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32）book18.org
作者：飯煲book18.org
2026/07/07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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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日常篇·其三·終於看到正常的羽丘學生了book18.org
初夏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砸在羽丘女子學園的天台上。乾燥的熱空氣里混雜著被烤熱的柏油防水層氣味，以及鐵絲網邊緣生鏽的金屬味。一陣輕柔的南風從樓體外側吹來，貼著地面卷過，將鋪在天台中央的那張藍色塑料防水布的邊緣吹得輕輕翻起，發出一陣細碎的「嘩啦」聲。book18.org
這陣風同時拂過了坐在防水布上的五個女孩。深棕色的冬季制服裙擺在風中微微晃動。book18.org
五個人圍坐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防水布的中央擺著幾盒敞開的便當。甜玉子燒的焦香、炸雞塊的油脂氣味、以及白米飯的溫熱水汽在空氣中交織瀰漫。book18.org
宇田川巴右手拿著一雙木質筷子，正將半截切成章魚形狀的紅腸塞進嘴裡，腮幫子有力地鼓動著。坐在她左側的羽澤鶇雙手捧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正低著頭小口地啜飲著溫麥茶，杯口升騰起一縷極細的白霧。美竹蘭盤著腿坐在背風的位置，左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右手拿著一個咬了兩口的雞蛋三明治，目光越過天台的護欄，沒有聚焦地落遠處的雲層上。青葉摩卡則整個人往後仰著，後背完全靠在粗糙的鐵絲網上。她半眯著眼睛，眼皮耷拉著，像是一隻正在打盹的貓，嘴裡緩慢地咀嚼著一塊撕下來的蜜瓜包，發出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愜意。這是獨屬於Afterglow五人的午休時間，是她們拚死維護的「一如往常」。book18.org
但是，坐在這個圓圈最右側的上原緋瑪麗，卻完全游離在這個氛圍之外。book18.org
她的膝蓋上放著一盒包裝精緻的便利店蔬菜沙拉，透明的塑料蓋子連打開的痕跡都沒有。緋瑪麗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自己大腿兩側的制服裙擺。由於用力過猛，深棕色的布料在她的指縫間被揉搓出了深深的褶皺。她的手心正在往外滲汗，濕潤的觸感讓她感到更加焦躁。book18.org
緋瑪麗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眼眶裡毫無規律地快速轉動著。她看了一眼正在發獃的蘭，視線迅速彈開，又瞥向正在咀嚼的巴，接著低頭看向地上的便當盒。她的嘴唇分開了三次，每次都吸進了一小口乾燥的空氣，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帶摩擦音，但最終都沒有形成完整的音節。book18.org
摩卡咀嚼蜜瓜包的沙沙聲，在緋瑪麗聽來，就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秒表。book18.org
終於，緋瑪麗閉緊了雙眼。她將攥著裙擺的雙手鬆開，身體的重心猛地向前傾斜，用一種極度急促、沒有任何停頓的語速，將那句憋在喉嚨里的話倒了出來。book18.org
「大家……今天下午……放學後的練習……我能不能把小雪叫來一起……」book18.org
巴咀嚼紅腸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徹底停住。鶇捧著保溫杯的雙手僵在了半空中，杯子裡的麥茶水面晃蕩出一圈波紋。蘭猛地轉過頭，動作幅度之大，導致她左側那束紅色的挑染髮絲直接甩在了自己的臉頰上。book18.org
三個人的視線越過中間的便當盒，在半空中交匯，隨後同時落在了身體前傾的緋瑪麗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因為突兀的提議而產生的錯愕感。book18.org
蘭是最先做出反應的。book18.org
她拿著三明治的右手放低了十公分，搭在大腿上。她的下頜骨瞬間收緊，臉部的肌肉繃得有些僵硬。當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音階，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生硬與毫不客氣的吐槽。book18.org
「哈？」book18.org
蘭只發出這一個單音節，隨後迅速把視線從緋瑪麗臉上移開，死死地盯著藍色防水布上的一塊污漬。book18.org
「約會就去約會，拉我們當電燈泡幹嘛？」book18.org
這句吐槽快而尖銳，直接切斷了天台上那股慵懶的暖風。蘭的左手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自己的裙擺。在表面上，她展現出的是對緋瑪麗這種打破「一如往常」行為的不滿，以及對重色輕友的鄙視。book18.org
然而，在蘭的身體內部，心跳的頻率卻在不受控制地加快。book18.org
當緋瑪麗嘴裡吐出「小雪」這個名字的瞬間，幾天前在羽澤咖啡店裡見到的那個畫面，直接砸進了蘭的腦海。那個長著一頭及腰白髮、擁有緋紅色眼瞳、身材嬌小得像個初中女生的白髮男孩。那張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臉，以及他安靜坐在那裡喝咖啡時柔弱乖巧的姿態。book18.org
一股熱流從蘭的頸椎一路向上攀爬，迅速蔓延到耳根。蘭用力咬住了左側口腔內壁的軟肉，利用輕微的疼痛來維持自己臉上那副冷酷不屑的表情，強行壓制住那些即將翻湧到臉頰上的羞澀紅暈。她絕不會承認，那個男生僅僅是一面之緣，就讓她產生了強烈的心動。book18.org
面對蘭的駁斥，巴和鶇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鶇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嘴角抿出一個溫和的弧度。她的腦海里也浮現出了那個坐在卡座里的可愛男孩。作為一個總是默默觀察大家、習慣於照顧人的角色，鶇對那個突然闖入她們這個封閉圈子的男生，確實抱有一絲想要再次見到的隱秘期待。book18.org
巴則將嘴裡的食物咽了下去。她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仰，做出了一個完全不帶攻擊性的放鬆姿態。她沒有接蘭的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緋瑪麗，等待著她的下文。巴不想讓緋瑪麗在這個話題上感到難堪。book18.org
看著蘭那張扭向一邊的側臉，緋瑪麗徹底慌了神。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雙手，在胸前用力地合十。雙肩向上聳起，整個人幾乎要縮成一團。她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拔高，尾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哭腔。book18.org
「不是的！時間不夠啦！」book18.org
緋瑪麗的語速快得像是在連珠炮，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的理由全部傾瀉出來。book18.org
「我想去約會……但是，但是我也想和大家在一起啊！我不想缺席Afterglow的練習……」book18.org
她看著蘭，又看向巴和鶇。在這個擁有豐滿身材的女孩身上，展現出了一種笨拙的平衡感。她既背負著作為隊長的責任感——不想因為戀愛而拋棄團隊的「一如往常」，又被戀愛少女那純粹的貪心所支配——想要無時無刻不把那個乖巧的男朋友帶在身邊，甚至向最親密的朋友們展示。book18.org
「我保證！」緋瑪麗將合十的雙手往前送了送，幾乎要觸碰到面前的便當盒。「小雪真的很乖的！他非常安靜，絕對不會打擾到我們的！我會一~直盯著他的！」book18.org
就在緋瑪麗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證的同一秒鐘。book18.org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靠在鐵絲網上的青葉摩卡，停止了所有的動作。book18.org
嘴裡咀嚼蜜瓜包的沙沙聲突兀地消失了。book18.org
摩卡那原本軟綿綿靠在金屬網格上的脊背，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挺直，離開了鐵絲網的支撐。她原本半耷拉著的眼皮，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往上抬起。book18.org
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慵懶、迷糊，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青色眼眸，在此刻完全睜開了。book18.org
瞳孔在光線下劇烈收縮，視線的焦距精準地鎖定在了緋瑪麗的臉上。book18.org
摩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變得輕微。但在那雙完全睜開的眼睛底下，卻翻湧著足以讓人窒息的粘稠怨念。book18.org
那個深夜，在青葉家昏暗的臥室里，那個美味的男孩被她壓在身下，那根長達二十二厘米的粗大肉棒撕裂她的處女膜、將她的子宮填滿的觸感，以及那股屬於她的「美味麵包」的獨特味道，在此刻無比清晰地在摩卡的身體記憶中復甦。book18.org
那是屬於她青葉摩卡的獵物。是她獨占的極樂。book18.org
而現在，她最好的朋友、她最喜歡戲弄的上原緋瑪麗，正當著她的面，用一種沉浸在戀愛中的甜蜜口吻，向所有人炫耀著那個男孩的所有權，並計劃著將他帶入這個圈子。book18.org
翻湧的嫉妒、被「偷吃」的深沉怨念、以及面對這種直接「挑釁」而產生的憤怒，全部被摩卡壓縮在了這不眨眼的凝視中。她死死地盯著緋瑪麗，目光像兩根冰冷的釘子，要將眼前這個毫不知情的女孩釘穿。book18.org
空氣中那股慵懶的暖風，似乎在摩卡睜眼的瞬間被徹底凍結了。book18.org
緋瑪麗的頭皮毫無預兆地炸開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順著脊椎骨往上竄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冷戰。她下意識地順著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將視線轉到了最左側的摩卡身上。book18.org
當看清摩卡那雙睜得極大、完全失去了平日裡那層慵懶濾鏡的青色眼睛時，緋瑪麗喉嚨里猛地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她被嚇到了。book18.org
在緋瑪麗簡單的認知迴路里，她瞬間得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合理的結論：摩卡生氣了。因為自己試圖把一個陌生男生帶進Afterglow最神聖的練習時間，打破了摩卡最在乎的「一如往常」。book18.org
「摩卡……」緋瑪麗的聲音抖得厲害，雙手合十的姿勢變得更加用力，指節都泛白了。「真的……他只會安靜地待在旁邊……」book18.org
緋瑪麗試圖用最卑微的語氣去安撫摩卡的怒火，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對一個和自己男友發生過不正當的肉體關係、並準備狠狠報復她的「捕食者」進行求饒。book18.org
看著緋瑪麗這副被嚇壞的樣子，蘭皺了皺眉。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些因為回憶起雪姬容貌而產生的雜亂心跳壓了下去。為了打破這詭異的僵局，蘭再次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揮了一下，做出了一個不耐煩的妥協動作。book18.org
「行了行了，隨你的便。」book18.org
蘭的語氣依舊生硬，但話里的內容已經鬆了口。為了掩飾自己的妥協，她緊接著立下了一條嚴厲的規矩。book18.org
「但是給我聽好了。不許在我們面前做過頭的事。絕對不行。」book18.org
聽到蘭鬆口，巴和鶇也相繼做出了回應。巴對著緋瑪麗笑著點了點頭，鶇則端著保溫杯，輕聲說了句：「那就讓雪姬同學來吧。」book18.org
壓在緋瑪麗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雙肩瞬間垮了下來。她鬆開合十的雙手，右手舉在半空中，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成一個圓圈，對著蘭、巴和鶇比了一個充滿活力的「Okay~」手勢。book18.org
「謝謝大家！我保證小雪會是個乖孩子的！」book18.org
然而，當緋瑪麗的餘光再次掃向最左側時，她臉上剛剛綻放開來的笑容，瞬間僵住了。book18.org
摩卡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她的後背筆直，那雙青色的眼睛依然睜得極大，死死地盯著緋瑪麗，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book18.org
接著，摩卡的嘴唇慢慢地分開了。book18.org
「……緋醬~」book18.org
那熟悉的聲音從摩卡的喉嚨里飄了出來。依然是那種拖長了尾音、慢吞吞的語調。但是，在這個瞬間，這種慵懶不僅沒有帶來任何放鬆的信號，反而像是一條冰冷的、黏糊糊的蛇，順著天台的水泥地面爬上了緋瑪麗的腳踝。book18.org
摩卡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book18.org
「我會……一~直~盯著你的~」book18.org
初夏的陽光帶著些許悶熱，斜斜地越過街道兩旁的建築物，將柏油路面烤出一股淡淡的焦油味。光線打在CiRCLE那扇厚重的雙開玻璃門上，折射出有些刺眼的橘色反光。book18.org
成家雪姬站在玻璃門外大約半米遠的地方。book18.org
他換下了一直穿著的初中校服，穿上了一件純白色的長袖常服。由於他那對紫外線過敏的體質，即便是在初夏，他也必須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一件質地輕薄、透氣性很好的白色針織遮陽披肩搭在他的肩膀上，下擺剛好蓋住他纖細的腰身。下半身是一條長度剛好及膝的淺灰色短褲，露出的小腿白皙得幾乎透明，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那頭標誌性的、及腰的雪白色長髮順著脊背垂落，髮絲在微熱的南風中輕輕晃動。book18.org
隔著那扇隔音效果極好的玻璃門，沉悶的貝斯轟鳴聲、架子鼓的敲擊聲，以及女孩們嘰嘰喳喳的喧鬧聲，化作一陣陣微弱的聲波震動，順著地面傳導到雪姬的鞋底。book18.org
雪姬抬起頭，緋紅色的眼眸透過玻璃門的縫隙往裡看。book18.org
CiRCLE的待客大廳里熱鬧非凡。隨處可見穿著各個學校制服的女子高中生。有人背著沉重的吉他包在穿梭，有人圍坐在沙發上拿著譜子激烈地討論，還有人在前台排隊登記。那是一種屬於青春、充滿活力，卻也喧囂的氛圍。book18.org
這種氛圍在雪姬面前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高牆。book18.org
他那內向且怕生的性格，在面對這種陌生且擁擠的社交場所時，本能地拉響了警報。雪姬的雙手從身體兩側抬起，手指緊緊地抓住了肩膀上那件白色遮陽披肩的邊緣。因為用力，指節處的皮膚繃得發緊。book18.org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腳尖在地面上蹭了蹭，原本準備邁向玻璃門的右腿，硬生生地收了回來，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他根本沒有勇氣獨自推開那扇門，走進那個充滿陌生人的空間。book18.org
就在雪姬權衡著要不要找個陰涼的角落等候時，面前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了。book18.org
「呼——」book18.org
一股強勁的冷氣夾雜著大廳里的喧鬧聲，從門縫裡噴涌而出，直接撲在雪姬的臉上。book18.org
月島麻里奈抱著一個裝滿演出傳單的空紙箱，從門裡大步走了出來。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藍白條紋圓領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下半身是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幹練、開朗，透著成年人特有的遊刃有餘。book18.org
麻里奈的視線在邁出門檻的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抓著披肩邊緣的雪姬。book18.org
那頭雪白的及腰長發、精緻到雌雄難辨的面容、加上那嬌小到只有一米四七的正太體型，在麻里奈的視覺雷達里，瞬間被自動歸類為「迷路或者等人的可愛小女孩」。book18.org
「你好呀，可愛的小妹妹！」book18.org
麻里奈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她將抱著的空紙箱單手夾在腰間，騰出右手，朝著雪姬熱情地揮了揮。book18.org
雪姬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聲招呼嚇了一跳，肩膀猛地往上一縮。book18.org
面對這聲「小妹妹」，他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的麻木。從小到大，因為這副停止生長的身體和過於柔和的五官，他已經被誤認過無數次。他張了張嘴，舌尖頂在牙齒後方，最終還是把辯解的話咽了回去。解釋起來太麻煩，而且對方只是個熱心的陌生人。book18.org
「那個……」雪姬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發顫。他鬆開抓著披肩的左手，指了指CiRCLE門外的一處遮陽傘。「我在外面等吧，她們還沒來……」book18.org
他的腳步再次往後挪了一點，身體的重心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後腳跟上，做出了一個隨時準備轉身逃離的防衛姿態。book18.org
「哎呀，外面多熱，進來嘛。」book18.org
麻里奈完全沒有給雪姬退縮的機會。作為Live House的負責人，她見慣了各種害羞、緊張的初高中生。她將手裡的空紙箱隨手放在門邊的垃圾桶上，大步走上前，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雪姬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book18.org
麻里奈的手心帶著搬運東西後的溫熱，手指的力道並不算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book18.org
「裡面冷氣開得很足哦，站在外面可是會中暑的。」book18.org
雪姬本就是一個不懂得如何強硬拒絕別人好意的人。在麻里奈的拉扯下，他腳下的重心瞬間失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半推半就之間，他已經被麻里奈拉著越過了那道門檻，踏入了CiRCLE的大廳。book18.org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外面的悶熱徹底隔絕。book18.org
大廳里的冷氣很足。空氣中瀰漫著木質樂器保養油的味道、女孩們身上的髮膠香氣、以及淡淡的汗水味。book18.org
當雪姬被麻里奈拉著穿過大廳走向待客區時，原本喧鬧的環境出現了幾秒鐘詭異的降噪。book18.org
那些原本圍在一起討論譜子、喝水聊天的女高中生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數十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雪姬的身上。book18.org
在一群穿著制服的女生中間，雪姬那養眼的白色長髮、緋紅色的眼眸，以及那單薄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體型，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驚艷、好奇、探究、甚至帶著些許母性泛濫的視線，從四面八方交織而來。book18.org
這些目光對雪姬來說，就是最實質的物理壓迫。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剝光了毛扔進聚光燈下的小動物。脊背上的肌肉瞬間緊繃得像是一塊鐵板，一陣抑制不住的顫抖順著他的小腿一路蔓延到肩膀。他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下巴幾乎要貼在鎖骨上，白色的長髮垂在臉頰兩側，試圖擋住那些灼熱的視線。book18.org
麻里奈將雪姬領到了待客區角落的一個深棕色皮質沙發前。book18.org
「好啦，小妹妹你慢慢等，想喝水的話和我說。」book18.org
麻里奈鬆開雪姬的手腕，拍了拍沙發的靠背，笑容依舊爽朗。book18.org
「好的……謝謝……」book18.org
