥計。咱們新市長雖然年輕得過分，但人家肩膀好歹還有聯合國特派的軍銜呢。」德里克的語氣陡然變得古怪，「不過……我老朋友查出的結果是，他背後是空的。沒有外交部的隨行人員，沒有聯合國的工作團隊。他沒走首都外交部的通報渠道，是單槍匹馬闖進來的。」book18.org
「背後是空的？」姆潘古勒瞪大牛眼看他，「你在開玩笑？我記得老頭子你平時不碰那些該死的白粉啊，怎麼說起胡話了？一個聯合國的少校，跑到隨時會挨槍子的破城當市長，你居然告訴我他後面沒人？」book18.org
「呵呵，我當時也是這麼在電話里痛罵我老夥計的。我對他說，你要是沒本事查出底細直說，少拿狗屁不通的鬼話來糊弄我。」book18.org
德里克渾濁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他對聖經發誓，說范德貝赫城的高層查得一頭霧水。連他們層級的權限，都挖不出這小子的底細，履歷乾淨得……好吧，就是白紙。出入境系統里，連他哪天入境、從哪個海關口岸進來的記錄都沒有。只能說明一件事：他背後的水，深到咱們看一眼，都會淹死的地步。」book18.org
「哼，先別管虛無縹緲的後台能不能威懾住城外的瘋子。」姆潘古勒不屑，「關鍵是，這位尊貴的王子殿下，好日子不過，跑來塔巴內到底想幹啥？鍍金？未免也太見鬼了！他圖咱們什麼？圖老百姓鍋底發酸的木薯糊糊？」book18.org
「誰知道呢？也許人家有我們這些小人物無法理解的高尚追求。」德里克抬起手腕，看眼金表，「算算時間，該來的應該快到齊了。走吧，夥計，咱們該進去會會神秘的王子殿下，聽聽他究竟有何吩咐。」book18.org
德里克扯平發皺的西裝領口，老臉堆滿和藹可親的假笑，推門走進會議室。book18.org
「指揮官，他們來了。」希爾維婭傾身附在宋舟耳畔，胸前有分量的乳肉壓在他的發頂。book18.org
宋舟哼出聲：「不急，等人家先開口。咱們得有高手風度。」book18.org
推門而入的德里克，一眼瞧見新到任的市長在皮椅里，享受絕色副官的貼身服務。book18.org
但這頭老狐狸的諂媚笑容都沒抖一下。他作為官場老油條，啥樣的荒唐場面沒見過？區區按摩捏肩算屁。book18.org
德里克走到桌前，左手撫胸鞠躬：「尊敬的市長閣下，請容我向您介紹。我叫德里克·范德梅威，在您蒞臨塔巴內之前，暫代市長一職。當然，從現在起我將全職擔任您的財政委員會主席，竭誠為您效勞。」book18.org
「幸會，幸會。」宋舟從皮椅里直起腰。book18.org
希爾維婭的手從他的肩膀滑走，退到其身後候立。book18.org
宋舟和看起來和藹的白人老頭握手。隨即他將目光轉向旁邊健壯如牛的黑人軍官：「那麼，這位是？」book18.org
姆潘古勒「啪」地將雙手背在身後，雙腿交叉立正，胸膛挺得老高，扯嗓門大吼：「市長先生！我是姆潘古勒·姆貝基，塔巴內現任警備司令，兼代理治安長官！」book18.org
宋舟笑眯眯地用力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好極了。塔巴內城能有二位坐鎮，再加上我的帶領，往後咱們想不步入輝煌都難啊。」book18.org
「噢，那是自然！有您這樣年輕有為的市長坐鎮，塔巴內的繁榮必將來臨。」德里克面不改色接下虛偽的恭維，語氣真誠得仿佛自己都信了，「不過，市長閣下剛來，對這座城的可能還不甚了解。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為您詳細講解本地的趣事實況？」book18.org
「樂意至極，坐。」宋舟重新坐回皮椅里，翹起二郎腿。book18.org
姆潘古勒身為武將，雖說會打政治太極，但實在厭煩文官的做派，自然懶得插話。book18.org
