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33-40)作者:123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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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仙】(33-40)book18.org

作者:123455book18.org

字數:48625book18.org

  第1卷 第33章 叩門book18.org

  月光從窗紙外移到了窗欞下方。張正沒有睡。他的後背靠在榻頭的木牆上,懷裡摟著娘親蜷縮的身體,十重金脈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暖流在他和她貼合的皮膚之間持續地、極緩地流轉著。她能感覺到那股暖意嗎?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安靜地合攏著,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在月光下已經暗成了一線深褐,呼吸均勻綿長,眉心是舒展的。他不知道自己抱了她多久,只知道窗外的月色從正白變成了偏西的暗銀,然後天邊開始泛起第一層灰藍色的薄光。book18.org

  她沒有醒。他極輕極輕地把自己從她身下抽出來,從榻尾撈起那件薄被,抖開,蓋住她的肩膀。她在薄被落下的瞬間輕輕蜷了一下,像一隻被捂住了脊背的貓,睫毛微微顫了顫又安靜了。他站在榻邊看了她三息。她的側臉埋在枕間,紫晶簪已經鬆了,長發散在枕面上,那支簪子歪在耳側,在晨光中折射出一小片冷光。他伸手把那支簪子抽出來,放在枕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book18.org

  他走回靜室,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來。天已經亮了。他沒有再睡。他閉著眼,把心法重新運轉起來,讓靈力在十重金脈中持續地沖刷、淬鍊。那顆金丹在丹田中安靜地旋轉著,邊緣的金色光澤比昨夜更沉了幾分,但它依然是雛形。他缺的那口活氣還在她體內等他去接,而他現在只能等。book18.org

  卯時。他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出靜室,沿著迴廊走到大殿門前。晨光落在青石階面上,他抬手叩了三下門。沒有人應。他又叩了三下,等著。門縫裡沒有燭火透出來,窗紙上沒有人影。他站在門前的晨光中,等著那扇門背後可能會有的腳步聲,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然後他轉身走了。book18.org

  午時又去了一次。酉時又去了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門板像一堵沉默的牆,把他所有的叩門聲吞進去,然後吐出一片空曠的寂靜。book18.org

  第二天卯時他又去了。叩了三下。沒有人應。他又叩了三下,等著。晨光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扇緊閉的門板上。他站在影子的頂端,看著那扇門紋絲不動。然後他轉身走了。午時、酉時,他都去了。每一次叩門的聲音在空曠的迴廊中迴蕩著,然後被那扇緊閉的門板一口一口地吞掉。book18.org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去三次,卯時、午時、酉時,雷打不動。他站在門前叩三下,等片刻,然後轉身走回靜室。他甚至開始數自己走過的步子——從靜室到大殿門口是一百三十二步,從大殿門口走回靜室也是一百三十二步。他每天走三趟,一天就是七百九十二步。他走過第十遍的時候,第十一遍,第十二遍,他的腳底板已經記住了青石板上每一道裂縫的位置,記住了每一塊石磚邊角被年月磨圓的弧度。那扇門始終沒有開。但他每天還是要去,像一條被固定了軌跡的魚在缸里繞著圈,明知道那片玻璃後面是空的還是會一遍一遍地撞上去。book18.org

  第六天夜裡,他在靜室中盤坐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上一次運轉心法之後,沒有去內視那顆金丹。他沒有去檢查它的凝實程度,沒有去試探那道通往第三式的薄壁還剩多少。他只是讓靈力在經脈中持續地沖刷、淬鍊、夯實,像一個工匠在打磨一把刀的時候只看刀刃不看刀柄。他把靈力從金丹表面收了回來,全部灌進了十重金脈的壁層里。他那些天來第一次不去想"離金丹還有多遠",只是讓靈力在金脈中持續地流淌,一圈一圈地淬著經脈壁的每一寸內側表面。book18.org

  那些經脈壁在他持續不斷的沖刷下變得更厚、更韌,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正在從內部變得更加緻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從"被拓寬"的疏鬆狀態變成"被壓實"的緻密狀態,靈力在其中流淌的時候阻力越來越小,像被磨過的管道里水流過的速度越來越快。他每次運轉心法之後,靈力回流入丹田的那一刻,金丹都會輕輕嗡鳴一聲,像在確認什麼。他沒有去理會那個嗡鳴,他只是繼續淬鍊經脈。book18.org

  第八天他去叩門的時候,門縫裡透出了極淡的燭火。那道光很細,細到他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確認了那確實是一絲燭火從門縫底部滲出來的暖黃色微光。她沒有開門,但她點了燈。她在裡面。她知道他來了。他站在門前,看著門縫底部那一線燭火,沒有抬手叩第三次。他只是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走回靜室的路上一百三十二步,他數得很清楚,每一步都在想那道燭火。她點燈是為了告訴他她在,還是為了告訴他她不想見他?book18.org

  第十天清晨他走到大殿門前的時候,門縫底部沒有燭火。他抬手叩了三下,沒有人應。他又叩了三下,等待著,晨光落在他後背上。他等了一炷香的時間,門沒有開。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身後那扇門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木軸轉動時摩擦的細響,在寂靜的晨光中像一枚針尖落進了水面。他停住腳步,回過頭。門開了一道縫。那道縫窄得只容一線晨光透進去,落在大殿內暗沉沉的青石地面上,像一把金色的刀劃開了黑暗。娘親站在那道光線的末端,逆光而立。她穿著一件素凈的銀白色常服,長發挽了一個緊緻的髻,用那支紫晶簪固定,簪尾在晨光中折射出一小片冷光。book18.org

  "進來。"她說。她說完那兩個字就轉過身去了,沒有等他。book18.org

  張正跨過門檻走進去。殿內的燭火重新添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香,和十天前那夜的氣息判若兩處。桌案上的茶具換了一套新的,地面光潔如初。娘親在主位上坐下來,脊背挺直,銀白色的長裙在燭火中鋪開一片素凈的光澤。她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沒有給他倒,也沒有看他。book18.org