雪姬的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甲在大拇指的指腹上掐出深深的月牙印。他抬起頭，嘴角肌肉僵硬地向上牽扯了一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訕笑容。book18.org
麻里奈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吧檯去忙其他事情。book18.org
失去庇護的雪姬立刻在沙發邊緣坐下。他不敢占據整個座位，只是用臀部的三分之一挨著皮質的坐墊。雙腿緊緊地併攏在一起，膝蓋互相擠壓，雙手緊緊地抱住膝蓋，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儘可能地縮小自己的體積。book18.org
周圍的目光依然沒有散去。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伴隨著隱秘的輕笑。book18.org
每一秒鐘的流逝對雪姬來說都是一種煎熬。他盯著自己灰色的短褲布料，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期盼著緋瑪麗和Afterglow的大家能快點出現，把他從這個令人窒息的目光牢籠里解救出去。book18.org
漫長的十幾分鐘過去了。book18.org
「砰！」book18.org
CiRCLE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推開，門軸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book18.org
上原緋瑪麗一馬當先地沖了進來，她那粉紅色的雙馬尾在腦後劇烈地晃動著，因為天氣熱而泛起紅暈的臉頰上滿是興奮。book18.org
緋瑪麗風風火火地站在大廳入口，那雙綠色的眼睛像雷達一樣，迅速在人群中掃視、四處張望。book18.org
坐在沙發角落的雪姬，在聽到撞門聲的瞬間就抬起了頭。當看到那抹熟悉的粉紅色身影時，他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肺里憋了十幾分鐘的濁氣終於長長地呼了出去。book18.org
雪姬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原本僵硬的臉頰上終於綻放出了一個真實的、帶著些許委屈的柔軟笑容。他鬆開抱膝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抬起右手，朝著門口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book18.org
緋瑪麗的視線在掃過待客區的瞬間，就鎖定了那個白色的嬌小身影。book18.org
她那雙綠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book18.org
在這一刻，緋瑪麗的大腦迴路徹底屏蔽了周圍那幾十個正在看著她的路人，屏蔽了這裡是公共場合的事實，甚至屏蔽了身後還跟著她的四位隊友。她的眼裡只剩下那個坐在沙發上、乖巧地朝她揮手的雪姬。book18.org
「小雪！我好想你！」book18.org
緋瑪麗扯開嗓子，用足以蓋過大廳背景音樂的音量大喊了一聲。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已經邁開雙腿，朝著沙發的方向狂奔而去。制服裙擺在半空中翻飛，短襪包裹下的小腿肌肉緊繃。book18.org
當距離沙發還有不到一米的時候，緋瑪麗雙腳猛地一蹬地面，整個身體借著慣性凌空躍起。book18.org
「嗚哇！」book18.org
雪姬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緋瑪麗那充滿活力的身體就已經像一枚炮彈一樣砸了下來。book18.org
緋瑪麗毫無顧忌地飛撲到沙發上。她的雙臂死死地摟住了雪姬的脖頸，上半身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了上去。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雪姬被這股巨大的衝力撞得身體猛地向後倒去，後背重重地砸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book18.org
緊接著，一種驚人的物理觸感，直接占據了雪姬的全部感官。book18.org
屬於緋瑪麗那E罩杯的豐滿、甚至可以說碩大的胸部，隔著制服襯衫和雪姬的白色常服，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胸膛上。那兩團柔軟的脂肪在重力和擠壓的作用下發生了驚人的形變，完全貼合了雪姬單薄的身體曲線。book18.org
驚人的柔軟、沉甸甸的重量、加上因為跑動而散發出來的體溫，瞬間將雪姬整個人包裹了起來。混合著一點點汗水味和濃郁的體香的味道，順著鼻腔直衝大腦。book18.org
在最初的半秒鐘驚嚇過後，雪姬的身體並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反應。book18.org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因為在公共場合被這樣緊緊抱住而感到羞恥，甚至會掙扎著推開。但是，在經歷了剛才那十幾分鐘被路人視線錨定的不安後，緋瑪麗這個毫無保留、充滿占有欲的擁抱，就像是在寒冬中突然塞進懷裡的暖爐。book18.org
那種柔軟的肉體觸感，以及那股熟悉的體香，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的恐慌。book18.org
一種深深的、讓人骨頭都有些發酥的安心感，從胸膛被壓迫的地方蔓延開來。雪姬原本被撞得抬起在半空中的雙手，在猶豫了不到一秒後，緩慢地落了下來。他沒有去推緋瑪麗的肩膀，而是順從地將雙手搭在了緋瑪麗的腰側。book18.org
他甚至貪戀地將下巴抵在了緋瑪麗的肩膀上，微微閉上眼睛，捨不得掙脫，任由這個體型比他大了一圈的女孩將他抱了個滿懷。book18.org
就在緋瑪麗宣示主權般地緊緊抱著雪姬的時候，大廳門外，Afterglow的其他四人也緊跟著走了進來。book18.org
大廳里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周圍那些原本在看雪姬的女生們，此刻全部瞪大了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這誇張的一幕。震驚、八卦、不可思議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沙發上緊緊擁抱的兩人身上。book18.org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美竹蘭，在看清眼前的狀況，並感受到周圍那針扎般的好奇視線後，腳下的步子猛地停住了。book18.org
蘭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相當在乎面子的人。她最討厭的就是成為這種莫名其妙的視覺中心。book18.org
一股燥熱順著蘭的脖頸一路往上竄，瞬間將她的臉頰燒得通紅。那抹紅暈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她覺得自己的腳趾都在鞋子裡尷尬地蜷縮了起來。book18.org
「這個丟人的傢伙……」book18.org
蘭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用力地拍在自己的額頭上。她咬著牙，用一種極力壓抑著尷尬和惱火的聲音，忍不住吐槽出聲。book18.org
那聲音雖然不大，但在相對安靜下來的大廳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沙發的方向。book18.org
半掛在雪姬身上的緋瑪麗，聽到蘭的吐槽後，不僅沒有鬆手，反而猛地轉過頭。book18.org
她那粉色的雙馬尾在空中甩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她綠色的眼睛瞪著蘭，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大聲反駁：book18.org
「哪裡丟人了！」book18.org
為了證明自己的理直氣壯，緋瑪麗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收緊了雙臂。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將雪姬抱得更緊了。原本就緊貼在一起的胸部，因為用力而再次被擠壓，更加緊密地貼合著雪姬的身體。book18.org
雪姬被勒得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悶哼，但依然沒有推開她。book18.org
跟在蘭身後的宇田川巴和羽澤鶇，看著這混亂的場面，互相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巴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長髮。鶇則雙手捧著臉頰，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紅暈，嘴角同樣掛著無可奈何的苦笑。她們都對緋瑪麗這種一旦陷入戀愛就完全不顧場合的性格感到頭疼。book18.org
然而，在這群人中，只有走在最後面的青葉摩卡，散發著完全不同的氣場。book18.org
摩卡雙手插在淺色連帽衫的口袋裡。她站在門邊，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沙發上緊緊抱在一起的緋瑪麗和雪姬。book18.org
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睡意的青色眼眸，在這一刻，再次完全聚焦了。book18.org
瞳孔深處，倒映著緋瑪麗那張充滿幸福和宣示主權意味的臉，以及雪姬那順從地搭在緋瑪麗腰間的手。book18.org
那是一種刺眼的畫面。book18.org
摩卡的呼吸變得平緩，平緩到幾乎察覺不到胸腔的起伏。她一邊嘴角緩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個依然帶著慵懶，但卻充滿了幽怨和危險氣息的弧度。book18.org
在她的內心裡，嫉妒的酸水正在瘋狂地翻湧。book18.org
*緋醬，你還真是得意忘形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抱著屬於我的美味麵包……*book18.org
摩卡在心裡腹誹著，那雙完全睜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緋瑪麗的背影。book18.org
CiRCLE大廳內的冷氣持續從天花板的通風口裡吹出來，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然而，這股冷風卻完全無法吹散圍繞在待客區沙發周圍那股黏稠、燥熱的空氣。book18.org
月島麻里奈從吧檯那邊快步走來。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藍白條紋圓領T恤，外搭黑色薄外套，牛仔褲的布料隨著步伐摩擦。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那種詭異的緊繃感，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極具感染力的、爽朗的笑容。book18.org
「嗨，Afterglow的各位！」麻里奈在距離沙發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聲音元氣滿滿。她的目光掃過那團糾纏在一起的粉色頭髮，最後落在了被死死壓在底下的那個嬌小的白色身影上。「排練室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哦。」book18.org
站在沙發側面的美竹蘭，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倒灌。book18.org
熱度從她的頸椎一路燒到了耳根。周圍那些女生壓低的竊竊私語聲，此刻在她聽來就像是成千上萬隻蚊子在耳邊轟炸。對於一個自尊心極強、平時總是用冷酷外表偽裝自己的人來說，因為同伴這種誇張的行徑而被迫成為全場的焦點，簡直就是社會性死亡的終極現場。book18.org
蘭的雙手垂在夏季制服裙的兩側，手指死死地收緊。指甲用力地扣進掌心的軟肉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book18.org
「非、非常感謝，麻里奈小姐。」book18.org
蘭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她的聲音僵硬得像一塊木板，微微彎下腰鞠了一躬。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試圖在店長面前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book18.org
但就在麻里奈點頭回應的那一秒，蘭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book18.org
極度的丟臉壓垮了客套。蘭猛地直起腰，沉著臉，腳底用力在地板上一蹬，大步衝到了沙發跟前。book18.org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畫面簡直不堪入目。上原緋瑪麗穿著羽丘的夏季制服襯衫，因為飛撲的動作，襯衫的布料緊緊繃在身上。她那E罩杯的豐滿胸部在重力的作用下完全變形，兩團柔軟的肉團死死地擠壓在成家雪姬的胸口和臉頰上。雪姬那頭白色的長髮被壓得凌亂不堪。book18.org
「喂！」book18.org
蘭忍不住大吼出聲。她那平時總是壓得低低的、略帶沙啞的嗓音，此刻完全劈了叉，在大廳里震盪開來。她抬起右臂，食指發顫地指著沙發上那兩個緊緊貼在一起的人。book18.org
「你們兩個要抱到什麼時候啊！快點，走了！」book18.org
蘭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制服領帶也跟著晃動。她臉上的紅暈不僅僅是因為丟臉，更是因為直面這種極具肉體衝擊力的親密畫面。那種柔軟脂肪擠壓的視覺效果，讓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開了一寸，又立刻惱怒地瞪了回來。book18.org
麻里奈看著蘭這副暴跳如雷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擺了擺手，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她的認知里，沙發上那個留著白色及腰長發、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孩子，絕對是個女孩子。book18.org
「哈哈哈，別生氣嘛，蘭醬。」麻里奈笑著打圓場，視線溫和地落在雪姬身上，「可能是緋瑪麗醬太久沒看見這位可愛的小妹妹了呢，激動一點也是正常的啦。」book18.org
「小妹妹」這三個字一出來，沙發上的緋瑪麗瞬間像被踩了痛腳一樣。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頭，粉色的雙馬尾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殘影。她摟在雪姬脖子上的手臂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緊了，把雪姬的臉更深地往自己懷裡按。book18.org
「才不是小妹妹！」緋瑪麗瞪大了綠色的眼睛，聲音拔得老高，理直氣壯地反駁，「他……」book18.org
她張大嘴巴，胸腔吸滿空氣，準備在這個幾十人圍觀的大廳里，大聲宣告雪姬「男朋友」的身份。book18.org
蘭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如果讓緋瑪麗在這個地方喊出那句話，明天整個東京的高中樂隊圈都會知道Afterglow的隊長有個長得像初中女生的男朋友。蘭絕對不允許這種更深層次的社死發生。book18.org
她想都沒想，直接撲了上去。book18.org
蘭的左手一把攥住緋瑪麗的手腕，用力往外拽。右手則毫不客氣地糊了上去，掌心死死地捂住了緋瑪麗的嘴巴。book18.org
「唔唔唔！唔！」book18.org
緋瑪麗的聲音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里。她瞪大眼睛，雙腿在沙發邊緣亂蹬，試圖掙脫蘭的束縛。皮質沙發在兩人的拉扯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因為蘭的強行拉扯，緋瑪麗手臂上的力道終於鬆懈了一點。book18.org
新鮮的冷氣重新灌進成家雪姬的肺里，驅散了剛才那種被體溫和體香包裹的悶熱。雪姬雙手撐著沙發的皮面，順勢坐直了身體。他肩膀上那件白色的遮陽披肩滑落了一半，露出裡面因為掙扎而有些凌亂的衣領。book18.org
周圍的視線依然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book18.org
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和探究，讓雪姬感到頭皮發麻。他的雙腿緊緊併攏，膝蓋抵在一起，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極度的社恐讓他本能地想要把臉埋進膝蓋里。book18.org
但是，看著眼前還在扭打的蘭和緋瑪麗，聽著大廳里越來越大的議論聲，雪姬知道，如果他不做點什麼，這三個人可能會在這裡僵持到天黑。book18.org
雪姬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在白皙的脖頸上艱難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用力地抓住了披肩的邊緣，手指骨節繃得發白。他抬起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越過還在掙扎的緋瑪麗，迎上了麻里奈帶著笑意的視線。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吐字卻非常清晰。book18.org
「那個，其實我是緋瑪麗的男朋友來著.....」book18.org
這句話並不響亮，但在距離極近的麻里奈聽來，卻無異於一聲驚雷。book18.org
麻里奈臉上那爽朗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周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視線僵硬地向下移動，看著雪姬那張精緻柔和的臉、那頭雪白的長髮、還有那副連一米五都不到的嬌小骨架。然後，她的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轉動，看向旁邊正被蘭捂著嘴、依然在劇烈掙扎的、身材豐滿的緋瑪麗。book18.org
男朋友？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女孩，是個男生？而且還是緋瑪麗的男朋友？book18.org
麻里奈的大腦處理系統瞬間宕機。常識的崩塌讓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徹底石化在了原地。book18.org
雪姬看著麻里奈那副三觀碎裂的表情，心裡的侷促感更重了。他不敢在沙發上多坐一秒鐘，雙腿用力，直接站了起來。book18.org
為了緩解這種讓人窒息的尷尬，他強迫自己牽動臉頰的肌肉。嘴角向上扯出一個帶著些許歉意和討好的微笑。book18.org
「啊，謝謝店長小姐了。」雪姬微微彎了彎腰，聲音輕柔地向麻里奈道謝，同時目光快速掃過大廳通往排練室的走廊方向，「請問排練室是往那邊走嗎？」book18.org
沒等麻里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做出回應，雪姬已經轉過身，面向Afterglow的眾人。他抬起雙手，在胸前快速地揮動了兩下，做出一個催促的手勢。book18.org
「大家是要練習是吧，走啦走啦。」book18.org
說完，他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直接邁開腿，踩著灰色的短褲，逃也似的朝著走廊深處走去。book18.org
宇田川巴和羽澤鶇看著雪姬落荒而逃的背影，同時嘆了一口氣。巴伸手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長髮，無奈地搖了搖頭。鶇則是捧著臉頰，臉上帶著一抹還沒褪去的尷尬紅暈。兩人沒有說話，快步跟上了雪姬的步伐。book18.org
蘭終於鬆開了捂著緋瑪麗嘴巴的手。她狠狠地瞪了緋瑪麗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強行拖著她往走廊里走。book18.org
隊伍的最後面，青葉摩卡雙手插在淺色連帽衫的口袋裡，腳步慢吞吞的。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原本總是半眯著的青色眼睛，此刻完全睜開著。她的視線越過前面的巴和鶇，死死地黏在最前面的雪姬和被拖著的緋瑪麗身上。嘴角勾起的一個極度微小的弧度里，藏著濃稠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幽怨。book18.org
眾人穿過走廊，推開了CiRCLE深處的一間排練室的門。book18.org
門內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吸音海綿，房間中央擺放著架子鼓和各種音箱設備。靠牆的地方有一張深色的布藝沙發。book18.org