他拽過椅子坐下，將貝雷帽擱在膝頂，純當瞧熱鬧的看客。book18.org
會議室他來過無數次。以往每次都是聽無休止地扯皮，聽得昏昏欲睡；今天換個邪門的空降少爺，難得有新鮮樂子看。book18.org
正看著戲，姆潘古勒陡然意識到有視線在自己身體打量。book18.org
出於軍人本能，他警惕斜眼追蹤視線的來源。book18.org
找到視線的來源後，他登時移不開眼——原來是市長背後的漂亮小妞！book18.org
剛才隔大廳的磨砂玻璃瞧得不真切，眼下近距離打量，姆潘古勒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驚鴻一瞥，簡直是對這張臉的暴殄天物。book18.org
那是何等驚心動魄的容顏？book18.org
金髮猶如熔化的黃金傾瀉在肩側，冰藍色的眼瞳澄澈得宛若拿最純凈的礦石燒出來的釉彩，整張臉的五官比例，精確得猶如拿卡尺量過、再一筆一筆雕琢的。book18.org
姆潘古勒絕非好色之徒。畢竟身為塔巴內的最高武官，他不缺女人，更不至於動不動陷入性壓抑的下流幻想。book18.org
直面這等尤物，他的思維發散開來：這種極品女人要是丟在城外，落到恐怖分子手裡，估計下頭銷魂的肉洞，至少得同時塞進去三根肉棒，才能填滿那幫畜生暴虐的獸慾吧？book18.org
淫穢的思維決堤，黑雞巴逐漸勃起把軍褲撐出不太體面的輪廓。book18.org
姆潘古勒突然感到悚然。book18.org
尖銳的壓迫刺穿他的胸腔！book18.org
他跳動的心臟仿佛讓無形的鐵手捏住，不過眨眼功夫，粘稠的汗便浸透厚實的軍裝。book18.org
囂張勃起的黑雞巴，以極快的速度嚇得疲軟，狼狽不堪縮回包皮變成縮頭烏龜。book18.org
姆潘古勒驚駭欲絕，不知道險些讓他暴斃的威壓，是不是眼前漂亮小妞釋放的警告，但他腦子裡齷齪的下流念頭渣都不剩了。book18.org
自那以後到會議結束，姆潘古勒再也沒敢往希爾維婭的方向看哪怕一眼。book18.org
不多時，會議室的門頻繁推開。book18.org
最先接到通知、且在小城裡還算夠格摻和會議的地頭蛇們，陸續晃進屋裡。book18.org
推門入內的人，臉上的神情如出一轍：先是瞧見宋舟年輕面孔時閃過錯愕，緊接狐疑的視線便齊刷刷飄向德里克和姆潘古勒，試圖從他們的表情里摳出准信。book18.org
姆潘古勒沉著黑臉，對射向自己的詢問一一頷首。book18.org
既是回禮，更是用眼神交底：甭瞎猜了，是真的。這位大爺真是你們的新上司，不管你們心裡信不信，公文里是這麼蓋的戳。book18.org
眼看會議桌的座位填得差不多，德里克代勞充當起介紹人，開始向宋舟引薦塔巴內的頭面人物。book18.org
「尊敬的市長閣下，這位是拉奇曼·祖馬議員，同時兼任咱們市的部落協調專員。」德里克指向左側將渾身肥肉塞進寬大西裝里的黑人胖子。book18.org
那傢伙短粗的脖頸，居然還掛著碩大的骨質護身符。book18.org
聽到德里克點名介紹，拉奇曼傲慢地斜看宋舟，連點頭都省了。book18.org
他嘴裡咬著雪茄，濃煙在厚嘴唇的縫隙縷縷外冒，頭頂的寬檐禮帽沒摘，狂妄的做派展露無遺。book18.org
德里克權當沒瞧見這等失禮，指尖移向角落裡穿白襯衫的乾瘦黑人。book18.org
那傢伙從進門便縮在外側的陰影里，抱有磨損卷邊的帳本，眼神不寧到處亂飄。book18.org
「這位是阿魯夫·納迪先生，內政部稅務稽查官。平日裡各部門的帳目審核，都由他勤勞的手來經辦。」book18.org
「至於這一位，」德里克的手勢劃向長桌中段，指向一個衣著精緻的白人，「萊茵金屬礦業開發公司的駐地經理：克勞斯·邁耶先生。」book18.org
