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武神洲】(39-40)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2026/07/01 發布於 uaa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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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脫身book18.org
玉真子率領倖存的七八名女弟子,自平安鎮起行,取道東南山路返回茅山。book18.org
這一路上眾女皆沉默寡言,彼此目光閃避,氣氛壓抑得如同梅雨時節的天幕,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book18.org
那七八名年輕女道姑個個面色古怪。book18.org
她們被楊星按在地上以那根粗長大雞巴捅進處子嫩屄灌精之後,丹田裡那些被屍煞侵染的傷勢竟果真好轉了大半。book18.org
更叫她們羞於啟齒的是,那股灌入子宮的純陽精元經煉化之後,化作了精純至極的內力,沿奇經八脈流轉不息。book18.org
行至半途,便有兩名修為卡在淬體境初期已兩三年的女弟子,齊齊突破到了中期。book18.org
二女察覺自身變化時,先是一愣,隨即面上泛起複雜至極的神色。book18.org
她們本該痛恨那個粗暴淫辱自己的少年,可這修為突破的喜悅卻是實打實的,讓她們連在心中咒罵都覺得氣短。book18.org
餘下幾名女弟子雖未當場突破,卻也都覺丹田真氣充盈了幾分,比往日苦修月余還要來得顯效。book18.org
一個容長臉的年輕女弟子忍不住低聲朝身旁師姐道:「師姐,你瞧我這丹田裡……好像比昨個又凝實了些。那姓楊的小淫賊雖說手段下作,可他那精元當真是……」話未說完,便被那師姐凌厲的目光瞪了回去。book18.org
那師姐壓低嗓子斥道:「休要再提那檔子事!你是修道之人,還要不要臉了!」可她說了這話之後,自己那張清秀面孔卻也飛起兩抹紅雲,不自覺地夾緊了腿根。book18.org
玉真子走在隊伍最前頭。她肩頭那五道被准飛僵抓出的傷口已用茅山秘傳的金瘡藥敷過,裹了厚厚的繃帶。book18.org
表面上她已恢復了幾分茅山派長老的威儀,杏黃法衣雖破爛不堪,卻仍被她穿得一絲不苟,髮髻也重新綰得齊整。book18.org
可那看似莊嚴的面孔之下,心底卻是翻江倒海,波瀾叢生。book18.org
她每走一步,腿根深處那張被楊星強行肏開的處子嫩屄便隱隱傳來尚未消退的脹痛。book18.org
那根尺余來長的粗長大雞巴在她陰道里狠狠抽送的觸感,仿佛還烙印在她肉壁上。book18.org
每一次龜頭撞在子宮口上的沉重衝擊,每一次肉棒上青筋刮過陰道皺襞的酥麻,以及最後那股滾燙濃精劈里啪啦灌進子宮深處的極致快感,這些感覺如同附骨之疽,任憑她如何默念清心訣也驅之不去。book18.org
她守了四十餘年的處子之身,竟在荒山破鎮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給破了,偏生那少年又救了茅山派滿門女眷的性命,又替平安鎮百姓報了大仇,將那屍王殿的妖女斬於刀下。book18.org
心中恨意滔天,偏生這恨意里又夾雜著連她自己也不願承認的異樣情緒。book18.org
那種被徹底填滿、被狠狠征服的陌生快感,是她修行數十載從未體驗過的,竟讓她的肉體生出了某種本能的渴求。book18.org
「楊星。」book18.org
她將這個名字在齒間咀嚼了一遍,那張端莊冷峻的面孔上掠過多種複雜情緒。book18.org
她暗暗立下誓言:待返回茅山將傷勢養好、將派中事務料理停當之後,定要再度下山尋那小子討個公道。book18.org
至於討的是什麼樣的公道,是殺了他以雪恥,還是將他擄回茅山逼問那純陽聖體的秘密,她自己心中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只是每一次想起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和那根猙獰粗長的大雞巴時,她的丹田裡便有一股燥熱之氣翻湧不休,叫她又恨又惱。book18.org
……book18.org
話分兩頭。book18.org
且說楊星四人自平安鎮出來,取道西北方向,沿湘州官道星夜兼程。book18.org
銀烏二老經楊星以純陽精元澆灌雙修之後,丹田裡的屍毒已逼出九成有餘,先天境後期的渾厚功力恢復了七八分。book18.org
婠婠雖被楊星肏嘴肏屁眼弄得滿肚子都是濃精,可那精元煉化之後對她天魔妙法的傷勢確有奇效,趕了兩日路便已行動如常,那張妖媚面孔上也恢復了幾分紅潤。book18.org
楊星一路走來,嘴裡叼著根草莖,吊兒郎當地走在前頭,背上斷岳刀在日光下泛著古拙的光澤。這廝自打離開平安鎮之後,心情便格外舒暢。book18.org
他不但從那女飛僵棺中汲取了大量屍煞精氣,丹田裡那顆深紅氣旋已漲至鴿子蛋大小,距淬體境大圓滿只差薄薄一層壁障,且小七在煉化了殘魂和屍煞元核之後,本源之力又壯大了幾分,傳音時也比往日洪亮了不少。book18.org
這日傍晚,四人行至一座小鎮外,正要尋個客棧打尖歇腳,天際忽地傳來幾聲清越的鷹唳。book18.org
婠婠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正自西北方向飛掠而來,鴿腿上綁著一枚極細的竹管。book18.org
她伸手一招,那信鴿便乖巧地落在她小臂上,歪著腦袋咕咕低鳴。book18.org
婠婠自竹管中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絲帛,展開只瞧了一眼,那張妖媚面孔上的輕佻笑意便盡數收斂。book18.org
她將絲帛遞給銀長老,沉聲道:「掌門師尊有令,命我等即刻趕赴蘇州,說有要事相商。」book18.org
銀長老接過絲帛細細瞧了一遍,頷首道:「確是掌門印信,上頭還附了『天魔追魂印』的暗記,做不得假。蘇州距此地約有十餘日路程,若是星夜兼程,數日便可抵達。」book18.org
烏長老湊過來瞄了一眼,嘿嘿怪笑道:「蘇州可是個好地方,山溫水軟,美人如雲。老身幾十年前曾去過一回,那虎丘塔下的桂花糕,嘖嘖,至今想起來還流口水。」book18.org
三人計議已定,便調轉方向,折向東南朝蘇州進發。book18.org
一路上楊星沒少纏著婠婠問東問西,一會兒問蘇州有什麼好玩的去處,一會兒又問祝掌門找她們回去所為何事。book18.org