當最後一個人走進房間，厚重的隔音門「砰」的一聲關上時，大廳里那些煩人的視線和嘈雜的聲音被徹底隔絕在外。book18.org
門鎖卡上的那一瞬間，蘭的忍耐也到了極限。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腳跟重重地磕在塑膠地板上。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地叉在腰間，腰部的制服布料被勒出深深的褶皺。她仰起頭，一雙粉紫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羞惱的怒火，直直地指著正在揉手腕的緋瑪麗。book18.org
「上原緋瑪麗！」蘭大喊出聲，音量在隔音室里來回反射，震得人耳膜發疼，「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許做過頭的事情！」book18.org
緋瑪麗被吼得瑟縮了一下，但領地意識和戀愛中的不講理立刻占了上風。book18.org
她挺起胸膛，E罩杯的曲線在制服下劇烈起伏。她毫無懼色地瞪了回去。book18.org
「過頭在哪兒！」緋瑪麗的聲音也拔高了，「我只是好幾天沒見到小雪了抱一抱！」book18.org
為了讓自己的行為顯得更加合情合理，緋瑪麗猛地轉過頭，視線鎖定了正站在旁邊、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滿臉尷尬的雪姬。book18.org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雪姬的手臂。book18.org
雪姬完全沒有防備，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他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腳下的鞋底在地板上滑了一下。他踉蹌著向前撲去，被緋瑪麗硬生生地拉了過去。book18.org
緋瑪麗用力一推，直接把雪姬推到了蘭的正前方。book18.org
「如果蘭也能有像小雪這麼可愛的男孩子當男朋友的話，」緋瑪麗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強烈的護食和理直氣壯，「難道就一定能忍住嗎！」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清零。book18.org
雪姬被迫停在距離蘭不到半步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覺到蘭因為大吼而呼出的溫熱氣息撲在自己的額頭上。book18.org
蘭被迫低下了頭。那雙帶著羞惱和怒火的粉紫色眸子，直接撞上了雪姬的視線。原本想要發泄的怒火，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變成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她的目光從雪姬那雪白的髮絲，掃過那白皙透明的皮膚，最後落在那雙有些驚恐的緋紅色眼眸上。book18.org
雪姬被這種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渾身僵硬。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憤怒的野獸鎖定了喉嚨。他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背上的冷汗把裡面的襯衫都打濕了。為了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他本能地想要說點什麼來順毛。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雪姬的喉結滾動著，聲音因為緊張而打著結。他不敢移開視線，只能硬著頭皮迎上蘭的目光。手指在身側不安地摩擦著短褲的邊緣。book18.org
「不至於吧……」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試圖反駁緋瑪麗那誇張的言論。但在這種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他內心深處那點的微小自戀，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雖然……雖然我確實很可愛就是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敵意，也為了緩和這緊繃到極點的氣氛，雪姬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動作。book18.org
他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純凈的緋紅色眼眸看著蘭，右眼的眼睫毛輕輕地垂下，衝著蘭眨了一下眼睛。同時，他的嘴角向上牽扯，露出了一個完全沒有防備、純良又無辜的淺笑。book18.org
這是一個屬於弱者的、試圖討好和緩和局面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但落在蘭的眼裡，卻引發了一場災難性的化學反應。book18.org
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龐在極近的距離下放大。那一瞬間的眨眼，加上那個純真無邪的笑容，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蘭的胸口上。book18.org
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book18.org
原本充斥在腦海里的憤怒、尷尬、以及想要教訓緋瑪麗的念頭，在這一秒鐘內被全部清空。心臟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狂跳起來。血液順著脖頸往上沖，原本因為生氣而泛紅的臉頰，此刻染上了一層更深、更徹底的緋紅。book18.org
蘭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她叉在腰間的雙手忘記了放下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視線死死地黏在雪姬的臉上，完全看呆了。book18.org
緋瑪麗原本還站在雪姬身後，雙手叉腰，準備繼續用自己那套戀愛理論去說服蘭。book18.org
「你看你看，」緋瑪麗口若懸河地洋洋得意著，「明明蘭也能被小雪這麼可愛的魅力感召……」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緋瑪麗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排練室里的氣氛不對勁。蘭沒有反駁，沒有罵人，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book18.org
緋瑪麗敏銳地眯起了眼睛。她的視線繞過雪姬的肩膀，看向對面的蘭。當她看清蘭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男朋友、並且臉紅得極不自然的表情時，腦子裡的警報器瞬間拉響。book18.org
強烈的領地意識轟然覺醒。book18.org
緋瑪麗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雪姬和蘭之間。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防備和濃濃的幽怨，死死地瞪著蘭，就像一隻護食的母雞在防備著偷獵者。book18.org
這種帶著強烈敵意的視線，終於刺破了蘭的呆滯。book18.org
蘭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理智回籠的瞬間，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對著閨蜜的男朋友發獃了。book18.org
極度的羞恥感像海嘯一樣把她淹沒。她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了。book18.org
為了掩飾這種足以讓她當場挖個洞鑽進去的失態，蘭的身體猛地往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她抬起右腳，鞋底用力地在地板上連跺了兩下。book18.org
「砰！砰！」book18.org
「……好了，別鬧了，趕緊練習……」book18.org
蘭的聲音有些發虛，語速極快。她根本不敢再看緋瑪麗，更不敢看躲在緋瑪麗身後的雪姬。她紅著臉，僵硬地扭過頭，強行把視線轉移到了靠牆的沙發上。book18.org
青葉摩卡正懶洋洋地躺在那張深色的布藝沙發上。她雙手墊在腦後，一雙青色的眼睛半眯著，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鬧劇。book18.org
蘭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立刻指著沙發大吼起來：「摩卡！別躺著了！快點！」book18.org
無辜被波及的摩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了一個更大的弧度。book18.org
她依然躺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她張開嘴，用那種招牌式的、拖得長長的尾音，發出了一聲充滿了嘲諷和幽怨交織的撒嬌。book18.org
「蘭醬把氣撒在我身上了呢……小摩卡好可憐~」book18.org
摩卡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在排練室里迴蕩。book18.org
這句調侃徹底擊碎了蘭最後的防線。book18.org
「別說了啊！！」book18.org
蘭雙手捂住耳朵，羞恥到崩潰地大喊出聲。book18.org
排練室里的氣氛，在經歷了最初那陣吵鬧和僵持後，終於發生了變化。book18.org
上原緋瑪麗收斂了剛才那種恨不得把自己掛在雪姬身上的黏糊勁兒。她轉過身，將那把紅黑配色的貝斯背在肩上，臉上的表情多了一絲作為Afterglow隊長的認真。她伸手調整了一下肩帶的長度，走到麥克風架側面的位置站定。book18.org
成家雪姬為了不打擾她們，邁著細碎的步子，退到了排練室最靠里的角落。book18.org
他在那張深色的布藝沙發邊緣坐了下來。兩條白皙纖細的腿緊緊併攏，雙手交叉著死死扣在膝蓋上。因為過度緊張，他的後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第一天上課、不敢亂動的小學生。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安安靜靜地縮在這個角落裡，就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段時間。book18.org
很快，宇田川巴手中的兩根木質鼓槌在半空中敲擊三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book18.org
然後，青葉摩卡指尖撥動琴弦，吉他失真的音效瞬間切開了排練室里的空氣。緊接著，沉重的鼓點和貝斯的低音轟鳴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的搖滾樂聲填滿了這個鋪著隔音海綿的房間。book18.org
伴隨著巨大的聲浪，一股比聲音更具穿透力的物理壓迫感，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死死地罩在了雪姬的身上。book18.org
站在左前方的緋瑪麗，手指在貝斯粗大的琴弦上撥動。但在每一個音符停頓的間隙，她那雙綠色的眼睛就會精準地越過琴頸，投向角落裡的沙發。那不是看觀眾的眼神，而是一種混合了依賴和占有欲的黏稠目光。她就像是在一個只屬於她和雪姬的私人舞台上，迫不及待地向他炫耀著自己的光芒。這種視線落在雪姬的皮膚上，讓他覺得有一層溫熱的糖漿糊在了手背上，連呼吸都變得黏糊糊的。book18.org
站在正中央麥克風前的美竹蘭，雙手握著立麥的杆子，沙啞有力的嗓音在房間裡迴蕩。但她的臉頰卻泛著一層褪不下去的緋紅。她一邊唱著激烈的搖滾樂，視線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右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雪姬的方向。之前那個純良眨眼帶來的心臟狂跳根本沒有平息。在蘭那看似冷酷、傲嬌的外表下，眼神深處正隱隱燃燒著一種讓人心驚的狂熱。她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看回正前方，但不到三秒，目光又會飄回來。book18.org
站在蘭右側的青葉摩卡，身體依然保持著那副骨頭像是被抽乾了的慵懶站姿。寬大的淺色連帽衫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手指在吉他指板上滑動。但她那雙青色的眼眸，此刻卻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睡意。那雙眼睛死死地鎖定在雪姬身上，裡面沒有一點溫度。那是一種極度幽怨、充滿了被奪走最心愛食物後的陰鬱目光。每當雪姬試圖迎上摩卡的視線，都會感覺脊椎骨被一塊冰塊貼著往下滑，頭皮控制不住地發麻。book18.org
而在最後方的架子鼓後，宇田川巴雙手揮舞著鼓槌，汗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滴落。她的目光不時越過鑔片的邊緣，掃過沙發上的那個白髮男孩。巴的眼神里沒有情慾，卻裝滿了探究和疑惑。她看著雪姬那嬌小的體型和乖巧的坐姿，腦子裡不斷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一種莫名的既視感讓她頻頻側目。book18.org
整個排練室內，只有坐在合成器後面的羽澤鶇，戴著防曬袖套的雙手在琴鍵上快速移動，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譜子，連頭都沒有抬一下。book18.org
四道猶如實質的目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雪姬死死地釘在沙發上。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的灰色短褲都被大腿上滲出的汗水弄得有些發潮了。手指在膝蓋上越扣越緊，指節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他在心裡絕望地吶喊著：book18.org
*這到底算什麼啊……看起來像是不良少女組成的樂隊，結果整個房間裡，居然只有鍵盤手在好好守女德啊！*book18.org
這種如同被放在火上烤的視線折磨，整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book18.org
隨著巴重重地敲下最後一下鑔片，長長的尾音在排練室里逐漸消散。book18.org
「呼——」book18.org
緋瑪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甚至顧不上把貝斯放回架子上，直接連著背帶把它推到身後。她從褲子口袋裡扯出一張紙巾，胡亂地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汗，隨後轉過身，眼睛發亮地盯著角落裡的沙發。book18.org
「小雪~」book18.org
緋瑪麗大喊了一聲，雙腿猛地發力，像一顆粉色的巨大炮彈一樣沖了過去。book18.org
雪姬剛從那種視線壓迫中稍微鬆了一口氣，就看到緋瑪麗撲了過來。他甚至來不及站起身，緋瑪麗就已經衝到了沙發前，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撲進了他的懷裡。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悶響。雪姬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沙發的靠背上。book18.org
因為一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排練，緋瑪麗的體溫高得驚人。她那E罩杯的豐滿胸部，隔著汗濕的夏季制服襯衫，死死地壓在雪姬單薄的胸膛上。兩團驚人的脂肪在擠壓下完全變形，把雪姬胸前那點可憐的縫隙填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少女運動後散發出的熱氣、皮膚上蒸騰的微咸汗水味，以及她本身那種濃郁的甜香，瞬間灌滿了雪姬的鼻腔。book18.org
但這一次，雪姬沒有像在大廳里那樣貪戀這份柔軟。book18.org
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視線洗禮，讓他對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極度的應激反應。他慌亂地抬起雙手，手心抵在緋瑪麗汗濕的肩膀上。book18.org
「唔……別靠這麼近……」雪姬的喉結滾動著，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起來。他用力往後仰著脖子，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大家……大家都在看呢……」book18.org
在被抱住的同時，雪姬的餘光忍不住越過緋瑪麗的肩膀，看向排練室的中央。book18.org
除了鶇正在低頭整理合成器上的樂譜外，蘭、摩卡和巴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book18.org
蘭緊緊攥著麥克風杆，粉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這邊，胸口劇烈起伏；摩卡抱著吉他，嘴角的弧度完全消失了，青色的眼底翻湧著粘稠的冷光；巴則靠在架子鼓上，眼神里的探究變得更加深沉。book18.org
排練雖然停止了，但落在雪姬身上的視線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因為緋瑪麗這毫無顧忌的擁抱，變得越來越詭異、越來越濃烈。空氣中仿佛飄滿了火星，隨時都會被引爆。book18.org
強烈的求生欲在雪姬的腦海里瘋狂報警。book18.org
他想離開這裡。book18.org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手腕猛地用力。他忍著心底泛起的那一絲負罪感，硬生生地把緋瑪麗緊貼著自己的手臂一點點掰開。book18.org
緋瑪麗的身體被推開了一些。她綠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錯愕和明顯的委屈，嘴唇微微撅了起來。book18.org
看到她這副表情，雪姬心裡一軟，但逃命的本能還是占據了上風。他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迅速找了個藉口。book18.org
「那個……我想去下洗手間……」雪姬一邊說，一邊借著推開緋瑪麗的反作用力，直接從沙發邊緣彈了起來，「等會兒，馬上回來……」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邁開了腿。book18.org
雪姬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踩著灰色的短褲，快步走向排練室的門口。他伸出雙手，用力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book18.org
走廊里的冷氣瞬間撲面而來。雪姬急切地邁出門檻，仿佛要把排練室里那股由四種危險視線交織而成的粘稠、熾熱的空氣全部丟在身後。他一秒鐘都不敢停留，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book18.org
排練室內，隔音門在液壓杆的作用下緩緩合上。book18.org
青葉摩卡站在原地，那雙青色的眼眸一直死死地注視著雪姬逃離的背影，直到門縫徹底閉合。book18.org
她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慢慢地，一點點地，勾起了一個極度細微的弧度。book18.org
在別人看不見的眼底，閃過了一絲讓人骨頭髮寒的興奮冷光。那是一種看到了獵物主動離開安全區、走進陷阱時的狩獵慾望。book18.org
摩卡慢悠悠地抬起手，動作遲緩地把背在肩上的吉他取了下來，隨手靠在旁邊的音箱上。她轉過身，將雙手插進淺色連帽衫的寬大口袋裡。book18.org
「哦~」book18.org
摩卡張開嘴，那拖得長長的、黏糊糊的尾音在安靜下來的排練室里突兀地響起。book18.org
「摩卡醬也很想上廁所呢，我也去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落在房間裡，卻莫名地帶起了一陣讓人背後發涼的寒意。book18.org
伴隨著這句宣告，摩卡沒有理會任何人。她踩著黑色的小腿襪，以一種慢吞吞的、但卻目標明確的步伐，朝著排練室的門口走去。book18.org
她推開門，身體隱入了走廊的陰影中。book18.org
成家雪姬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顯得急促而凌亂。膠底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到了走廊盡頭。在那扇掛著藍色「男」字標誌的木門前，他猛地剎住腳步，雙手推在門板上，借著身體的慣性擠了進去。book18.org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液壓杆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book18.org
