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堪折直須折】（1-9）book18.org
作者：傾恨長歌book18.org
標籤：#劇情 #適合女生 #1v1book18.org
第1章 聖誕快樂book18.org
今年平安夜湊巧下了雪，又逢周五，街上人影重重。謝安康將車鑰匙向一側扭動，發動車輛，將掐滅的煙頭丟在地上。book18.org
作為葉家的司機，他自認算得上盡職盡責。book18.org
老爺夫人首先不用他送，謝安康只負責接送兩位少爺小姐。book18.org
葉家的這兩位是對外貌迥異的異卵雙胞胎，哥哥叫葉恩，妹妹叫葉慕，都剛上小學四年級。book18.org
引人注目的黑色轎車駛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平滑地停在小學門口。book18.org
葉恩舉著要把自己都壓垮的雙人傘，黑色的傘面下，站著兩個穿著私立小學制服的孩子。book18.org
謝安康趕緊迎過去給二人撐傘。葉恩見到他來，略微頷了頷首。葉慕也怯怯地抬起眸，用童稚的聲音說：「謝叔好。」book18.org
等到二人都上車後，謝安康正要啟動車輛，坐在後排的葉恩忽然開口：「先去商業街一趟吧。木木想去挑給朋友的聖誕節禮物。」木木是葉慕的小名。book18.org
身為兄長，葉恩卻顯示出了與這個年齡不符的成熟。面對小主人的要求，謝安康只是略略猶疑了一下便調轉方向。book18.org
繁華的商業街中央張燈結彩，聖誕樹頂的水晶球里飄落著人造雪花。謝安康停好車復又撐起傘，擋住紛紛揚揚下墜的雪花。book18.org
櫥窗玻璃上貼著聖誕老人微笑的臉，並駕齊驅的麋鹿模型在機械滑軌上旋轉。book18.org
葉慕顯然被吸引了過去，視線黏在玻璃窗上不肯移動分毫。book18.org
葉恩瞭然地看了妹妹一眼，放手讓她進去。book18.org
「你不去嗎？」謝安康問他。book18.org
葉恩搖搖頭。book18.org
街道的一側，陸陸續續地聚集了幾個人影。葉恩原本正在擺弄著面前的掌上電腦，忽然聽見一道女孩子的聲音。book18.org
「你好，聖誕快樂，要買花嗎？」book18.org
捧著玫瑰花的女孩穿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灰色棉衣，零碎的短髮貼在臉側，鼻尖凍得通紅，瘦削的臉上一雙眼睛大得驚人。book18.org
見葉恩沒有反應，她又問了一句：「您要嗎？只要三塊錢一朵。」book18.org
葉恩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花，並算不上新鮮，離家裡花藝師每日精心布置的花束更是差距甚遠。book18.org
只有尚未融化的雪粒附著在深紅色的花瓣上，一點一滴洇濕了絲絨般的花瓣。book18.org
相比出售花，更值得出售的也許是她自己。book18.org
女孩和他差不多大，抿著嘴唇，她一路走過來已經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不光是因為她簡樸到破舊的衣著，而是因為她雖仍是個孩子，卻已經隱約得見成年後的美貌。book18.org
那雙眼睛更是透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蠱惑光澤，眨眼間有一顆小痣時隱時現。book18.org
被她這樣注視著，總會莫名地感覺到乾渴之意。book18.org
雪花簌簌落在她的發間，周遭歡聲笑語，女孩孤身一人站著，垂下的羽睫承不住一片雪花。book18.org
他剛要開口，女孩身後就站了個成年男人。book18.org
「你這些我全要了。」對方以一種全然陌生的語調開口。「真可憐。你吃飯沒有，小姑娘？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吧。」book18.org
葉恩明顯看到對方往自己這裡靠了一步，像是要躲開對方的動作。正在此時，商店內也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哥哥！」book18.org
女孩明顯也聽到了這道聲音。book18.org
她瞳孔震顫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麼。book18.org
葉恩也被這一聲呼喚拉回了神智，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孩並不是個人類，而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妖怪，只有妖怪才會有這樣的眼睛。book18.org
於是他掙脫束縛，聽從家人的呼喚，後退幾步轉身走進了商店裡。book18.org
許櫻看了對方離開的身影一會兒，最終低下了頭。book18.org
旁邊的男人還在喋喋不休：「這麼冷的天，你怎麼穿得這麼少？」他試探性地問：「你家大人在哪裡？」book18.org
「在家裡。」她揚起一個貌似無邪的笑容：「三元一朵玫瑰花。您要幾朵？」book18.org
與繁華的商業街不同，老舊的棚屋區早就不剩下幾盞燈。模糊的玻璃窗內，信號不好的電視機抖動著吱呀作響，燈泡穿過玻璃露出微弱的光。book18.org
她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雪地里，積雪累積在鞋面和褲腿處，浸透了織物，傳來深入骨髓的寒意。book18.org
許櫻不由得下意識呵了口氣暖暖同樣僵硬的手心，緊接著閉上眼睛，推開黝黑髮油的木門。book18.org
坐在電視機前的男人轉頭看向她：「賣了多少錢回來？」book18.org
許櫻於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捲起的零鈔和硬幣遞到父親面前。男人打了個酒嗝，斜眼瞥向她：「就這麼一點兒？」book18.org
他一把將錢奪了過去數起來，越數眉頭皺得越深。許櫻站得筆直，一聲不吭地看著他。book18.org
「過來。」男人說。book18.org
許櫻的母親回家時已經聽見屋內的動靜，站在門口略停了一會後便推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她熟視無睹地繞過地上交纏如死屍般的兩具身體，面無表情地走進廚房。book18.org
進食。性交。人活著就要干這兩樣事情，無論貧苦或者富貴，除非死亡，否則無法擺脫食慾和性慾的糾纏。book18.org
葉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飄落的雪花，落在溫暖的手心裡便會稍縱即逝。book18.org
葉慕連晚飯也沒吃幾口，顧不上母親的阻攔便跑回房間給朋友寫賀卡了。book18.org
父親走到他身邊：「在看什麼？」book18.org
這位儒雅溫和的企業家，哪怕是在繁忙的工作之餘也會關心孩子們的所思所想。book18.org
葉恩是不用大人多操心的孩子，他將寬厚的手背放在兒子的頭頂：「聽謝叔說你和木木去買禮物了。」book18.org
「嗯。」葉恩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向父親：「爸爸，為什麼有人會在冬天賣花？」book18.org
葉興成沒想到兒子會問這樣的問題，但仍舊想了一下後解答：「因為有人需要。天氣再冷，也總有人能欣賞鮮花的美麗不是嗎？」book18.org
「你怎麼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book18.org
「爸爸，那……如果花賣不出去會怎樣？」book18.org
「花是有時效性的東西，賣不出去就只能丟掉了。」葉興成說：「做生意就是這樣，有賠有賺。小恩，你是看到了什麼嗎？」book18.org
雪花仍舊在下墜。book18.org
為了迎接這場大雪，別墅外特意布置了足以映照雪景的燦爛燈光，使得整個世界都如童話般美妙。book18.org
葉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隨後搖了搖頭說：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大雪只下了一夜。book18.org
雪後的清晨，清潔工正在剷除地上的積雪，恢復道路的通行。book18.org
對於棚屋區這樣狹窄的小路，反正也不會有什麼車輛在這裡通行，也無礙於市政工程的顏面，只要草草了事就可以。book18.org
他打了個哈欠，用鐵鍬將積雪鏟到道路的兩側，發出刮擊地面的「刺啦」聲。book18.org
潔白的雪與混雜著塵灰的髒雪堆在一起，黑與白之中，忽然露出一抹鮮紅。book18.org
滴答。滴答。點點猩紅落在純白的雪面上，血跡一路向前，通往那扇黝黑髮亮的木門。book18.org