婠婠被他煩得無奈,只得敷衍道祝掌門召她們回去不過商談些師門機密,具體一概不談。book18.org
楊星知道她不欲多說,也就不再多問,暗自腹誹:陰葵派這幫娘們神神秘秘的,多半又在琢磨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book18.org
一路曉行夜宿,飢餐渴飲,四日後便已踏入蘇州地界。book18.org
江南風光與湘州截然不同。book18.org
湘州多山多澤,地勢險峻,林木蒼莽。book18.org
蘇州則是一派水鄉澤國的溫婉風光,田間阡陌縱橫,水道如織,白牆黛瓦的村舍掩映在垂柳與桑林之間,處處透著富庶安詳的氣息。book18.org
官道兩旁常見農夫駕著小船在水田裡插秧,幾個村姑在岸邊浣紗,歌聲清脆婉轉,與北方蒼涼之音迥異。book18.org
楊星走在這江南官道上,東張西望沒個正形,嘴裡驚嘆連連。book18.org
他前世在地球上只在課本里見過江南水鄉的圖片,如今置身其中,只覺處處新鮮有趣,恨不能立刻鑽進路邊某個小鎮逛上一遭。book18.org
然四人進入蘇州地界不過小半日光景,便遇上了麻煩。book18.org
那是在一片桑林夾峙的官道上。桑林盡頭忽地轉出一彪人馬,約有四五十人,個個身著各色道袍勁裝,手持刀劍,堵住了官道去路。book18.org
為首的是個年過半百的錦袍老嫗,身形乾瘦,滿頭白髮梳作高髻,插著一支碧玉簪,面容冷厲,雙目精光四射。book18.org
她負手立在官道中央,身前身後簇擁著弟子,氣勢甚是懾人。book18.org
婠婠遠遠瞧見那錦袍老嫗,腳下便是一頓,柳眉微蹙,低聲道:「是璇女派的大長老沈清玉。此人先天境大圓滿,一手『璇女素心劍』在江南武林名聲極大,行事極是剛愎,最恨魔教中人。她身後那些弟子,瞧服飾有璇女派的,也有百花谷和陽山派的,都是正道聯盟的人手。」book18.org
銀長老面色凝重,軟劍已自腰間彈出半寸。book18.org
她壓低嗓子朝楊星道:「小子,待會兒若是動起手來,你莫要逞能,只管尋隙脫身。你輕功不弱,趁亂逃了便是。咱們三人自會設法脫困,日後再與你匯合。」book18.org
楊星正要開口,那邊沈清玉已抬眼望來。book18.org
她目光在婠婠、銀烏二老和楊星身上一一掃過,那張冷厲面孔上的神色愈發冰寒。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右手,朝四人一指,朝身後弟子冷聲道:「陰葵派的孽障,三女一男,盡數拿下。若遇反抗,格殺勿論。」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平平淡淡,語氣倒像在吩咐廚房今日中午做些什麼菜。book18.org
可她身後那些正道弟子聞言,齊齊拔出刀劍,發一聲喝,便如潮水般涌將上來。book18.org
婠婠嬌叱一聲,天魔妙步展開,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瞬間便欺入敵陣之中。book18.org
她指間幾枚斷魂錢化作數道寒光激射而出,最先衝來的兩名陽山派弟子咽喉被洞穿,慘叫倒地。book18.org
銀長老軟劍抖開,幽藍劍光如銀蛇亂舞,劍鋒過處便有正道弟子手腕中劍、兵刃脫手。book18.org
烏長老則嘿嘿怪笑著,十隻烏黑長指甲揮舞如風,每一拂便有毒粉灑出,逼得近身弟子慌忙後退。book18.org
可沈清玉帶來的這路人馬並非烏合之眾。book18.org
璇女派、百花谷、陽山派三派俱是正道的中堅力量,這批弟子中後天境的有七八人,餘下皆是淬體境中期以上的精銳好手。book18.org
銀烏二老雖說是先天境後期,可沈清玉一人的修為便壓了她們半頭,餘下那七八個後天境弟子組成劍陣,也足以將婠婠纏住。book18.org
楊星拔出斷岳刀,一式「血雨腥風」劈向一名撲來的百花谷女弟子。book18.org
那女子約摸二十七八歲,使一對鴛鴦刀,刀法頗有幾分火候。book18.org
兩人刀鋒相撞,迸起數點火星。book18.org
楊星仗著淫氣貫注刀身,每劈一刀都有淡粉氣勁吞吐,那百花谷女弟子被震得手臂發麻,心中暗暗吃驚:這少年不過淬體境後期,內力怎地這般霸道?book18.org
便在此時,沈清玉動了。她身形一晃已到了銀烏二老面前,雙掌齊出,左掌拍向銀長老面門,右掌朝烏長老胸腹按去。book18.org
那掌勢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可掌風過處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正是璇女派的獨門絕學「素心雲掌」。book18.org
此掌傷敵不在外而在內,中掌者外表無傷,實則內腑已被震得碎裂。book18.org
銀長老不敢硬接,軟劍急抖,在身前織成一道劍網。book18.org
沈清玉左掌拍在劍網之上,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銀長老連退數步方才拿樁站穩,握劍的虎口已被震得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涔涔而下。book18.org
烏長老趁此間隙,十指齊揚,一股碧磷毒粉罩向沈清玉面門。book18.org
沈清玉冷哼一聲,袍袖一拂,一股無形罡氣將那毒粉盡數震散。book18.org
她右掌順勢一探,五指已搭在烏長老左臂上,內勁一吐,烏長老只覺左臂經脈如被火焚,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桑樹上,口中噴出一口暗紅淤血。book18.org
銀長老見狀厲喝,軟劍劍勢一變,劍光化作數道銀虹,以拚命的架勢朝沈清玉罩去。book18.org
沈清玉卻只是單手負後,右掌翻飛間便將那數道劍光一一拍散,每一掌拍在劍身上都震得銀長老氣血翻湧,腳下踉蹌後退。book18.org
那邊婠婠被四名璇女派後天境弟子以劍陣圍住,天魔妙步雖神妙萬分,可那劍陣乃是璇女派的鎮派陣法「璇璣劍陣」,四人配合無間,劍光層疊如網,將她左衝右突的去路盡數封死。book18.org
她幾次想以斷魂錢突圍,都被劍陣逼了回來,道袍下擺已被劍鋒削去一片,露出雪白的腳踝。book18.org
楊星一刀逼退那百花谷女弟子,回頭瞧見銀烏二老在沈清玉面前已是節節敗退,婠婠也被劍陣困住脫身不得,心頭暗道不妙。book18.org
他腦中那小七忽地傳音:「小子,先殺那些低輩弟子!那老妖婆有銀烏二老纏著,先清了她手下的嘍囉再說!」book18.org
楊星心念電轉,當下不再戀戰,腳下一動,踏月留香的步法施展開來。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混戰中穿梭,專朝那些淬體境的普通弟子下手。book18.org