CiRCLE是一家以女高中生樂隊為主要客源的Livehouse。在這樣一個充斥著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各種樂器調音時的雜音、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定型噴霧和香甜氣息的地方，這間位於角落的男洗手間，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跡罕至」。book18.org
這裡的空氣是清冷的，帶著一股很淡的、工業檸檬味的清潔劑氣味。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發出穩定的白光，毫無保留地打在光潔的白色瓷磚牆壁和一字排開的白瓷小便池上。沒有喧鬧，沒有那四道如有實質的視線，只有排氣扇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嗡嗡」聲。book18.org
雪姬後背貼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肺里那股因為緊張而憋著的濁氣被排空，胸膛的起伏逐漸平緩下來。他緊繃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搭在肩上的白色針織遮陽披肩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滑了半寸，露出裡面常服襯衫的領口。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剛從滾燙的油鍋里跳出來的魚，終於落回了冰涼的水池裡。book18.org
他離開門板，拖著有些發軟的雙腿，走到洗手池前。book18.org
白熾燈的光線打在鏡面上，反射出他現在的樣子：十四歲的正太體型，那張雌雄難辨的臉頰上因為剛才排練室里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視線「烘烤」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一頭及腰的雪白色長髮在逃跑的過程中變得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和脖頸上。book18.org
雪姬伸出雙手，擰開了中間那個不鏽鋼水龍頭的開關。book18.org
「嘩——」book18.org
冰冷的水流瞬間噴涌而出，砸在不鏽鋼水槽的底部，碎裂成無數透明的水珠，飛濺在四周的檯面上。book18.org
他將雙手並在水流下方，接滿一捧冷水，然後猛地低頭，將臉埋進了手心裡。book18.org
刺骨的冷水接觸到發燙的皮膚，瞬間帶走了一大片熱量。水流順著他的臉頰、鼻樑滑落，浸濕了他額頭上的幾縷白色劉海，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水槽里。雪姬閉著眼睛，雙手在臉上用力地搓揉了兩下，試圖用這種物理的降溫方式，把剛才在排練室里那種頭皮發麻、如芒在背的感覺徹底洗掉。book18.org
他一邊讓冷水沖刷著臉頰，一邊在腦子裡瘋狂地腹誹著。book18.org
現在的女高中生到底都怎麼回事啊？！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臉頰上胡亂地抹著。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排練室里的畫面。上原緋瑪麗那毫不掩飾的、黏糊糊的占有欲目光；美竹蘭那明明紅著臉、卻又帶著某種狂熱和審視的視線；青葉摩卡那雙完全睜開的、像是在看被搶走的食物一樣的幽怨青色眼眸；還有宇田川巴那越過架子鼓、充滿探究的眼神。book18.org
雪姬猛地關掉水龍頭。book18.org
水流聲戛然而止。他雙手撐在水池邊緣，胸口因為心有餘悸而劇烈起伏。水珠順著他的睫毛滴落，砸在不鏽鋼檯面上，發出微小的「吧嗒」聲。book18.org
壓抑成什麼樣子了啊，這些傢伙！book18.org
雪姬在心裡大聲抱怨著。他咬著下唇，回想起自己被逼在角落的沙發上，整整一個多小時不敢動彈的慘狀。那種被四面八方包圍、仿佛隨時會被拆吞入腹的壓迫感，讓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大腿根部的肌肉在隱隱發顫。book18.org
整個排練室里，居然只有那個戴著防曬袖套的鍵盤手在好好守女德。這算什麼樂隊啊！book18.org
他直起腰，抬起右手，在旁邊的牆壁紙巾盒裡抽出了兩張粗糙的擦手紙。紙巾在手裡發出乾燥的摩擦聲。他把紙巾按在臉上，吸干那些冰冷的水珠。book18.org
一邊擦臉，他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book18.org
絕對不能再回去了。book18.org
如果回去，肯定還要繼續被她們盯著。要是再被那種眼神看上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自己一定會腿軟到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剛才緋瑪麗撲上來的時候，那種幾乎要把他揉進身體里的力道，還有摩卡那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神，都已經是在拉響警報了。book18.org
哎，反正……反正自己待在裡面，肯定算打擾了大家的練習。對，就是這樣。她們是在排練，自己是個外人，待在裡面會讓她們分心。book18.org
下次就用這個理由，死也不進排練室了！book18.org
至於現在……book18.org
雪姬把吸滿水分的紙巾揉成一團，拿在手裡。book18.org
回去就和她們說，自己怕打擾練習，然後在CiRCLE的大廳或者外面的街上等她們好了。這個藉口合情合理，她們也沒有理由拒絕。book18.org
好主意，就這麼辦。book18.org
雪姬在心裡敲定了計劃，原本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鬆了一口氣，緊繃的面部肌肉也隨之放鬆下來。book18.org
他抬起手，將手裡那團濕漉漉的紙巾準確地扔進洗手台旁邊的垃圾桶里。book18.org
「吧嗒。」book18.org
紙團落入塑料桶底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裡響起。book18.org
雪姬抬起頭，視線越過不鏽鋼水龍頭，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面前那面寬大的鏡子上。book18.org
鏡子裡，白熾燈的光線均勻地鋪灑下來。他看到了自己那張因為冷水洗過而變得蒼白、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的臉。book18.org
然後，他的視線在鏡面上定格了。book18.org
在鏡子反射出的畫面中，在他身後那扇原本緊閉的木門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影。book18.org
那個人穿著羽丘女子學園的夏季制服裙，外面罩著一件寬大的、幾乎蓋住大腿的淺色連帽衫。她的雙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裡，腳上穿著黑色的制服鞋，踩在洗手間的瓷磚地面上，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腳步聲。book18.org
青葉摩卡。book18.org
她就那麼悄無聲息地站在門邊。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睡意的青色眼眸，此刻完全睜開著。視線穿過洗手間冷清的空氣，通過鏡面的反射，死死地釘在雪姬的後腦勺上。book18.org
雪姬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book18.org
思維的齒輪被卡死，剛才在心裡盤算好的完美逃跑計劃，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瞬間消散。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一聲清脆、金屬機件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男洗手間裡突兀地響起，並在瓷磚牆壁之間來回反射。book18.org
那是門鎖被反鎖的聲音。book18.org
摩卡插在口袋裡的一隻手，隔著布料，準確地按下了門把手上的鎖扣。book18.org
這個聲音就像是一個休止符，將洗手間與外面那個喧鬧的Livehouse徹底切斷，將這裡變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密室。book18.org
雪姬的瞳孔猛地收縮，緋紅色的眼眸里瞬間湧上極度的驚恐。他的呼吸停滯了半秒鐘。book18.org
這裡是男廁所啊！book18.org
常識和恐懼同時在腦子裡炸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因為動作太快，他的鞋底在有些濕滑的瓷磚上踉蹌了一下，後腰重重地撞在了洗手台的邊緣。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但雪姬根本顧不上後腰的疼痛。他雙手死死地反撐在大理石檯面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他看著站在門邊、已經把門反鎖的摩卡，整個人徹底愣住了。book18.org
白熾燈的光線從頭頂打下來，在摩卡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站在那裡，像是一個耐心的捕食者，終於把獵物堵在了死胡同里。book18.org
「摩卡？幹嘛！」book18.org
雪姬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音調裡帶著明顯的發顫。極度的慌亂讓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最基本的常識，試圖用這層薄弱的紙糊盾牌來保護自己。book18.org
「這是男廁所啊！你是真打算貫徹自己女流氓的人設了嗎？！」book18.org
他的質問在洗手間裡迴蕩，帶著弱者的虛張聲勢。他的身體緊緊地貼著洗手台，肩膀往裡縮著，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除了虛張聲勢地哈氣，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book18.org
面對雪姬的質問和吐槽，摩卡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book18.org
她對「男廁所」和「女流氓」這兩個詞充耳不聞。book18.org
摩卡站在原地，腦袋微微歪了一下。那雙完全睜開的青色眼眸里，平時那層慵懶的濾鏡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滿、以及濃重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幽怨。book18.org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下開合了一次。book18.org
然後，她把雙手從連帽衫的口袋裡抽了出來。book18.org
摩卡邁開了腳步。book18.org
她的步子並不快，依然帶著那種拖拖拉拉的節奏。鞋底踩在瓷磚上，發出微弱的「沙沙」聲。每往前走一步，她身上那種混合著淡淡甜香和危險氣息的壓迫感，就往前推近一分。book18.org
雪姬看著她逼近，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但他的後腰已經死死地抵在了大理石檯面上，冰冷的石材邊緣硌著他的脊椎。退無可退。book18.org
三步。兩步。一步。book18.org
摩卡在距離雪姬不到半臂的地方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的身高比雪姬高出不少，這個距離讓她可以完全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她身前的連帽衫布料，幾乎要蹭到雪姬胸前那件白色的常服襯衫。book18.org
洗手間裡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雪姬只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狂跳的「咚咚」聲。book18.org
摩卡沒有說話。她直接伸出了右手。book18.org
她的動作並不粗暴，但卻帶著一種完全不容拒絕的強硬。那隻白皙的手穿過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直奔雪姬的臉頰而去。book18.org
雪姬嚇得閉上了眼睛，脖子往後縮。book18.org
但摩卡的手指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臉上。大拇指和食指張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雪姬那因為冷水洗過而變得冰涼、白皙光滑的左側臉頰。book18.org
指腹的溫度貼在皮膚上。摩卡微微用力，手指捏著那團軟肉，往外扯了扯。book18.org
「唔……」book18.org
雪姬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被迫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摩卡的臉就在他正前方。那雙青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裡面翻湧著粘稠的嫉妒。book18.org
「上次就想問了……」book18.org
摩卡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裡響起，依然是那種標誌性的、拖長了尾音的黏糊語調。但此刻，這種語調不再是撒嬌，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纏繞在脖子上的蛇。book18.org
「小雪還沒和我解釋過……」摩卡的手指在雪姬的臉頰上又捏了一下，力度加重了一分，「什麼時候和緋醬那個笨蛋勾搭到一起的呢~」book18.org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酸味和質問。book18.org
那個晚上的記憶在摩卡的腦子裡翻騰。明明是她先品嘗到的美味麵包，明明那根粗大的肉棒是先填滿她的身體的。結果今天，緋瑪麗那個笨蛋居然當著她的面，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緊地抱著屬於她的東西，還大言不慚地宣示主權。book18.org
摩卡的視線在雪姬因為驚恐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掃過，然後，她的動作進一步升級了。book18.org
捏著臉頰的手指鬆開了。book18.org
但摩卡的手並沒有收回去。她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指腹貼著雪姬臉頰邊緣的皮膚，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動。book18.org
雪姬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摩卡指腹上的溫度並不高，但在雪姬冰涼的皮膚上，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book18.org
手指滑過下頜骨的邊緣。雪姬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吞咽聲。摩卡的指尖剛好擦過他滾動的喉結。book18.org
那種侵略性的觸感，讓雪姬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book18.org
手指繼續往下。滑過雪姬白皙纖細的脖頸，帶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雪姬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身後大理石台面的邊緣，指甲在石頭上刮出微弱的聲響。他緊緊地閉著嘴，生怕自己發出一絲軟弱的顫音。book18.org
最終，摩卡的手指停在了雪姬白襯衫領口上方，那道清晰的鎖骨凹陷處。book18.org
食指的指腹在鎖骨的骨節上輕輕按壓了一下，然後停留在那裡，指尖帶著明顯的挑逗和壓迫感，在皮膚上畫著極小的圓圈。book18.org
這個動作直接擊穿了雪姬的神經。book18.org
一陣劇烈的戰慄從鎖骨處爆發，順著脊椎骨一路竄向尾椎。雪姬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收緊。book18.org
摩卡感受到了手底下那具嬌小身體的顫抖。她眼底的幽怨更深了。book18.org
她微微低下頭，將臉湊得更近了一些。連帽衫的兜帽邊緣擦過雪姬的額頭。book18.org
「緋醬那個笨蛋……」book18.org
摩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深的嫉妒，以及屬於女孩子之間那種毫不掩飾的攀比心。她的呼吸打在雪姬的脖頸上，那股甜香的味道現在變成了讓人窒息的迷藥。book18.org
她腹黑地盯著雪姬那雙因為恐懼和無措而水光瀲灩的緋紅色眼睛，拋出了最致命的發難。book18.org
「到底哪裡比得上小摩卡呢~難道是胸部嗎~？」book18.org
青葉摩卡的食指並沒有停在那個凹陷的鎖骨處。book18.org
她指腹上的溫度，比成家雪姬剛剛被冷水沖洗過的皮膚要高出一截。那根手指貼著濕潤的肌膚，開始緩慢、刻意地畫著小圈。摩卡身上那件寬大的淺色連帽衫，布料隨著她手臂的微小動作，若有若無地蹭著雪姬白襯衫的領口。每一次衣料的摩擦，每一次指尖的施壓，都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摩卡的手指從鎖骨的凹陷處向上遊走，順著雪姬緊繃的頸側筋脈，一路摸索到下頜骨的邊緣。book18.org
洗手間裡本該只有工業檸檬清潔劑的味道，但此刻，摩卡身上那種濃郁的、甜膩的少女體香完全占據了這片狹小的空間，混雜著因為距離極近而散發出的熱氣，硬生生地灌進雪姬的鼻腔里，把氧氣擠得一絲不剩。book18.org
雪姬的後背死死地壓在洗手台的邊緣。大理石的銳利直角硌在他的後腰上，鈍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爬。但這股物理上的痛楚，根本壓不住他胸腔里正在翻滾的泥沼。book18.org
過去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生活被徹底改變了。千聖、彩、伊芙、緋瑪麗、花音、心、香澄、摩卡、有咲……一張張臉交替出現，一具具豐滿的、柔軟的、索求無度的女性軀體壓在他的身上。他在不同的房間、不同的床上、甚至不同的廁所里，被掰開雙腿，被榨取，被要求給予慰藉。他每天都在恐慌中度過，害怕被發現，害怕被拋棄，還要忍受體力透支和無休止可能的修羅場。book18.org
這一切的委屈、憋屈和疲憊，一層一層地壓在他的心上，把他的情緒壓抑到了極致。而現在，摩卡把他堵在這個男洗手間裡，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用挑剔緋瑪麗胸部的言辭來羞辱他，把他當成一個被別人「偷吃」了的專屬玩具。book18.org
所有的心氣都被耗盡了。book18.org
雪姬沒有再往後縮。他的身體已經退到了極限。book18.org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胸膛劇烈地鼓脹起來，連帶著那件濕了一小塊的白襯衫也跟著起伏。原本死死扣住洗手台邊緣、指節已經泛白的雙手，突然鬆開了那塊冰冷的石頭。book18.org
他的雙手抬了起來，動作有些發抖，但沒有絲毫停頓。book18.org
那雙冰涼的、沾著水漬的手，直接包住了摩卡停留在他下頜骨上的右手。book18.org
溫度的落差在兩人皮膚相貼的瞬間爆發。雪姬的手掌冷得像冰，而摩卡的手指熱得發燙。雪姬收攏五指，用力攥緊。他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他那副嬌小的骨架也用不出多大的力氣，但這股力量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拒絕的強硬。他將摩卡的手指死死卡在半空中，不許她再移動分毫。book18.org
「摩卡.....夠了。」book18.org
雪姬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裡響了起來。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啞，但這四個字硬生生地砸在瓷磚牆壁上。沒有任何結巴，沒有任何討好，只剩下被逼到絕境後的冰冷。book18.org
摩卡手指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她的手背被雪姬冰涼的掌心包裹著。book18.org
「誒？」book18.org
一個極短的單音節從摩卡的喉嚨里滑了出來。book18.org
她那雙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看透一切的青色眼眸，在這一秒鐘微微睜大了。她臉上那種遊刃有餘的、仿佛在把玩獵物般的腹黑神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縫。book18.org
雪姬抬起了頭。book18.org
