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 book18.org
作者：光怪陸離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九章 合照 (2)book18.org
為了確認，那天下午，大家翻出了花名冊。book18.org
指尖一行行滑過名字，紙張邊角早已泛黃，捲起的紋理在燈光下顯得刺眼。book18.org
——沒有這個人。book18.org
有人不死心，去抽屜里翻出學期考勤表。book18.org
「出」「缺」的字樣密密麻麻，排列整齊，卻從頭到尾，沒有那張陌生的臉。book18.org
——沒有這號學生。book18.org
再去找每月的成績單。語文、數學、理化、生物，排名精確到小數點。紙張在指縫間顫抖，卻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名字。book18.org
——依舊沒有。book18.org
所有紀錄冷冷昭示：這個班從始至終，只有三十二人。book18.org
可照片上的他，就那樣堂而皇之地站著，清晰無比，比任何人都真實。book18.org
—book18.org
空氣漸漸凝固。寂靜里，有同學忽然低聲開口：book18.org
「對了……我好像記得，他以前坐我前面，個子很高。」book18.org
說完，他自己也愣住了，眼神閃爍，像是從腦海深處撈出一片破碎的影子。book18.org
「真的假的？」旁邊的人猛地抬頭，神情帶著既驚且疑的期待。book18.org
另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接話：「我也……好像借過他數學筆記。」book18.org
短短几秒，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卻壓得極低，好似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可是……」有人皺著眉，手指死死扣著桌角，關節泛白，「你還記得那本筆記長什麼樣嗎？字跡呢？是工整的，還是亂的？」book18.org
那女生愣住，唇瓣翕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book18.org
良久，她搖搖頭，自己都覺得心底泛冷。book18.org
「那……他聲音呢？平時午餐吃什麼？和誰一起走？打籃球還是踢足球？」book18.org
問題一個個落下，像石子丟進乾涸的井裡，只留下沉悶的迴響。book18.org
沒有人能回答。book18.org
—book18.org
記憶仿佛泡在水裡的舊紙，模糊、脆弱，稍一觸碰就會碎裂。book18.org
他們似乎「想起來了」，卻在追問下無一能說出半點細節。book18.org
窗外一陣風掠過，吹得考勤表的頁角沙沙翻動。book18.org
教室里沒有人伸手去壓住，所有人都僵著身子，只聽見心跳在靜寂里放大。book18.org
第二十章 合照 (3)book18.org
教室的燈管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白光冷冷地灑下，照在那張被甩在桌上的照片上。book18.org
桌面因為力道震動而微微顫抖，粉筆灰在光里浮動，像一場灰白色的細雨。book18.org
那位同學臉色慘白，胸口起伏劇烈，聲音顫抖：「我……我撕掉了！」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照片上。book18.org
的確，那張全班合影上有一道明顯的痕跡，撕裂過的痕跡呈不規則的白縫，邊緣還翹起。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裂口本應掏空的地方，此刻卻被「填補」了回來——原本被撕去的那個男生，此刻依舊端端正正地站在隊伍里，笑容溫和，眼睛直直對著鏡頭。book18.org
就像從來沒有消失過。book18.org
「怎麼可能……」那同學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眼珠充血，聲音裡帶著近乎哭喊的顫抖，「我明明親手撕掉的！我昨天半夜……半夜撕的啊！」book18.org
教室里死寂一片，誰也沒說話。風從走廊灌進來，吹翻了一張考卷，發出沙沙聲響，卻只讓這份寂靜顯得更加沉重。book18.org
後來，眾人七嘴八舌，才從那位同學顫抖的口中，拼湊出他昨夜的經歷。book18.org
「昨天我把照片帶回家，放在書桌上，本來想仔細看看……結果越看越怪。」book18.org
他說著，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book18.org
「照片里的他，好像越盯越清楚。明明只是普通的合影，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他的笑容比誰都亮，比誰都真。甚至……甚至，好像是在看著我。」book18.org
他形容昨夜的場景：房間裡只有一盞檯燈，黃色的光圈打在桌面，其他角落一片黑暗。照片放在筆記本上，他剛開始只是好奇，低頭研究。可是過了十幾分鐘，他覺得那笑容逐漸有了溫度，眼睛裡的光，像是會動。book18.org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他聲音發顫，「我就想乾脆撕掉算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吞了口唾沫，手臂發抖，像是回想起那畫面仍讓他全身冰冷。book18.org