這位留小鬍子的德裔經理，西裝面料服帖，跟這間屋子裡其他官僚皺巴巴的行頭，形成鮮明的階級對比。book18.org
德里克剛介紹完，克勞斯優雅起身，向宋舟欠身致意。不過眼鏡後頭，全是敷衍。book18.org
「還有我們商會的代表，托馬斯·金先生。」德里克指向右手有畸形斷指的老頭。book18.org
「金先生是本地商會的會長，主要替政府管本地的商販走卒。」book18.org
那老頭沖宋舟露出常年嚼煙葉熏出的焦黃爛牙。book18.org
「噢，差點忘了，還有負責公共事務與民生協調的薩繆·狄亞洛先生。」隨德里克的手勢，一個頭髮花白的黑人老頭局促不安地站起來。book18.org
他看起來被塔巴內繁重的瑣事折磨得油盡燈枯，枯瘦的手裡捏疊寫滿字跡的草紙，紙面全是各街區的投訴和撥款申請。book18.org
「薩繆爾平日裡主要負責水、電、路、衛生還有學校等擦屁股的麻煩事。噢，您知道的，市長閣下，這破地方的基建簡直是填不滿的，他天天都在為見鬼的民生問題和暴躁的市民講道理。上月光是搶修水管的投訴，他那裡接了不下五十起。」book18.org
剩下的諸如小治安官、政務記錄員和底層選區議員等，德里克幾句草草帶過。book18.org
這幫人多是穿些不合身的廉價西裝，神色磋磨的本地小官僚。book18.org
宋舟對他們禮貌性致意。book18.org
這幫底層官吏受寵若驚坐回原位。他們乾癟的屁股虛虛挨椅子邊，要是市長一咳嗦、隨時都能彈起身來九十度鞠躬。book18.org
德里克介紹完畢，但緊挨宋舟下首的兩個核心主位始終空空如也。book18.org
德里克老臉終於閃過尷尬。book18.org
他賠笑湊近宋舟解釋：「尊敬的市長閣下，這兩位可能臨時有要事絆住，沒法及時趕到。一位是加洛爾聯合礦業的代表，老巴索·門薩先生。他手裡捏著本市最大的兩座鐵礦，不誇張的講，塔巴內每三個有飯吃的人里，就有一個是直接或間接靠門薩家族的。另一位則是糧食收購兼批發商，阿齊茲·哈桑先生。噢，您知道的，最近各類災害頻發，城外的治安惡劣，糧食和礦產的運輸總出岔子，他們可能還堵在趕來的路上。」book18.org
說辭編得滴水不漏，但在座的誰不是千年的狐狸，萬年的精？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book18.org
兩個扼住塔巴內經濟命脈的土皇帝故意缺席，明擺是在聯手給新市長下馬威。book18.org
那群小官僚紛紛戰術性低頭，實則在偷偷拿眼角餘光打量宋舟，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怎麼下不來台。book18.org
胖議員拉奇曼更是吐出一個又大又圓的煙圈幸災樂禍。book18.org
宋舟沒有折辱的自覺，無所謂笑道：「明白，大忙人嘛，完全理解。人家天天日理萬機的，哪能跟咱們這些坐辦公室里喝茶的閒人比。」book18.org
他敲兩下桌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來。book18.org
「那咱們就不等了，直接進入正題。」book18.org
「各位同僚，拋下手頭的寶貴工作大老遠趕過來，真是太辛苦諸位了。為這座城市的美好未來，當然，也是為大家以後能繼續安穩發財，我由衷希望接下來的工作，各位能多多配合。畢竟政府要維持運轉，還得仰仗在座的諸位中流砥柱嘛。咱們爭取共創輝煌，把塔巴內建設得更加繁榮。」book18.org
德里克帶頭撫掌大笑，姆潘古勒隨後。德佬克勞斯和幾個小官僚互相對視，也跟著拍巴掌。book18.org
宋舟耐心等稀疏的動靜平息，拋出正題：「難得今天大夥聚得齊，要是不順手解決點實際難題，太浪費各位的寶貴時間。這樣吧，各位手裡要是有積壓的困難，今天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踴躍發言！」book18.org