白熾燈的光線直直地打在他的臉上。他睫毛上的水珠還在隨著眼瞼的顫動而搖晃，眼眶周圍已經泛起了一圈刺眼的微紅，眼底更是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水光瀲灩的緋紅色眼眸里，不再有平時那種逆來順受的軟弱，他直勾勾地盯著摩卡，目光沒有一絲躲閃。book18.org
「你用什麼樣的身份在和我說話？見色起意的女高中生？誘拐後輩回家的前輩？」book18.org
連續三個質問，語速極快。雪姬的下頜緊緊繃著，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稜角，直接劃破了摩卡一直試圖維持的那種曖昧不清的掌控感。book18.org
「唔...」book18.org
摩卡喉嚨里發出一聲錯愕的悶音。她的嘴唇微張，平時那種能把人繞進死胡同的拖長尾音消失了。她盯著雪姬發紅的眼睛，腦子裡突然卡了殼，一句話也接不上來。book18.org
雪姬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壓抑在心底的怒火和委屈，順著這道裂口瘋狂地往外涌。他的聲線開始發顫，但他沒有停下，他要親手把這塊蒙在兩人之間的遮羞布撕得粉碎。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我們兩個之間唯一的關係就是——某個下午，你給我發消息，我去你家然後做愛——除此之外我們兩個還有別的活動嗎！我們兩個也只是炮友的關係吧？！」book18.org
「做愛」、「炮友」。book18.org
這兩個直白、毫無感情色彩的詞彙，在空曠的洗手間裡撞擊著瓷磚牆壁，帶著重重的回聲，一遍又一遍地鑽進摩卡的耳朵里。book18.org
雪姬把兩人之間所有的互動，剝離了那些「美味麵包」、「特殊服務」的偽裝，直接還原成了最赤裸、最冰冷的肉體交易。沒有溫情，沒有羈絆，只有單純的發泄。book18.org
摩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的身體僵住了。插在連帽衫口袋裡的左手沒有拿出來，被雪姬握著的右手也沒有掙脫。她臉上的錯愕一點點褪去，變成了徹底的面無表情。青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直直地看著雪姬，臉上連一絲肌肉的牽動都沒有。book18.org
在雪姬的眼裡，摩卡這種沒有任何波瀾的「面無表情」，就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漠視。book18.org
他看著這張毫無反應的臉，心裡的委屈瞬間膨脹到了極點，化作了難以名狀的氣惱和悲哀。book18.org
這傢伙，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book18.org
難道在她的腦子裡，除了做愛、除了肉體的快感，就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了嗎？這種肌膚相親、肉體交融的事情，本來不應該是和自己最喜歡、最珍視的另一半去享受的嗎？！book18.org
為什麼自己要淪落到這個地步？每天像個發泄工具一樣，在不同的人身下喘息。那所謂的五百日元，根本就不是什麼交易的價格，那只是他在被剝奪了拒絕能力後，為了保住最後一點點可憐的尊嚴，隨口扯出來的一塊破布！而眼前這個女孩，卻把這枚硬幣當成了理所當然的通行證，肆無忌憚地踐踏他的人生。book18.org
雪姬的眼眶越來越紅，眼底的水汽迅速積聚。他咬著牙，把心底的痛楚全都吼了出來。book18.org
「你有什麼資格說出『為什麼你和別人在一起了』這種話？你有什麼資格來責問我的行為我的人生！你這個傢伙明明滿腦子都是自己吧！青葉摩卡，你真噁心！」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雪姬的情緒徹底崩潰了。book18.org
他雙手猛地發力，一把將摩卡的右手重重地甩開。book18.org
就在他鬆開手的那一刻，眼眶裡積蓄已久的淚水再也兜不住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溢出眼角，順著他蒼白髮紅的臉頰急速滑落，流過下巴，滴落下去。book18.org
「吧嗒。」book18.org
一滴眼淚砸在雪姬冰涼的手背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另一滴眼淚砸在了不鏽鋼洗手台的邊緣，碎裂成極小的水花，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這微小的水滴聲，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摩卡的耳膜上。book18.org
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於出現了裂痕。呆滯的青色眼眸里，瞬間湧上了極度的慌亂和無措。原本在她心裡翻江倒海、被「炮友」兩個字刺得鮮血淋漓的痛楚，在看到雪姬眼淚的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種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的恐慌。book18.org
「小...小雪...」book18.org
摩卡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輕喚。她的聲音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慵懶和從容，只剩下發顫的微弱氣音。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前走半步，想要伸出手去碰碰那個哭泣的男孩。book18.org
但雪姬沒有給她這個機會。book18.org
在徹底的失控和羞憤中，雪姬靠著洗手台，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邊抬起了自己的右手。book18.org
五指握拳，唯獨中間的那根手指筆直地豎了起來。book18.org
他對著摩卡，比出了一個失禮、粗俗的中指。book18.org
他紅著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沙啞的顫音，將心底最惡毒的詞語狠狠地砸向了眼前的女孩。book18.org
「走開啦！你這個只有滿腦子都是麵包和肉棒的婊子！」book18.org
洗手間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book18.org
畫面死死地定格在這一秒。book18.org
雪姬單薄的後背靠在大理石檯面上，身體因為劇烈的抽泣而不斷顫抖，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著。眼淚不斷地湧出來，流過他的臉頰，滴在衣領上。他豎著中指，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隱忍的哽咽聲。book18.org
而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青葉摩卡僵硬地站著。book18.org
這個一直以來把控全局、遊刃有餘的從容獵手，被這一句尖銳到了極點的謾罵，死死地釘在了原地。她那雙青色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著，眼底的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她呆呆地看著流淚的雪姬，聽著他在空曠洗手間裡迴蕩的沙啞顫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婊子」這個詞的尾音在洗手間的白瓷磚上撞擊著，來回震盪了幾次，最後被天花板排氣扇單調的嗡嗡聲吞沒。book18.org
青葉摩卡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退。她和成家雪姬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但就在這半步的空間裡，空氣變得像凝固的膠水一樣沉重。她那雙總是半眯著、透著對一切都無所謂的青色眼睛，此刻完全睜開了。瞳孔在刺眼的白熾燈下急速收縮，又瞬間放大，徹底失去了對眼前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龐的聚焦。book18.org
她臉頰上的肌肉發生了細微的痙攣，原本總是掛在嘴角的慵懶弧度被硬生生地扯平。她的嘴唇分開了大約一毫米的縫隙，又閉合，接著再次分開。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響。胸膛的起伏變得毫無規律，短促的呼吸把外面那件寬大的淺色連帽衫頂起又落下。那層從她踏入洗手間起就完美覆蓋在臉上的、遊刃有餘的腹黑偽裝，在雪姬脫口而出的咒罵聲中，正一塊塊地剝落，砸在潮濕的瓷磚地面上。book18.org
這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讓人窒息。book18.org
雪姬依然死死地靠著大理石洗手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等待著摩卡的反擊或者嘲弄。book18.org
但摩卡的脖子微微向下低了半寸。她的下唇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聲音終於擠出了喉嚨。book18.org
沒有拖得長長的尾音。沒有黏糊糊的撒嬌感。那是一種粗糙的、急促的、被恐慌徹底填滿的沙啞聲線。book18.org
「我...」摩卡開口，第一個字就在嘴唇間絆了一下，「我看到小雪被別的人抱著就感覺心裡好難受...就算是緋醬也一樣，一想到小雪在和別的女人做愛我的心裡就感覺難受的要死...感覺像是麵包噎在喉嚨里，連呼吸都好難.....」book18.org
她的語速極快，字和字撞在一起。摩卡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幾乎抵到了雪姬的鞋尖。她一直插在連帽衫口袋裡的雙手抽了出來，懸在腰間的高度。手指張開，又用力攥緊，再張開，完全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她大口地喘著氣，身上那種混合著少女體溫的甜香在極度緊張的逼仄空間裡變得有些發苦。book18.org
雪姬還來不及消化這些話，摩卡的告白就緊跟著砸了過來。她急需把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東西全部倒出來。book18.org
「我...我很喜歡小雪的！很喜歡很喜歡！」book18.org
音量拔高了，在鏡面上震出回聲。摩卡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她那顆總是能輕易看穿別人的大腦，此刻正在瘋狂地搜刮著詞彙，試圖用自己世界裡的那些邏輯，向眼前這個哭泣的男孩解釋那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獨占欲。book18.org
「樂隊只有一直在一起才不會散......」摩卡的聲音在句子末尾劈了叉，「麵包只有吃進嘴裡才能嘗到比聞起來還要甜好多好多的味道......我...我不知道這樣會傷害到小雪....」book18.org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手背砸在百褶裙的布料上。肩膀垮塌，整個人看起來小了一圈。這種笨拙的邏輯，剝去了所有心機，只剩下最原始的護食本能——重要的東西必須緊緊攥在手裡，美味的東西必須徹底吞進肚子裡。她根本沒有算計過這會對雪姬造成什麼傷害，這種情感上的無知，此刻撞上雪姬的眼淚，撞得頭破血流。book18.org
說話間，摩卡抬起了頭。book18.org
因為身高差，她的視線是從上往下看著雪姬的。白熾燈的光線打在她青色的瞳孔上，一層透明的液體迅速在眼眶裡匯聚。水膜讓她的眼睛反光變得異常明亮，眼眶邊緣的皮膚迅速泛起了一圈刺眼的微紅。那層淚水沒有立刻掉下來，而是隨著她的眨眼在眼眶裡打著轉。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高高在上的狩獵感。只剩下被徹底抽空的恐慌。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自以為牢牢攥在手裡的東西，被一句「炮友」徹底切斷了聯繫，眼前的白髮男孩馬上就要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book18.org
摩卡的膝蓋發軟，上半身微微前傾。book18.org
「小雪...」她的氣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我...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雪姬的後背還貼著冰冷的大理石邊緣。他原本豎起的中指慢慢蜷縮了回去，右手重重地垂落在洗手台上。book18.org
聽到摩卡發顫的聲音，看到她眼底積蓄的淚水，雪姬劇烈喘息的節奏亂了。他抬起右手，衣袖摩擦著臉頰，手腕內側的皮膚用力地蹭過通紅的眼角。粗糙的布料在臉上留下一道紅痕，淚水把袖口洇濕了一小塊。book18.org
摩卡的眼淚直接掐斷了雪姬胸腔里的怒火。book18.org
那個總是把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永遠不急不躁的青葉摩卡，現在站在他面前，手足無措地流著眼淚道歉。雪姬心臟深處那塊因為長期缺乏親情而極度渴望羈絆的軟肉，被這副脆弱的姿態狠狠地捏了一把。book18.org
一句「婊子」的迴音還在他腦子裡轉，雪姬突然覺得自己的話太重了。濃烈的後悔和心軟涌了上來。book18.org
他放下手腕，露出那雙還帶著水光、眼角通紅的緋紅色眼睛。雪姬吸了吸鼻子，喉結滾動，咽下了一口發酸的唾沫。他試圖維持住最後一點防線，但開口時的聲音已經全變成了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腔。book18.org
「不...不管怎麼樣，」雪姬咬著下唇，聲音發顫，沒有了剛才那種決絕的冰冷，「作為炮友，是對另一邊的人生沒有任何要求的權利的！」book18.org
這句話飄在洗手間的空氣里。book18.org
「...作為炮友，是對另一邊的人生沒有任何要求的權利的...」book18.org
這幾個字鑽進摩卡的耳朵。她那原本因為恐慌而停滯的大腦齒輪，被這句話里的邏輯硬生生地卡住，然後猛地重新轉動起來。book18.org
如果因為是「炮友」所以沒有權利，那隻要改變這個身份不就行了嗎？book18.org
摩卡脖子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她猛地甩了一下腦袋。及肩的銀灰色短髮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線，髮絲抽打在她自己的臉頰上。book18.org
這個劇烈的物理動作把她眼底的迷茫連同淚水一起甩開了。當她再次盯著雪姬時，青色的眼眸里重新找回了焦距。水光還在，但裡面燃燒起了侵略性的光芒。book18.org
「...所以說，」摩卡的聲音沉了下去，底氣重新灌滿了胸腔，「只要像緋醬那樣，成為小雪的女朋友，我就可以保護小雪，不讓那些我都不認識的女人接近小雪了吧！」book18.org
雪姬還沒來得及反應她這跳躍的邏輯，摩卡的身體就動了。book18.org
她右腿彎曲，膝蓋重重地砸在白色的瓷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百褶裙的下擺鋪散開來。與此同時，她的雙手猛地往前一探，一把抓住了雪姬剛才擦眼淚的那隻右手。book18.org
摩卡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雪姬的手腕和手掌，力道大得捏痛了雪姬的骨節。巨大的力量差異讓雪姬本能地往後一縮，但手腕被鉗製得紋絲不動。book18.org
摩卡單膝跪在地上，仰起頭，視線直逼雪姬的胸口。book18.org
「成家雪姬！」她大聲吼了出來，聲音在瓷磚間來回激盪，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我喜歡你！我喜歡！你聽明白了嗎！」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的迴音還沒落下，摩卡的大腿猛地發力。book18.org
她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她鬆開雪姬的右手，雙臂立刻抬起。兩隻手掌張開，直接拍在雪姬的臉頰兩側，手指用力地插進他白色的長髮里，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後腦勺。book18.org
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book18.org
摩卡的腦袋往前一傾，直接壓了上去。book18.org
兩人的嘴唇重重地撞在一起。沒有試探，沒有輕柔的觸碰。摩卡的嘴唇帶著不顧一切的力道死死地壓在雪姬的嘴唇上，把雪姬喉嚨里還沒發出的驚呼全部堵了回去。她的體溫、急促的呼吸，還有那種強硬的肢體壓制，把雪姬徹底釘在了大理石洗手台的邊緣。book18.org
CiRCLE排練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book18.org
成家雪姬站在門檻處，右手還死死地扣著金屬門把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走廊蒼白的燈光順著門縫擠進來，打在他單薄的身體上。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常服襯衫在肩膀和胸口處皺巴巴的，布料上的褶皺凌亂不堪，明顯是剛剛經歷過某種劇烈拉扯的痕跡。book18.org
他那一頭及腰的雪白長發不再柔順，幾縷髮絲被冷水浸濕，黏在臉頰兩側。那雙平時清澈溫和的緋紅色眼眸，此刻布滿了刺眼的紅血絲，眼眶周圍泛著一圈根本無法掩飾的紅暈。睫毛還在不受控制地細微抖動，眼底蓄著一層尚未乾涸的水光。他張開嘴，短促地吸進一口排練室里的空氣，胸腔的起伏雜亂無章。他試圖把嘴角往上牽扯，擠出一個平時的乖巧笑容，但臉頰的肌肉僵硬得像塊石頭，最後只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怪異表情。book18.org
「小雪？！」book18.org
上原緋瑪麗正低頭調試著貝斯的肩帶，聽到開門聲，滿臉期待地抬起頭。然而，在目光觸及雪姬那雙紅腫帶淚的眼睛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了。book18.org
緋瑪麗手一松，沉重的貝斯直接磕在旁邊的音箱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她根本顧不上樂器，邁開穿著短襪的腿，幾步就衝到了門口。因為動作太猛，那對E罩杯的豐滿胸部在夏季制服襯衫下劇烈地晃動。book18.org
「你怎麼……」緋瑪麗的聲音直接劈了叉，原本充滿活力的語調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恐慌。book18.org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溫熱的掌心直接捧住了雪姬冰涼的臉頰。綠色的眼眸在雪姬的臉上瘋狂掃視，大拇指的指腹急切地蹭過他眼角下方的濕潤皮膚。book18.org
雪姬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渾身一哆嗦。他的身體就像是繃緊的彈簧，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試圖躲開緋瑪麗的手。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雪姬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發乾的唾沫。他根本不敢去看緋瑪麗滿是擔憂的眼睛，視線慌亂地往旁邊閃躲，最後死死地盯住地板上的一道接縫。book18.org
「我……我剛剛洗手的時候，水嗆到鼻子裡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發顫，帶著明顯的鼻音。這句藉口從他嘴裡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到了極點。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虛得手指在褲縫邊無意識地抓撓。book18.org
「怎麼這麼不小心……」緋瑪麗完全沒有察覺到雪姬的僵硬。她戀愛腦的濾鏡厚得驚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心疼上。她鬆開捧著臉的手，拽起制服的袖口，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擦拭著雪姬眼角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book18.org
站在麥克風架旁邊的美竹蘭，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看著緋瑪麗那副母愛泛濫的模樣，又看了看雪姬那躲躲閃閃的眼神和僵硬的站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洗手的時候水嗆到鼻子裡了？book18.org
蘭在心裡瘋狂地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這算什麼三歲小孩的藉口？騙鬼呢！水槽里的水是怎麼逆流而上嗆進鼻子裡的？把頭扎進洗手池裡洗臉了嗎？而且，嗆水能把眼眶憋得那麼紅，衣服揉得那麼皺？book18.org
蘭的下頜骨繃緊了，她張開嘴，剛準備出聲毫不留情地吐槽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book18.org