斷岳刀上淡粉淫氣大盛,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淫靡氣勁,那些淬體境弟子與他刀鋒一觸便覺一股詭異的燥熱自兵刃上傳入經脈,丹田裡登時氣息紊亂,招式便慢了幾分。book18.org
他連斬兩名陽山派男弟子,又反手一刀削斷一名百花谷女弟子的劍刃,正待朝那圍困婠婠的璇璣劍陣衝去,忽覺背心一涼,一股凌厲至極的掌風已襲至後心。book18.org
原來沈清玉雖在與銀烏二老纏鬥,卻一直用眼角餘光注意著場中局勢。book18.org
她見這淬體境少年竟能連斬數名正道弟子,心中殺意驟起,一掌逼退烏長老之後,身子借勢後掠,轉瞬便欺至楊星身後,左掌輕飄飄地朝他後心按去。book18.org
這一掌若是印實了,以她的內力修為,便是兩個楊星也要臟腑碎裂而死。book18.org
楊星察覺背後掌風襲來,想要閃避已是不及。book18.org
便在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那小七驟然發出尖銳神念,一股無形力量硬生生將他的身子朝左側扳轉了幾分。book18.org
沈清玉那一掌擦著他的右肩掠過,掌風余勁掃中他半邊身子,將他整個人震飛了出去。book18.org
楊星撞在路邊一道土牆上,將土牆撞塌了半人寬的口子,口中鮮血狂噴,胸前衣襟被染紅了一大片。book18.org
他只覺右半身酸麻難當,五臟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了位,喉頭一甜又吐出一口淤血。book18.org
沈清玉見他竟能躲開這致命一擊,眉頭微皺,正待第二掌補上,銀烏二老已雙雙捨命撲來。book18.org
銀長老軟劍劍招幾近瘋魔,劍光密不透風地朝沈清玉刺去。book18.org
烏長老則將那柄青銅短匕握在掌中,口中念念有詞,短匕上綠光大盛,顯是催動了什麼邪門秘法。book18.org
沈清玉冷哼道:「螳臂當車。」雙掌齊出,左掌以「素心雲掌」硬撼銀長老的軟劍劍勢,右掌凌空朝烏長老虛劈一記,一道無形掌風破空而去。book18.org
只聽砰然兩聲巨響,銀長老軟劍脫手飛出,身形踉蹌連退七八步方才勉強站住,嘴角溢出一縷血絲。book18.org
烏長老那柄青銅短匕被掌風震得寸寸碎裂,她整個人更是被震得倒飛數丈,重重摔在官道旁的水田裡,泥水四濺。book18.org
婠婠見二老雙雙重創,又遠遠瞧見楊星倒在土牆廢墟中不知生死,那雙桃花眼裡掠過罕見的驚惶之色。book18.org
她銀牙緊咬,忽地將腰間一枚玉佩捏碎,一股濃郁的黑霧自玉佩中噴涌而出,瞬間瀰漫了周遭七八丈之地。book18.org
那黑霧濃稠如墨,伸手不見五指,且散發著刺鼻腥臭。book18.org
沈清玉眉頭一皺,袍袖連揮,運內力驅散黑霧,卻覺這黑霧之中竟蘊含著某種擾亂神念的邪異氣息,一時之間竟感知不到婠婠等人的確切方位。book18.org
銀長老趁此間隙,強撐著拾回軟劍,又飛身掠到水田中將烏長老拽起。婠婠也借著黑霧掩護,身形一晃掠到楊星倒伏之處,彎腰將他扛在肩上。book18.org
可她扛起楊星之時,沈清玉已然憑藉渾厚精神力在黑霧中模模糊糊辨出了她的方位。book18.org
她翻手一掌凌空朝那方向虛劈而去,一道無形掌風破開黑霧,正轟在楊星背後。book18.org
楊星悶哼一聲,口中鮮血狂噴,卻也借這一掌之力被震飛了出去,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朝官道外側飛掠出數十丈,穿過一片桑林,摔進了一條不深的溪澗之中。book18.org
婠婠肩上驟然一輕,回頭便不見了楊星。她正待循著方向追去,卻被黑霧那頭傳來的幾道劍光逼退了幾步。book18.org
原來甄選派的幾名弟子已沖入黑霧之中,亂劍朝霧中劈斬。book18.org
銀長老一把拽住婠婠的胳膊,低吼道:「聖女,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楊小子吉人天相,咱們日後再設法尋他!」book18.org
婠婠還要掙扎,烏長老也在旁啞聲道:「聖女,老身這把老骨頭還能撐一會兒。你若不走,咱們全都要交代在這!」說著拼盡最後幾分餘力,雙手連連揚出毒粉,又將幾條從袖中竄出的毒蛇朝正道弟子面門擲去,暫時擋住了追兵。book18.org
婠婠咬了咬牙,狠狠朝楊星墜落的方向望了最後一眼,終於一跺腳,與銀烏二老展開輕功,借著黑霧掩護朝官道盡頭疾掠而去。book18.org
三人的身影穿過桑林,很快便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之中。book18.org
沈清玉將黑霧驅散大半之後,卻只瞧見一地狼藉的兵刃和七八具正道弟子的屍首。book18.org
她面沉如水,朝身旁一名璇女派弟子問道:「魔教妖人可曾拿住?」book18.org
那弟子躬身道:「啟稟大長老,那三個魔教妖女趁黑霧逃了。另外那個少年被大長老一掌劈中,飛過桑林掉進溪澗里去了,瞧那傷勢怕是活不成了。」book18.org
沈清玉走到溪澗邊俯身望去,只見溪水清澈見底,水深不過及腰,溪底卻已瞧不見人影。book18.org
她沿著溪流向下游搜尋了數十丈,依然一無所獲,只得冷哼一聲:「一個淬體境的小子,中了我的素心雲掌,便是不死也廢了。不必再追,迴轉山門。」說罷拂袖而去,率領正道弟子撤出了這片桑林。book18.org
卻說楊星被沈清玉第二掌劈中後背,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飛過桑林,撲通一聲摔進了那條冰涼的溪澗里。book18.org
他只覺後背脊椎骨疼痛欲裂,五臟六腑翻騰不止,接連噴了幾口鮮血,將溪水染紅了一大片。book18.org
好在純陽聖體體魄遠勝常人,被沈清玉這般重擊他居然沒有當場斃命,只是渾身功力渙散,連動的力氣都幾乎沒了。book18.org
溪水冰涼刺骨,反倒讓他殘存的幾分神智勉強維持清醒。他費力地翻過身子仰面朝天,任由溪水托著自己一路順流向下游漂去。book18.org
漂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溪澗匯入一條稍寬的河流,水流漸緩,他這才掙扎著爬上岸邊。book18.org
他癱在河灘的蘆葦叢中大口喘息了好一陣,方才勉力撐著身子坐起身來。book18.org
伸手摸了摸胸口和後背,只覺肋骨隱隱作痛,但好在臟腑並未破裂,只是被震得淤血內積。book18.org
運起淫氣合歡訣在經脈里緩緩流轉了幾圈,丹田裡那顆深紅氣旋便自發地開始修復受損的經脈,那股暖洋洋的氣息流轉之處,劇痛便減輕了幾分。book18.org