清潔工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推開了門。book18.org
一把菜刀插在男人敞開的胸口上，血液已經凝固。男人仿佛震驚般瞪大著眼睛，他的妻子倒在一旁，臉色呈現令人恐懼的鮮紅色。book18.org
這兩人都已經死了。book18.org
第2章 新來的轉學生book18.org
「唉，你聽說咱們班今天要來轉學生不？」凌妄從課桌後面翻過來坐上去，兩隻腳不安分地晃來晃去。book18.org
他瞥了一眼葉恩手裡的書：「你又在看什麼啊？」book18.org
「阿加莎。」葉恩合上書：「什麼轉學生？」book18.org
「就是陳小川在校長辦公室見到的那個啊。不是說很漂亮嗎？」凌妄從桌子上跳下來，隨手拿起葉恩桌子上的橡皮在空中拋來拋去：「你不好奇嗎？」book18.org
葉恩伸手示意他把橡皮還給自己：「敢給我丟沒了你就死定了。」book18.org
「喂！說正事兒呢！」凌妄一把抓住橡皮握在手心裡，「你說她能有多漂亮？能比咱們高中所有女生都漂亮嗎？我不信。」book18.org
凌妄不信也是正常的。book18.org
這所私立高中內對學生有著嚴格的成績要求和家世限制，幾乎完全成了精英專屬的學校，數不盡的漂亮女孩更是一抓一大把。book18.org
要說起來，喜歡凌妄的漂亮女生沒有一百個也有幾十個，和沉默低調的葉恩不同，凌妄首先就人如其名，長得很張狂。book18.org
眉眼一飛一甩，連外校女生都會在午休時扒著欄杆來看。book18.org
幸好是少爺出身，否則早不知道被星探挖哪兒去了，連學都不用上。book18.org
但是凌妄本人呢？book18.org
說著什麼「庸脂俗粉」什麼「毛都沒長齊的丫頭」，心氣高嘴巴毒，不知氣壞了多少漂亮女孩，差點被潑了一身奶茶。book18.org
也就一塊兒長大的葉慕能跟在他後頭喊聲哥。book18.org
說來葉慕長大後也變了性子，小時候還是很聽她哥話的，等到了青春期之後忽然不肯喊葉恩哥了，還成天鎖著房門，對和葉恩一塊長大的凌妄更是一見面就臉紅要躲，少女心事不言而喻。book18.org
凌妄和葉恩倒撇了撇嘴：「那可是你妹！我哪能對你妹下手哇！」book18.org
葉恩不可置否。book18.org
兩人還沒就此事爭論出個是是非非，上課鈴就響了。凌妄撇了撇嘴，翻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葉恩也拿出了教科書。book18.org
「我們班這學期來了一位新同學。」班主任走上講台，咳嗽了一下說。台下出現了小小的騷動聲，凌妄也轉過頭，對著葉恩挑了挑眉毛。book18.org
「安靜。」班主任用書敲了幾下講台，接著對門口的方向說：「你進來吧。」book18.org
教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穿著制服裙的女生緩步邁入，站在講台上對著眾人點了點頭。「大家好，我叫許憐。」book18.org
凌妄的筆掉到了地上。book18.org
女孩臉上掛著溫柔謙遜的微笑，垂順的黑髮束在腦後，眼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book18.org
學校不允許化妝，雖然有的女生仍舊會偷偷抹素顏霜和變色唇膏，但眼前的女孩顯然未施粉黛。book18.org
正因如此，更能令人覺察到她驚人的美麗。book18.org
「很榮幸能夠成為大家的同學。」許憐的聲音柔柔細細的：「希望今後的兩年，也能和大家一起努力。」book18.org
「你就坐在那裡吧。」班主任指了一個空位，恰好在凌妄的前面：「你不近視吧？」book18.org
「不近視的，老師。」她搖搖頭，兩側的碎發隨之擺動。book18.org
許憐穿過走道站在桌子前面，俯下身把書包掛好，緊接著拉開座椅坐下。book18.org
坐在後方，就能看見她絨毛般的碎發下遮掩的脖頸，像一隻小小的天鵝。book18.org
下課後果然有男生來問她：你學過芭蕾嗎？book18.org
許憐還在整理自己的課桌，將白紫色格紋的筆袋放在桌上。book18.org
聞聲她抬頭笑了一下，身旁密密匝匝地圍著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同她搭話，許憐均是一一答過去：沒有學過。book18.org
又有人問她是從哪裡轉來的，許憐報了所高中的名字，說是因為家人工作變動，所以搬了過來。book18.org
隨即又有人問她喜歡什麼，要不要加入社團云云，忽然有個不長眼的問她：book18.org
「那，你有男朋友嗎？」book18.org
許憐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此時是側著身坐，從葉恩的角度來看，剛好能看清她線條靈巧的側顏。book18.org
眼尾的那顆小痣隨著一顰一笑而微微顫動，她低下頭，似是害羞一般開口。book18.org
「沒有，沒有。」book18.org
葉恩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就被凌妄一把截住。book18.org
他後面還跟著葉慕，揣著一個煎餅果子在啃，加了裡脊，看見凌妄時小小叫了一聲，差點被噎著，立刻往她哥身後躲。book18.org
「嘿木木。」凌妄朝她打了個招呼：「我把你哥借走會兒啊。」book18.org
葉恩還沒來得及多說，就被凌妄扯到了一邊去。book18.org
他只好回頭和葉慕說：「吃完飯早點回宿舍午休……」話還沒說完凌妄就插了一句：「得了得了，老媽子似的，木木都多大了你還這樣。」book18.org
等到他把人扯到食堂二樓，葉恩就把他一把推開：「你搞什麼你？我飯還沒吃呢。」book18.org
「唉哥請你哥請你。」凌妄忙不迭說：「吃什麼？走走走一邊排隊一邊說。」book18.org
兩人站在隊尾，凌妄隨即就過來咬耳朵：「怎麼樣，你覺得咱們班那個新來的？」說話間有相熟的同學經過打招呼，凌妄立刻比了個手勢飛過去，引得不少人的視線望過來。book18.org
對於發小招蜂惹蝶的行為，葉恩早就習以為常。他抬頭看著菜單，面色平靜地繼續開口：「不怎麼覺得。」book18.org
「她不漂亮？」凌妄還在跟人發射電波。book18.org
「漂亮。」葉恩選定了要吃牛排飯，把扭得像條水草的髮小揪過來：「刷卡，你說你請客的。」book18.org
「唉，你怎麼選個這麼貴的？！」book18.org
凌妄「嘖」一聲掏出飯卡，又對窗口阿姨說：「我也要這個，一起刷。」他搗搗正在拿餐具的葉恩：「你看，哥卡都給你刷了，幫我個忙唄。」book18.org
葉恩抽出四支筷子：「你喜歡她。」book18.org
「不算吧……」凌妄搖搖頭，端著餐盤跟葉恩走到空位上，頗為少爺脾氣地抽出濕巾擦了好幾下桌面才坐下。book18.org
「人皆有愛美之心嘛。我這麼帥，她那麼漂亮，你不覺得我們很登對嗎？」book18.org
「登對。」葉恩頭也不抬地將黑椒汁拌勻米飯。book18.org
「對嘛！」凌妄一拍大腿：「所以兄弟我倆天作之合，勢必拿下她……」book18.org
「不要。」葉恩把牛排咽下去：「這種事情你自己去。」book18.org
「你飯都吃了！」凌妄見勢就要抓著發小逼他妥協，「好兄弟兩肋插刀這事兒你必須幫我……」book18.org
葉恩忽然用筷子指了指一個方向。book18.org
許憐端著餐盤從人群里走過。book18.org
同樣的校服，卻將她和別人拉出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book18.org
黑髮如雲似霧般拂過，她將餐盤放至回收處，轉身將視線落至人群中。book18.org
他是指給凌妄看的。但是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孩在看自己。book18.org
第3章 勢在必得book18.org
轉學過來不到三天，許憐的名字就已傳遍了全校。book18.org
美女的統治力不言而喻，每到下課時，教室的前後門總被堵得水泄不通。後面實在沒辦法，教導主任出馬警告才把一群看熱鬧的高中生轟走。book18.org
許憐倒是出人意料的好脾氣。book18.org
哪怕將她如動物園裡的珍稀動物似的圍觀，那張無暇的臉上也從未出現過半分裂痕，最多不過是輕聲細語地說一句「麻煩讓一下」，接著便耐心地等待人群散開。book18.org
這樣漂亮又品行謙讓的美少女，更加激起了好事者的嘗試心理。葉恩從後排收作業一路收到她位置上時，正巧看到許憐將一個粉色的信封拆開。book18.org
他無意過問同學的隱私，正要去收下一個人的作業，卻聽見許憐開口道：「你認識三班的安明梧同學嗎？」book18.org
葉恩回頭看了許憐一眼：「認識。怎麼了？」book18.org
許憐伸出手將信封遞向他的方向，手腕翻轉，露出白皙肌膚上淡青色的血管。book18.org
她聲音低低，卻像羽毛般拂過心梢：「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封信還給他嗎？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book18.org