就在這時，排練室的門被推得更開了。book18.org
青葉摩卡走了進來。book18.org
沒有平時那種拖拖拉拉、仿佛隨時要睡著的輕快步態；沒有把手插在淺色連帽衫口袋裡的習慣性動作；更沒有那句拖長了尾音的「摩卡醬回來啦~」。book18.org
摩卡低著頭，下巴幾乎要戳進鎖骨里。她的一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腳步沉重得像是在拖著兩塊鉛錠。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感，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她踏入房間的那一刻變得黏稠而滯重。book18.org
蘭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往前走了一步。摩卡這副模樣，是蘭認識她這麼多年來，見所未見的。book18.org
「摩卡？」book18.org
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少見的乾澀和疑惑。book18.org
聽到自己的名字，摩卡停下了腳步。她像個生鏽的機械人一樣，緩慢地抬起了頭。book18.org
排練室頂部的燈光打在摩卡的臉上。蘭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摩卡那雙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從容的青色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但最讓蘭感到心驚的，是摩卡眼眶周圍那一圈明顯的紅暈，以及眼角尚未乾透的淚痕。book18.org
和剛才走進來的成家雪姬，簡直如出一轍。book18.org
「你又怎麼了？」蘭的語速變快了，眉頭皺得更深，語氣里夾雜著擔憂和一種抓不到頭緒的煩躁。book18.org
摩卡的視線在蘭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後木然地偏移，落在了正被緋瑪麗擦著眼角的雪姬身上。book18.org
在看到雪姬的瞬間，摩卡臉上的肌肉明顯地痙攣了一下。她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深處翻湧起一股濃稠的、混雜著痛苦、自責和強烈自我懷疑的苦澀。book18.org
洗手間裡那句帶著哭腔的「婊子」，那根豎起的中指，像是在她的腦子裡按下了循環播放鍵。她自以為能掌控一切、把美味麵包攥在手裡的從容，被徹底撕成了碎片。她只顧著自己的食慾和占有欲，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一個人，甚至把心愛的人逼到了崩潰流淚的地步。book18.org
摩卡收回視線，眼皮無力地垂了下去。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依然帶著那習慣性的拖長音，但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聲破碎的呻吟。book18.org
「小摩卡被最喜歡的麵包……狠狠地拒絕了呢……」book18.org
摩卡的聲音在排練室里迴蕩，帶著一種仿佛被抽乾了靈魂的虛弱。book18.org
「小摩卡要好好學習一下……怎麼成為一個合格的食客呢……」book18.org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她自己的心口上割肉。她在反省，在恐慌，在那種「他可能再也不會理我了」的絕望中掙扎。book18.org
說完這句除了雪姬誰也聽不懂的暗語，摩卡沒有理會蘭滿臉的錯愕。book18.org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靠牆的那張深色布藝沙發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找個舒服的姿勢窩進去，而是直接身體後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book18.org
「砰」的一聲。book18.org
摩卡的後背砸在沙發墊上。她的雙臂攤開，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一樣，陷入了柔軟的布料里。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音海綿，眼神空洞。book18.org
成家雪姬背對著摩卡，但在聽到「最喜歡的麵包」和「狠狠地拒絕」這幾個詞時，他的脊椎骨猛地竄上一股電流，整個後背瞬間繃得筆直。book18.org
他的手在身側死死地攥成了拳頭。book18.org
洗手間裡摩卡單膝下跪的告白，以及那個帶著眼淚的強吻，重新占據了他的大腦。心虛、後怕，甚至還有一絲因為自己口出惡言而產生的隱秘報復快感和心軟，各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里劇烈地翻騰。book18.org
但他現在根本不敢表現出任何異常。他只能像個木偶一樣，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緋瑪麗拿著紙巾在他臉上擦拭。他的呼吸壓得很輕，生怕自己急促的喘息會暴露內心的波瀾。book18.org
架子鼓後面的宇田川巴和合成器前的羽澤鶇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兩人出去了一趟，回來都紅著眼睛，像剛哭過一樣。這氣氛詭異得讓人覺得連空氣里都飄著冰碴子。book18.org
巴乾咳了一聲，拿起鼓槌在軍鼓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咳，那個……既然大家都回來了，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巴的聲音很大，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排練室里那股黏稠的壓抑感。book18.org
鶇也趕緊附和著站了起來：「是啊，我帶了麥茶，給大家倒一點吧。」book18.org
緋瑪麗完全沒有接收到周圍那種緊繃的氛圍。她只覺得雪姬的臉頰冰涼得讓人心疼。她拉起雪姬的手腕，拽著他往旁邊沒有被摩卡占據的椅子走去。book18.org
「小雪，你坐這兒，我去給你拿紙巾好好擦擦，衣服都弄皺了……」緋瑪麗的聲音里滿是戀愛少女的盲目關心。book18.org
美竹蘭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麥克風的杆子。book18.org
她的視線在癱在沙發上像具屍體一樣的摩卡，和被緋瑪麗牽著、身體僵硬的雪姬之間來回掃視。book18.org
直覺，那種屬於野貓般的敏銳直覺，在蘭的腦子裡瘋狂地拉響警報。book18.org
摩卡那個傢伙，就算天塌下來也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什麼時候露出過這種徹底崩潰、甚至連偽裝都維持不住的表情？book18.org
而雪姬那拙劣的藉口，還有他和摩卡一樣像哭過的眼睛。book18.org
這兩個人之間，絕對發生了什麼。而且是某種深刻、劇烈，甚至到了撕破臉皮地步的摩擦。book18.org
蘭咬緊了後槽牙，口腔內壁的軟肉被她咬出了血絲。她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吵架了，或者是發生了別的什麼衝突。但那種自己身邊人起了衝突，自己卻被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連安慰都做不到的煩躁感，像一把火在她的胃裡燒了起來。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雪姬那頭白色的長髮，眼神里的疑惑越來越深。book18.org
雪姬站在門邊，後背幾乎要貼在隔音門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蘭那仿佛要將他刺穿的目光，也能感受到身後沙發上摩卡那雖然空洞卻依然帶著某種壓迫感的存在。洗手間裡那場歇斯底里的爆發，那些脫口而出的惡毒詞彙，以及摩卡帶著眼淚的強吻，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瘋狂旋轉。book18.org
不能再待下去了。book18.org
雪姬在心裡拚命地對自己喊道。如果繼續留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在這幾道交織的視線下，他覺得自己會連站立的力氣都失去。book18.org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在白皙纖細的脖頸上艱難地滑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地板的接縫處移開，迎上上原緋瑪麗那雙滿是擔憂和心疼的綠色眼睛，隨後又快速地掃過蘭和其他人。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雪姬開了口，聲音有些發軟，尾音里還帶著剛才因為情緒激動而殘留的微弱顫音。他鬆開一直死死抓著褲縫的左手，身體微微向前傾斜，做出了一個明顯的退讓姿態。book18.org
「緋瑪麗，還有前輩們，我……我還是出去吧。在大廳那邊等你們好了……」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瑟縮著。book18.org
「我在這裡，果然還是會打擾大家啊……」book18.org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帶著一種極力想要把自己縮小、從這個壓抑的氣氛里剝離出去的急切。book18.org
為了讓這個藉口顯得更加自然，也為了安撫眼前這個因為他眼角發紅而滿臉焦急的女孩，雪姬抬起了右手。book18.org
他的手指冰涼，指尖甚至還有些發抖。他輕輕地握住了緋瑪麗那隻還懸在半空中的手腕。緋瑪麗的手腕溫熱，對比之下，雪姬的觸碰顯得有些小心翼翼。book18.org
他低下頭。那一頭及腰的雪白長發順著肩膀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個側臉。他將緋瑪麗的手背拉到自己面前，嘴唇微微抿起。book18.org
那兩片因為剛才的強吻而顯得有些充血的柔軟唇瓣，輕輕地貼在了緋瑪麗的手背上。book18.org
這是一個安撫性的吻。沒有深入，沒有情慾，只是一種試圖平息事端、帶著歉意的觸碰。book18.org
吻完之後，雪姬沒有任何停留。他立刻鬆開了緋瑪麗的手，甚至連看都沒有再看房間裡的其他人一眼，轉過身，雙手用力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走廊蒼白的光線短暫地瀉入房間，隨後，門在液壓杆的作用下迅速合上，將雪姬逃離的背影徹底隔絕在外。book18.org
排練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book18.org
上原緋瑪麗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背。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雪姬嘴唇那種微涼而柔軟的觸感。book18.org
一股電流順著手背直接竄上了她的大腦。緋瑪麗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那種戀愛中的甜蜜感像碳酸飲料的起泡一樣在胸腔里咕嚕咕嚕地冒了出來。但緊接著，當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時，一種強烈的自責感迅速湧上心頭。book18.org
她咬住了下唇，綠色的眼眸里滿是懊惱。book18.org
一定是自己自說自話，非要把小雪拉進這個他不熟悉的圈子裡，才讓他覺得這麼不自在的。小雪那麼內向、那麼怕生，被大家這樣盯著看，肯定覺得很難受吧。剛才洗手的時候連水都嗆到鼻子裡了，明明那麼難受，臨走前還要忍著委屈來安慰自己……book18.org
緋瑪麗在心裡瘋狂地檢討著自己的行為。book18.org
哎，下次，還是和小雪兩個人出去一起玩吧。去那些安靜的、沒有別人打擾的地方，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約會。book18.org
想到這裡，緋瑪麗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從這種愧疚和甜蜜交織的情緒中振作起來。作為隊長，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事讓整個排練停滯。book18.org
她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E罩杯的豐滿胸部在夏季制服襯衫下高高地挺起。她握緊雙拳，用那種平時習慣性的、元氣滿滿的聲音大聲喊道：book18.org
「啊……那大家，休息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繼續練習了！大家快點動起來啊！」book18.org
她舉起右手，擺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加油姿勢。book18.org
「A！A！O！」book18.org
聲音在貼滿吸音海綿的牆壁間迴蕩。book18.org
然而，和往常無數次一樣，回應她的只有排練室里空氣流通的微弱嗡嗡聲。book18.org
美竹蘭冷著臉，用力地把麥克風的線往後甩了一下，轉過身去調試設備，連個眼神都沒給緋瑪麗。她的煩躁感不僅沒有因為雪姬的離開而減少，反而因為那個臨別時的吻而變得更加濃重。那個畫面在蘭的腦子裡揮之不去，讓她覺得胸口悶得慌。book18.org
宇田川巴無奈地笑了笑，拿起鼓槌在鑔片上輕輕敲了一下，算是給了個微弱的回應，然後坐回了鼓凳上。羽澤鶇則趕緊低頭去整理合成器上的線纜。book18.org
大家紛紛走到了自己對應的位置上，準備重新開始排練。book18.org
但在靠牆的那張深色布藝沙發上，情況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book18.org
青葉摩卡依然保持著那個直挺挺倒在沙發上的姿勢。但她那雙原本空洞、毫無焦距的青色眼睛，此刻卻緩緩地轉動著，視線穿過排練室昏暗的燈光，死死地釘在了正背起貝斯的緋瑪麗身上。book18.org
剛才雪姬親吻緋瑪麗手背的畫面，摩卡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那種原本應該讓她嫉妒發狂、幽怨到想要把緋瑪麗撕碎的情緒，在經歷了洗手間裡那場徹底的防線崩潰後，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執拗的、甚至顯得有些滑稽的認真。book18.org
摩卡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露出那種腹黑的、遊刃有餘的微笑。她的臉頰肌肉緊繃著，眉頭微微蹙起，青色的眼底閃爍著濃烈的好奇、疑惑，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意。book18.org
她在觀察緋瑪麗。book18.org
從緋瑪麗扎著粉色雙馬尾的髮型，到她因為激動而發紅的臉頰，再到她剛才舉起手臂大喊「A！A！O！」的動作。摩卡就像是一個正在研究絕密課題的學者，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book18.org
她在心裡瘋狂地盤算著。book18.org
要怎麼才能像緋瑪麗那樣，討小雪的喜歡呢……book18.org
摩卡的視線順著緋瑪麗的脖頸往下，落在了那對將襯衫撐得緊繃的E罩杯上。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寬大的淺色連帽衫遮蓋住的、只有B罩杯的胸部。book18.org
唔……胸部的話，恐怕不行。book18.org
摩卡在心裡認真地得出了結論。book18.org
摩卡醬吃下去的熱量，都被緋醬吸收乾淨了呢……這種硬體上的差距，就算現在開始每天多吃十個麵包，也是補不回來的。book18.org
既然硬體不行，那就只能從軟體上入手了。book18.org
摩卡的視線再次回到緋瑪麗的臉上。book18.org
學緋醬的氣質嗎？那種永遠充滿活力、雖然笨拙但卻很坦率的氣質？book18.org
摩卡回想起自己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說話總是拖長尾音的習慣，以及那種總是喜歡在背後觀察、用惡作劇來試探別人的腹黑性格。小雪剛才罵她「噁心」，是不是就是因為討厭她這種性格？book18.org
如果……如果我也像緋醬一樣呢？book18.org
摩卡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極度荒謬的畫面：她自己扎著雙馬尾，挺著胸膛，舉起右手，大聲地喊著那句她平時覺得蠢透了的口號。book18.org
也跟著喊那個「A！A！O」？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摩卡自己都覺得有些發毛。但那種「只要能讓小雪不再討厭我」的執念，卻硬生生地壓過了這種違和感。她平躺在沙發上，插在連帽衫口袋裡的雙手慢慢地攥緊了。book18.org
為了美味的麵包，小摩卡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哦……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CiRCLE的待客大廳里。book18.org
厚重的玻璃門將排練室區域的沉悶徹底隔絕。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通風口的風葉發出輕微的呼嘯聲。牆上貼滿了各種樂隊的演出海報，色彩斑斕。雖然此刻大廳里沒有剛才那麼擁擠，但依然有幾個零星的客人坐在遠處的沙發上聊天。book18.org
成家雪姬從走廊里走出來，腳下的步子終於放緩了。book18.org
他那件白色的遮陽披肩在逃跑的過程中滑落到了手肘處。他停下腳步，雙手將披肩重新拉回肩膀上，整理了一下領口。離開那個充滿高壓視線的房間後，他緊繃的脊背一點點鬆懈下來。大廳里那種帶著些許木質保養油和廉價香水混合的氣味，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正常人類社會的鬆弛感。book18.org
他沿著大廳的邊緣，走到了正對著大門的環形木質櫃檯前。book18.org
櫃檯後面，月島麻里奈正坐在一張高腳吧檯椅上。她穿著那件熟悉的藍白條紋圓領T恤和黑色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正埋頭在一張寬大的排班表上寫寫畫畫。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靠近，麻里奈抬起了頭。book18.org
當看清來人是雪姬時，麻里奈握著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book18.org
一個多小時前在沙發那邊發生的鬧劇，以及雪姬那句輕飄飄的「我是緋瑪麗的男朋友」，給這位見多識廣的Livehouse店長帶來的心理創傷，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平復。book18.org
麻里奈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她強行扯起嘴角，展現出一個努力維持大人體面、卻依然掩飾不住一絲尷尬的微笑。book18.org
「啊，緋瑪麗醬的……男朋友，你好啊。」book18.org
麻里奈在「男朋友」這三個字上，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半秒。她看著雪姬那張精緻柔和的臉、那頭雪白的長髮，怎麼看這都是個應該在家裡玩洋娃娃的小女孩，或者是哪個剛上初中的乖巧妹妹。book18.org
這種視覺與認知的巨大撕裂感，讓麻里奈覺得自己的舌頭都有些打結。book18.org
雪姬聽出了麻里奈語氣里的那份尷尬。他並不想頂著「緋瑪麗男朋友」這個顯眼的標籤在大廳里待著，這會讓他覺得很不自在。book18.org
他雙手扒在木質櫃檯的邊緣，微微搖了搖頭。book18.org
「店長小姐叫我雪姬就好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軟糯，語氣平和，帶著一種想要撇清多餘標籤的純粹。book18.org
「啊，好的，雪姬……君。」book18.org
麻里奈從善如流地改了口。但在這個偏女性化的名字後面加上代表男性的「君」字時，她還是覺得一陣強烈的違和感。book18.org
雪姬沒有在意麻里奈的糾結。他站在櫃檯外側，視線被麻里奈面前那張鋪開的、畫滿各種顏色方格的巨大排班表吸引了。book18.org
因為身高只有147厘米，而CiRCLE的待客櫃檯是按照成年人的標準設計的。雪姬的視線被櫃檯高出的擋板遮擋了一半。book18.org
他本能地做出了一個動作。book18.org
他將身體的重心前傾，胸口貼在櫃檯邊緣的木板上。腳上的休閒鞋在地面上用力，雙腳的腳後跟一點點抬起，腳尖點地。他踮起腳，纖細的雙臂用力伸直，雙手扒住櫃檯內側的邊緣。book18.org
借著這個姿勢，雪姬的脖子往前伸長，那張白皙的臉頰越過擋板，探到了麻里奈的視野正下方。book18.org
那頭雪白的長髮順著他的動作滑落在櫃檯檯面上，幾縷髮絲甚至蹭到了麻里奈的手腕。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睜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著排班表上五顏六色的記號，眼神里充滿了完全沒有防備的好奇。book18.org