「我用力撕了下去——清清楚楚地聽見紙裂開的聲音，那個男生的身影，被我從中間撕掉！我確定的！」book18.org
可是當撕開的一瞬間，他聽見房間裡「咔噠」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抬頭時，他分明看見牆角那面鏡子裡，映出的自己背後，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book18.org
「我嚇得把照片塞進抽屜，整晚不敢睡……可今天早上，我打開抽屜一看，那張照片——完好無缺！他還在！」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徹底崩潰，顫抖地喊出：「所以我才帶回來給你們看！」book18.org
聽完這段經歷，教室里沒有人出聲。每個人的臉都僵硬著，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book18.org
「不如……把照片燒了？」有同學試探著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被風聲吞沒。book18.org
但沒有人去碰那張照片。book18.org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那照片里的笑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book18.org
最後，班長一咬牙，把照片抓起來，狠狠塞進講桌的抽屜里，還鎖上了。鐵鎖「咔噠」一聲，似乎讓大家心裡稍微安穩些。book18.org
可安穩沒持續多久。book18.org
自那以後，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出現。book18.org
事情沒有就此停止。book18.org
一個周五的下午，數學課本被翻開時，有人驚恐尖叫。book18.org
書頁的夾縫之間，竟然出現一張淡淡的影像，正是那個男生的臉。他的笑容隱約浮現，像是被印刷在紙纖維里。book18.org
同學們嚇得四散後退，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可翻到那頁時，卻什麼都沒有。只有白紙黑字的數學題，安安靜靜。book18.org
可沒人敢再去碰那本書。book18.org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人開始出現類似的幻覺：有人看見他在窗外掠過，有人半夜翻開練習本，發現簽名欄里多了一個陌生的名字。book18.org
「他在跟我們靠近。」終於有人顫聲說出了眾人心底最恐懼的想法。book18.org
一周後的清晨，班主任推門進教室，卻愣在了門口。book18.org
黑板上不知何時被貼滿了一張張複印的照片——那張全班合影。整整齊齊，鋪滿了整個黑板，像是一面冰冷的牆。book18.org
而每一張里，那個男生的臉都格外清晰，比其他人更明亮。book18.org
同學們陸續進來，見到這一幕，臉色全都慘白。沒有人知道這些照片是誰貼上去的，甚至連老師都嚇得說不出話。book18.org
更恐怖的是，原本被鎖在講桌抽屜里的那張照片，已經消失。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黑板正中央最大的一張合影。book18.org
在那張照片里，那個男生站得比任何人都要靠前，笑容鮮明，眼神深深凝望著教室里的每一個人。book18.org
他就像下一秒，會從照片里走出來。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合照 (4)book18.org
從那天起，越來越多同學開始做夢。夢裡，他們回到那天的操場。陽光炙熱，老師拿著名冊大聲點名，三十二個同學乖乖排隊，正準備拍照。book18.org
可當大家視線不經意瞥向最後一排中央的凳子時，心口會一緊——因為那裡自動多了一個人。book18.org
他站得筆直，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刺眼。笑容僵硬，唇角抿著，像是永遠定格在那一瞬。book18.org
夢裡，他總是抬手，慢慢朝著某人揮動，像在招呼誰過去。動作既親切，又詭異。book18.org
醒來時，夢者渾身冷汗，心臟狂跳，腦海里還縈繞著那道笑影。但誰也不敢說出口。book18.org
慢慢的，夢境開始有了重疊。book18.org
有人夢見拍照結束後，大家散去，可那個男生卻沒有離開，而是緊跟在自己身後。腳步聲一輕一重，貼得異常近。book18.org
有人夢見他走進教室，坐進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那座位平日裡總是空著，課桌乾乾淨淨，從沒人用過。但在夢裡，卻仿佛從來屬於某個人。book18.org
更有人夢到課堂上，自己忍不住回頭，卻看見他正俯身在後桌，嘴唇一張一合，低聲念著什麼。可耳邊明明沒有聲音，只有冷風吹過，吹得脖頸發涼。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午休時，教室里一片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斑駁地灑在桌面。半夢半醒間，有同學忽然喃喃自語：book18.org