小七在他腦中傳音,聲音里難得帶著幾分凝重:「小子,你被那老妖婆沈清玉的素心雲掌震傷了督脈和膀胱經,雖不致命,但這幾日最好莫要與人動手。那老妖婆的先天大圓滿掌力確是了得,若是一掌再往下偏幾分,你的腰子怕是就要碎成兩瓣了。不過話說回來,你能挨她兩掌還不死,也多虧了純陽聖體和本座替你扳轉了半寸的角度。」book18.org
楊星抹去嘴角的血漬,咧嘴罵道:「那老妖婆好生厲害,先天境大圓滿果然不是蓋的。他娘的,小爺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揍過。」他罵罵咧咧地從河灘上爬起身,將斷岳刀重新負在背上。book18.org
刀鞘里灌滿了溪水,嘩啦啦直流。book18.org
他站在河灘上放眼四望,只見暮色四合,遠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隱約可見一片白牆黛瓦的屋舍掩映在垂柳之間。book18.org
原來他已漂到了蘇州城外近郊之處。book18.org
順著水流方向望去,便能瞧見蘇州城那灰濛濛的城牆輪廓,護城河上幾座石拱橋依稀可辨,橋上行人如織,商鋪樓閣鱗次櫛比,好不熱鬧。book18.org
楊星將身上濕淋淋的粗布短褐擰了擰水,又運轉內力將衣裳蒸了個半干。book18.org
他瞧了瞧自己的狼狽模樣,啞然失笑:一身的泥水混著血漬,肩上和胸口各有一片紫黑掌印,活像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叫花子。book18.org
他站在河灘上尋思了片刻,心道:「婠婠和兩位姥姥也不知脫身了沒有。小爺若回頭去尋她們,一來不知她們往何處去了,二來萬一再撞上那老妖婆,可就自投羅網了。再說小爺如今反正是逃出了她們的掌控,何必再回去給人當什麼爐鼎?婠婠雖是貌美如花,可她背後那祝掌門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小爺若是跟她回了陰葵派總舵,被當成種馬圈養起來天天榨精,那日子可不好過。」book18.org
越想越覺得有理,當下一拍大腿,做了決定:「不回去了!既然來了蘇州,那就先逛他一逛,耍他一耍!」book18.org
他將衣裳拉緊,把背上斷岳刀的刀柄掖了掖,嘴裡哼起小調兒,順著河灘朝蘇州城的方向行去。book18.org
第40章 阿青book18.org
沈清玉那兩掌著實厲害,雖被小七以神念扳轉了半寸,未曾正中要害,可督脈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痛卻絲毫做不得假,每走一步都牽扯得半邊肋骨隱隱發疼。book18.org
他沿著河灘朝蘇州城方向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嘴裡罵罵咧咧沒個消停,一會兒咒那老妖婆下手歹毒,一會兒又念叨婠婠和銀烏二老不知脫身了沒有。book18.org
正行之間,前方地勢漸起,現出一座低矮土坡,坡上綠草茵茵,幾叢野荊在暮色里隨風搖擺。book18.org
坡頂隱約傳來咩咩羊叫之聲,其間夾雜著粗豪漢子的鬨笑與猥褻言語。楊星腳步一頓,側耳細聽了幾句,臉色登時沉了下來。book18.org
他雖是個吊兒郎當的混世魔王,生平最見不得兩樁事:一是有漂亮姑娘被欺負,二是有漂亮姑娘被旁人欺負。book18.org
此刻聽那些污言穢語愈發不堪入耳,哪裡還按捺得住?book18.org
當即將斷岳刀自背上拔出,貓著腰摸上土坡,伏在一叢矮荊之後探頭望去。book18.org
只見坡頂好一片平緩草地,十數隻白毛黑面的肥羊正四下亂竄,咩咩驚叫不止。book18.org
一個身穿青衣的少女手執柳枝,站在羊群當中,正自茫然無措地驅趕著受驚的羊兒。book18.org
那少女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身量纖細,一張鵝蛋臉兒生得小巧精緻,眉眼彎彎,鼻樑挺秀,嘴唇薄薄嫩嫩,膚色雖因日曬而微呈蜜色,卻掩不住那骨子裡的清甜俊俏。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青衣已微微褪色,袖口還打了兩塊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裹著那尚未完全長開的青澀身段,倒別有一番天然質樸的嬌憨之態。book18.org
楊星瞧得心頭髮癢,暗贊一聲好個標緻的小妮子。可再瞧她周圍,心頭的火氣便蹭地躥了上來。book18.org
十數名身穿元兵號衣的軍漢將少女團團圍在中央,個個腰懸彎刀,面帶淫笑。book18.org
為首一個滿面絡腮鬍子的壯漢正自搓著雙手,嘿嘿笑道:「小丫頭片子,這荒山野嶺的放什麼羊?不如跟爺們回營去,包你吃香喝辣,夜夜快活似神仙!」book18.org
餘下眾軍漢哄堂大笑,有的已解下腰間彎刀擱在地上,有的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還有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伸手便朝少女胸口抓去。book18.org
楊星再也忍耐不住,一聲大喝:「他娘的,一群大老爺們欺負個小姑娘,還要不要臉了!」說話間已自矮荊後躍出,斷岳刀一擺,帶起一股腥風朝那瘦子劈去。book18.org
那瘦子哪裡料到坡後還藏著人,慌忙縮手後退,卻被刀鋒在袖口上削下一片布來,嚇得怪叫一聲跌坐在地。book18.org
那絡腮壯漢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楊星,見他不過是個衣裳破爛、渾身泥血的少年,背上負著一柄闊刃大刀,臉上雖帶著傷卻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登時冷笑道:「哪兒來的小雜種,也敢管爺爺們的閒事!兄弟們,連這小子一併剁了,回頭領賞!」book18.org
眾軍漢發一聲喝,拔刀朝楊星撲來。book18.org
楊星展開血煞刀法,斷岳刀挾著淡粉色的淫氣左劈右砍,頭一招「血雨腥風」便將兩名撲在最前的軍漢震得兵刃脫手,踉蹌後退。book18.org
他腳下踏月留香身法變幻莫測,在十數人圍攻中左閃右避,刀鋒過處總有軍漢慘呼倒地。book18.org
可鬥了片刻,楊星便覺不對。book18.org
那絡腮壯漢始終抱臂立在圈外未曾出手,而其餘軍漢雖被他砍翻了四五個,剩下的卻進退有據,絕非尋常散兵游勇可比。book18.org
尤其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漢子,手持一對判官筆,每招都朝他膻中、氣海等要穴招呼,內力沉雄,震得他虎口陣陣發麻。book18.org