警備司令姆潘古勒一聽這話，當即推開椅子站直。book18.org
黑大個不是聽不出宋舟發言極有可能是新官上任的客套，但他真被逼得走投無路，屬於病急亂投醫。book18.org
底下兵的軍餉拖五個月，已經有人偷偷把配發的步槍子彈倒賣給黑市換食物。book18.org
「市長先生，那我不繞彎子了！」姆潘古勒做好心理建設，「警備隊五個月沒見錢了！噢，上帝啊，整整五個月！要是再不見著軍餉，最遲下周，就得有兵扛槍去大街客串劫匪！我強烈希望您能儘快解決掉！哪怕先發一個月的薪水，讓弟兄們吃頓飽飯，人心好歹也能穩住！」book18.org
「噢？五個月沒見著錢了？」宋舟目光投向縮在外側角落裡的稅務稽查官阿魯夫。book18.org
乾瘦黑人的很想把腦袋縮進腔子裡，手裡寶貝帳本的封皮字跡都快被手汗浸花。book18.org
「阿魯夫先生，勞煩查查，咱們市政廳的帳戶，現在還有多少流動資金？」book18.org
阿魯夫在全場的注視中，戰戰兢兢翻開卷邊的帳冊，顫抖的手指在紙頁劃拉。book18.org
整整五分鐘，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紙頁翻動時的「沙沙」聲。book18.org
阿魯夫感覺自己的大限馬上要到。book18.org
最後他從喉嚨里憋出破音的聲，聲若蚊蠅：「報告、報告市長……扣除掉上季度的折舊和外債利息，目前……目前咱們金庫里的儲備資金，還剩……十二點八加元。」book18.org
「多少？！」宋舟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聽，「十二塊八毛？！別說給軍隊發餉，哪怕全拿去買街邊的香蕉飯，都不夠一名士兵敞開肚皮吃飽的！錢呢？塔巴內周邊那麼多礦區，收上來的稅款蒸發去哪了？！」book18.org
「噢！市長先生，看在上帝的份，您得聽我解釋！」book18.org
阿魯夫趕忙手忙腳亂翻開帳本的另一頁，黑乎乎的手指戳著上面的條目，列舉起那些財政赤字：「這幾年的市政支出根是無底洞啊！難民蜂擁湧進來要安置補助，哪怕每人每天只發兩張的麵餅，光這一項，每月能活活吃掉市政廳一大半的預算。book18.org
上季度大旱絕收，還得給地里發農業補貼；市政廳漏雨的屋頂還得花錢修繕；外加各部門的耗材損耗……天可憐見，窟窿填不上啊！我不是想辦法縮減開支，可是每項都是剛需，砍誰誰都不幹，我、我……」book18.org
德里克眼瞅氣氛不對，生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死帳都算不明白的窩囊稅務官。book18.org
阿魯夫窩囊歸窩囊，但好歹是為數不多還在幹活的。真要是把他擼了，換個更貪的上來，塔巴內的財政怕是更無法收場。book18.org
德里克趕緊打圓場：「市長先生，阿魯夫沒說謊。到處都在伸手討錢，哪邊的開支都動不得。」book18.org
「錢沒有，政府還得運轉，日子總得湊合過。」宋舟的怒意收斂，語氣重新恢復散漫。book18.org
他目光環視全場：「過幾天是本季度的收稅日。既然財政空了，那今天在座的各位紳士，把稅金提前預繳，幫市政廳渡過難關，不過分吧？」book18.org
宋舟盯住克勞斯與拉奇曼，以及席間的礦業寡頭與商人。book18.org
這幫傢伙因為是本地的納稅大戶，所以才得以在商會掛靠理事的名頭。book18.org
拉奇曼滿不在乎挪動肥碩的屁股，吐出濃重煙霧，將會議室里渾濁的空氣又染厚一層：「市長閣下，您初來乍到，恐怕還不清楚塔巴內的事。前年反政府武裝打過來時，市政廳為湊軍費，往後三十年的礦稅和商稅，打包抵押給門薩家族和幾家大公司了。book18.org