安明梧也算是學校里出了名的才子，雖然長得不如凌妄那般招蜂引蝶，卻擅長寫些風花雪月的情詩，又在雜誌上發過幾篇散文小說，有吃他這一套的，竟然抄錄下來崇拜得要命。book18.org
不過讓才子親筆寫情書的，許憐恐怕是第一人。book18.org
葉恩看了她一眼，並沒接過信。book18.org
「我不太方便。」他朝身後趴著睡覺的凌妄瞥一眼：「你給他吧，他和安明梧熟。」book18.org
「……好的，謝謝你葉恩。」許憐略頓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book18.org
葉恩將練習冊夾好放到課代表桌上，翻到許憐那一頁時，她手寫的姓名映入眼帘。book18.org
相當乖順溫婉的字體。他有憑字識人的習慣，卻並未看出任何令他不安的地方。book18.org
……但是，難道自己同她介紹過自己的名字嗎？book18.org
等到下午，凌妄果然一臉神神秘秘地扭頭湊過來：「你猜猜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三班那個安明梧你還記得吧！」凌妄興奮地扒住他的肩膀：「哎呦呦真是不要臉……他給許憐寫情書你知道不？」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哎呀你消息太不靈通了！」凌妄猛擊他的肩膀：「我跟你說，許憐讓我直接把情書甩他臉上……你都不知道那傢伙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疼死了。」葉恩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我又不在現場，怎麼知道他什麼表情？」book18.org
凌妄越說越來勁，反正許憐不在，他乾脆一個鷂子翻身坐到了葉恩桌子上。「他還笑呢，笑得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葉恩想了一下安明梧笑得比哭還難看的樣子，點了點頭。「然後呢？」book18.org
「沒有然後了呀！他就說著什麼『謝謝你給我』然後就抱頭鼠竄啦！」凌妄挑了挑眉毛，然後趴下來，四處張望了一眼後小聲說：「哎你說，她為什麼特意讓我送回去啊？該不會是……」說著就往許憐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喜歡你？」葉恩接上來。book18.org
「哎呦兄弟你可太懂了！」凌妄激動得恨不得抱著葉恩的腦袋親兩口：「我就說吧，沒有人能抵得住本少爺的魅力！」book18.org
葉恩低下頭繼續背單詞：「下節課英語聽寫，你背了沒有？」book18.org
「哎呦哎呦！」凌妄慘叫一聲趕緊滑下去。book18.org
放學的時候英語聽寫本才發下來。book18.org
凌妄翻看本子看了一眼就丟在一邊，他初中出去交換過一段時間，這點單詞掃一眼就會。book18.org
葉恩已經在收拾書包，將椅子推回課桌里，單手把書包拎在肩上：「走吧？」book18.org
許憐還在記黑板上的作業，仍舊是乖順的字跡。葉恩走過她身邊時下意識瞥了一眼，緊接著便迅速收回。book18.org
「走了。」凌妄搭過他的肩膀，自然也看見許憐還沒走，立刻提高了幾分音調：「今天不是要去打球嘛！走吧走吧！去操場！」一邊說著一邊還往許憐的方向瞟，孔雀開屏的意味不言而喻。book18.org
怎麼忽然想起來打球了？葉恩瞟了他一眼也沒打算拆穿，跟著往外走。book18.org
正好是周五，操場上已經匯了幾個放學早的，一見到凌妄和葉恩就揮手打招呼：「喲，來了！」說著就把球拋了過來。book18.org
凌妄一把接住籃球，餘光卻掃個不停。book18.org
葉恩心下瞭然，微微偏了偏頭，示意許憐正背著書包從旁邊經過。book18.org
她過於顯眼，以至於剛剛拋球過來的幾個男生眼神都沒能離開她身上。book18.org
葉恩也把書包放到一邊，脫下校服外套蓋在上面。book18.org
他和凌妄都是擊劍社的成員，平常穿校服看不太出來，脫下便能發現緊繃結實的肌肉結構。book18.org
葉恩剛一轉頭，就發現凌妄跑許憐那兒了。book18.org
他一手將脫下來的校服搭在肩上，一手插在校服褲子的口袋裡，歪著腦袋對許憐笑了笑。book18.org
凌妄雖然作風張揚，長相卻是偏女相的漂亮。book18.org
不怪他對自己頗為自信，要知道高一時安明梧寫了個劇本文藝彙報時演出，竟然找他來反串女主角。book18.org
凌妄就是因為這事兒才和安明梧熟起來的。book18.org
本來安明梧找他時，凌妄一開始聽要他做主角還很滿意，再一聽是女主角，差點把安明梧一拳打到牆裡扣都扣不出來。book18.org
結果不知道安明梧和他又說了什麼，結果硬是給凌妄勸服了，果然演出大獲成功，台下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發在網站上的演出視頻更是被刷了幾千條彈幕，從此凌妄對安明梧的稱呼就變成了「那個還有點水平的小四眼」……book18.org
現在這張漂亮的臉就在許憐面前晃來晃去。凌妄彎下腰，對著睜著一雙鹿眸的許憐說：「許憐，你能幫我去買瓶水嗎？」book18.org
她站定卻紋絲未動，柳葉般的眉微蹙：「抱歉，我得回……」book18.org
凌妄立馬說：「幫我買一下嘛。下午我去幫你給那傢伙還情書的時候可是廢了好大一番力氣呢……」他說著臉上神情竟然浮現出了幾分委屈之色。book18.org
「凌哥看上了？」有好事的男生湊過來問葉恩，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遺憾地搖搖頭：「那估計就沒哥幾個什麼事兒了。」凌妄家世好模樣好，要追女生簡直就是到手擒來。book18.org
葉恩卻向那邊看了一眼，許憐站得筆直。book18.org
他從未質疑過自己朋友的魅力。book18.org
哪怕性格不著調了些，在多數女生眼裡也都是錦上添花的少爺脾氣。book18.org
正因如此，許憐越是表現得對凌妄不感興趣，葉恩心裡那根微妙的弦便被撥得越響。book18.org
他走到凌妄身邊：「怎麼了？等你來打球呢。」book18.org
就在葉恩走過來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許憐身上的氣質發生了變化。book18.org
剛剛雖然站得遠，卻看得清她渾身繃得緊緊，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book18.org
此刻她眼下那枚淚痣卻再次變得勾人。book18.org
許憐壓低聲音說：「你們要喝什麼水？」book18.org
「我喝可樂，要冰的！」凌妄說完之後才發現兄弟也在旁邊，當然沒有落下對方的意思：「你喝什麼？」book18.org
「礦泉水就行，謝謝。」葉恩說。book18.org
許憐點點頭剛要轉身離開，葉恩卻忽然開口：「你要不把書包交給我們吧？背來背去的也重。」book18.org
他明顯發現對方的身形猛地一僵，接著便轉過身來露出一個微笑。book18.org
她皮膚很白很透，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瓷偶被賦予了神采，竟然展現出非人的美艷。book18.org
這一幕連凌妄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葉恩在背後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趕緊把許憐遞過來的書包接住。book18.org
凌妄趕緊上前幾步，站在葉恩身前接過書包。book18.org
等到許憐走後，凌妄過了幾秒才回過來神，不由得對葉恩說：「兄弟有忙你是真幫啊！還是你反應快。」book18.org
他懷裡抱著書包，上面的蝴蝶掛墜還在晃動，像真要飛起來一般。book18.org
「明天中午請我吃飯。」葉恩頭也不抬地說，「走了，回去打球，就差你一個了。」book18.org
等打到半場，許憐的身影才出現在球場另一端。book18.org
只是她顯得有些搖搖晃晃，仔細一看竟然抱著好幾瓶飲料。book18.org
葉恩剛一轉頭便叫凌妄立刻抓了空子，一個運球衝過去投籃，笑得呲牙咧嘴轉頭比了個手勢：「三分！」book18.org
「好！！」旁邊隊友立刻叫好。book18.org
葉恩抹抹汗甩到地上，濺出點點水痕，他長出了一口氣，沒打算理會凌妄的嘲諷，對他挑眉勾勾手：「繼續，來。」book18.org
「喲，看哥今天不把你打服！」凌妄上了性子打得愈發起勁，又是卯足了力氣耍帥，一時間竟然幾人都攔不住他，更別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了。book18.org
球場上一時間儘是籃球敲擊地面的聲音和腳步重重的摩擦聲，只見凌妄一路帶球過人衝到最前方，緊接著跳起扣籃。book18.org