楊星硬接了他三筆,只覺一股陰勁順著刀身直透臂膀,半邊身子都為之一麻。book18.org
他心頭咯噔一跳:這是後天境內力!那中年漢子少說也是後天境中期的修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book18.org
那中年漢子見他面色一變,陰惻惻笑道:「淬體境後期的小雜毛也敢逞英雄?老子這對判官筆下少說不下二十條人命,今日便多你一個也不算多!」說話間筆勢驟然加快,雙筆如兩條毒蛇般分取楊星咽喉與丹田,招招狠辣奪命。book18.org
楊星哪裡還敢硬接,腳下步法連閃,將全身解數盡數施展開來,斷岳刀舞得密不透風,在判官筆的攻勢下勉力支撐。book18.org
他腦中靈光一閃,白猿通臂拳的刁鑽身法夾雜在刀招中使出,時而「靈猴攀崖」貼地橫掠,時而「白猿獻果」以極刁的角度反撩對方手腕,竟讓那中年漢子一時也拿他不下。book18.org
可淬體境與後天境之間的差距終究難以逾越。鬥了約莫一炷香功夫,楊星只覺丹田真氣漸趨枯竭,刀勢也慢了幾分。book18.org
那中年漢子瞅准空隙,左手判官筆虛點他面門,右手筆卻悄無聲息地朝他胸口印去。book18.org
楊星避開了面門那一筆,胸口卻結結實實挨了一記,只覺一股陰寒內力直透胸腹,喉頭一甜,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七八步,張口噴出一蓬血霧。book18.org
他拄刀半跪在地,回頭朝那牧羊少女急聲喊道:「傻姑娘!還愣著做甚?快逃啊!小爺替你擋著,你只管跑!」book18.org
可那少女卻似渾然未聽見一般,仍握著柳枝站在原地,歪著頭瞧著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既無驚惶也無恐懼,倒像個看熱鬧的局外人。book18.org
她身旁的羊群被兵刃交擊之聲驚得四下奔逃,她便揮舞柳枝去趕羊,嘴裡還「咩咩」喚著,仿佛方才那場惡鬥跟她全無干係。book18.org
楊星見她不逃命反去趕羊,氣得差點又噴出一口血來,正要再喊,那絡腮壯漢卻已大步走到少女跟前,獰笑道:「小丫頭嚇傻了?也好,省得爺們費事綁你。」說著抬腳朝一隻擠在少女腳邊的小羊羔狠狠踩去。book18.org
那羊羔不過兩三個月大,渾身雪白毛茸茸的,被他一腳踩在背脊上,登時慘叫著在地上拚命掙動四蹄。book18.org
絡腮壯漢哈哈大笑,腰間彎刀倏地拔出,青色刀光一閃,那羊羔的慘叫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一顆小小的羊頭骨碌碌滾在草地上,羊血噴濺出來,染紅了少女半幅青色裙擺。book18.org
牧羊少女渾身猛地一顫,那雙原本清澈無波的眸子裡驟然湧起一層水霧。book18.org
她低頭瞧著草地上那顆毛茸茸的羊頭,又瞧了瞧裙擺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殷紅,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眶裡滾下兩行淚來。book18.org
她抬起袖子去擦眼淚,可那淚水越擦越多,終於哇一聲哭了出來。book18.org
楊星瞧得心頭一酸,正要掙紮起身再去拚命,卻見那少女邊哭邊將手中柳枝握緊了幾分。book18.org
她手中那根柳枝不過是尋常在溪邊折來的嫩條,約莫三尺來長,青青翠翠,上頭還掛著幾片細葉,瞧著連蒼蠅都打不死。book18.org
絡腮壯漢見少女哭了,更是得意,伸手便朝她的臉蛋摸去。book18.org
那手指還未碰到少女面頰,眾人只覺眼前青影一晃,緊接著便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book18.org
絡腮壯漢那條伸出的手臂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對穿的血窟窿,鮮血自窟窿中汩汩湧出。book18.org
他捂著手臂踉蹌後退,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少女手中那根兀自滴血的柳枝。book18.org
那根柔軟嫩條此刻竟被一股無形真氣貫得筆直如劍,柳葉簌簌而抖,卻不見半片掉落。book18.org
那中年漢子面色驟變,失聲叫道:「先天境!」話音未落,少女已紅著眼朝眾軍漢走去。book18.org
她步伐不快,身形也不見如何玄妙,只是簡簡單單地將手中柳枝朝前一遞、朝左一掃、朝右一戳。book18.org
這三個動作任何人都會做,便是尋常村童玩耍時也使得出來。book18.org
可就是這三個簡單至極的動作,一眾軍漢卻連半分閃避的餘地都沒有。book18.org
那一遞刺穿了中年漢子的咽喉,判官筆還未抬起便已脫手墜地。book18.org
那一掃將四名拔刀砍來的軍漢齊齊攔腰斬飛,四柄彎刀在半空中斷作八截。book18.org
那一戳更是無聲無息地點在轉身欲逃的幾名軍漢後腦,幾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軟軟癱倒,氣絕身亡。book18.org
不過彈指之間,十二名軍漢便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連那後天境中期的中年漢子也不例外。book18.org
坡頂上只餘下絡腮壯漢一人還活著,卻也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腿抖得篩糠也似。book18.org
他撲通跪倒在地,朝那少女連連磕頭,語無倫次地求饒道:「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小人瞎了狗眼,小人……」book18.org
少女卻似沒聽見一般,只低頭瞧了瞧手中柳枝上沾染的血跡,又蹲下身子去摸那顆小羊的頭顱。book18.org
絡腮壯漢見她不再動手,以為有了活路,慌忙爬起身便要朝坡下逃去。book18.org
楊星眼見他要溜,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手中斷岳刀脫手擲出,只見刀光一閃,斷岳刀自那壯漢後心貫入,前胸透出,將他死死釘在地上。book18.org
楊星擲出這一刀後便再支撐不住,仰面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胸口那記判官筆留下的瘀傷已泛作一片烏紫,從衣襟破口處隱約可見。book18.org
少女抬起頭來,朝楊星這邊望了一眼。book18.org