  "你在外面站了十天。"她說。book18.org

  張正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她的側影。他注意到她端著茶杯的那隻手在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但她開口的語氣是平的,像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你每天來三次,"她說,目光依然落在手中的卷宗上,沒有抬起來,"卯時、午時、酉時。你在門外站一會兒,叩三下門,等一會兒,然後走。十天,九十次。"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著,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淬過冰。張正的喉頭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她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站起身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在他面前三步處停下來,抬起了眼。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審視、有審慎、有克制,還有一絲被壓得很深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在緩慢地涌動。"手伸出來。"她說。張正伸出左手。娘親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脈門上,靈力探入經脈,從第一重走到第十重,從經脈壁的厚度走到靈力流轉的順暢程度,然後探入丹田,在那顆正在旋轉的金丹表面停了一瞬,收了回去。book18.org

  她鬆開他的手腕,退後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她的表情變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唇線微微抿了一下,瞳孔有一絲極細的收縮,像冰面上被什麼細微的東西刺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book18.org

  "十重金脈的壁厚比十天前增長了近三成,經脈壁的韌性超過了普通的金丹初期。玄陽甲和流火步的第一重穩定在了實戰可用的水平,微光訣的感知精度追上了築基大圓滿應有的水準。"她頓了一下,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燭火中微微閃了一下,"但你的金丹,還是雛形。"book18.org

  張正站在大殿中央,聽著她把他的修為進度一項一項地數出來。她每說完一項,那根刺就往他的胸口深處扎一寸——他知道他在進步,他知道他的經脈在變厚、靈力在變穩,他也知道那顆金丹始終停在最後一線處打轉。他把它從築基後期推到巔峰,從巔峰推到大圓滿,從大圓滿推到頂峰,然後它就不動了,像一顆被反覆打磨的珠子已經磨到了它該有的尺寸,但就是差最後一道工序讓它鎖住那個形狀。book18.org

  "你上次雙修之後,從我體內接走的那批陰氣被煉化了八成,剩下的兩成還散在你的經脈里沒有歸位。"娘親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平平的,"你把那些陰氣用在淬鍊金脈上的效率只有三成,剩下的七成被你拿去沖金丹了。你的金丹被這種斷斷續續的衝擊撐得越來越大,但根基越來越虛。"book18.org

  她轉過身去,走了兩步,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日光從窗外透進來,把她銀白色的裙擺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她裙擺下面的腿繃得很緊。"這十天你每天來叩門,卯時、午時、酉時,一天三趟,一趟不落。"她的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像被磨過的刀片,"你以為我會心軟,會開門,會讓你進來。"book18.org

  張正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她的背影。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了。"我沒有這麼想。"他說。book18.org

  "你有。"她沒有轉身。她的聲音比他記憶中冷了一分,像冰面被敲碎之後那些碎塊相互碰撞時發出的細碎聲響,"你不是在叩門,你是在叩我。你以為你堅持九十次叩門,我就會被你叩軟了。"book18.org

  張正的嘴唇抿緊了。他站在她的影子末端,看著她的背影站在日光中,銀白色的裙擺被她攥住了一角,攥得指節發白。她攥著裙擺的那隻手在微微用力,像在攥著什麼東西才能讓自己把下面的話說完。book18.org

  "你是在修煉還是在躲?"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從背影里傳過來,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絲線在發出細微的、快要斷裂的摩擦聲,"你在衝擊金丹還是在躲著想起那天晚上你做了什麼?你在淬鍊經脈還是在躲著面對你自己?你想清楚。"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book18.org

  張正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她的背影站在窗邊,日光把她的輪廓鍍成了一座冷清的玉像。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鬆開了,又慢慢攥緊,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他的喉頭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張開嘴之後沒有聲音出來。他的目光落在她攥著裙擺的那隻手上——指節微微泛白,攥得很緊,像在用力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才能讓自己不回頭。book18.org

  他彎了彎腰,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側過了半張臉。"三天。"他說,"我三天之後再來。"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他跨出門檻,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站在迴廊上,日光落在他臉上,暖得讓他後頸微微發燙。靈液田的水面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粼粼的碎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娘親指尖按過的那處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像一片雪在溫熱的皮膚上化了半寸。book18.org

  他走回靜室,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來。這一次他沒有運轉心法。他坐在那裡,閉著眼,把她的聲音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你是在修煉還是在躲?"他聽著自己的呼吸在靜室中緩慢地起伏著,聽著那顆金丹在丹田中持續地旋轉著發出的細微嗡鳴。"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他睜開眼,窗外的日光正白。靈液田的水面泛著粼粼的碎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團金色的暖光正在皮膚下溫馴地流淌著。book18.org

  他想了一整個下午。太陽從白亮變成昏黃,從昏黃變成暗藍。他就坐在那裡,看著她留在他掌心裡那道無形的壓痕。那道壓痕不重,但一直在那兒,硌著他的掌心,像一枚被按進去的種子。book18.org

  三天之後。他在心裡說。三天之後,他再去見她。book18.org

  第1卷 第34章 撥雲book18.org

  那天夜裡,張正沒有修煉。book18.org

  他盤坐在蒲團上,十重金脈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暖流在經脈中緩慢地流淌著,但他沒有把靈識沉入丹田,沒有去檢查那顆金丹的邊緣又凝實了多少,沒有去試探那道通往第三式的薄壁還剩多薄。他就那麼坐著,背靠在牆上,目光落在窗紙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上,看著那片銀白色的光從窗欞的左側慢慢移向窗欞的右側,一寸一寸地挪動。book18.org

  "你是在修煉還是在躲?"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他聽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有人把一根針從他後腦勺的位置慢慢推進去,不疼,但讓人無法忽視。他到底是在修煉,還是在躲?他閉著眼,把過去這一個月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修煉赤陽掌的時候在想什麼?他在想"練成了就能在大比上贏"。他修煉玄陽甲和流火步的時候在想什麼?他在想"練成了就多一分勝算"。他這十天把自己關在靜室里不吃不喝地運轉心法的時候在想什麼?他在想"快點突破金丹,快點變強"。book18.org

  然後呢?變強了之後呢?他想做什麼?他想證明什麼?book18.org

  他睜開眼,窗外的月光已經從窗紙的左側移到了中間。他想起那夜她把他的手指按在她唇邊的時候,他說"您把我當藥",她攥著他的手指說"別讓我更恨自己了"。他想起十天前她坐在窗邊背對著他的時候,她說"你是在叩我"。他想起今天她站在日光中攥著裙擺的側影,她說"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book18.org