「砰——！」book18.org
伴隨著籃框震動的巨響，同時響起的還有塑料瓶砸在地上的聲音。凌妄還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扣籃中，和隊友擊掌應和，完全沒發現什麼異常。book18.org
葉恩卻聞聲望去，許憐懷裡的飲料摔在地上滾落一地，向著四面八方逃逸。book18.org
他下意識走過去，彎腰撿起離自己較近的幾瓶飲料，反正也是買給他們的——book18.org
他抬頭時看見許憐的臉。瓷偶般的臉上，垂落 下柔弱無辜的一雙眸色。與他視線相對的一刻，她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book18.org
第4章 遊戲時間book18.org
他立刻收回手後退一步。book18.org
許憐仍舊微笑著看向她。站在凌妄那邊的角度，她面上的表情是無法被發現的。許憐開口的聲音也帶有一種顯而易見的意味：book18.org
「我有買你愛喝的嗎？」book18.org
古希臘神話神話中對於塞壬的描述是用歌聲引誘水手的妖魔，她們身形美艷卻生性殘忍，最喜以人的血肉為食。book18.org
眼前的少女雖然有著不遜色於塞壬的美貌，但說到底只是個高中女生，即使如此，葉恩也是遲疑了一下後便開口：「我杯子裡有水，謝謝你。」book18.org
許憐還想說什麼，凌妄終於結束了他的小型慶功會，注意到了這邊不知在說什麼的二人。book18.org
他雖然性格一向大大咧咧，此刻卻忽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他一把攬上葉恩的肩膀，對著許憐挑了挑眉：「我們幾個待會兒晚上去必勝客，你也一起唄？」book18.org
葉恩轉頭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又抽什麼瘋」，但隨即就被凌妄緊了緊肩膀。book18.org
「不了。」許憐微微笑著說，接著將水塞到凌妄手裡。「我晚上還有補習，就先回去了。」book18.org
說著她就走過去拿了自己的書包，身形輕盈得像一隻鶴，細腰長腿地從眾人身邊掠過。有個男生咕咚咽了聲口水，被凌妄敲了一板栗。book18.org
穿過如潮水般的人群，搭乘公交，車輛在紅燈前停下。book18.org
許憐的視線下意識地移向窗外，外面有許多人挽著手，可能是情侶、家人或者是朋友，過著平庸無趣的生活。book18.org
這些人會在與她對視上的一瞬間展露出驚異的神情，也許他們將一輩子都記得她這張臉。book18.org
手機開始嗡嗡地震動。許憐低頭掃了一眼，姑姑。book18.org
她回到住處，將書包取下，脫下鞋放進鞋櫃里。女人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回來了？」book18.org
「回來了，姑姑。」許憐低聲說。book18.org
「今天比平時要晚啊。你去做什麼了？」book18.org
聽見這話，許憐穿拖鞋的動作慢了一點，但很快便答上：「凌家的兒子喊我去和他們一起吃飯。我沒答應。」book18.org
女人說：「原來是這樣。那你的芭蕾課改到明天上吧，今天太晚了。」book18.org
「好的，姑姑。」book18.org
許憐按亮檯燈，從書包里取出作業，拉開椅背坐在寫字檯前。時間平靜地流逝而過，她落下最後一筆。book18.org
然後，她躺在床上，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book18.org
既然已經說了要去吃必勝客，就算許憐不來，凌妄也不想掃這個興。他轉頭看向葉恩：「你妹回家沒有？」book18.org
「木木最近在減肥不肯吃晚飯。」葉恩說：「要喊你自己喊。」book18.org
凌妄發消息果然比親哥發消息有用。book18.org
葉慕原本都要回家了，半路又折返過來去了必勝客。book18.org
她是葉恩的妹妹，和葉恩從來一塊玩兒的這幾個也都把她當成妹妹，先把菜單往她手裡遞：「木木你點！」book18.org
葉慕被塞了菜單，坐在她哥旁邊，她先是飛快地掃了一眼凌妄，緊接著伸手指了指菜單上的水果沙拉：「這個吧。」book18.org
旁邊的男生立刻說：「這哪吃得飽！你再點點兒，點個那個什麼芝士焗飯……你不可愛吃了嗎嗎！」他說著就要去給葉慕翻菜單，「我們還點披薩呢，你多吃點兒……」book18.org
葉恩擋住了他的手，「你別管她。她自己有主意。」book18.org
「你還說呢！」那男生叫喚了一聲：「你是最愛管木木的。」book18.org
「人家自己妹妹管一下怎麼了？」凌妄出聲打斷：「你別瞎摻和，我們點我們的，木木你要吃再點。」book18.org
葉慕低低應了一聲，隨即快速低下頭去。book18.org
等菜的間隙，幾人又開始聊天。話題從學業又飄到遊戲上。「那西蒙斯就是舔狗唄，一個勁兒地舔艾達！」book18.org
凌妄撕下一塊披薩：「你就說喜歡艾達的哪個不是舔狗吧。」book18.org
幾人討論的是6月份剛發行的《生化危機6》，一個暑假過去，早就玩得滾瓜爛熟，說起打法來也是頭頭是道。book18.org
除了遊戲內容本身以外，幾個半大小子也開始替男主角操心起終身大事來。book18.org
「還不如艾什莉呢。人家可是美國總統的女兒，我要是里昂我就認了！」book18.org
「你蘿莉控吧你個變態！」book18.org
葉恩低頭小聲問葉慕：「烤雞翅你吃不吃？我給你夾一塊。」book18.org
「那凌妄你說，你要是里昂，艾達王和艾什莉你選哪一個？」book18.org
凌妄正應了葉恩的眼神，把烤盤裡的雞翅夾進葉慕盤子裡。book18.org
聞聲他頭也不抬地說：「那肯定是艾達王啊。腰細腿長還神秘性感，這才是真正的女人好不好。」book18.org
一時間議論紛紛，罵他色鬼者不絕於眾。book18.org
凌妄權當沒聽見，刀叉噹啷一聲落進瓷盤裡。book18.org
他喝了口果汁掃過去狐朋狗友，聳聳肩膀：「拜託，哥這種強大的男人當然要搞最難搞的女人！再說了，難道你們幾個就是正人君子了？」book18.org
葉慕握著餐叉低著頭不說話，一口雞翅也沒吃。book18.org
頭頂的燈光落在白瓷盤裡，晃得人眼暈，她的頭也暈暈的。book18.org
凌妄現在就坐在她旁邊，可是她的心卻不跳了。book18.org
或許她還是不該吃晚飯。book18.org
「我覺得，」葉恩把剔好殼的烤蝦放到葉慕盤子裡，頭也不抬地說：「如果她最後不能改邪歸正的話，里昂也不會和她在一起的吧。」book18.org
上了高中之後葉恩就和家裡面提出不需要謝叔開車接送，讓他們自己回家了。book18.org
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一個電話謝叔就來了。book18.org
葉恩帶著葉慕走出去，看一眼天色漸暗，又感覺妹妹的心情不是很好，便不打算去地鐵站了。book18.org
凌妄幾人已經走了。book18.org
他低頭問葉慕：「你今天的作業寫完沒有？」說這話時他習慣性地挽著葉慕的胳膊，雙生子從小到大都是一起上下學，他怕妹妹走散，所以時常這樣挽著她。book18.org
「寫完了。」葉慕心不在焉地說，視線盯著遠處的街道。謝叔還要一會兒才能來，車流有些擁擠，估計得等上不少時間。book18.org
信號燈由紅轉綠，公交汽車再次發動。葉慕忽然攥緊了兄長的手臂。book18.org
黑髮的少女靠在車窗上，美似鬼魅的側臉一閃而過。book18.org
第5章 我的朋友喜歡你book18.org
新學期開始，除了惹得滿城風雨的轉學生之外，另一個要緊事是社團招新。book18.org
對於普通高中的學生而言，根本不會耗費這麼多時間在社團活動上，高考才是要緊事。book18.org
但對於他們學校卻是個例外，這裡沒什麼人指望高考一飛沖天，更何況就算真的參加高考，本地優渥的教育資源也能讓他們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競爭中輕而易舉地走上康莊大道。book18.org
正因如此，招新會才被這群精力過於充沛的高中生們弄得如火如荼。book18.org
葉恩一轉頭，就能看到隔壁班的安明梧招蜂引蝶地站在桌前，一口一個「學妹」哄人家參與他新拉起來的戲劇社。book18.org
凌妄抱著手臂「嘁」了一聲，對於這個老是被和他放在一起比較誰更帥的傢伙，他向來是不屑一顧，並且認為對方只會一些花拳繡腿，根本不配與他放在一起相提並論。book18.org
「你知道他為什麼自己出來建戲劇社不？」book18.org
「你知道？」葉恩還在整理桌面上擊劍社的傳單。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了，他還想挖我牆角呢。說是文學社那群人欣賞不來他寫的劇本，說他整天凈寫八點檔劇情……我說我才不做八點檔男主！」book18.org
「這樣啊。」葉恩把一張傳單遞給路過的新生，介紹說：「歡迎加入我們擊劍社，體育課可以不用跑操。」book18.org