白紙黑字簽的合同，還蓋有市政廳的公印。我們不僅不欠稅，市政廳的保險柜里還壓著政府欠我們幾個億的欠條呢。現在張口找我們要錢？噢，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book18.org
克勞斯皮笑肉不笑地攤開手：「正是如此，市長先生。根據我們萊茵金屬與前前任市長簽署的《投資保護備忘錄》順帶一提，這份文件在加洛爾商務部有完整的備案與公證。本公司享有長達十五年的免稅期，目前還剩十二年。每頁條款都附有雙方的親筆簽字與法務印章。book18.org
您總不能帶頭踐踏法律的權威吧？若是市政廳單方面撕毀契約，我們歐洲總部的法務團隊不會坐視不理。我個人，不希望看到地方政府與外資企業公然對簿公堂的局面。」book18.org
「可不是嘛！咱們以前交那麼多稅，結果市政廳連軍餉都湊不齊。現在倒好，反過來盯上咱們的腰包，未免太好笑了。我們不能為政府的無能負責！」一名商會理事陰陽怪氣高聲接腔。book18.org
「市長先生，真不是我們吝嗇拔毛。實在是這幾個月的收益，全砸進去維持礦工薪水和道路修繕。城外的主幹道您來時應該看見了。我們光是填坑墊路，就砸了好幾百萬加元！我們還指望市政廳能批財政補助，好緩解我們的現金流壓力呢……」托馬斯乾癟的手指故意將跟前的報表翻得嘩啦作響，暗示自己帳目齊全。book18.org
旁邊某個選區議員見縫插針開炮。book18.org
這貨顯然是想在新市長面前刷波獨立的人設，好回去跟選區里的民眾邀功騙選票。book18.org
「哼！市政廳每次開會，張口閉口就是哭窮要錢，卻從沒見你們掏出哪怕像樣的規劃案！錢到底填進誰的腰包？今天在座的諸位紳士，你們誰見過市政廳出具過年度審計報告？」book18.org
一番扯皮下來，這群人要麼態度張狂如拉奇曼，要麼言辭滴水不漏如克勞斯，要麼是跟那幫商會理事陰陽怪氣攪渾水。book18.org
哪怕話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核心宗旨永遠只有：要錢沒有，要命不給。book18.org
你這個新來的市長，別想從我們兜里掏一分錢。book18.org
不管是提前收稅還是補繳欠款，門都沒有！book18.org
看著這群地頭蛇抱成團、同仇敵愾護食的死樣，宋舟無比喜悅。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喝水掩飾笑意。book18.org
要的就是這效果！book18.org
這幫貪得無厭的傢伙要是真轉性，表現得通情達理，乖乖把稅款給交齊，他接下來反而覺得棘手。book18.org
畢竟，你不給我添堵，我怎麼好意思名正言順抄你們的家，動刀子？book18.org
後續的議程里，宋舟再沒提關於錢的事，將關於稅收的劍拔弩張翻篇。book18.org
他挑了幾個基礎的民生問題：book18.org
「城裡的水源供應現在是誰在管？主水管上次檢修具體到幾月份？」book18.org
「電網最常斷在哪個區？每次停電斷多久？備用發電機還轉得動嗎？」book18.org
「倉儲的貨物調度歸誰簽字審批？從礦區到城外的運輸路線統共有幾條？」book18.org
「城外糧倉和礦道的安保由誰負責？巡邏頻率怎麼算？」book18.org
這些事大半是由德里克作答。book18.org
他對塔巴內的運轉情況確實爛熟於心。book18.org
但凡是不痛不癢的基礎問題，他回答得事無巨細，恨不得把標點符號都掰碎喂給宋舟聽。book18.org
可一旦觸及核心利益，比如各大礦區的實際完稅額度和糧倉的真實儲量，這老傢伙滑不留打起哈哈。book18.org