  "師尊,"他在心裡喚了一聲,"您說……我是不是真的在逃?"book18.org

  養魂木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邵紅顏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審慎的認真:"你自己覺得呢?"book18.org

  "我不知道。"張正的聲音低低的,"她說我在躲,我想反駁她。但我找不到反駁的話。"book18.org

  養魂木里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邵紅顏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絲琢磨不定的、像是在斟酌措辭的遲疑:"你的事情我不能替你想。你們母子之間的事情,我插不了手。我活了一百多年,從築基到化神大圓滿,殺過很多人,被很多人追殺,但從來沒有……"她頓了一下,聲音里那層慣常的懶散忽然收了,露出底下一絲被壓了很久的、近乎窘迫的東西,"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人。我連正經的男女之情都不懂。你讓我幫你分析你和你娘之間的那些事情?我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處女,你覺得我能給你什麼建議?"book18.org

  張正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邵紅顏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嘲諷,不是刻薄,不是懶散,而是一種他被問到之後發現自己答不上來時才會有的、被扯下了那層殼之後露出的彆扭。他坐在黑暗中,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然後那彎笑意在唇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了回去。book18.org

  "……那我自己想吧。"他說。book18.org

  養魂木里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再開口。book18.org

  那一夜他沒有再睡著。他坐在蒲團上,把那句話在自己心裡翻來覆去地碾了很多遍,像磨一把刀一樣,在磨刀石上反覆地拉過去又拉回來。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在修煉?是為了變強?變強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在大比上贏?贏了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留在天璣島?留在天璣島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他父親的面子?他母親的不舍?他自己的不甘?還是為了——他在那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停住了,像走到一道懸崖邊上的人猛地收住了腳步,腳下的碎石還在簌簌地往下掉。book18.org

  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收了念頭,閉著眼,讓靈力在經脈中持續地流淌著,把那些翻湧的念頭一層一層地壓進經脈壁的深處,像把一把刀插進刀鞘里,插到底,不讓它再露出來。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張正從蒲團上站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了。靈液田的水面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碎金。他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日光落在臉上,暖得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他沿著迴廊朝靈液田的方向走去——他想去水邊坐一會兒,讓那些被他自己壓下去的念頭沉一沉。然後他看見了天權橋的方向站著一個墨藍色的身影。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她站在橋頭,背對著他,銀質發冠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小片冷光。她面前放著一隻小竹籃,竹籃上蓋著一方青色的布巾。她似乎聽見了他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穿過半座橋落在他臉上,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映著晨光的碎金,像一汪被日光曬了一整夜之後還帶著餘溫的泉水。book18.org

  張正走過去。他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注意到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時那件墨藍色的深衣,而是一件更輕便的月白色廣袖袍,袖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浪紋,在晨光中泛著幽微的銀光。她的手中沒有握劍。她今天沒有帶劍。book18.org

  "我帶了糕點。"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陳述一件她已經計劃好了的事情。她彎腰提起那隻小竹籃,揭開蓋在上面的青色布巾,露出裡面幾隻白瓷碟,碟子裡擺著幾塊淺粉色的、撒了糖霜的米糕。米糕的香氣在晨風中彌散開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桂花甜意和米麵的清潤氣息。張正看著那些米糕,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東西——桂花蜜糖糕。他十歲那年第一次築基失敗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肯吃東西,姐姐每天清早都會提著一隻竹籃到他的靜室門口,掀開布巾,露出裡面的桂花蜜糖糕,放在門檻上,然後敲三下門就走。他一開始不吃,後來餓了,偷偷開門把籃子拿進去。第二天的籃子裡會多一杯溫熱的靈茶。第三天會多一小碟蜂蜜。他從來沒有謝過她,她也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book18.org

  "姐姐。"他的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姐姐沒有回答。她把竹籃放在兩人之間的青石台上,掀開布巾,把白瓷碟一隻一隻地端出來,擺在平整的石面上。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她早就習慣了的事情。她端起其中一隻碟子,遞到他面前。book18.org

  "吃吧。"book18.org

  張正接過那隻碟子,指尖觸到她指腹的瞬間能感覺到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像一片雪落在溫熱的瓷面上。他低頭看著碟中那幾塊淺粉色的桂花蜜糖糕,糖霜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像一層薄薄的雪覆在米麵上。他伸手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桂花的甜意和米麵的溫潤在他舌尖上化開,那股熟悉的味道忽然湧上來,像被什麼碰了一下開關。book18.org

  他嚼著那塊米糕,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熱——他只是吃了一塊米糕,一塊他小時候吃過無數次的米糕,一塊姐姐在那些年他把自己關在靜室里不肯出來的時候每天放在門檻上的米糕。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那塊米糕的味道比記憶中更甜了,也更薄了,像隔了很多年之後再嘗到同一道菜的時候發現它其實沒有記憶中那麼厚重,只是那種"曾經有人每天給你送"的暖意還在,沉在舌尖上不肯散去。book18.org

  "你來看我。"他說。book18.org

  姐姐在他對面的青石台上坐下來,月白色的袍擺垂落在石面上,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她沒有吃糕,只是看著他。"你十天沒出來了。娘親告訴我你在閉關。"book18.org

  張正咀嚼的動作慢了一瞬。娘親告訴她他在閉關——那是娘親替他在外面打圓場。他沒有在閉關。他是在把自己關起來,是在逃。book18.org

  "你瘦了。"姐姐說。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被日光融了一層,像晨霧被陽光曬薄了之後露出的水光。book18.org

  張正把嘴裡那口米糕咽下去,手指拈著碟子邊緣,指腹摩挲著白瓷微涼的表面。他想說話,想說"沒有很瘦""只是這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修煉嘛正常"——但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想說那些敷衍的話了。他坐在這裡,吃著姐姐端來的桂花蜜糖糕,坐在她對面,日光暖融融地落在兩個人之間,他忽然覺得那些被他壓了一整夜的念頭又浮上來了,像水底的氣泡一樣,一個一個地往上冒,涌到了喉嚨口。book18.org

  "姐姐。"他開口了。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輕了一些,帶著一絲被他嚼碎了的米糕的甜意和喑啞。"……如果……"book18.org