男生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問了半天要不要買裝備，對基礎是否有要求之類的問題，高高興興加了QQ群回去了。book18.org
待對方走後，凌妄才開口：「你猜等他到時候發現跑操改成引體向上一百個，會不會哭爹喊娘地說要退社？」book18.org
「有兩種可能，」葉恩喝了口水：「一是他當場開溜，二是他跟你當年一樣——」他瞥了一眼凌妄：「掛在上面鬼哭狼嚎死都不肯下來說我還能再做一個讓我喘口氣。」book18.org
「我最後做完了好不好！」凌妄爭辯說。book18.org
「安明梧過來了。」葉恩指了指凌妄身後的方向。book18.org
凌妄立刻咳嗽一聲捋了把頭髮轉身面向對方：「什麼事？」他在這時候總是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危機意識嘛。book18.org
安明梧身後還跟著他們班的陳小川。book18.org
他倆雖然不是一個班的，但原本是初中同學，所以高中也老在一塊兒。book18.org
陳小川雖然成績好，人卻有點畏畏縮縮的，因此朋友並不是很多，全靠安明梧帶著他玩，安明梧在什麼社，他就去什麼社。book18.org
「妄哥，你去食堂吃過了嗎？」安明梧朝他們倆打了個招呼：「晚上要不要一塊兒？」book18.org
雖然被當作假想敵，安明梧卻從沒表達過半點敵意，反而一口一個「妄哥」。book18.org
這一點凌妄顯然很是受用，勉勉強強也認了對方是自己人。book18.org
他看了葉恩一眼：「走？」book18.org
安明梧臉上還掛著笑容，葉恩瞥了他一眼：「走啊。」book18.org
有時候和校園風雲人物太熟有一點不好就是這樣。book18.org
剛走進食堂，人群就把視線擠到了幾人身上。book18.org
凌妄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葉恩也算是司空見慣，只有陳小川緊張地躲在了安明梧身後，反而被凌妄說：「你走路看路，看他幹嘛！」book18.org
「哦、哦哦……」陳小川有些支支吾吾地答道。book18.org
四人剛一坐下來，凌妄就被安明梧的視線盯得發毛。他一口麵條還沒咽下去，一抬頭就發現安明梧正深情款款地望著他。book18.org
凌妄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把麵條全噴他臉上。「你小子幹嘛？！」book18.org
安明梧趕緊揮手解釋：「不是不是……那個……我想求你一件事兒。」book18.org
「什麼事兒！說！」凌妄一拍桌子。book18.org
葉恩紮起一顆西蘭花放進嘴裡，摸出手機給葉慕發了一條消息：「記得吃晚飯。」book18.org
「就是……這次不是要文藝匯演了嗎？我又寫了一個劇本，我想請你……」book18.org
「……你先跟我說男的女的？」book18.org
「……女的。女主角！」book18.org
「滾！」book18.org
安明梧眼疾手快，立刻摁住凌妄差點澆到自己腦門上的紅燒牛肉麵。book18.org
他看起來文文弱弱，手勁還不小，至少夠他一邊攔著凌妄一邊求饒了：「妄哥你聽我說你聽我說！這次是雙女主的戲份，另一個女主角我想請……」他眼珠子咕嚕嚕一轉：「……許憐同學。」book18.org
凌妄一下手勁鬆了不少：「什麼？」book18.org
「我說，」安明梧趕緊把他的手拿下來：「我想請許憐同學和你一起演對手戲。」book18.org
葉恩又看了一眼手機，葉慕又不回他消息。他把手機裝回口袋裡，嘆了一口氣：「那你打算怎麼請許憐？」book18.org
「額……」安明梧看了陳小川一眼，對方正夾著一筷子粉絲不上不下呆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哦哦，我有朋友在西洋棋社，他說許憐對他們社團很感興趣，說不定能藉此……」book18.org
聽到這話，葉恩也挑了挑眉。book18.org
「西洋棋？她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凌妄半信半疑地看了安明梧一眼，但還是坐下了：「先說好啊，你不把她請來我可是不會演的。」book18.org
「我知道了妄哥。」安明梧鬆了一口氣：「晚上我把劇本發你看看啊。」book18.org
課間結束招新會也差不多完了，還得把桌椅搬回去。book18.org
凌妄拎著兩張椅子在前面跑得飛快，葉恩在後面不緊不慢地搬桌子，搞不懂他跑那麼快是想幹什麼。book18.org
他剛爬上一級樓梯，女學生的裙角就掠過他的手臂。book18.org
許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上課鈴已經打響，一向是好學生的許憐卻沒有半分要挪動的意思。她微笑著看向葉恩，手指輕輕摁在桌面上。book18.org
「你很討厭我嗎，葉恩？」book18.org
葉恩很少聽到她用這種語氣和別人說話。她的嗓音總是柔而細，像絲綢一樣撩過人的耳畔。但這一聲卻有絲絲的冷意，像金屬刨出來的鐵花。book18.org
「沒有。」他很平靜地說：「我的朋友喜歡你，我和你保持距離是應當的。」book18.org
許憐又下了一級台階。book18.org
這個年紀的女孩，即使漂亮也是天真的漂亮，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鵝卵石。book18.org
許憐當然大部分時候也給人這種感覺，但現在她的指尖爬過桌面，渾圓的指甲輕輕敲擊出脆響，一聲聲叩上心頭。book18.org
她的手指點在葉恩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上下起伏的樣子像是在彈鋼琴——他意識到她的手比葉慕要更適合彈鋼琴。book18.org
那種酥麻的感覺一下子成為了電擊般的刺痛感，葉恩猛地收回手，連帶半放在樓梯上的桌子都失去了平衡，七翻八仰地沿著台階狠狠砸向地面，最終發出巨大的撞擊聲。book18.org
葉恩沒有立刻走下去把課桌扶起來。他盯著許憐的眼睛，皺了一下眉，然後把嘴唇貼了上去。book18.org
女孩柔潤的嘴唇，青春期神聖的初吻，他好朋友喜歡的人，害得他妹妹難過的人，幾乎令人眩暈的馨香一瞬間將他緊緊包裹住，許憐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勾住他的脖子就要加深這個吻——book18.org
她被驟然推開撞在欄杆上。葉恩用手背抹了抹嘴唇，轉身走下樓梯重新搬起課桌，目不斜視地從她身旁經過。book18.org
第6章 是不是她乾的book18.org
凌妄剛一拿到戲服就差點蓋在安明梧頭上：「你給我整的這是什麼東西！」他抓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紫色絲緞旗袍，手勁大得都要把布料扯破了：「上回讓我穿公主裙就算了，這次你居然敢讓我穿這種東西！」book18.org
葉恩也沒忍住笑：「這不是和你挺配的嗎。」book18.org
安明梧一邊「哎呦哎呦」一邊解釋：「這次是民國戲，這可是我特意給你選的……」他話音未落就被凌妄一把用旗袍捂住了腦袋：「那你就自己穿！」book18.org
幾人在劇場內笑打成一片，沒注意到角落裡的人影。book18.org
等到靜下來後，葉恩才下意識往目光來源的地方看了一眼——許憐正站在不遠處，背著書包靜靜看著他們。book18.org
葉恩立馬不再笑了。他拍拍凌妄的肩膀：「許憐來了。」book18.org
一想到要在許憐面前女裝，凌妄就羞惱得不行。他把旗袍往安明梧懷裡一塞就去接許憐，快步走到她面前：「你來啦？怎麼也不吱一聲。」book18.org
許憐神色淡淡地看著他，把書包放到舞台一側，和其他幾人的書包恰到好處地保持了一個微妙的距離。book18.org
她接著走到台前，舞台上的射燈由上至下地打落在她的身上。book18.org
在舞台射燈的作用下，她上眼瞼的睫毛投下了一陣令人心悸的陰影。book18.org
睜開雙眼時，那片陰影也隨之消失，許憐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已經看過劇本了。是要現在就開始排練嗎？」book18.org
一說這個凌妄就來火。他扭頭用威脅式的笑容看向安明梧：「安大才子，我們排練是不用戲服的，對不？」book18.org
「啊對……」book18.org
見威逼利誘成功，凌妄這才滿意地鬆開了安明梧的肩膀。book18.org
趁著講戲的空隙，葉恩出去和陳小川買水。book18.org
兩人雖是同班同學，卻說不上相熟，葉恩見他緊張得都快把手指頭扣爛了，默默開口：「要不要買點吃的一起帶回去？不知道他們要排到幾點。」book18.org
陳小川趕緊點頭：「說得對說得對。葉哥你愛吃什麼？」book18.org
兩人總算是接上了話茬，一邊聊一邊走到小吃攤前。book18.org
這邊離學校不遠，旁邊都是和他們穿著一模一樣校服的學生，葉恩掃過去一眼，有幾個熟面孔，都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聊天。book18.org