這個姿勢，將他那副正太體型所帶來的那種脆弱、嬌小、以及毫無攻擊性的乖巧感，展現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麻里奈低著頭，看著這個幾乎是趴在櫃檯上、踮著腳尖往裡看的小腦袋，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book18.org
這……這也太犯規了吧。book18.org
麻里奈在心裡暗自驚呼。作為一個成年女性，面對這種近乎於幼獸般純天然的可愛暴擊，她那點因為「男朋友」身份而產生的尷尬瞬間被融化了一大半。book18.org
「這是在寫什麼？」book18.org
雪姬眨了眨眼睛，視線沒有離開那張複雜的表格，輕聲問道。book18.org
麻里奈回過神來，她用筆尖輕輕敲了敲表格上的一排時間槽，語氣不自覺地變得柔和起來。book18.org
「在安排每支樂隊的行程呢……」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苦笑。book18.org
「CiRCLE的樂隊也太多了，大家都要搶排練室和演出的時間。可是老闆也不多招點人，所有的排期都要我一個人來盯著……」book18.org
麻里奈一邊抱怨著，視線再次落在了雪姬那張精緻的臉上。book18.org
看著這雙緋紅色的眼睛和那頭顯眼的白髮，麻里奈作為店長的直覺突然跳動了一下。在Livehouse這種地方，視覺上的吸引力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客流量。book18.org
她放下手裡的記號筆，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往前傾了傾，拉近了和雪姬的距離。book18.org
「說起來……」book18.org
麻里奈突然笑嘻嘻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半玩笑、一半認真。book18.org
「雪姬君，要不要考慮來我們CiRCLE兼職啊？」book18.org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輕輕點了點。book18.org
「你看，你這麼好看的男孩子，如果站在前台接待或者幫忙遞個飲料什麼的，一定會吸引更多人來的哦。說不定那些樂隊的粉絲都會專門跑來看你呢。」book18.org
聽到這個提議，雪姬踮著的腳尖猛地落回了地面。book18.org
他扒著櫃檯的雙手鬆開了一點。身體往後退了半寸，那張漂亮的臉頰上，剛才的好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純良的疑惑。book18.org
他微微歪了歪頭，白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傾斜。book18.org
「……」book18.org
雪姬看著麻里奈，緋紅色的眼眸里寫滿了不解。他並沒有順著麻里奈那種半開玩笑的職場寒暄接話，而是直接拋出了幾個現實、甚至有些尖銳的問題。book18.org
「可是……我才14歲，才初三啊。」book18.org
雪姬的聲音依然軟糯，但吐字非常清晰。book18.org
「真來工作的話，是不是犯法了🤔？僱傭童工這種事情，一旦被查到的話，Livehouse會被查封的吧？」book18.org
他認真地分析著法律風險，隨後眉頭微微蹙起，繼續發出直擊靈魂的疑問。book18.org
「還有，CiRCLE不是Livehouse嗎？大家來這裡應該是為了聽音樂、看樂隊演出的吧？」book18.org
雪姬的視線掃過大廳里那些樂器海報。book18.org
「為什麼需要我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站在這裡？難道好看就能代替音樂嗎？」book18.org
在雪姬的潛意識裡，那個詞彙已經呼之欲出。book18.org
出賣色相。book18.org
他太清楚這個詞的含義了。這一個月來，他在那些女孩們的床上、沙發上、甚至洗手間裡，所做的每一件事，不就是最徹底的「出賣色相」嗎？用身體的價值去換取平靜，用容貌去迎合她們的慾望。book18.org
但他看著眼前這位只是單純覺得他好看、並沒有惡意的大人。他斟酌了一下，還是把那四個帶著濃重色情意味的字眼咽回了肚子裡，只是用最純良的疑惑，把麻里奈堵在了櫃檯後面。book18.org
「……」book18.org
麻里奈臉上的笑容，在聽到「我才14歲」這幾個字的時候，徹底僵死了。book18.org
那根名為常識的神經，在她的大腦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book18.org
14歲。book18.org
初中三年級。book18.org
未成年。book18.org
這幾個標籤像是一排加粗放大的紅色警告字體，在麻里奈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地和她討論勞動法、討論Livehouse核心競爭力的白髮男孩。那張臉上的稚氣和純真，在14歲這個年齡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確鑿無疑。book18.org
麻里奈的手指僵硬地捏著那支紅色的記號筆。她的嘴巴張開，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這該死的冷場，但喉嚨里卻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她的大腦在瘋狂地咆哮著。book18.org
不是吧？！真的假的？！14歲？！book18.org
麻里奈的視線穿過大廳，驚恐地望向了排練室走廊的方向。book18.org
她想起了剛才在沙發上，上原緋瑪麗——那個才高一卻發育得比成年人還要誇張的女孩——是如何像一隻飢餓的母老虎一樣，死死地把這個14歲的初中生壓在身下，抱得那麼緊。book18.org
緋瑪麗醬！你居然真的對初中生下手了？！book18.org
麻里奈在心裡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吐槽。book18.org
而且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那麼理直氣壯！你難道不知道三年起步最高死刑這句話嗎？！現在的女高中生，道德底線都已經淪喪到這種地步了嗎？！book18.org
麻里奈覺得自己的三觀在今天這一天之內，已經被無情地砸得稀巴爛。book18.org
她看著雪姬那依然帶著疑惑的純良目光，只能咽下一口唾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劇烈抽搐著的笑容。book18.org
「哈……哈哈……雪姬君說得對呢，僱傭童工是犯法的哦……我、我只是開個玩笑啦……」book18.org
聽了麻里奈的拒絕，雪姬卻並沒有退縮。book18.org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微微踮起腳尖、雙手扒在木質櫃檯邊緣的姿勢。那頭雪白的長髮順著他的動作垂落在檯面上，幾縷髮絲甚至擦過了麻里奈的袖口。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原本因為剛剛經歷過排練室那場令人窒息的視線洗禮而殘留的驚恐和水汽，此刻已經被一種異乎尋常的認真所取代。book18.org
在這個看似荒謬的兼職邀請里，雪姬看到了一根微弱的蜘蛛絲。book18.org
過去的一個月里，他的生活被徹底扭曲了。每天放學後，他的時間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被分割成了一塊塊，填補進不同女孩的房間裡。他被迫承受著她們因為學業、樂隊、甚至是單純的雌競而產生的壓力，去迎合她們無窮無盡的索取。book18.org
他試圖用「五百日元一次」的謊言來給自己披上一層遮羞布，試圖用這種明碼標價的廉價交易來維持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告訴自己這只是「服務」，不摻雜感情，也不用負責任。book18.org
可是，這個謊言在今天下午徹底破產了。在洗手間裡，青葉摩卡的眼淚和那句歇斯底里的告白，把這塊遮羞布撕得粉碎。她們不是在嫖娼，她們是真的想要占據他。book18.org
如果……如果能有一份正當的工作呢？book18.org
雪姬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如果他能在CiRCLE打工，靠搬運設備、打掃衛生來賺取乾淨的薪水，是不是就能慢慢擺脫那個「發泄工具」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作為工作人員站在這裡，是不是就能用一種正常人的視角，去重新認識這些在舞台上閃閃發光、在私下裡卻對他展露出最瘋狂最依戀一面的樂隊少女們？book18.org
「那麼，Livehouse的工作人員具體都需要做些什麼呢？」book18.org
雪姬沒有理會麻里奈那種試圖用「開個玩笑」來掩飾尷尬的退縮，他那軟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執拗。book18.org
「時薪大概是多少？除了排班之外，還需要負責打掃衛生或者搬運設備嗎？」book18.org
他連珠炮似的拋出問題，甚至因為問得太急，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的常服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book18.org
麻里奈倒抽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眼前這個認真討教工作細節的初中生，腦子裡的吐槽彈幕已經刷了滿屏。book18.org
*喂喂喂！你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你一個初中生，長得比女孩子還漂亮，跑來這種全是女高中生和成年人的地方打工？你知不知道勞基法是怎麼寫的啊！而且……*book18.org
麻里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排練室走廊的方向瞟了一眼。book18.org
*而且你還是上原緋瑪麗那個發育過度的女高中生的男朋友！她到底是怎麼下得去手的啊！難道她有正太控的癖好嗎？！讓未成年男朋友出來打工......這是什麼年下男友養成計劃嗎！*book18.org
麻里奈嘆了口氣，鬆開捏著記號筆的手指，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book18.org
「好吧……」麻里奈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語氣變得像是在哄小孩子，「如果真的是工作人員的話，平時主要是負責大廳和洗手間的清潔、演出結束後的垃圾清理。如果是男生的話，可能還要幫樂隊搬運一些較重的音箱和樂器……」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雪姬那不到一米五的嬌小身板，那纖細的胳膊看起來連一把實木電吉他都拎不動，更別說沉重的貝斯音箱了。book18.org
「時薪的話，按照東京都的最低標準，大概是一千日元左右一小時。排班就是根據店裡的演出和排練計劃來定。」麻里奈說到這裡，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她雙手交叉放在櫃檯上，「但是！雪姬君，我必須要說明一點。按照法律規定，未滿十五歲的初中生是絕對不可以僱傭的。一旦被查到，CiRCLE不僅要面臨巨額罰款，甚至可能會被停業整頓哦。」book18.org
她故意把後果說得很嚴重，試圖打消這個孩子天真的念頭。book18.org
「一千日元……」book18.org
雪姬聽到這個數字，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手在褲子口袋外面隔著布料摸了摸。那裡靜靜地躺著好幾枚硬幣……全都是五百日元。book18.org
在這裡，僅僅是打掃一個小時的衛生，就能賺到一千日元。book18.org
這算什麼啊。book18.org
一種難以名狀的荒謬感湧上心頭，讓雪姬的嘴角扯出了一個難繃的弧度。book18.org
他鬆開了扒在櫃檯邊緣的雙手。踮起的腳尖落回地面，身體的重心重新穩住。book18.org
「我知道了。謝謝你，店長小姐。」book18.org
雪姬微微彎腰，向麻里奈鞠了一躬。book18.org
沒有再多說什麼，雪姬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朝著CiRCLE的大門走去。book18.org
麻里奈看著他那略顯單薄和落寞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在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她搖了搖頭，重新拿起記號筆，將注意力轉移回那張複雜的排班表上。只是，剛才那一幕帶來的荒誕感，讓她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book18.org
雪姬走到那扇厚重的雙開玻璃門前，抬起雙手，用力推開了門。book18.org
「呼——」book18.org
門外的空氣在縫隙打開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倒灌進來。book18.org
已經是黃昏時分，但五月初的東京依然殘留著白天積累的悶熱。燥熱、乾燥的空氣里，混雜著柏油馬路被暴曬後的焦油味、遠處汽車尾氣的味道，以及街邊小吃店飄來的隱約油炸香氣。book18.org
雪姬跨出門檻，身後的玻璃門在液壓杆的作用下緩緩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Livehouse里那股充斥著木質保養油、香水和冷氣的封閉環境徹底隔絕。book18.org
溫度的驟然升高，讓雪姬的皮膚表面迅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件搭在肩膀上的白色針織遮陽披肩，此刻變得有些悶熱。但他沒有把它拿下來，這層布料是他用來隔絕外界視線的一層薄弱鎧甲。book18.org
因為黃昏的降臨，天空中那輪刺眼的太陽已經墜落到了高樓大廈的背後。紫外線的強度大幅度減弱，這讓患有紫外線過敏的雪姬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站在室外。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濃郁的橘紅色，雲層的邊緣鑲嵌著紫色的鑲邊。金紅色的光線斜斜地打在街道上，將行人和路燈的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灼熱的空氣灌進肺里，雖然悶熱，但卻意外地讓他那顆因為排練室里的高壓視線、因為洗手間裡的歇斯底里而變得混沌不堪的大腦，稍微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他不想走遠。如果走遠了，等會兒緋瑪麗她們排練結束出來找不到他，肯定又要鬧出一場風波。book18.org
雪姬沿著CiRCLE外牆的紅磚邊緣，慢慢地踱著步子。book18.org
他的鞋底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走到牆角一處相對陰涼的避風處停了下來，後背輕輕地靠在溫熱的磚牆上。這個位置正好可以兼顧到CiRCLE的玻璃大門，只要裡面有人出來，他能第一時間看到。book18.org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逐漸變暗的雲彩，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自己認識的那些女孩子了，千聖、花音、心、香澄、摩卡、亞子、伊芙、緋瑪麗、有咲.......book18.org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book18.org
「喵~」book18.org
一聲微弱、帶著些許甜膩的叫聲，從他頭頂上方傳來。book18.org
雪姬愣了一下。他順著聲音抬起頭。book18.org
在距離他頭頂不到一米高的圍牆邊緣，一隻毛色斑駁的三花流浪貓正蹲在那裡。它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盯著雪姬，尾巴在身後輕輕地搖晃著。book18.org
還沒等雪姬反應過來，那隻三花貓後腿猛地一蹬，輕盈地從牆頭躍下。book18.org
它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四爪穩穩地踩在柏油路面上。緊接著，它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雪姬走了過來。book18.org
它走到雪姬的腳邊，身體一側，將毛茸茸的腦袋直接貼在了雪姬那條淺灰色的及膝短褲上。它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震動聲，用一種極度討好的姿態，在雪姬的褲腿和白皙的小腿之間來回地蹭著。book18.org
雪姬的眼睛微微睜大。book18.org
他平時並不經常在外面溜達，這種流浪貓主動靠近並表現出如此親昵姿態的情況，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看著三花貓那軟乎乎的身體和討好的動作，雪姬的心裡泛起了一絲柔軟。他本能地彎下腰，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右手，想要去摸一摸貓咪的腦袋。book18.org
但當他的指尖距離貓耳朵還有幾厘米的時候，他停住了。book18.org
流浪貓的身上不可避免地帶著灰塵和細菌，他多少還是有一點潔癖的。book18.org
雪姬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只是用緋紅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腳邊的三花貓。book18.org
然而，這隻三花貓並沒有因為雪姬的退縮而離開。它反而蹭得更起勁了，甚至用前爪抱住了雪姬的腳踝，腦袋在他的運動鞋面上使勁地拱著。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喵嗚——」book18.org
「咪——」book18.org
從CiRCLE旁邊那個堆放著幾個垃圾桶的昏暗巷口裡，接連竄出了四五隻體型各異的流浪貓。有黑白相間的奶牛貓，有渾身漆黑的黑貓，還有一隻橘色的大胖貓。book18.org
它們就像是聽到了某種無聲的集結號，從陰影里跑出來，邁著輕快的步子，全部朝著雪姬所在的牆角匯聚。book18.org
橘貓直接躺在了雪姬的鞋面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黑貓繞著雪姬的左腿打轉，尾巴纏繞在他的小腿肚上；奶牛貓則直立起身體，前爪扒在雪姬的大腿上，伸出舌頭去舔他短褲的邊緣。book18.org
幾隻貓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低頻共振。book18.org
雪姬徹底僵住了。book18.org
他雙手死死地貼在牆壁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個微小的動作會踩到腳下這群突然陷入狂熱的貓咪。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流浪貓通常警惕性極高，絕對不會如此反常地圍著一個陌生人打轉。book18.org
難道……自己現在的魅力已經不僅能吸引人還能吸引貓了嗎？book18.org
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book18.org
鞋跟敲擊柏油路面的聲音，在黃昏相對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韻律，每一步都踩得很實。book18.org
雪姬循聲望去。book18.org
在夕陽金紅色的光暈中，一個高挑的身影正朝著這邊走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女孩。她穿著羽丘女子學園的高中制服，深棕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她的胸前繫著屬於二年級學生的藍色領帶。一頭長及腰際的銀紫色長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她的面容精緻，五官帶著一種凌厲的美感。那雙金色的眼眸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下頜微微揚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女王般孤高的氣場。book18.org
湊友希那。這個穿著羽丘校服的學姐，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雪姬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身體更加用力地往紅磚牆上靠去，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book18.org
友希那的視線原本是平視著前方的。她的腦子裡還在回放著剛才Roselia排練時的場景。莉莎的貝斯節奏又亂了，紗夜的吉他雖然精準但缺乏感情，亞子的鼓點太過於急躁。作為隊長，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焦慮。如果不能達到完美的境界，她們憑什麼去登頂？book18.org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腳步沒有停。book18.org
當她走到距離CiRCLE牆角還有不到三米遠的時候，她的餘光突然掃到了什麼。book18.org