她抱著那顆羊頭走到楊星身邊蹲下,歪著頭打量了他片刻,忽地伸出手指在他胸口那片烏紫上輕輕戳了戳。book18.org
楊星疼得齜牙咧嘴,卻仍強撐著嬉皮笑臉道:「小姑娘,你這一手指頭戳得可真夠疼的。小爺為了救你差點把命搭上,你倒好,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等那隻小羊死了才發威。早知你有這般本事,小爺何苦挨這一掌。」book18.org
少女聽他絮絮叨叨說了這許多話,卻只是眨巴著眼睛,也不知聽懂了幾分。book18.org
她伸手指了指那顆羊頭,又指了指羊群里仍在咩咩驚叫的母羊,小聲說道:「小羊死了。」嗓音清脆稚嫩,語氣卻平平淡淡,倒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book18.org
楊星瞧她這般神態,心中瞭然:這少女空有一身驚世駭俗的劍法,心智卻似比尋常少女還要懵懂幾分。book18.org
他掙扎著坐起身來,正色道:「小姑娘,你叫甚麼名字?家住何處?為何一個人在此牧羊?」book18.org
少女想了想,道:「我叫阿青。家就在那邊山坳里。」她伸手指了指土坡後面一座草木蔥蘢的小山,又回頭瞧了瞧那些在坡上跑散的羊群,接續道:「阿青每天都帶它們出來吃草。今天走得遠了些,便碰上了這些壞人。」book18.org
楊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見那山坳間隱約有幾縷炊煙升起,想是個極小的村落。book18.org
他心中盤算自己眼下傷勢不輕,若能在阿青家中借宿幾日養一養傷,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book18.org
當下便做出一臉可憐相,道:「阿青,你瞧小爺為了幫你挨了這一掌,如今連路都走不動了。你家可有空屋子讓小爺歇一晚?只住一晚便走,絕不多叨擾。」book18.org
阿青瞧了瞧他胸口那片淤青,又低頭想了想,忽地將那顆小羊頭顱輕輕放在草地上,站起身來走到羊群里,將散開的羊兒一一趕攏。book18.org
她趕羊的手法極是熟稔,口中咩咩喚著,柳枝輕揮間,那些受了驚的羊便乖乖聚在一處。book18.org
她拍了拍一頭大母羊的背,回頭朝楊星道:「你騎羊走罷。」book18.org
楊星瞧著那頭母羊不過半人高,自己瘦高個子騎上去只怕要將羊壓趴下,哭笑不得地擺手道:「不必不必,小爺自己走便好。」說著咬了咬牙,拄著從地上拾回的斷岳刀,勉力站起身來。book18.org
阿青也不勉強他,只趕著羊群在前頭領路。楊星一瘸一拐地跟在羊群後面,瞧著少女那纖細的背影在暮色里漸行漸遠,心頭卻翻湧起無數念頭。book18.org
他暗自思忖:這阿青方才使的那幾劍,看似尋常無奇,實則每一劍都直指要害,快到連那後天境高手都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更可怖的是,她從頭到尾未曾催動半分內力,全靠柳枝本身破敵,這份劍術造詣,只怕比滅絕師太還要高出幾分。book18.org
可她分明是個不通世事的牧羊丫頭,連被軍漢欺負了都不懂反抗,非要等到小羊被殺了才知道出手。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奇特人物?book18.org
小七在他腦中忽地傳音,語氣頗為興奮:「小子,這丫頭身上大有古怪。方才她出手之時,本座感應到一股極精純的先天劍氣自她體內迸發,絕非後天修習所得,倒像天生便有。此等奇才,便是放眼整個神洲大陸也尋不出幾個來。」book18.org
楊星默然點頭。book18.org
他行走江湖這些時日,見過的高手雖不算多,卻也絕非孤陋寡聞。book18.org
滅絕師太的劍法、楚留香的輕功、玉真子的雷法、銀烏二老的採補邪功,都曾讓他大開眼界。book18.org
可方才阿青那幾劍,給他的震撼卻遠超此前任何一戰。招式並非有多精妙,確乎近似一種本能的劍意。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土坡背面一條蜿蜒樵徑,行了約莫盞茶功夫,眼前豁然現出一處極隱蔽的山坳。book18.org
山坳三面環著翠竹,中間一片平緩坡地上搭著兩間歪歪斜斜的草屋。book18.org
草屋牆壁以黃泥夯成,屋頂覆著厚厚茅草,門板已裂了好幾道縫,倒是門前圍了一圈竹籬笆,笆里還養著十幾隻雪白的羊。book18.org
阿青將羊群趕進竹籬笆,又從草屋裡抱出一捆乾草撒在圈中。那些羊兒咩咩叫著圍攏過來,倒將方才坡上那場血腥廝殺忘了個乾淨。book18.org
楊星站在籬笆外,瞧著她忙前忙後地喂羊、添水、清糞,動作嫻熟利落,顯是常年做慣了的。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只見草屋後面隱約還有幾間倒塌的土牆,殘垣斷壁間已生了齊腰高的荒草,瞧那規模,此處原當是座十來戶人家的小村落,不知何時竟已荒廢至此。book18.org
阿青忙完了羊圈的活計,方才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她回頭見楊星還杵在籬笆外頭,便招了招手道:「進來罷。」book18.org
楊星跟著她進了草屋。book18.org
屋內陳設簡陋至極,一張用竹片編成的矮床,一口土灶,灶台上擱著幾隻粗碗和半袋米。book18.org
牆上掛著幾串干玉米和兩頂破舊的斗笠,倒收拾得齊整乾淨。book18.org
阿青從床邊摸出一隻黑陶罐,從中倒了些藥末在粗碗里,又從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攪勻了,端到楊星面前,道:「這是阿青自己采的草藥,給羊治傷用的,你喝了罷。」book18.org
楊星瞧著碗里那黑乎乎的藥汁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苦澀氣味,喉頭一陣發苦,可瞧見阿青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滿是認真,也不好推拒,只得捏著鼻子一氣灌了下去。book18.org
那藥汁下肚倒頗有些力道,一股溫熱之氣自丹田升起,胸口那片瘀傷竟真的減輕了幾分。book18.org
阿青見他喝完了藥,便不再管他,自顧自走到灶前生火做飯。book18.org
她從米袋裡舀了兩碗米倒進鍋里,又從牆角的罈子里撈出幾根鹹菜切碎了丟進鍋去,動作雖不麻利,卻做得極是專心。book18.org
不多時灶膛里火光熊熊,鍋中米香四溢,將整間草屋都暖烘烘地籠罩在一層薄薄蒸汽之中。book18.org