「……我記得，他死過一次。」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般的寂靜。book18.org
「誰死過？」有人猛然抬頭。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怎麼死的？」book18.org
問題一個接一個，可沒有人能說清。那同學驚醒後，自己也嚇得發抖，聲音顫抖著說：「我……我剛才什麼都不記得了……可腦子裡就是冒出這句話！」book18.org
全班愕然，心頭像被撕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自那之後，每個人腦海里都開始浮現一些模糊的片段。book18.org
有人記得——某個下雨的午後，校門口停著一輛救護車，幾個老師神色凝重，推著擔架。白布覆著一具身體，腳尖還穿著校鞋，邊緣滲出暗紅的血跡。book18.org
有人記得——教室黑板曾寫過「全體默哀」四個字，大家起立低頭，可當時卻沒有人敢問「是誰」。book18.org
有人記得——走廊的盡頭曾擺過一排菊花，香燭的煙霧刺鼻，卻又模糊得像夢境。book18.org
可每個片段都不完整，像被人強行抹去，只剩殘影。book18.org
「難道……我們真的忘掉了誰？」有人低聲問。book18.org
這句話讓所有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從此以後，教室的氣氛越來越詭異。book18.org
有同學開始在課堂上恍惚，明明只數得出三十一個同學，可眼角餘光總覺得有「三十二個」影子。book18.org
夜晚自習時，總有人說聽見背後有翻書聲，可回頭卻什麼都沒有。更有人發誓，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與夢裡那個笑容重疊。book18.org
最可怕的是，那個空位漸漸開始「填滿」。book18.org
起初只是課桌上多了一支鉛筆，然後是一本課本，再到後來，有同學看見椅子往後拖了一下，好像真的有人坐下去。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合照 (5)book18.org
那天下午自習，陽光從窗外斜斜灑進來，照在課桌上一道道明亮的光帶，黑板上的字跡斑駁，灰白的粉筆印斷斷續續。book18.org
教室里靜得出奇。只有筆尖刷刷的摩擦聲，偶爾夾雜著紙頁翻動的聲音。這種靜謐，本該令人安心，卻讓人心裡莫名不適。book18.org
有人心不在焉地抬頭，視線掠過窗外，落在走廊深處。book18.org
下一秒，他的呼吸瞬間停住。book18.org
——有人站在那裡。book18.org
那人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和他們一模一樣。逆著光，背影清晰，卻看不見臉。陽光在他輪廓上鑲了一圈冷冷的金邊，看上去既真實，又空洞。book18.org
更讓人不安的是，那身影的站姿——筆直、僵硬，幾乎與照片里的那個重疊在一起。book18.org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著，什麼都不做，卻讓人心口發緊。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驚呼，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聲音像是火星落在油麵，全班同時抬頭，齊刷刷望向走廊。book18.org
可當他們的視線聚過去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長長的走廊，被陽光切割成光與影的斑駁格子，靜止得像是一張沒有聲音的照片。book18.org
教室里陷入死寂。沒人敢出聲，沒人敢確認剛才是不是自己看錯。book18.org
過了良久，才有一個聲音顫抖著響起：book18.org
「……如果他一直都在呢？」book18.org
眾人心頭同時一緊。book18.org
「只是……我們被迫忘記了他。」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陣冷風，順著脊背竄上後頸。有人下意識抱緊雙臂，指尖因恐懼而發白。book18.org
從來沒有人把這個猜測說出口。可一旦被提起，所有人都感覺，那才是最可能的答案。book18.org
那之後，班級里開始有人試著回憶。book18.org
「你們記不記得，黑板角落好像曾經寫過一個名字？可第二天就擦掉了。」book18.org
「還有，體育課集合的時候，總感覺人數不對。」book18.org
「我好像……有過和他說話的印象，可怎麼都想不起來。」book18.org
這些零碎的線索，像從破裂的記憶深處冒出來的泡沫，一個接一個浮現。book18.org
他們漸漸意識到，也許那個「空位」並不是空的，只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抹去了某個人的痕跡。book18.org
——可痕跡，真的能完全抹乾凈嗎？book18.org
從那天開始，沒有人再敢隨便往走廊望去。book18.org