友希那的腳步猛地停住了。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冰冷、充滿壓迫感的金色眼眸，在看清牆角那一幕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震顫。book18.org
牆角處，那個留著一頭白色長髮、看起來嬌小柔弱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男孩，正被五六隻不同花色的流浪貓團團圍住。貓咪們在他腳邊打滾、蹭腿、發出呼嚕聲，那畫面和諧得簡直像是一幅畫。book18.org
友希那的瞳孔瞬間放大了。book18.org
她那張一直維持著高冷麵具的臉上，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的短促氣音。book18.org
「貓……」book18.org
她的視線卻像被強力膠水黏住了一樣，死死地釘在那些貓的身上，怎麼也拔不下來。那隻翻著肚皮的橘貓，那隻蹭著男孩小腿的黑貓……。book18.org
雪姬看著這個突然停下來、死死盯著這邊的羽丘學姐。book18.org
他並沒有察覺到友希那那隱藏在高冷外表下的狂熱，他只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氣場和壓迫感。作為一個社恐患者、又剛剛經歷了修羅場的人，他最怕的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注視。book18.org
雪姬的雙腿緊緊併攏，雙手不安地揪著白色披肩的邊緣。他覺得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僵局，至少不能顯得太沒禮貌。book18.org
他微微低下頭，避開了友希那那雙金色的眼睛，用一種乖巧、拘謹，甚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聲音開口了。book18.org
「那……那個，羽丘的前輩，晚上好。」book18.org
雪姬的聲音很輕，軟糯糯的。他認出了那身和蘭、摩卡她們一樣的制服。book18.org
友希那聽到聲音，身體一震。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視線從那隻奶牛貓的尾巴上移開，落在了雪姬的臉上。book18.org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友希那刻意把下巴抬高了半寸。她那張精緻的臉上重新覆蓋上了那層冰冷的面具。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雪姬，克制、甚至顯得有些高冷地微微點了點頭，算作回應。book18.org
然而，她那剛剛收回的目光，在雪姬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就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重新黏在了那群貓的身上。book18.org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克制，有渴望，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慨。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打在她銀紫色的長髮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但她開口時，聲音卻依然帶著那種清冷、略帶沙啞的特質。book18.org
「貓，真好啊。」book18.org
友希那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雪姬說。book18.org
她的視線跟隨著那只在雪姬腳邊打轉的黑貓，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book18.org
「不需要一直操心，只要按照自己的本能活著就可以了。」book18.org
這句話，是她作為一個背負著父親夢想、強行拉扯著四個性格各異的隊友、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不斷給自己施加高壓的樂隊隊長的真實寫照。她太累了，有時候她真的羨慕這些無憂無慮的流浪貓。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站在牆角的雪姬愣住了。book18.org
他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學姐。那句「不需要一直操心」，就像是一根細細的針，準確無誤地扎進了他心裡那塊最柔軟、最委屈的地方。book18.org
不需要一直操心？book18.org
雪姬在心裡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是啊，貓多好啊。餓了就叫，睏了就睡，想要人摸的時候就跑過來蹭蹭褲腿，不需要去揣摩別人的心思，不需要去迎合別人的慾望，更不需要為了幾百日元的所謂「交易」去出賣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而他呢？book18.org
他必須時刻操心著千聖會不會發現他身上的其他香水味；操心著花音會不會因為占有欲而做出更瘋狂的事情；操心著怎麼去安撫香澄那扭曲的「星之鼓動」；操心著如何在摩卡那幽怨的注視下好好地維護好她的獨占欲。book18.org
他活得比誰都累，比誰都小心翼翼，卻依然被逼到了絕境。book18.org
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從胃裡翻湧上來。在這個完全不認識的學姐面前，在這個被夕陽和群貓包圍的牆角，雪姬突然覺得，自己連偽裝那種乖巧笑容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他垂下眼帘，看著腳邊那隻正在舔爪子的三花貓。book18.org
「哈哈……」book18.org
雪姬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毫無笑意的輕笑。這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和疲憊。book18.org
他鬆開了抓著披肩的手，任由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臉頰兩側，擋住了他那雙發紅的眼睛。book18.org
「貓和人，是不一樣的嘛。」book18.org
雪姬的聲音不再軟糯，而是變得有些沙啞，尾音里拖著長長的嘆息。book18.org
「貓只要撒撒嬌，把肚皮露出來，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腦海里閃過摩卡那張流著眼淚、單膝跪在洗手間地上強吻他的臉。book18.org
「但是人……人就得為自己想要的那些東西，操碎了心呢。」book18.org
他抬起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迎上了友希那金色的目光。book18.org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拘謹和怯懦，只有一種被生活狠狠蹂躪過的平靜。book18.org
「為了留住別人，為了不被拋棄，為了那些荒謬的理由……哪怕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也要拚命地去迎合......」book18.org
這句話，在這個悶熱的黃昏里，顯得格外沉重。book18.org
湊友希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張精緻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動容」的神情。book18.org
她看著雪姬。在這個狹窄的牆角，在這個金紅色的夕陽下。book18.org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貓咪們的呼嚕聲依然在持續。book18.org
友希那微微抿起嘴唇。她沒有反駁，沒有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去教訓這個滿嘴喪氣話的後輩。book18.org
她只是深深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隱隱的共鳴。book18.org
過了許久。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友希那的聲音很輕，沙啞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book18.org
「是不一樣呢。」book18.org
這句簡單的認同，像是一塊沒有稜角的石頭，輕輕砸在了他的耳膜上。book18.org
雪姬愣住了，緋紅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這份純粹的共情莫名讓他出現了一絲短暫的錯亂。book18.org
一股尖銳的酸楚猛地從喉嚨竄上鼻腔。過去這一個月里所有被迫咽下的委屈、恐慌和哀傷，在這一刻化作眼底滾燙的濕意，幾乎要奪眶而出。book18.org
他慢慢抬起右手。蒼白纖細的手指在半空中帶著微弱的顫抖。他彎下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住了自己的鼻尖。指腹擠壓著那塊泛酸的軟骨，他試圖用這種輕微的物理痛感，把那股即將決堤的淚意硬生生地憋回去。book18.org
雪姬低下頭，任由那一頭及腰的雪白長發順著臉頰滑落，像是一道天然的簾幕，遮擋住他眼中逐漸匯聚的水光。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的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短的嘆息，臉頰上那些因為長時間防備而僵硬的肌肉向上牽扯，擠出了一個毫無笑意的、乾澀的弧度。book18.org
「讓前輩看笑話了呢，哈哈……」book18.org
他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在發牢騷，生怕自己這種沉重的情緒會惹得這位氣場強大的前輩生厭。book18.org
聽到雪姬那聲乾巴巴的苦笑，湊友希那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初中生後輩，卸下了所有的防備，甚至脫口說出了自己內心深處關於「操心」的疲憊。作為Roselia那要求完美、絕對嚴苛的隊長，這種軟弱的表露是絕對不被允許的。book18.org
晚風吹過，拂動了她銀紫色的長髮。友希那的脊背猛地挺直，制服外套下的肩膀繃得死緊。她將右手握成拳頭抵在唇邊，用力地乾咳了一聲。book18.org
「咳。」book18.org
這聲乾咳是她用來重新築起高冷防線的信號。她強行將視線從雪姬那張被長發遮擋的臉上移開，試圖恢復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態。book18.org
然而，她那試圖轉移注意力的視線，卻在落向地面的瞬間，徹底被吸住了。book18.org
那隻體型肥碩的橘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姬那雙白色休閒鞋旁邊。它把四條腿蜷縮在半空中，將那圓滾滾、毛茸茸、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肚皮完全暴露在空氣里。它的喉嚨里發出極度享受的「呼嚕呼嚕」聲，那聲音大得甚至能讓人感覺到地面的輕微震動。book18.org
友希那的呼吸停滯了。book18.org
她努力維持著臉上那層冰冷的面具，但那雙金色的眼眸卻死死地釘在那團橘黃色的毛球上。手指在制服裙擺邊緣無意識地收緊。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轉身離開，去繼續思考樂隊的排練；但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叫囂著，想要把雙手埋進那片柔軟的毛髮里。book18.org
終於，那股對毛茸茸生物的極度渴望，徹底壓垮了她作為樂隊隊長的驕傲。book18.org
她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聲音乾澀、緊繃，帶著一種想要強裝鎮定卻又欲蓋彌彰的矛盾感。book18.org
「我能摸摸嗎？」book18.org
這句話問得清冷，沒有絲毫的起伏，聽起來就像是她在排練室里對隊友說「再來一遍」時一樣嚴肅。但如果仔細聽，就能察覺到那尾音裡帶著一絲因為羞恥而產生的微弱顫抖。她的眼神甚至不敢去看雪姬，只是飛快地掃過他的發頂，又迅速落回橘貓身上。book18.org
還在拚命平復情緒的雪姬，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懵了。book18.org
他眨了眨那雙還帶著點水汽的緋紅色眼睛，緩緩放下捏著鼻尖的手。原本因為傾訴心事而產生的沉重感，還有面對這位氣場強大的前輩時的拘謹，在這一刻突然散了一大半。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位站得筆挺、表情冷酷，卻滿眼渴望地盯著流浪貓肚皮的前輩。這種反差感讓他覺得有一種荒謬的好笑。book18.org
雪姬微微歪了歪頭，白色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他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鬆弛下來，變成了一個帶著些許尷尬和善意的淺笑。book18.org
「啊，這個……」book18.org
他伸出纖細的食指，指了指地上那隻還在扭動身子的橘貓，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軟糯。book18.org
「不應該問我呢……」book18.org
聽到這個回答，友希那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問題有多麼缺乏常識。book18.org
她攏了攏制服裙擺，雙腿併攏，動作緩慢而克制地蹲了下去，接著伸出右手。那幾根平時用來緊握麥克風的修長手指，此刻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微顫，一點點地靠近橘貓的肚皮。book18.org
當指尖終於觸碰到那片溫熱柔軟的橘色毛髮時，友希那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她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冷漠精緻的臉，在這一刻徹底融化，露出了一種滿足、甚至帶著點痴迷的神情。book18.org
橘貓被摸得舒服，它不僅沒有躲開，反而閉起眼睛，把肚皮往友希那的手掌里拱，同時身體扭動著，把後背更用力地貼在雪姬的小腿上。book18.org
這隻橘貓的反應，就像是給其他流浪貓發出了某種信號。book18.org
那隻一直蹭著雪姬大腿的奶牛貓，轉過身，把毛茸茸的屁股對準了蹲著的友希那，尾巴高高豎起，示意她來撓背；同時，它的腦袋卻死死地頂著雪姬的膝蓋。那隻黑貓則在兩人蹲下的空間裡來回穿梭，一會兒用身體掃過友希那的手腕，一會兒又拿尾巴纏繞雪姬的腳踝。book18.org
在這個夕陽斜照的紅磚牆角，一幅奇妙的畫面定格了。book18.org
女孩和男孩蹲在地上，中間橫七豎八地躺著、站著五六隻貓。貓咪們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橋樑，一邊向友希那索要著撫摸，一邊又緊緊地依偎著雪姬。book18.org
太陽徹底沉入高樓背後，天空被染成了深邃的藍紫色。風變得涼爽起來。book18.org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雪姬背靠著牆，看著蹲在自己面前專心致志給貓順毛的前輩。腳踝處傳來貓咪們溫熱的體溫。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不用去迎合任何人的寧靜。book18.org
而對於友希那來說，這十分鐘同樣是無價的治癒。她不需要去想Roselia的未來，不需要去糾正隊友的失誤。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喜歡貓的女高中生，在這份毛茸茸的觸感里，卸下了所有重擔。book18.org
然而，這份寧靜終究是短暫的。book18.org
「友希那——？你去哪兒了？」book18.org
CiRCLE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個充滿活力的呼喚聲。book18.org
「練習要開始了哦~」book18.org
今井莉莎的聲音穿透了街道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牆角。book18.org
這個聲音對友希那來說，簡直就像是一聲驚雷。book18.org
她那隻正在給奶牛貓撓下巴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腦子裡警鈴大作。如果被莉莎看到自己這副蹲在路邊、毫無形象地沉迷於擼貓的樣子，她作為隊長那威嚴高冷的人設就徹底崩塌了！book18.org
友希那像觸電一般把手縮了回來。那隻奶牛貓因為突然失去撫摸，不滿地「喵」了一聲。book18.org
她迅速站起身，動作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僵硬。她雙手用力地拍打著制服裙擺上的灰塵，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鐘內，重新切換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book18.org
雪姬看著她這番如臨大敵的反應，眼神里透出一絲疑惑。book18.org
友希那對上雪姬的視線，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慌，她抬起下巴，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質感。book18.org
「啊……我的朋友在喊我，我得回去了。」book18.org
她解釋了一句，便轉過身，邁開步子準備離開。book18.org
但才走了兩步，她的腳步又停住了。book18.org
友希那轉過頭。她的視線在那些還在喵喵叫著挽留她的流浪貓，和靠在牆邊的雪姬之間來回遊移。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book18.org
「這裡的貓都很喜歡你呢……下次……」book18.org
「下次一起摸貓」這幾個字已經到了嘴邊。但她突然咬住了舌尖。她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高二的前輩，主動對一個在街邊偶遇的、看起來只有初中生年紀的陌生男孩發出邀約，實在是不符合她的身份，也太不矜持了。book18.org
友希那搖了搖頭，把那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沒有再看雪姬，而是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包紙巾。一邊抽出一張紙巾仔細地擦拭著剛才摸過貓的手指，一邊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朝著CiRCLE大門的方向走去，背影顯得有些匆忙。book18.org
雪姬沒有出聲挽留。他安靜地站在牆角，看著那道高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book18.org
他收回視線，低下頭。book18.org
地上的那幾隻貓因為失去了撫摸，正圍著他焦躁地打轉。特別是那隻奶牛貓，正仰著頭，用一種委屈的眼神看著他。book18.org
雪姬看著這些貓。它們剛才被那位前輩撫摸過，看起來也沒有那麼髒了。book18.org
他那根一直緊繃著的、關於潔癖和自我防衛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book18.org
雪姬緩緩地蹲下身。他伸出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氣中停頓了半秒，然後輕輕地、試探性地落在了奶牛貓的脊背上。book18.org
貓毛的觸感比他想像中還要柔軟，還帶著一股屬於動物的、鮮活的溫熱。奶牛貓立刻發出巨大的呼嚕聲，用力地頂著他的掌心。book18.org
雪姬順著貓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book18.org
在這片逐漸暗下來的夜色里，在這個被貓咪包圍的角落，一個微弱的念頭，像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在雪姬的心裡悄悄扎了根。book18.org
他看著自己手底下的貓，腦海里浮現出剛才那位前輩雖然高冷但卻因為貓而露出破綻的臉。book18.org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去CiRCLE工作的話。book18.org
如果能在這個地方，靠著搬箱子和打掃衛生來賺取乾淨的薪水。是不是就能經常來這個牆角，肆無忌憚地摸這些流浪貓？book18.org
是不是……就能以一個普通的兼職員工的身份，而不是誰的「玩物」或者「秘密情人」的身份，經常看見那位雖然冷漠但卻很真實的前輩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