  他停住了。姐姐沒有催他。她只是坐在對面,銀質發冠在晨光中泛著一小片冷光,目光安靜地落在他臉上,像一汪沒有風的潭水在等待一枚落入水面的葉子。book18.org

  "如果一個人……"張正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跟自己說話,"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該怎麼辦?"book18.org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自己先愣了一下。他沒想過會說出來。那句話從他喉嚨里滑出來的時候像一枚被他含了很久的石子終於鬆開了齒關。晨風從兩個人之間掠過,把白瓷碟中米糕的桂花香氣吹散了一瞬。book18.org

  姐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住了。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動——像冰面下有一條魚慢慢地游過,看不見全貌,但能感覺到那層冰在輕微地顫。她看了他很久。那段時間長到他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了。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平的,但比平時低了一些,輕了一些,像怕驚擾了什麼。"喜歡一個人有什麼該不該的?"她說著,伸手拈起一塊米糕,放在自己掌心裡,低頭看著那層薄薄的糖霜在日光下化開了邊緣。"你覺得自己不該喜歡她——是因為怕被她拒絕?怕被人知道?還是怕她不喜歡你?"book18.org

  張正的喉頭動了一下,沒有回答。book18.org

  姐姐把那塊米糕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完。她的動作很安靜,安靜到張正能聽見她咽下時喉間那一絲極輕的吞咽聲。然後她把碟子放回石台上,抬起了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映著晨光的碎金,像一汪被日光曬透了之後還在持續地泛著暖意的泉水。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就去告訴她。"她說。她的聲音依然平平的,但尾音比平時短了一些,像那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被什麼力量輕輕地截斷了一截。"你在這裡坐著想一百天,她也還是那個人。你不說,她永遠不知道。你說了——"她頓了一下,"至少她知道你把她放在心裡了。"book18.org

  張正看著她。日光落在她月白色的袍袖上,銀線的浪紋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沒有移開,那雙眸子裡有太多他說不清的東西——那層清冷像被春水沖開的河面一樣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他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東西。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還畏畏縮縮的,算什麼男人。"book18.org

  那句話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像一枚石子砸進了深潭。他坐在青石台上,手裡還端著那碟桂花蜜糖糕,晨光落在他的後背上暖融融的。他腦子裡那句反覆迴響了整夜的話——"你是在修煉還是在躲"——被姐姐那句"畏畏縮縮的算什麼男人"撞了一下,像一塊冰面被什麼從內部敲裂了一道縫。那道縫從他腦子的深處一路裂開,裂到喉嚨口,裂到胸口,裂到丹田深處那顆正在持續旋轉的金丹邊緣。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層被他壓了一整夜的東西正在鬆動,像一道被他親手堵上的閘門在持續的水壓下被推開了一道縫隙,門後的東西正在往外涌。book18.org

  他在躲。娘親說得對。他是在躲。他躲的不是她——他躲的是他自己。他躲的是"我喜歡她"這件事本身。他修煉、變強、衝擊金丹、把自己關在靜室里不吃不喝,都是在用"變強"這件事來填滿"我不敢面對"這個洞。他怕她看穿他。他怕她看穿了之後會遠離他。他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去想了,就會發現自己做這一切的起點根本不是"我要變強",而是"我想讓她多看我一眼"。book18.org

  他坐在晨光中,手裡端著那碟已經快要涼透了的桂花蜜糖糕,忽然覺得胸口那片被他壓了一整夜的霧散開了。不是被風吹散的,是被什麼更重的東西砸碎的——一塊石頭,一句話,一枚石子落在深潭裡漾開的漣漪。他抬頭看向姐姐。她坐在他對面,月白色的袍擺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銀質發冠在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那雙清冷冷的眸子還在看著他,沒有移開。book18.org

  "姐。"他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穩了一些,帶著一絲被他嚼碎了的米糕的甜意和剛剛撥開那層霧之後才有的清亮,"謝謝。"book18.org

  姐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站起身來,月白色的袍擺從石面上滑落,垂在身後。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彎腰把那些白瓷碟一隻一隻地收進竹籃里,蓋上青色布巾,提起來,轉身朝橋頭走去。走了兩步她停住了,沒有回頭,只側過了半張臉。她的聲音從晨光中傳過來,不高不低,像那枚石子砸進深潭之後最後一道被推上水面的漣漪。book18.org

  "三日之後你去找娘親?"book18.org

  張正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姐姐沒有回答。她只是背對著他,月白色的袍擺在晨風中拂動了一下,那一抹白在橋頭處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日光里。book18.org

  張正坐在青石台上,晨光落在他後背上暖融融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那碟已經涼透了的米糕——還有兩塊沒吃完。他拈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桂花的甜意和米麵的溫潤在舌尖化開。他想了一會兒。想那扇緊閉了十天的門,想她站在窗邊攥著裙擺的側影,想她說"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的時候那種被壓平了卻依然在顫的語氣。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那碟空了的白瓷碟放在青石台上。book18.org

  "三天之後。"他低聲說。他走回靜室的路上,靈液田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粼粼的碎金。十重金脈在他體內持續地流淌著,那顆金丹還在丹田中旋轉著。但他今天沒有急著去運轉心法,沒有急著去淬鍊經脈,沒有急著去沖那顆還沒凝實的金丹。他就那麼走著,晨光落在他的肩頭上暖融融的,胸口的霧正在一寸一寸地散去。book18.org

  他想清楚了。book18.org

  第1卷 第35章 告白book18.org

  三天的時間,比張正想像中過得慢,又比張正想像中過得快。慢的是等待本身——每一刻鐘都像被拉長了的橡皮繩,繃得緊緊的,懸在他和天亮之間。快的是他心裡的那個念頭,在他每天清晨、正午、傍晚各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之後,飛快地成形、沉澱、站穩,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枝條終於在自己該長的方向上定了型。book18.org

  他沒有再去叩門。三天裡他每天三次站在迴廊盡頭,遠遠地看著那扇門,確認門縫底部有燭火的微光透出來,確認她還在裡面,然後轉身走回靜室。他沒有再問自己"我到底是在修煉還是在躲",因為姐姐那句"喜歡一個人還畏畏縮縮的,算什麼男人"已經把那個問題替他回答了。他是在躲。但三天之後他就不躲了。book18.org