不過陳小川八成不認識他們，為了避免陳小川一激動把自己的大拇指頭咬下來，葉恩決定還是不過去打招呼了。book18.org
旁邊有幾個女生在聊天，說著不自覺激動了起來，熟悉的人名便鑽入他的耳朵：「四班那個許憐……」book18.org
「是啊，怎麼就選了她來和凌妄演對手戲？她又不是什麼……」book18.org
「要我說，還是你合適，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攀高枝了……」book18.org
紅顏禍水啊。葉恩輕微皺了皺眉頭，雖說如此，他也覺得自己沒什麼立場干涉這些，故而只是聽著，並不打算說什麼。book18.org
幾人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太大，又耳語了幾句，這一段葉恩沒聽見。book18.org
等陳小川拎著飯過來，袋子裡的湯湯水水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臂，燙得他一驚。book18.org
「葉哥，我買好了，咱們回去吧？」book18.org
安明梧是風雲人物，他要排的戲，關注的人多也是正常的。加上又請了凌妄，葉恩剛一走到門口，就發現已經擠不進去了。book18.org
他搖搖頭，把手裡拎著的東西交給陳小川，走到人群跟前：「讓一讓，讓一下，請不要打擾排練……」有人一見是他，立馬讓出一條道：「你快進去吧，出事兒了。」book18.org
葉恩神色一變，也顧不上什麼趕人了，抬腳就往裡走。book18.org
女孩瀑布般的黑髮懸掛在舞台外側，許憐躺在台上，就像是死了那樣。book18.org
葉慕則是捂著腳踝跪坐在台下，眼眶已經紅了。book18.org
見他進來，更是死死咬緊了嘴唇低下頭不肯吱聲。book18.org
葉恩立刻快步上前：「怎麼回事？扭到腳了？走，去醫院。」他說著就要把葉慕背到身上，她卻攥緊了他的衣角拚命搖頭。book18.org
他轉頭逼問凌妄：「怎麼回事？」book18.org
凌妄的臉色也很難看：「木木剛剛來找你，你不在我就讓她在觀眾席等著。安明梧說來都來了，正好有個角色還沒定下來，木木可以演，結果走著走著就不小心從台上摔下來了……許憐要拉她，也磕著了……都是我不好。」book18.org
「那她怎麼還躺在這裡？」book18.org
「她說頭暈，現在起不來，躺著緩一會兒。」book18.org
葉恩的眉深深蹙在一起。book18.org
葉慕垂著腦袋，他於是嘆了一口氣，「沒事木木，先去醫院拍個片子，來，我背你。」說著不管葉慕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腦袋，一把將她背在身上就往外走。book18.org
「哎，老葉！」凌妄著急喊他。book18.org
「木木的事我明天再和你算帳。」葉恩頭也沒回，「飯在陳小川手裡。」book18.org
陳小川剛剛拎著飯走進來，一臉愕然。book18.org
安明梧去醫務室找冰袋了。book18.org
周圍還是很嘈雜，許憐睜開眼，這一次她頭頂的天花板變成了射燈，照得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明晃晃的，就像剖腹產時在手術台上，胎兒被從子宮裡取出來看到的無影燈一樣。book18.org
真的有點頭暈，她想。book18.org
葉慕的上拍了片子，前前後後檢查了一圈，所幸只是軟組織挫傷，沒有傷到骨頭。book18.org
葉恩拿著報告去取外敷的藥膏，回來時還看見葉慕坐在長椅上發獃。book18.org
他坐下來，用藥膏瓶蓋上的尖刺扎穿錫箔紙，看了一眼葉慕：「腿。」book18.org
「……我自己來。」葉慕抿著嘴唇把藥膏從她哥手裡拿過來。葉恩也沒跟她爭，低頭看著她彎下腰塗藥的動作。book18.org
「到底怎麼回事？」他問葉慕。book18.org
葉慕塗藥的動作停了一下，指尖一塊滑膩的白色藥膏不住地下墜。她抿緊了嘴唇：「沒有。」book18.org
在雙胞胎兄長的注視下，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塗藥的動作，腫痛的傷處被帶有涼感的藥膏鎮靜，傳來痛覺的同時又使人忍不住欣然落淚。book18.org
葉慕注視著那處傷痕，忍不住將手指復上去用力按壓。緊接著她的手被一把抓住，葉恩緊緊盯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是不是她乾的？」book18.org
第7章 令人垂涎的夢境book18.org
葉慕被駭得一驚，立刻抽回手：「沒有，我說了是我自己摔下來的……！」她的手還壓在傷口上，被葉恩一帶，不由得吃痛出聲。book18.org
葉恩趕緊收回手，意識到自己太過心急，語氣也放緩了幾分：「那好。好，不說了，我們回家。能走嗎，我背你？」book18.org
葉慕點點頭，不要他扶就自己站了起來。book18.org
因為受傷，這幾天都是家裡司機送葉慕上下學，於是母親讓二人正好在家裡把早飯吃掉再一塊兒坐車走，阿姨準備好了三明治和牛奶水果。book18.org
葉慕方一下樓，就看到葉恩已經蹲下身在門口繫鞋帶，母親在旁邊略帶責怪地開口：「送都送了，怎麼不叫老謝一塊兒送你？飯也沒吃兩口。」book18.org
「沒事的媽。」葉恩已經站好鞋帶起身，回頭看了葉慕一眼：「我先走了。」book18.org
「路上小心點！記得把奶喝了！」book18.org
葉恩一路打車去了學校，一進來便重重將書包放在課桌上：「咚！」book18.org
凌妄立刻起立。book18.org
「說。」葉恩擰頭看向他：「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昨天就要跟你說的來著，這不是你走得太急我根本沒來及說……」凌妄還沒說完又被葉恩刀了一眼。book18.org
他垂下頭去：「我的錯，我的錯？」book18.org
「怎麼就成你的錯了？」book18.org
凌妄煩躁地撓了撓頭，齜牙咧嘴了半天：「我昨天晚上回家又想了半天……就是，不是演戲嗎……好像是……」book18.org
「是什麼？你趕緊說，別結結巴的。」葉恩催促他。book18.org
「你別打斷我！」凌妄腰板剛硬了一點兒又軟下去了：「就是……哎，我直說了！」book18.org
「是我沒注意，把木木給擠下去了。」book18.org
葉恩少見地愣住了：「什麼？」book18.org
「當時木木面對我，背對台下嘛。我站在這，木木站這，然後許憐站在這兒……」凌妄用手比划著：「我當時也看不著她離舞台邊緣有多遠，就朝著木木一邊走一邊說詞，然後木木就後退後退……就摔下去了。」book18.org
「……你乾的？」book18.org
凌妄垂下腦袋：「我乾的。我跟你道歉，一千個一百個一萬個歉。」book18.org
葉恩忽然覺得有什麼堵在心口一樣。他平生第一次有這樣咽不下去，喉嚨仿佛堵著什麼東西似的感覺。book18.org
「你別跟我道歉。」葉恩說：「你自己去和木木道歉。」book18.org
整個上午，他都被這種堵塞的感覺擾得心神不寧。book18.org
當時他只是粗略瞥了一眼便急著送葉慕去醫院，無暇關心其他。book18.org
此刻再回想起那一幕，他眼前卻總出現許憐如瀑布般垂落的發。book18.org
素白的手臂暴露在聚光燈下，她被毫無餘地地解剖。book18.org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下課鈴聲響徹全校。book18.org
許憐不疾不徐地收拾著桌上的文具和書本放進課桌，拉上筆袋拉鏈。book18.org
正當她拿著校園卡起身時，走道上站著的身影堵住了她的去路。book18.org
「怎麼了？」許憐歪著頭看向葉恩，她今天在耳側別了一枚絲帶蝴蝶結的發卡，此刻正伴隨她的動作而垂落。book18.org
她確實要比同齡女生更善於打扮自己一些。book18.org
「方便中午一起吃個飯嗎，我請你。」葉恩生硬地說。book18.org
凌妄早就跑出去找木木了，教室里的人不多，葉恩是等了一會才來和她說這話的。book18.org
他事先也不是沒見過其他男生在她這裡碰了一鼻子灰的場景，這裡面甚至包括凌妄。book18.org
她雖然對每個人都很溫柔，卻總是獨來獨往，在女生中也沒什麼朋友。book18.org
許憐先是一驚，緊接著很快便露出笑容。「好啊。」她答應得很快：「我們吃什麼呢？」book18.org
學校餐廳一共三層，最上面一層是半露天的設計，人不是很多，葉恩就請她上去吃。許憐也沒有提什麼異議，兩人點了餐後就前後端著上去。book18.org
雖然走在一起，兩人卻沒有說任何話。book18.org
葉恩凝視著她進食的動作——許憐吃飯時和大多女生一樣比較小心，似乎是擔心頭髮沾到食物上。book18.org
她點了一份涼拌的雞絲米線，沒放辣椒，只有黃瓜絲和胡蘿蔔，看起來頗為寡淡無味。book18.org
其實如果她外貌平平，也許會和其他女生差不了多遠，甚至還更平庸。book18.org