「這個嘛……具體的數據明細還得回去翻翻檔案，我記不太準。人老了，腦子萎縮，實在不中用。」book18.org
「行，大概情況我心裡有數。數據的事回頭慢慢補，不急。」宋舟拍拍手，清脆的巴掌聲打斷席間眾人的走神，「那今天咱們先聊到這，散會！」book18.org
眾人剛準備走，宋舟突然轉向姆潘古勒他們：「姆潘古勒司令，你留步。等會去我辦公室，咱們單獨聊聊警備隊發薪的事。德里克主席，你也辛苦一下，我還有些政務的小問題，想私下向你請教。」book18.org
「尊敬的市長閣下，我全天都在市政廳內辦公，隨時恭候您的傳喚。我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左手邊，您要是需要可以讓人來叫我。」德里克欠著身子，熟練替新市長歡送各路人馬出門。book18.org
會議室里的人呼啦啦全擠向門口。book18.org
稅務稽查官阿魯夫離座後，在原地蓄力來個百米衝刺。book18.org
他把帳本護在胸口，一溜煙消失在門外的走廊。book18.org
落荒而逃的利索，哪還有剛才足足五分鐘冒汗的廢物德行。book18.org
老小子生怕自己腳底慢上半拍，會被新市長拎回辦公室嚴刑拷問。book18.org
幾個選區議員則三五成群往外走，裝模作樣搖頭大聲互飆「新市長年輕有為，塔巴內城未來可期」之類的屁話。book18.org
但他們的譏諷與不屑，跟拉奇曼方才噴出來的雪茄煙霧類似，濃得化不開。book18.org
拉奇曼吐掉咬爛的雪茄屁股，跟在克勞斯身側，走在離場人群的最後。book18.org
跨出市政廳，這胖子站在石階，重新點燃嶄新的雪茄，順便往地里啐口濃痰。book18.org
「呸，又是來找死的蠢貨。連塔巴內的規矩都沒摸清，剛落座就敢要錢。」他深吸一大口，「門薩和阿齊茲今天連面都沒露，看來那兩位替咱們的新長官挑好不錯的墓地了。」book18.org
克勞斯語氣一如既往的傲慢且冷淡：「希望他的通天后台，能保佑他在城裡活過這個月吧。不過也難說，有些權貴家族裡放出來的公子哥，表面傻乎乎的，實際比誰都精明。」book18.org
「精明又怎樣？在絕對的武力面前，聰明救不了他的命！」拉奇曼笑出聲，「走吧，邁耶先生。今天免費的猴戲看完，我得去酒吧好好喝一杯，賞臉一起嗎？」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鑽進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裡，絕塵而去。book18.org
而在市政廳內走廊的角落，負責站崗的西波縮在牆邊。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聽見會議室里沒有硝煙的交鋒。book18.org
眼睜睜看到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揚長而去，踩在地板的高檔定製皮鞋，隨便一雙，都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軍餉。book18.org
西波迷茫地透過門縫，看向會議室里在跟警備司令交談的市長。book18.org
那位居然還在笑。book18.org
西波實在想不通，被人當眾這般羞辱，稅款都沒要到手，他怎麼還笑得出來？book18.org
手指摩挲嚴重掉漆的AK步槍，西波心底燃起的微弱火苗，坍塌化為灰燼。book18.org
「噢，見鬼……不是說有歡迎宴會嗎？」西波咽下嘴裡苦澀的唾沫，「他們全走了……那我們吃什麼？我把話吹出去了……我說今晚能帶肉回去的……」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