楊星靠在竹床上,瞧著這少女忙碌的背影,心中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安寧來。book18.org
他自打穿越至神洲大陸以來,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跟野獸斗命,便是在江湖仇殺中刀口舔血,這般安安靜靜地瞧著一個姑娘煮飯,倒是從未有過的光景。book18.org
阿青將煮好的鹹菜粥盛了兩碗,一碗遞給楊星,一碗自己端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book18.org
楊星嘗了一口,那粥煮得稀爛,鹹菜又老又硬,實在算不上好吃,可他肚子早已餓得咕咕直叫,當下也顧不得挑剔,三口兩口便將整碗粥喝了個底朝天。book18.org
阿青見他喝完,便將空碗收了去洗,洗完了又將灶台擦得乾乾淨淨,又把羊圈旁的水槽添滿水,再在屋前屋後轉了一圈查看各處籬笆有無破損。book18.org
她做這些事時始終是一副認真而專注的神情,仿佛每一樁小事都值得她用全部心思去對待。book18.org
楊星瞧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愈發覺得稀奇。這少女身懷驚世劍法,卻甘願住在荒村草屋裡放羊度日。book18.org
她不懂江湖規矩,也不通人情世故,可那份純然質樸的專注,卻讓他這個見慣了爾虞我詐的人感到難得的安心。book18.org
他困意上涌,打了個呵欠,眼皮子漸漸沉重起來,不多時便歪在竹床上沉沉睡去。book18.org
睡到半夜,楊星被胸口一陣劇痛疼醒。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翻身坐起,只覺丹田裡那顆深紅氣旋正自行運轉著淫氣合歡訣,淡粉色的真氣在經脈里緩緩流轉,修復著督脈與膀胱經上被沈清玉掌力震傷的裂痕。book18.org
可那傷勢委實不輕,單靠自行療傷,少說也要七八日光景方能痊癒。book18.org
他盤膝坐定,正待運功加速療傷,卻借著從窗欞漏進的稀微月光瞧見阿青正坐在門外的石墩上。book18.org
她手中握著一根新折的柳枝,正一下一下地朝夜空中虛刺。book18.org
她刺得極慢也極隨意,有時連刺七八下,有時又停下歪著頭想上好一陣方才刺出下一劍。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纖細的身形上,在地上拖出好長一道青影。book18.org
楊星瞧了片刻,心中靈光一閃:這阿青年紀輕輕便已是先天境中期,若論內力修為,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book18.org
若能讓她以先天真氣替自己推宮過血,輔以自己的淫氣合歡訣,療傷之速必然事半功倍。book18.org
只是她心智單純,未必懂得如何運轉內力替人療傷,若是稍有不慎反倒將兩股真氣撞在一處,那可就弄巧成拙了。book18.org
他盤膝在竹床上沉吟了好一陣,終是拿定主意。book18.org
他起身走到門外,朝阿青嬉皮笑臉地喊道:「阿青妹子,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練什麼劍法呢?」book18.org
阿青回過頭來,搖了搖頭道:「阿青沒有練劍法。阿青只是覺得今晚的風跟往常不一樣,心裡頭有些煩,便起來戳幾下。」book18.org
她說著又低頭瞧了瞧手中的柳枝,續道:「以前村裡還有人的時候,爺爺總說阿青戳得不對,說阿青只會亂戳。可他教阿青的那些東西,阿青怎麼都學不會,反倒自己亂戳的時候順手些。」book18.org
楊星在她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揉了揉胸口那片尚在隱隱作痛的瘀傷,道:「你爺爺還教過你別的麼?比如內功心法、行功路線?」book18.org
阿青茫然地搖了搖頭,道:「爺爺只教阿青認了幾個字,還有怎麼放羊、怎麼給羊治傷。後來爺爺也走了,村裡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就剩阿青一個人。阿青便每天帶著羊上山吃草,晚上回來煮飯,日頭久了,也不覺得什麼了。」book18.org
楊星聽她這般一說,心中大致有了計較。book18.org
這阿青實乃天生的劍道奇才,劍法天成,是體內那股利劍般的先天真氣自行引導著她的身體去刺、去掃、去劈。book18.org
她根本不懂什麼招式和心法,可她隨手刺出的每一劍,都暗合劍道至高境界:無招勝有招。book18.org
怪不得那後天境中期的判官筆高手在她面前如同稚童一般全無還手之力。book18.org
他當下便正色道:「阿青妹子,你今日在坡上救了小爺的命,小爺心中感激不盡。小爺眼下有樁事想求你幫忙,不知你肯不肯?」book18.org
阿青眨了眨眼,道:「你說罷。」book18.org
楊星便將自己在桑林中被沈清玉打傷的前後經過簡要說了,又將自己體內那股淫氣合歡訣的特性大致講了一遍,只是將雙修之法改成了「以內力相互印證、彼此療傷」的說辭。book18.org
他道:「如今小爺經脈里尚有淤血未曾化開,若憑自身內力慢慢療養,怕要十來日方能痊癒。你內力深厚,若能循著小爺說的行功路線,以你的真氣替小爺將淤塞的經脈衝開,那傷勢便能好得快些。」book18.org
阿青聽了,想了想便點頭道:「好。怎麼沖?」book18.org
楊星便讓她盤膝坐在自己身後,伸出一隻手掌按在自己後背督脈之上。book18.org
他先將淫氣合歡訣的行功路線細細說給她聽,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收斂真氣、如何將內力緩緩渡入旁人體內而不致反噬。book18.org
阿青雖是頭一回接觸內功心法,可她那身先天真氣本就隨心所欲,楊星只說了一遍她便已能依樣畫葫,將一股精純至極的真氣自掌心徐徐渡出,沿楊星督脈一路向下,緩緩衝擊著那些被掌力震傷的淤塞之處。book18.org
楊星只覺一股溫涼如玉的氣流自後背湧入,所過之處那些火辣辣的灼痛便如被甘泉澆灌一般緩緩消退。book18.org
他心下大喜,一面引導著阿青的真氣在經脈中流轉,一面催動自身淫氣與她那股先天真氣相互融合。book18.org
兩股真氣一陰一陽,一剛一柔,竟出奇地合拍。book18.org
那股精純的先天劍氣被淫氣一裹,便化作一股溫潤渾厚的內力反哺回阿青丹田之中,讓她的真氣也愈發凝實了幾分。book18.org
二人這般一坐便是大半個時辰。book18.org
待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楊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渾身經脈舒暢無比,胸口那片烏紫已消退了大半,雖尚未痊癒,卻已不礙行動。book18.org