但是，誰叫她偏生就這一幅好模樣？book18.org
身為葉慕的兄長，葉恩自然希望她能得償所願，然而身為男人，他也再清楚不過凌妄的想法。book18.org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青春期荷爾蒙旺盛的男生，許憐目前最先緊要的是小心自己的私人物品別被不懷好意的人拿走。book18.org
她咬斷過長的米線，嘴唇微張間隱約露出潔白的貝齒。book18.org
他曾經咬過這雙嘴唇。book18.org
葉恩沒有動筷，他快刀斬亂麻般迅速開口：「謝謝你昨天拉了木木一把。你還好嗎？傷得嚴重嗎？」book18.org
「木木？」許憐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book18.org
「葉慕，她是我妹妹，這是她小名。」葉恩說到一半又掐住了自己的話：「你傷得……」book18.org
他還沒說完，許憐便善解人意地笑了：「我沒有傷到，謝謝你的關心。」她放下筷，搭在碗邊發出輕響。book18.org
「當時沒起來只是一下摔得頭暈，後面就好多了。」book18.org
兩人對話間的語氣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學生，更不像兩個接過吻的人。book18.org
這個年紀的女生，哪個不是把初吻看得比天還大，要是貿然被不喜歡的人奪去了初吻，恐怕會氣得要把對方千刀萬剮吧？要是喜歡的人呢？book18.org
就會心甘情願了麼？葉恩眯起眼睛。book18.org
「恕我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他盯著許憐眼下的那顆小痣，確保自己沒有看花眼：「你喜歡凌妄嗎？」book18.org
許憐沒有半分猶疑地反問他：「你希望我喜歡他嗎？」book18.org
「這是你的自由。」葉恩說，「但如果你不喜歡他，我希望你可以儘早說清楚。」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他身邊也有……值得他喜歡的女生。」book18.org
「是你妹妹？」許憐笑問。book18.org
她眼下的那枚小痣忽然又開始艷光四射，像潘多拉魔盒一樣捲起漩渦。book18.org
她殷紅色的雙唇翕動著，髮絲落在白皙的肌膚上，連同發間的緞帶一併編織出令人垂涎的夢境。book18.org
晴空白日，萬里無雲，周遭的學生傳來遙遠而模糊的說話聲。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耳膜正在嗡嗡震痛。按照凌妄給他描述的情形，許憐是能看清葉慕正在一步步後退的。book18.org
第8章章 Checkmate book18.org
他回到教室里時，正巧撞見凌妄送葉慕回來。book18.org
凌妄比她高出不少，說話時還需彎著腰，表情看起來倒是難得的認真。book18.org
葉慕暈紅了半張臉，別說氣惱了，恐怕她是半點不會怪罪凌妄的。book18.org
葉恩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他們，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確實在猶豫，要不要直接告訴凌妄——其實許憐根本不喜歡你？book18.org
甚至非但不喜歡你，說不定還是將你當作接近我的……恐怕話沒說完凌妄就要跟他打起來了。book18.org
他太清楚自己發小的脾氣了。要是逆著他的心意，恐怕會適得其反。book18.org
想來還是找個居中的說法比較好。葉恩搖了搖頭，在他們過來之前走進了教室，只當是自己沒有看見。book18.org
正好今天放學後有社團活動，他和凌妄一塊兒去擊劍社的活動場地。book18.org
換完裝備出來以後，凌妄還在指導新來的社員做基礎訓練，轉頭看到葉恩抱著頭盔站在一旁便站起身：「嗯？」book18.org
葉恩抬了抬下巴：「來一局，就當是給新人做示範了。」book18.org
平日裡都是凌妄拉著他要來比劃，葉恩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倒是少見。book18.org
凌妄心想這小子果然記仇，木木都大人有大量地原諒我了，你還要揍我一頓是吧？！book18.org
不過他也自認理虧，應了一聲就帶上頭盔跟葉恩去場地中央。book18.org
站定，行禮，一聲哨響，比賽正式開始。book18.org
凌妄爆發力好，出劍頻頻，總能把對手逼至角落退無可退。book18.org
而葉恩卻是下身穩如泰山，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態度。book18.org
兩人一攻一守，你來我往間滴水不漏。book18.org
周五放學本就是社團活動的時間，不光擊劍社，其他社團各有各的事要做。日光傾斜下，少女指尖夾著一枚白棋，微微偏頭看向對手。book18.org
陳清並沒想到會被許憐逼到這一步。book18.org
全校風靡的美少女，能加入西洋棋社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畢竟大家本來都以為她會去什麼文學社或禮儀隊，再說了安明梧的戲劇社也在招人，這些不才更符合美少女的形象麼？book18.org
許憐沒有急著要催他下一步棋的意思。她喝了一口水，靜靜等待。book18.org
擊劍和象棋本質上都是對抗類型的運動。book18.org
執劍與執棋，都是為了置對方於死地。book18.org
劍刃翻飛間，凌妄猛地探身，劍尖挑過葉恩的劍身，欲將其壓制在地，卻被葉恩手臂發力反挑擊飛，連帶著狠狠刺向軀幹。book18.org
往日葉恩的劍法並不會如此尖銳。凌妄甚至也被他逼退幾步，剛才險些被葉恩刺中，他粗喘了幾口氣，隔著面罩看向對方。book18.org
葉恩的臉也籠罩在面罩之下，他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book18.org
陳清終於落下一子，黑棋在棋盤上站立。book18.org
這一步棋已是他想到的最好解法，如此一來許憐的絞殺便會歸於無效。book18.org
縱然折損一棋，終究算是保全了大局。book18.org
他剛心有餘悸般地出了口氣，許憐朝他點點頭，拿起一枚白棋。book18.org
她盯著陳清的臉，露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葉恩緊緊盯著凌妄再一次探身過來的腳步，兩人切磋數次，早已諳熟對方的出招習慣。book18.org
下一刻，葉恩抓准他腳步不穩的間隙，猛然探身將劍尖刺向凌妄的軀幹——book18.org
凌妄是天生的進攻者。善於進攻的人，自然也更清楚進攻時的破綻會在哪裡。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裡，凌妄的劍身狠狠襲向他毫無遮蔽的手臂。book18.org
哨響，凌妄勝。book18.org
葉恩摘下頭盔，靠在一邊的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從額上一直沿著後頸往下。book18.org
凌妄和身旁人短暫擊掌了幾下後，也摘下頭盔走到了他面前，朝著葉恩伸出手。book18.org
「怎麼樣？你沒放水吧？」擊劍社頭頂的燈帶打在凌妄身上，亮堂堂地晃得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也可能是汗水流進眼裡的緣故，葉恩擠了擠酸澀的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沒有，我輸了。」book18.org
友誼賽歸友誼賽，凌妄一把將坐在地上的葉恩拉了起來。book18.org
「得了，晚上我請你吃燒烤，再把安老師和小川也叫上。」反正是周五不著急回去，吃點垃圾食品也沒什麼。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喊他安老師了？」葉恩問。book18.org
「你不知道，戲劇社那群女生都這麼喊他。」凌妄聳了聳肩：「你不覺得這個喊法很好玩麼？」book18.org
「……隨便你。」book18.org
燒烤攤離學校有些距離，生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反正家裡面對這些男孩子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像凌妄家裡甚至連門禁都沒有。book18.org
不過這也和幾人的性格有關，葉恩自不必說地令人放心，就連這裡面看起來最不著調的凌妄也從未有過出格之事。book18.org
一坐下來凌妄就不客氣地拿過菜單，安明梧帶著陳小川去買水了，葉恩將書包放在一旁後就沒再說話。book18.org
這樣一來，就算是凌妄也感覺出來發小有哪裡不對勁了。book18.org