  第三天夜裡他沒有睡。他盤坐在蒲團上,十重金脈持續地運轉著,暖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他沒有去淬鍊經脈,沒有去打磨金丹,沒有去推那層通往赤陽掌第三式的薄壁。他只是坐著,讓靈力在金脈中緩慢地流動,像一個在等待天亮的人看著窗紙上的夜色從濃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暖融融的淡金。book18.org

  天亮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換了一件乾淨的青色衣袍,把頭髮重新束好,在銅盆里洗了一把臉,對著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被壓平了的、像經過反覆打磨之後才有的平整。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晨光湧進來,靈液田的水面在晨曦中泛著碎金般的光斑。他沿著迴廊朝主殿的方向走去,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一百三十二步,每一步都比前一天更穩一些。book18.org

  他走到大殿門前站定。門關著。他抬手叩了三下,然後在門前等著,沒有後退,沒有低頭,沒有用額頭去抵那扇冰涼的木門。他的脊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側,掌心微微收攏,十重金脈在他體內安靜地流淌著。他等了大約十息,門從裡面被拉開了。book18.org

  娘親站在門內。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輕紗長裙,裙面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雲紋和纏枝蓮,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極薄的銀絲滾邊,在晨光中泛著幽微的流光。銀絲披帛從肩頭垂落,輕紗的質地薄如蟬翼,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拂動,像一層被晨霧浸透了的月色攏在她身上。她的長髮挽了一隻緊緻的髻,用一支青玉簪固定,簪尾雕著一朵含苞的蓮。妝容精緻而清冷,眉峰描得端正凌厲,唇色是極淡的櫻粉,下頜微微揚起。張正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瞬——她腳下踩著一雙青色的刺繡繡花鞋,鞋面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鞋尖綴著米粒大的青玉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一小片溫潤的冷光。她的小腿在裙擺下方隱約可見,被一層極薄的青色冰蟬絲絲襪包裹著,絲襪上用極細的銀線繡著一對展翅的鸞鳥,鳥羽從踝骨處向上延展,在晨光中泛著細碎如鱗的銀光,像有一對青色的靈鳥棲息在她的足踝之上,翅尖隱沒在裙擺深處。book18.org

  她的妝容比上一次見時更精緻了些,但她眼下有一圈極淺的青色,像這三天裡她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像她也在等天亮。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審視、有審慎、有克制,還有一絲被壓得很深很平的、像水面下暗流一樣的東西在緩慢地涌動著。她側身讓開門口,轉身走回殿內。"進來。"她說。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平的,但尾音比平時短了一線,像那句話說出口之前她先把它在齒間咬了一下。book18.org

  張正跨過門檻走進去。殿內的燭火重新添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香。他跟著她走到大殿中央,看著她走到主位前坐下來。她坐下的時候,裙擺在她身側鋪開一層青色的水波,那對銀線繡成的鸞鳥在她移動的瞬間在冰蟬絲上劃出一道流動的銀光,像水波上被風拂過的碎月。她抬起眼,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映著燭火的跳躍光點,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準備開口問他"你想清楚了?"——但他沒有等她開口。book18.org

  "娘。"他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比他預想中更穩了一些。他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日光從半開的門扇外透進來,落在他後背上,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長了一道。"我——"book18.org

  娘親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眉峰微微挑了一下。她沒有打斷他,只是等著他說話。book18.org

  "我想清楚了。"他說。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他的目光抬起來,直接迎上了她的視線,沒有躲開。"那天您問我,是在修煉還是在躲。我當時答不上來。但我想了三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躲的不是修煉。我躲的是我自己。我躲的是我喜歡您這件事。"book18.org

  大殿里安靜了。那是一種比寂靜更徹底的沉默——連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被放大了,連他胸腔里心臟跳動的聲音都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著。娘親坐在主位上,那雙紫色的眸子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像冰面上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後那一絲裂縫迅速蔓延開來,把整片冰面從中心向四周裂開。她攥著扶手的手指收緊了,指尖嵌進了木質的紋理里,她的呼吸在他的目光中明顯地頓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肺腑。book18.org

  她的嘴唇張了一下,然後又合上了。她的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蜷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她的目光還落在他臉上,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迅速變化著——從審慎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裂了的、正在一層一層地碎裂的冰殼,露出的東西還來不及被看清就被她重新壓回了冰面下。book18.org

  "你……"她說了一個字。那個字從她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在她身上從未聽過的顫音,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琴弦在即將崩斷的瞬間發出了最後一聲嗡鳴。"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張正站在大殿中央,日光落在他後背上,他的聲音穩得像一條在河床上流了很久的深水,"我喜歡您。"book18.org

  那四個字落進大殿里的時候,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緊了椅扶手,指節繃得發白,指甲嵌進了木質的紋理里。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但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正在翻湧著什麼東西——像一場正在從海底升上來的風暴,還沒有露出海面,但整個海面已經被那些翻湧的暗流攪得起了皺褶。她攥著扶手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從指根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青色冰蟬絲絲襪上那對銀線繡成的鸞鳥在她小腿的微顫中像活過來一樣,翅尖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地閃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你瘋了。"她說。她的聲音從那片正在碎裂的冰面底下翻湧上來,帶著一種被他那四個字刺穿了之後才有的、無處可藏的驚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我知道。"他說。book18.org

  "你不知道。"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帶著一股被強行榨出來的尖銳,"你是我兒子。我是你娘。你——"book18.org

  她的聲音斷在了那裡,像一扇被猛地關上的門,把後面的話全部夾在了門縫裡。她鬆開了椅扶手,站起來,青色輕紗的裙擺從她身側滑落,銀絲披帛在燭火中划過一道流光。她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繡花鞋的鞋尖在晨光中泛著青玉珠溫潤的冷光,青色冰蟬絲襪上那對鸞鳥的翅尖正對著他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暗紅色的光在燒著——不是反噬的灼熱,是被他那些話點燃的、一種比反噬更烈更燙的東西。book18.org

  "你讓我給你三天時間想清楚,"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碾碎了的顫音,"你就是想清楚了……這個?"book18.org

  "是。"他說。他沒有後退,沒有低頭,只是站在她面前,日光從門扇外落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一片澄明。"您讓我想清楚,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在修煉。我修煉是為了變強。變強是為了留在天璣島。留在天璣島是為了——"book18.org