因為他們都知道，那裡可能會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上課時，總有人感覺到有視線停在自己身上。自習課的靜謐里，甚至有人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卻始終看不見人影。book18.org
有同學開始失眠，夜裡翻來覆去，腦海里都是那背對光的身影。他們甚至無法分辨，究竟是夢裡的畫面，還是真實的記憶。book18.org
某天，語文課上，老師隨手寫下幾句話。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留下一行淺白的字：book18.org
「忘記一個人不難，難的是忘記自己曾經記得他。」book18.org
全班同時愣住。book18.org
粉筆聲還在迴響，可所有人的腦海里，卻浮現出同一張臉。那個本不該存在的笑容，死寂、卻鮮明。book18.org
有人忍不住顫聲喃喃：「……他真的在啊。」book18.org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走廊里喧鬧起來。可還是有人忍不住回頭。book18.org
走廊盡頭，陽光依舊，空無一人。book18.org
然而那一瞬，他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隔著光影，靜靜望著他。book18.org
心臟驟然一緊，呼吸差點停住。book18.org
他猛地甩開視線，再不敢回頭。book18.org
——可他知道，那個人一直都在。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巷子(1)book18.org
我死前，曾聽過這樣一個說法。book18.org
——在城區邊緣，有一條巷子，白日裡不存在，夜幕降臨才會顯現。book18.org
白天你若刻意去尋，映入眼帘的，不過是一面老舊的磚牆，或是一排無足輕重的鐵皮屋。可一旦夜色徹底吞沒街道，燈火稀落、視線暗淡，那條巷子便會慢慢浮現，如同被陰影勾勒出的縫隙。book18.org
巷口經常傳來聲音。book18.org
不是說話，也不是哭泣，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呢喃。有人形容，那像是被呼喚的名字，又有人說，那分明是哀號。聲音在空氣里迴蕩，聽不清方向，卻能直直撞進耳膜。book18.org
傳聞還有個條件——book18.org
你若身邊還有光，無論是手機的亮屏，還是微弱的街燈，那條巷子都不會真正「張開」。book18.org
只有在徹底的黑暗裡，當眼前無光可依，你才會被吸入其中。book18.org
而一旦進去，就不再有人能確定，你能不能走得出來。book18.org
所以這一次，我打算去印證這則傳聞。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巷子(2)book18.org
那晚，他又一次加班到凌晨。book18.org
電腦螢幕的光亮熄滅後，整棟辦公大樓陷入死寂，只有電梯里單調的嗡鳴聲伴隨他下樓。外頭的城市比白日冷清得多，街道空曠，偶爾一陣風捲起紙屑，像極了被遺忘的角落。book18.org
他拎著公事包，肩膀酸脹，腦袋裡全是混亂的數據和未完成的簡報。此刻他只想快點回到租屋，倒在床上。平常要繞過一個街區才能抵達，但這一回，他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因為，眼前多出了一條巷子。book18.org
狹窄、筆直，像被刻刀硬生生鑿開在建築之間。兩側的牆壁陳舊、龜裂，縫隙里滲著潮濕的黑影。這條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城市皮膚下的一道傷口。book18.org
他眉頭緊皺。book18.org
明明每天上下班都會路過這裡，卻從沒見過這條巷子。他心裡浮現出一瞬的不安，像是有人在耳邊提醒——這地方不該存在。book18.org
可當他回頭望去，才發現那盞舊街燈早就壞死，漆黑一片，四周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要是繞路，至少得多走半小時。這樣的夜裡，他不想再耽擱。book18.org
「可能……只是之前沒注意吧。」book18.org
他小聲自語，像是在為自己壯膽。book18.org
於是，他抬腳，跨進了巷口。book18.org
——就在踏入的那一刻，他感到空氣似乎變了。book18.org
一種濕冷的氣息籠罩過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布料蒙住臉。巷子裡靜得出奇，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起初，他還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條老舊小路，冷清是理所當然的。可隨著前行，異樣感逐漸浮現。book18.org
那條路，比想像中長。book18.org
走了許久，該到盡頭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新的轉角。book18.org
他拐過去，又是一模一樣的狹巷。book18.org
牆壁、陰影、青苔，沒有任何差別。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停下，心臟開始「咚咚」敲擊胸口。book18.org