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轉頭看向葉恩，試探著開口：「那個……我今天和木木道歉了。」book18.org
葉恩看向他。book18.org
凌妄趕緊補充：「木木說她不生我的氣了……！真的！我保證我絕對誠懇絕對到位我……」book18.org
「她當然不會生你的氣了。」葉恩嘆了口氣：「她那麼喜歡你。」book18.org
葉恩一說，凌妄立馬就噎住了，半天才囁嚅出一句話：「我從小就和木木一起長大，我真的只能把她當妹妹。」book18.org
「我又沒逼你當我妹夫。」葉恩用起子撬開啤酒瓶蓋，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凌妄倒了一杯：「你別傷她的心就行了。」book18.org
話雖如此，怎麼能不傷她的心？凌妄畢竟是有別的喜歡的人。book18.org
想到這裡，葉恩便揚頸將杯里的啤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金黃冰涼的泡沫湧入他的咽喉，夏日的燥熱在初秋尚未完全散去，周圍燒烤攤傳來嘈雜的人聲，凌妄辯解的聲音模糊地傳入他的耳廓。book18.org
他放下塑料杯：「不說這些了，吃飯吧。」book18.org
陳清不可置信地看著棋盤。許憐所執的白棋已經放下，輕輕敲落了黑棋的國王。他以為他逃出了絞殺，實際上只是踏進了更深一層的陷阱。book18.org
Checkmate. 她說。book18.org
第9章 皆因我的妒意而起book18.org
葉慕的傷並不重，差不多一周時間就恢復好了。book18.org
凌妄自知有錯，這一周里在學校都是凌妄給她帶飯打水，跑前跑後好不殷勤，連許憐都顧不得追了。book18.org
葉恩明顯感覺出這兩天他妹臉上笑容變多了，每天凌妄把葉慕送到車上才離開，葉慕也趴在車窗上和他揮揮手告別，剛一坐回來葉恩就問她：「受了傷還這麼高興？」book18.org
「我沒有。」葉慕立馬小聲反駁，緊接著又忍不住偷笑起來：「你懂什麼。」book18.org
「行，我不懂。」葉恩也跟著笑了一聲搖搖頭，「你開心就好。」book18.org
但是葉慕也不可能一直這樣無止境地「受傷」下去。book18.org
別的不說，若是她不能儘快好起來，安明梧的戲可就要換人了。book18.org
雖然沒人催她，葉慕也得下定決心和凌妄說自己已經好全，不必再由他照顧了。book18.org
凌妄聽說這話只是撓了撓頭說好，又說有什麼一定找他。book18.org
和凌妄說完後葉慕又心情低沉了許多，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葉恩一邊翻著小說，一邊開口勸葉慕：「這周四又要去排練了。」book18.org
葉慕這才低低「嗯」了一聲。book18.org
周四她特意提前收拾好書包，一下課就往劇院趕，連同學問她什麼時候去吃芋圓冰也沒理會。book18.org
葉慕一進來，就看到靠在舞台邊緣看書的少女。book18.org
許憐提前換上了戲服，一襲靛藍色素布旗袍，黑髮如瀑，見她進來，對她微微挑眉露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你來了。」book18.org
葉慕有時候也會不得不承認，如果她是男人，說不定也會愛上許憐。想到這裡，她又鼓起勇氣上前了幾步：「你……」book18.org
「喝奶茶嗎？」許憐從背後拿出一杯珍珠奶茶遞到她面前：「待會兒要說不少詞呢。」book18.org
葉恩和凌妄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book18.org
許憐靠在舞台邊，拿著台詞本一字一句地念：「一切皆因我的妒意而起……」葉慕坐在觀眾席，仰頭看著她。book18.org
「但妒忌本就是人之常情。」葉慕說：「莫要因此蒙蔽了你聰慧的雙眼。」book18.org
安明梧這傢伙真是先鋒，放著一大堆經典劇本不演，非要寫一群女人多角戀的故事。book18.org
當然沒有這麼直接，大意就是民國時女校里的女學生和女老師，許憐飾演的窮苦女學生仰慕凌妄飾演的女老師，但女老師卻對葉慕飾演的體弱女學生多加關懷，於是許憐飾演的女學生愛極生恨設計令軍閥姦污了葉慕飾演的女學生，引發對方憂急交加最終去世，女老師遭受打擊精神失常後方知二人是姐妹關係……book18.org
葉恩看完劇本的評價是：怪不得你被文學社的人趕出去了。book18.org
安明梧這傢伙卻言之鑿鑿說著什麼「青春的墳場」，什麼「悲劇的真諦在於把美好的東西毀給人看」，總之是對自己的劇本滿意得很。book18.org
也虧得他們學校特殊，要是換成別的學校，別說演出來了，恐怕安明梧都得被拖去做思想教育。book18.org
說到為什麼要喊凌妄來演，安明梧聳了聳肩膀：「你覺得以許憐的外貌，要她愛上誰，愛得死去活來都到了殺人的地步，那對方得長成什麼樣子？」book18.org
凌妄立馬「哼」了一聲：「算你有自知之明。」book18.org
見凌妄進來，葉慕立刻站了起來。book18.org
對詞被打斷，許憐也轉頭看了過來，對著他們微微一笑。book18.org
兩人都已經換好了衣服，遙遙看過去，還真如戲中人一般。book18.org
這樣一看，安明梧這小子，在選角方面還是真有幾分心得的。book18.org
葉恩並不參與演出，只是上次葉慕出了事後，他就過來陪著排練，索性也沒有事情，在下面寫他的作業。book18.org
聽著台上一聲聲背台詞的聲音，總歸是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高中生，凌妄還好，葉慕本就有些怕生，好幾次都念得有些磕巴。book18.org
「老師。今時今日我是不會後悔的，請不要……不要……」葉慕說著說著就不由自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凌妄急得都快把眼珠子黏到她臉上了，可越是這樣，她越難以啟齒，心跳得砰砰快。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到了這種時候，自己就做得這麼差呢？book18.org
「請不要阻攔我。」許憐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繼續。」book18.org
葉恩的視線落在她的方向。許憐沒有拿劇本，她也站在台上，說出這句話後便立馬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伴隨著燈光移動，她和葉慕交換位置，側面對著觀眾席，正面卻對準了凌妄。book18.org
許憐撩起一縷髮絲，聲音像隨水流去的絲緞：「但是老師，你又何必把視線放在她一人身上呢？」book18.org
她伸手搭上凌妄的肩膀。「明明，我就在這裡呀。」book18.org
她有著青春素雅的一張臉，若不是這副神情，恐怕也沒人能會覺得她是多麼嬌嬈美艷的一個女子。聚光燈下，這張臉龐純潔無瑕，天真無辜。book18.org
這下結巴的變成凌妄了。book18.org
劇場裡還開著空調，少女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卻灼熱發燙。book18.org
有些愛美的女孩會偷偷在手腕內側噴香水，多為柑橘或是白花的香氣，但此刻縈繞在他鼻尖的卻是另一種幽香。book18.org
這股香氣勾得人心火暗動，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緊盯著許憐微動的雙唇：「我對待你們都是公平的。」book18.org
「……我並沒有偏私於誰。」book18.org
從台下看來，這的確是極般配的一雙璧人。book18.org
直到安明梧上台喊「咔」，凌妄都尚未完全回過神來。許憐剛要收回手去旁邊喝水，凌妄下意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嗯？」許憐挑眸看向他。「還有什麼事情麼？」book18.org
凌妄只覺得手中少女的手腕纖柔無骨得驚人。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段戲還是不太順，等下再和我對一遍吧，我晚上請你吃飯？」book18.org
葉恩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葉慕。book18.org
葉慕臉色有些蒼白，她之前也許聽過一些風言風語，但今天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她嘴唇顫動了幾下，不等她上前或是逃離，許憐就已經開口。book18.org
「好啊。」她的視線輕輕流向站在一旁的葉慕：「葉慕你晚上有事嗎？我們一起多排幾遍，排完大家一起去吧？」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