  "別說了。"她打斷了他。她的手抬起來,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攥得他胸前那塊衣料皺成了一團。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正在劇烈地晃動著,像兩簇被狂風吹著卻不肯熄滅的燭火在風中拼了命地搖晃。她的指尖在他衣襟處微微顫著,青色輕紗的袖口從他眼前拂過,帶著她身上那股慣有的冷香——此刻那香氣里混著一絲極淡的、像雪夜梅枝被折斷時溢出的汁液才有的清苦。book18.org

  "你——"她的嘴唇在顫,她的下頜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正在發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急,能感覺到自己心裡那扇被她親手封了十六年的門正在被什麼從外面用力地撞擊著,門板吱嘎作響。她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猛地往前推了一下——力氣不大,帶著被他那句話刺穿之後才有的、無處可放的驚慌。book18.org

  "你給我出去。"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被他那四個字咬碎了的、正在從裂縫裡泄出來的水光,"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出去——"book18.org

  張正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他沒有掙扎,沒有拉住她的手,只是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停住了。他看著她的臉,看著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正在翻湧的風暴,看著她的嘴唇正在被他那句話反覆地撕扯著,看著她的呼吸正在越來越急、越來越亂,看著她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正在從推拒變成顫抖,從顫抖變成一種他分不清是推開他還是攥緊他的拉扯。她青色輕紗的裙擺在晨光中拂動著,那對銀線鸞鳥的翅尖隨著她身體的顫抖在冰蟬絲上劃出一道道細碎的光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層薄薄的絲織物下掙扎著要破繭而出。book18.org

  "娘。"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從他喉嚨深處翻上來的、被她那雙手的顫音浸透了的啞意,"我說完了。"book18.org

  她的睫毛在他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猛地合攏了。她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猛地往後一拽,然後朝門外一指——那根手指在晨光中劇烈地顫著,像一枝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柳條。她腳上那雙青色刺繡繡花鞋在地上急促地碾了一下,鞋尖的青玉珠在晨光中閃了一瞬。"出去。"她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破碎的水光,"你……出去……"book18.org

  張正看著她。日光從門扇外落進來,落在她那張絕美的、此刻正被他那四個字反覆沖刷著的臉上。青色輕紗的裙擺在她身側微微顫著,銀絲披帛從她肩頭滑落了一半,堪堪掛在臂彎處。她那雙被青色冰蟬絲襪包裹著的小腿正在微微發顫,那對銀線繡成的鸞鳥在她顫動的皮膚上像活了一般,翅膀一明一滅地閃著光。她的嘴唇被他那句話咬破了,又被他那句話舔合了,現在正被他那句話重新撕開一道新的裂口。他站在那裡看了她三息,然後彎了彎腰,轉身朝門外走去。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琴弦在崩斷之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嗡鳴——book18.org

  "你真是瘋了……"book18.org

  他跨出門檻,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站在迴廊上,晨光落在他臉上暖融融的,靈液田的水面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碎金。他的後背貼著那扇緊閉的門板,能感覺到一股極微弱的震動從木板後面傳過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後持續地、劇烈地顫著,像一隻被關在籠中的蝶在拚命地撲騰著翅膀。book18.org

  他沒有走。他只是站在那裡,後背貼著門板,閉著眼,聽著門板後面傳來的、被她壓得很低很輕的、像瓷器碎裂之後那些碎片被風吹動時發出的細碎聲響。book18.org

  門板後面安靜了很久。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齒縫裡泄出來的抽氣聲,像一根被壓了很久很久的弦終於鬆開了。然後那一聲抽氣之後,是更輕的、更碎的、像春冰在暖陽下慢慢裂開時發出的細密聲響。book18.org

  她沒有開門。但她在哭。隔著那扇門板,她的哭聲被他聽見了,很輕,很細,像一捧被摔碎了的冰在慢慢地融化。book18.org

  他站在門前,沒有回頭。晨光落在他的後背上暖融融的,他的手指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他的身後隔著一扇門板,她在那扇門後面哭著,像一片被他那四個字打碎了的冰面正在持續地、緩慢地融化。book18.org

  他沒有走。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那扇門後面那片哭聲慢慢平息下去。他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樣子——青色輕紗的裙擺鋪在冰涼的地面上,銀絲披帛滑落在臂彎處,她屈起膝蓋把自己蜷成一團,那對被青色冰蟬絲包裹著的小腿疊在一起,銀線鸞鳥的翅尖隨著她壓抑的抽泣輕輕顫動著,像兩隻被困在籠中的鳥在撲著翅膀。她的額頭抵在交疊的臂彎里,繡花鞋的鞋尖微微踮著,青玉珠在地面上蹭出一道細碎的、溫潤的光痕。book18.org

  他閉上眼,後背貼著那扇門板,聽著那扇門後面的哭聲在一寸一寸地變輕、變薄、變遠,像退潮的海水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擋地退回深海里去。book18.org

  第1卷 第36章 執迷book18.org

  那天之後,娘親再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book18.org

  第二天卯時,張正照常站在大殿門前。他抬手叩了三下,門沒有開。他又叩了三下,門縫裡沒有人影透出來,沒有燭火的光,沒有腳步聲,甚至連平時那種隔著門板能感覺到的微弱溫熱都消失了。那扇門後面像一座被抽空了呼吸的殼,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把他所有的叩門聲吞進去,然後吐出一片比空曠更空曠的寂靜。book18.org

  他站在門前等著。等著那扇門可能會在某一刻從裡面被拉開,等著她可能會站在門口說"進來",等著她可能會像上一次那樣在閉門十天之後終於開了一道縫——但他等了一炷香,兩炷香,等到晨光從淡金變成亮白,那扇門始終紋絲不動。他轉身走了。book18.org

  午時他再去。叩了三下,沒有人應。酉時又去了一趟,依然如故。門縫裡沒有燭火,窗紙上沒有人影。第二天的卯時、午時、酉時,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日都是同樣的結果。那扇門像一道被重新凍上了的冰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都要硬。他能感覺到她在裡面,能感覺到她坐在主位上或者站在窗邊或者蜷在榻上,能感覺到她聽見了他的叩門聲,但她沒有回應。book18.org