理智告訴他，城市裡的路不可能無限循環，可雙腿卻硬生生僵在原地。等他鼓起勇氣往回望去，身後已是一片墨色。巷口早被黑暗吞沒，不見痕跡。book18.org
一股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book18.org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城市。book18.org
他抬手想摸牆，以確認自己還在現實。冰冷潮濕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但更駭人的是，那表面隱隱起伏，像在呼吸。黏膩的冷意沿著手指一路竄上手臂，他猛地縮回手，心底一陣發毛。book18.org
「是錯覺……一定是錯覺。」book18.org
他努力壓抑心慌，加快腳步往前走。book18.org
然而，牆壁正一點點逼近。book18.org
原本還能伸展手臂，如今肩膀幾乎要擦到兩側的磚面。空間收窄得詭異，好像有一張巨口正在悄無聲息地合攏。book18.org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裡開始後悔。要是當初繞路就好了，要是沒踏進來就好了。可後悔毫無意義，他只能往前。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book18.org
若有若無，像從遠處傳來。book18.org
一開始，他以為是風。但仔細聽，那聲音帶著節奏，像低沉的呢喃。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介於兩者之間，黏稠得令人窒息。book18.org
他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腳步再也挪不動，背脊被冷汗打濕。book18.org
聲音在巷子裡迴蕩，沒有方向，卻偏偏能準確撞進耳膜。book18.org
——像是有人，在呼喚。book18.org
他屏住呼吸，竭力分辨。心裡祈禱那只是幻覺，只是腦子太疲憊聽錯了。book18.org
然而，下一瞬，他聽清楚了。book18.org
那聲音，正輕輕喊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巷子(3)book18.org
他聽見了。book18.org
那聲音在黑暗裡，清晰無比，正輕輕喚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猛然轉身。book18.org
背後依舊是一條空巷，牆壁逼近，黑暗濃稠，什麼也沒有。可他聽得分明——有人踩著步伐，一步步緊隨其後。鞋跟輕輕敲擊地面，那聲響與他呼吸聲交疊，節奏緊湊到讓人心跳失序。book18.org
「誰！」他忍不住吼出聲，聲音卻在狹窄的巷子裡震盪，迴音拖得細長，像另一個陌生人在模仿他。book18.org
無人回應。book18.org
只有腳步聲依舊逼近。book18.org
他快步往前，喉嚨乾澀，汗水從背脊滲下。book18.org
忽然，眼前的黑暗中亮起一點赤紅。book18.org
他怔住——book18.org
那不是光，而是火。book18.org
火焰像無聲的舌尖，從巷子的盡頭竄出，頃刻間燒亮了四周。牆壁被映得通紅，空氣炙熱乾燥，他呼吸急促，嗆得眼淚直流。book18.org
這一幕，他太熟悉了。book18.org
童年的記憶，被硬生生扯了出來。book18.org
那年，他才七歲。深夜醒來，發現臥房外傳來劈啪聲，煙霧鑽進鼻腔。當他衝出房門，客廳已是一片火海。火焰如惡獸撲面而來，他蜷縮在角落，眼睜睜看著火舌舔舐天花板，直到被人拖出——那一夜，母親永遠留在了火里。book18.org
如今，他再次被困在同樣的場景。book18.org
煙霧壓迫喉嚨，刺鼻的焦臭味將他包圍。book18.org
「不……不要……！」他聲嘶力竭地喊。book18.org
可下一秒，火焰毫不留情地將他吞沒。book18.org
炙熱的痛覺攀附全身，他感覺皮膚正在開裂，骨骼在灼燒。他尖叫，卻在焰口中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黑暗一閃，他猛地驚醒。book18.org
周圍依舊是巷子。book18.org
沒有火焰，只有牆壁和濕冷的空氣。book18.org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淋漓，心臟狂跳。book18.org
「夢……剛剛是幻覺……」book18.org
他顫抖地安慰自己。book18.org
然而，下一瞬，地面忽然下陷。book18.org
他像被拉入深淵，重力將他拖往無底的黑暗。耳邊全是呼嘯風聲，他雙手亂抓，卻什麼也抓不到。恐懼瞬間掐住喉嚨，墜落感將五臟六腑攪得翻騰。book18.org
「啊——！」book18.org
尖叫聲劃破夜空。book18.org
重重一撞，他又「死」了一次。book18.org
身體劇痛後，畫面再次扭曲，他又出現在原本的巷子裡。book18.org
他癱坐在地，雙手發抖，完全無法理解。book18.org
呼吸聲在耳邊低沉迴蕩，像是有人在竊笑。book18.org
接著是第三次。book18.org
一股無形的力量勒住他的脖頸，他掙扎著撕扯，氣息卻一點點被抽干。窒息的感覺將他推向絕望，視線逐漸模糊。就在他眼皮即將闔上時，又一次被拽回到巷子。book18.org