而阿青收回手掌後,也驚奇地發現自己丹田裡的真氣竟比往日又渾厚了些許,她歪著頭想了想,道:「你那個真氣好生古怪,阿青覺得它像是活的,老想往阿青身子裡鑽。」book18.org
楊星聽她這般說,心頭咯噔一跳,面上卻做出一副正經神氣道:「那是小爺獨門秘傳的純陽真氣,對女子修煉大有裨益。往後你若肯常替小爺療傷,咱們二人相互印證,各自都有好處。」book18.org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暗忖:這阿青心思單純,若是慢慢引導,說不定真能讓她心甘情願與自己雙修也未可知。book18.org
阿青自然聽不懂他話里的彎彎繞繞,只點了點頭,便起身去灶前煮早飯了。book18.org
此後的兩日光景,楊星便在這荒村草屋中住了下來。book18.org
白日裡阿青趕著羊群上山吃草,他便盤膝在竹床上運功療傷。阿青那晚替他推宮過血之後,傷愈之速遠超他的預期。book18.org
到了第三日清晨,他胸口那片淤青已盡數消退,真氣運轉再無阻滯,一身功力竟比受傷前又精進了些許。book18.org
在這兩日中,楊星也曾旁敲側擊地打聽阿青的師承來歷,可阿青翻來覆去只知道爺爺和村裡的人,至於她那一身先天劍法是從何而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楊星試過與她拆招,讓她用柳枝朝自己刺幾劍看看。book18.org
阿青便依言刺來,楊星使盡渾身解數去格擋閃避,卻連她隨手一劍都擋不住。book18.org
那柳枝刺到之時看似平平無奇,可他卻怎麼都躲不開,仿佛那劍意已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一般。book18.org
他索性不再去琢磨阿青的劍法奧秘,轉而將自己所學的白猿通臂拳和血煞刀法中的一些粗淺道理講給她聽。book18.org
阿青對這些倒頗感興趣,聽了一遍便能記住,只是當真使將出來時,仍是憑著自己的本能在出劍,全不管什麼招式套路。book18.org
楊星講了半日便徹底放棄了。這少女的劍道天賦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尋常武學道理反倒會束縛她的進境。book18.org
第三日傍晚,楊星坐在石墩上望著遠山如黛,心中盤算著下一步去向。book18.org
他此番與婠婠等人失散,雖說是因禍得福脫離了陰葵派的掌控,可那妖媚聖女終究待他不薄,銀烏二老也在桑林里拚死護他,若說全無挂念那是假話。book18.org
只是陰葵派總舵究竟在何處他壓根不知,便是想尋也無從尋起。book18.org
況且他如今傷勢已愈,蘇州城便在數里之外,那城門外的虎丘塔、護城河上的石拱橋、滿街的桂花糕香,無一不在勾著他的腿腳。book18.org
他正自出神,阿青已趕著羊群從山上回來了。她將羊趕進圈中,又在屋前洗了手,走到楊星身旁道:「你傷好了,是不是要走了?」book18.org
楊星被她一語道破心事,倒也不隱瞞,笑道:「阿青妹子果然聰明。小爺此番本就要去蘇州城,只是半路受了傷才在你這裡賴了幾日。如今傷好了,也該去城裡辦正事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忽地生出一念,便順口問道:「你一個人住在這荒村裡,天天放羊煮飯,就沒想過出去走走?」book18.org
阿青搖了搖頭,道:「阿青不知道去哪裡。」book18.org
楊星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她擠眉弄眼地道:「蘇州城啊!城裡好玩的東西可多了去啦。有賣糖葫蘆的、有耍猴戲的、有唱小曲的,還有滿街的桂花糕和醬肘子,比你這鹹菜粥強了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你要不要跟小爺一道去逛逛?反正你的羊也認得回來的路,放在山裡散養幾日也餓不死。」book18.org
阿青聽了這話,歪著頭想了半晌,又回頭望了望圈裡那些雪白的羊兒。那頭被絡腮壯漢劈死的小羊的母羊正臥在乾草堆上反芻,神情木然。book18.org
她瞧著那頭母羊,眼眶又紅了幾分,小聲道:「小羊死了,阿青心裡難過。阿青想離開這裡幾日,也許回來的時候就不那麼難過了。」book18.org
楊星見阿青這般說,便知她心中已是答應了。book18.org
當下一拍大腿,道:「好!那便這般說定了。明日一早咱們便動身去蘇州城,小爺帶你逛遍城裡最好吃的、最好玩的,包你大開眼界。」book18.org
阿青點了點頭,便轉身去灶前煮最後一頓晚飯。楊星瞧著她纖細的身影在灶火前忙前忙後,心頭竟生出幾分連他自己也沒察覺的柔軟來。book18.org
次日清晨,阿青將羊群趕出竹籬笆,讓它們自行上山吃草。book18.org
她將草屋的門板仔細關好,又用一根麻繩將門拴牢,方才背起一個小布包袱,手中握著那根從不離身的柳枝,跟在楊星身後朝蘇州城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間小路上,晨露沾衣,松風拂面。book18.org
楊星嘴裡叼著根草莖,吊兒郎當地走在前面,一會兒回頭朝阿青說幾個冷笑話,一會兒又跳到路旁采幾朵不知名的野花插在阿青發間。book18.org
阿青也不避讓,只是歪著頭瞧他,偶爾被他逗得嘴角微彎,那笑顏雖淺,卻比這漫山遍野的山花還要讓人瞧著舒服。book18.org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遠方地平線上漸漸現出一道灰濛濛的城牆輪廓,護城河在晨光下泛著粼粼金波,幾座石拱橋飛架河上,橋面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著擔子往來不絕。book18.org
蘇州城門便在百丈之外敞開著,城內樓閣鱗次櫛比,炊煙與晨霧混作一片,端的是一派江南水鄉的繁華氣象。book18.org
楊星將斷岳刀的刀柄掖了掖,回頭朝阿青咧嘴笑道:「阿青妹子,蘇州城到了。今兒個小爺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花花世界!」book18.org
阿青握著柳枝,望了望那巍峨的城門,又望了望楊星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輕輕應了一聲,便邁開步子跟著他朝城門走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