  第六天清晨,張正走到大殿門前的時候沒有叩門。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娘,我來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跟一個人說早上好,然後他等了一會兒。門後依然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衣料摩擦的細響。他彎了彎腰,轉身走了。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他每天都去,每天在門前說一句"娘,我來了",然後等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靜室。她始終沒有開門,也始終沒有回應。book18.org

  第十天的傍晚,張正走到大殿門前的時候,發現門縫裡透出了一線極淡的燭火。他的心跳在那個瞬間漏了一拍——他抬手叩了三下,然後等著。門內安靜了片刻,然後他聽見了她的腳步聲——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從遠到近,一下一下的,平穩而清晰,像一把被反覆校準過的尺子在丈量著每一寸地面。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攥緊又鬆開,等著那扇門被拉開。然後腳步聲在門後停住了。她沒有開門。張正站在門外,能感覺到她就站在門板後面,隔著那層寸許厚的木板,她和他的距離不到三尺。他能聽見她的呼吸——那層呼吸被壓得很平很穩,像一片被反覆熨燙過的冰面,連一絲褶皺都不敢露出來。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隔著門縫淡淡地飄出來,像雪夜裡被風吹進窗縫的一截梅枝。book18.org

  他沒有開口,她也沒有開口。他們就在那扇門的兩側站著,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隔著一層寸許厚的木板,沉默得像兩座被大雪封住了的山。他站了很久,久到門縫裡那線燭火跳了一下,像燈盞里的燈油快要燃盡了。然後她的腳步聲重新響起來——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從近到遠,一下一下的,平穩而清晰,比來時更慢了一些,像每一步都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拽了一下。然後那腳步聲消失在了大殿深處,門縫裡的燭火熄滅了。book18.org

  張正站在門外,晨光已經徹底暗下去了,夜色從迴廊兩側合攏過來,把靈液田的水面染成一片沉沉的暗藍。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鬆開了,又慢慢攥緊,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我明天再來。"他轉過身走回靜室,一百三十二步,每一步都比前一天更沉一些。book18.org

  第二天的卯時他依然站在大殿門前。他沒有叩門,只是像往常一樣低聲說了一句:"娘,我來了。"然後他站在門前等著——這一次他等到了日頭從東面移到正中,又從正中移到西面。他等了一整天。那一整天裡門後面沒有一絲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燭火,沒有呼吸聲。那扇門像一座已經被徹底封死了的墓,把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裡面。book18.org

  第十五天的夜裡,張正從打坐中睜開眼,胸口那截養魂木猛地燙了一下。那股灼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烈——像一塊燒紅的鐵猛地貼在了他的胸口上,燙得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十重金脈在那一瞬間同時收緊。他的靈識在那一燙之中捕捉到了一絲極細的、從丹田深處那條看不見的"橋"上渡過來的氣息——暗紫色的,濃郁得像一滴被壓縮了無數倍的墨在清水中猛然炸開。book18.org

  "師尊——"他在心裡喊了一聲。book18.org

  "快去。"邵紅顏的聲音從養魂木里傳出來,急促而短,"她的反噬提前了,而且這一回比你前兩次感應到的都要猛。"book18.org

  張正已經從蒲團上彈了起來,推開門沖了出去。靈液田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紫色的幽光,那種顏色比前兩次更濃更沉,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把整片靈液田的水面都染成了近乎紫黑的顏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溫暖的、帶著些許甜膩的腥氣,比上一次更加濃郁,像某種熟透了的東西正在持續地發酵、膨脹、即將炸裂。book18.org

  他跑到大殿門前的時候沒有叩門。他伸手一推,門沒有鎖,無聲地朝里滑開了。book18.org

  殿內的燭火已經全部熄滅了,只有窗紙外透進來的月光,把黑暗割出一道窄窄的銀白色的縫隙。他穿過大殿,推開內殿的門走進去——娘親蜷在榻上。book18.org

  她蜷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姿勢。青色輕紗的裙擺堆疊在榻面上,銀絲披帛從她肩頭滑落在枕邊,她的雙腿蜷在胸前,膝蓋抵著下頜,雙臂環抱在膝彎處,整個人像一隻被折攏了的蝶被塞進了繭殼裡。她的後背在月光中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每一次吸氣時頂住她的胸腔、又在她每一次呼氣時猛地往回縮的抽搐。青色冰蟬絲絲襪上那對銀線繡成的鸞鳥在她的顫抖中像被驚擾的活物一樣持續地撲著翅尖,每一次翅膀的閃動都帶著一道細碎如鱗的銀光,從她的足踝蔓延到腿彎,又從腿彎隱沒在堆疊的裙擺深處。她腳上那雙青色刺繡繡花鞋已經蹬掉了一隻,落在榻邊,鞋尖朝下,青玉珠在月光中泛著一小片冷光。另一隻還掛在她腳尖上,鬆鬆地吊著,像一根隨時會斷落的枝條。book18.org

  "……滾。"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嘶啞而破碎,帶著一種被反噬的灼燒蒸乾了的乾澀,"滾出去……"book18.org

  張正沒有滾。他走過去,在榻邊彎下腰,伸手從她的膝彎和後背之間穿過去,把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裡。她的身體在他觸碰到的瞬間猛地彈了一下——她伸出手推他的胸口,手腕在抖,力道在反噬的灼痛中被消耗殆盡,推在他胸口上的時候更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鳥在用濕透的翅膀徒勞地扇著風。她的指甲隔著衣料刮過他的胸口,留下幾道細碎的、不深的刮痕。但他的手臂沒有鬆開。他把她抱進懷裡,讓她蜷縮的身體貼著自己的胸口,十重金脈同時亮起,金色的暖光從他全身的皮膚下滲出來,把她整個人包裹在了一層溫熱的金色光暈里。book18.org

  "……我讓你滾……"她的聲音從他胸口處傳出來,悶悶的,被他的衣料和她的齒間同時咬碎了,像一枚被含在嘴裡卻不肯咽下去的石子在持續地敲著齒根。她的雙手還在推他的胸口,但她的推拒正在變弱,從推變成了抵,從抵變成了攥。她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攥得他胸前那塊衣料皺成了一團。青色冰蟬絲絲襪上那對鸞鳥的翅尖貼著他的腿側微微顫著,每一次翅膀的扇動都透過薄薄的絲織物傳來一陣細密的、像鳥羽拂過皮膚一樣的微癢。book18.org