第四次，是背後忽然傳來劇烈的撞擊，他被猛力推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視線炸開白光，耳鳴震天，他以為自己腦漿四散。可等意識一斷，下一瞬又回到原地。book18.org
無論是窒息、跌落、焚燒，還是驚嚇，每一種死亡都在輪番上演。book18.org
而無論怎樣，他最後總是回到同一個終局——火焰。book18.org
火焰無情地竄起，把他再一次困在童年的惡夢裡。母親的背影、哭喊聲、烈焰吞噬的瞬間，反覆重播。每一回，他都掙扎，每一回，他都死去。book18.org
他喉嚨早已嘶啞，嗓音像被利刃割爛。book18.org
「放過我……別再來了……」他聲音低啞，眼神渙散。book18.org
最後一次，火焰將他徹底淹沒。book18.org
他跪倒在地，雙膝碰撞冰冷石板，身體隨著嗚咽顫抖。絕望像深海一樣將他壓垮，他再也沒有力氣呼喊。book18.org
巷子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只有火光與黑暗交錯，將他的身影緩緩吞噬。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巷子(4)book18.org
他早已分不清第幾次「死去」。book18.org
每一次，烈火翻騰、濃煙壓喉，或是墜落、窒息，將他拖入不同形式的驚懼。可終點總是一樣——火焰竄起，將他徹底吞沒。book18.org
時間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聲音嘶啞到像被撕裂，喉嚨灼痛，雙膝跪在地上早已麻木。book18.org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已經真的死了，只是靈魂困在這條詛咒的巷子裡，不斷重複最深的恐懼。book18.org
就在意識快要渙散之時——book18.org
「咦？這裡怎麼黑成這樣？」book18.org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兀響起，從遠處的巷口傳來。book18.org
平凡，甚至帶點隨意的好奇，卻像一道驟然劈下的雷，將他從死寂中驚醒。book18.org
「奇怪啊……這條巷子白天有過嗎？」book18.org
那聲音喃喃自語，帶著疑慮與探問。腳步聲漸漸靠近。book18.org
接著，他聽見了那熟悉卻遙遠的聲音——book18.org
「喀噠。」book18.org
火柴梗斷的聲音，清脆地迴蕩在空氣里。book18.org
緊隨而來的是一聲微弱的「滋」響，一點細小的橘紅亮光，在巷口搖曳。book18.org
路人彎下身子，手指小心護著火焰不讓它立刻熄滅，探頭朝巷子裡望。火光閃動，照亮了他半張臉。book18.org
他皺起眉，像是在和自己對話般輕聲說：book18.org
「這裡真怪……黑得跟墨一樣。要不是親眼看到，還以為是堵牆。」book18.org
這一瞬間——book18.org
火光切入黑暗。book18.org
像利刃劃開沉積的幕布，死寂的巷子驟然顫抖起來。book18.org
上班族只覺得眼前的火焰與煙霧瞬間崩塌，仿佛無數層疊的幻象被攪散，化作一陣劇烈的衝擊。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猛然被一股巨力甩出，身體失控，重重摔到冰冷的柏油路上。公事包滑開，裡頭的文件散落，隨風翻飛。他痛得幾乎喘不過氣，胸口像被錘子砸過，骨頭髮出嗡嗡顫鳴。book18.org
空氣灌入肺腔。刺痛、冰涼，卻是實實在在的呼吸。book18.org
他猛吸一口，又一口，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下。這是他從未如此渴求的空氣。book18.org
他顫抖著手撐地，努力抬頭。眼前，是熟悉的馬路。夜風帶著汽油味與潮濕的塵氣，遠處的紅綠燈忽明忽滅，有幾輛車駛過。這一切，都那麼真實。book18.org
他……回來了？book18.org
他戰戰兢兢地回望。book18.org
巷口還在。book18.org
那個路人仍站在那裡，手裡捏著快要燃盡的火柴，微光在風中顫抖。他眯著眼，往黑暗裡張望，卻似乎什麼都沒看到。book18.org
「怪了……」路人低聲嘀咕。book18.org
「明明亮了火，怎麼還是黑漆漆的？」book18.org
上班族張口，想呼喊「救我」，卻發不出聲。他的嗓子早已沙啞，喊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只能像破碎的氣流。book18.org
雙手用力揮動，試圖引起注意，可路人連眼神都沒有移向他。book18.org
在那一刻，他心頭猛地一寒——book18.org
路人根本沒看見自己被甩出來。book18.org
火焰忽地一顫，細細的火柴梗燃盡，發出最後一聲「滋」響。book18.org
光隨之熄滅。book18.org
黑暗再次吞沒巷口。book18.org
霎時間，所有的異常、火焰與幻象，像從未存在過般，隱匿在濃稠的陰影里。book18.org
路人愣了一下，搖搖頭，似乎失了興致，隨手將火柴頭彈落在地，轉身離開。book18.org
街道恢復平靜，只有風聲與遠處的車鳴。book18.org
上班族跌坐在馬路上，渾身顫抖，心跳混亂如鼓。他渾渾噩噩地望著那條巷子——book18.org
死寂無聲，牆壁冷漠地矗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可他知道，自己剛才就在其中，無數次死去，又僥倖逃出。book18.org
而這一次的「幸運」，只是因為一個陌生人，隨意地點亮了一根火柴。book18.org
由於我是可悲的學生，暑假結束了，所以接下來更新應該不會太頻繁，大概兩三天更一次，或假日一次發七章，特發此文，以此告知。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名字 (1)book18.org
夜風割在臉上，冷得像是刀刃。book18.org
外送員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還是止不住一股滲入骨縫的寒意。凌晨兩點半，城市裡多數燈火早已熄滅，只有無眠的便利商店和幾盞斷斷續續閃爍的路燈，還在替黑夜維持最後的亮度。book18.org
手機螢幕突然震動起來。book18.org
——「您有新的訂單，請確認接單。」book18.org
他下意識按下了接單鍵。這幾個月，外送成了他唯一的收入來源。他不敢挑單，更不敢隨意取消。否則系統會扣分、封號，他就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餐點取餐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二十四小時速食店，倒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可當他把視線往下滑，看到送餐地址時，心裡卻「咯噔」一下。book18.org
——廢棄停車場，B2 層。book18.org
他第一時間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地方早在幾年前就封了，據說因為附近治安太差、常有事故發生。新聞里還寫過，某個深夜有人在那裡跳樓。自此以後，哪怕是白天，也沒幾個人敢靠近。book18.org
他盯著地址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來回摩挲，心裡掙扎。book18.org
接，還是不接？book18.org
但很快，腦海里浮現的是現實的壓力：外送平台的補貼越來越少，這幾天他已經因為幾單「客人未取餐」而被扣錢。再多一次，他幾乎要入不敷出。book18.org
他深呼吸，把餐點放進保溫箱，騎車往廢棄停車場的方向去。book18.org
路上幾乎沒有車，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紅綠燈的倒數像是刻意拉長的秒針，每一秒都在放大他的心跳聲。他甚至不敢打開音樂，怕掩蓋掉某些細小的動靜。book18.org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到了目的地。book18.org
廢棄停車場的入口生鏽的鐵鏈早已被人拆掉，口子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誰走進去。外送員停下車，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門進去。book18.org
裡頭比想像中還安靜。book18.org
樓上的燈泡壞了，僅存的微弱亮光從縫隙透下來，在地上劃出斑駁的影子。空氣里有一種積塵已久的霉味，混著潮濕的冷意，讓人想立刻掉頭離開。book18.org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慢慢往地下二樓走去。book18.org
鞋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聲音被空曠的空間放大，像有人緊跟在後。他一次次回頭，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扭曲，像另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抵達指定地點後，他把餐點放在地上，習慣性地按下「已送達」。螢幕很快跳出提示：book18.org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book18.org
可四周靜得出奇。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聲，甚至連一絲風吹過的響動都沒有。book18.org
他乾笑了一聲，告訴自己只是惡作劇。轉身準備離開時，手機卻「叮」地響了一下。book18.org
新通知彈出來：book18.org
——「感謝您的準時送達。」book18.org
外送員愣在原地。這句話的出現意味著有人確認收貨，可眼前明明什麼人都沒有。book18.org
他的後背慢慢滲出冷汗，忍不住回頭望去。停車場的角落空無一物，但黑暗卻像一張巨大的幕布，把什麼東西藏在後面。book18.org
他猛地把手機塞進口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那地方。book18.org
回到摩托車上，他的手還在顫抖，點火時差點沒能握住鑰匙。引擎聲轟鳴起來，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活著。book18.org
然而回家路上，他腦子裡一直盤旋著一個問題：book18.org
——到底是誰收的餐？book18.org
就算是惡作劇，也該有人現身吧？怎麼可能空無一人，卻能完成收貨？book18.org
這一夜，他失眠到天亮。book18.org
第二天晚上，當手機再度震動時，他心臟瞬間揪緊。book18.org
新的訂單跳了出來，地址欄顯示：book18.org
——廢棄學校，後門。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名字 (2)book18.org
夜幕降得更快，像是故意在催促他。book18.org
外送員盯著手機螢幕，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遲遲不敢按下去。地址欄清清楚楚：「廢棄學校，後門」。book18.org
他腦中迅速閃過昨夜的記憶——空無一人的停車場、卻自動跳出的收貨提示。那一幕冷得他一夜沒睡。book18.org
可現實殘酷，若他選擇拒單，今天的工資會少掉一大塊。平台規則就像枷鎖，他沒得選。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他還是按下了「接單」。book18.org
這所學校，他小時候聽過。十幾年前因為一場大火，教學樓被燒得七零八落，從此廢棄。那裡後來成了都市傳說的發源地，說有人在廢樓里見過黑影，還有人聽過下課鈴響。book18.org
一路騎到郊區，風聲逐漸被夜色吞沒。道路越來越空曠，連狗吠都聽不見。當他停在那座學校外時，心底浮現一種久違的壓抑。book18.org
斷裂的校門敞開著，鐵鏈垂在一旁，像被扯斷的枷鎖。校園裡一片黑，只有後門的方向還殘留著一點點微弱的燈影。book18.org
他推著車進去，越走越覺得毛骨悚然。地上滿是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聽起來像有人在低聲耳語。牆壁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語，字跡模糊，隱約只剩下「努力學習」四個字。book18.org
到了後門，他把餐點小心翼翼地放下。和昨晚一樣，四周空無一人，只有風從破碎的窗戶里灌進來，帶著灰塵和焦黑的氣味。book18.org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book18.org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book18.org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屏息盯著畫面。book18.org
數秒後，那行字變成：book18.org
——「感謝您的準時送達。」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話。book18.org
外送員的手指僵在半空，像被什麼釘住。book18.org
誰在收？book18.org
怎麼收？book18.org
就在他轉身想離開時，餘光瞥見手機下方多了一行新訊息。那是訂單的備註欄。book18.org
上面寫著：book18.org
「別回頭。」book18.org
他全身的血液瞬間涼了下來。book18.org
腦子一片空白，只聽見自己心跳砰砰地撞擊胸腔。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那四個字，確定不是幻覺。備註欄的字體規整，和平台自帶的輸入樣式完全一致。就像真的有個人，在點單的時候特意留下的提醒。book18.org
他不敢想，對方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句話。book18.org
是警告？是戲弄？還是……真的有人站在他背後？book18.org
外送員咬緊牙關，雙腿顫抖著往前走。他告訴自己絕不能回頭，否則萬一真的有什麼東西——那就是給自己送命。book18.org
直到他衝出校門，跨上摩托車的那一刻，才終於敢抬起頭。book18.org
校園裡依舊空蕩，後門被黑暗吞沒，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引擎轟鳴起來，他像是逃命般一路狂飆。夜風打在臉上，帶著刺痛，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book18.org
那一晚，他把手機扔在桌上，直到天亮都不敢再打開。book18.org
可手機的通知聲卻像是惡意的咒語，每隔幾分鐘就響一次。他強忍著不去看，心裡卻清楚：那不是其他訊息，而是新的訂單。book18.org
他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某種東西「選中」了。book18.org
訂單不是隨機，而是循序漸進。第一夜是廢棄停車場，第二夜是廢校。下一次，又會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他努力說服自己，這一切只是巧合，是有人故意開玩笑。可當他終於按下螢幕查看下一張訂單時，心臟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book18.org
地址欄顯示：「郊區荒樓，天台。」book18.org
而備註欄，只有短短三個字：book18.org
——「快來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