  "娘,"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低低的,像砂紙磨過細瓷的杯沿,帶著一絲被他胸口那團金色的暖光焐熱了的啞意,"我就是喜歡您。"book18.org

  她在他的懷裡猛地僵住了。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凍住了一樣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睫毛在他的鎖骨處猛地合攏了,能感覺到她眼皮底下的眼球在那一瞬間劇烈地轉動了一下,像在尋找什麼可以落定的地方卻找不到。book18.org

  "我喜歡您。"他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但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像一條經過了反覆沖刷之後終於定型的河道在持續地、堅定地流淌著,"喜歡的已經無法自拔了。縱使您再否認我,再趕我走,再不理我——我的心不會變。您可以不回應我,可以不看我,可以把我關在門外十天二十天一百天——但我喜歡您這件事,不會因為您關上門就消失了。"book18.org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收緊了。那收緊的力道從他前胸傳來,隔著衣料嵌進了他的胸肌里,指甲陷進去,像五枚被月光浸透了的針。她的嘴唇在他的鎖骨處微微翕動著,像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能感覺到她的齒列在微微叩擊著,牙根在顫,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被她的呼吸碾碎了的話:book18.org

  "……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book18.org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像一根終於繃到了極限的弦被徹底鬆開了。她的額頭徹底埋進了他的肩窩裡,不再抵抗,不再推拒。青色輕紗的裙擺在她蜷縮的身體周圍鋪開一片溫潤的青碧色,銀線的纏枝蓮在月光中明明滅滅地閃著光。青色冰蟬絲絲襪上那對鸞鳥的翅尖正在緩緩平復,像兩隻終於收住了翅膀的鳥落回了枝頭。她的呼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沉進他胸口那團金色的暖光里。book18.org

  張正抱著她,沒有鬆開。月光從窗紙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面上,疊成一片模糊的、分不清彼book18.org

  第1卷 第37章 沉溺book18.org

  她的那句話落在他的鎖骨處,像一枚被風從高處吹落的葉子,在觸碰到溫熱的皮膚之後輕輕地蜷了一下邊角,然後安靜地貼在那裡不動了。book18.org

  "……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book18.org

  張正低下頭。月光從窗紙外照進來,落在她散落的髮絲上,把那些被汗水浸濕了的青絲鍍上一層銀白色的薄光。她的額頭還埋在他的肩窩裡,呼吸正在從急促拉平,變成綿長的、帶著一絲鼻腔輕哼的吐息。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襟,但力道已經鬆了大半,從攥緊變成搭著,指節從繃白變成放鬆,像一根被反覆彎折了太多次的枝條終於在最後一次彎折之後定了型,不再彈回去了。book18.org

  他慢慢鬆開環抱著她的手臂,然後把手伸到她下頜處,輕輕地、一寸一寸地托起了她的臉。她沒有抗拒。她順著他掌心的力道微微抬起了臉——月光落在她臉上,照見那雙紫色的眸子。那雙眸子裡有暗紅色的光在燒著,那是反噬的餘燼,還沒有完全熄滅。但那雙眸子裡的光和他記憶中前兩次看到的不一樣了——那層冰殼已經碎了,不是裂了,是碎了,碎成了無數片細小的冰屑,正在她眼底的餘溫中一層一層地化開,露出底下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裡面有一絲被他那句話刺穿了之後才有的、無處可藏的慌亂,有一絲被他的告白劈開了冰面之後才露出來的不知所措,還有一絲很輕很淡的、像冬末春初最後一片雪化進泥土裡時才會有的那種無聲的妥協。book18.org

  她看著他,沒有別開臉。她的嘴唇還在微微顫著,嘴角那道被他前兩次舔合了的血痕又滲出了一絲細密的血珠,在月光下像一朵綻開在唇角的小小花。她看了他三息,然後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你到底……想怎麼樣……"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直接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反覆碾壓之後才有的、薄而脆的邊緣。張正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唇角那道血痕。book18.org

  他吻得很輕,像一片被春風吹起的柳絮落在剛剛解凍的河面上。他的舌尖輕輕掃過那道滲血的裂口,把那絲血珠捲走,然後沿著她的唇線緩緩游移,從唇角到上唇,從上唇到唇珠,從唇珠到唇角。她沒有躲。她的嘴唇在他的舌尖觸碰到的瞬間微微抿了一下,像一扇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又合攏了的窗,然後她沒有再抿。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那道縫隙窄到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她的齒間有溫熱的氣息正在從那道縫隙中泄出來,拂在他的唇瓣上,帶著一絲她身上慣有的冷香和一絲被他舔開的血痕的鐵鏽味。book18.org

  他的舌尖探入了那道縫隙。她沒有咬合。她的齒列在他舌尖探入的瞬間微微鬆開了一些,像一道被鑰匙輕輕轉動之後自然開啟的鎖。他的舌尖掃過她齒列的內側,掃過她上顎的弧度,掃過她舌根處那一片溫熱的軟肉。她的舌尖在他探入的最後一瞬輕輕蜷縮了一下,像一隻被陌生的手觸碰到了翅膀邊緣的蝶在猶豫著要不要飛走。然後她的舌尖慢慢伸了出來,碰到了他的舌尖。那個觸碰很輕,輕到像兩片羽毛在風中相遇之後又分開,然後又重新碰在一起,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停留半息。book18.org

  他的左手從她下頜處鬆開,沿著她的頸側緩緩滑落。她的鎖骨在他的指尖下方微微凸起,青色輕紗的領口在她蜷縮的動作中已經鬆開了大半,露出一小片白瓷色的肌膚。他的指尖沿著鎖骨滑到領口邊緣,指腹抵住了那顆盤扣的邊緣。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月光中劇烈地顫動著,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蝶在拚命撲騰著翅膀。他沒有問她"可以嗎"。他把那顆盤扣解開了。book18.org

  青色輕紗的領口從他指尖下方滑落,露出她的脖頸和肩頭。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像一層被揉碎了的銀箔覆在白瓷的表面上,泛著溫潤而細碎的光。她的肩膀在月光中輕輕顫了一下,肩胛骨的弧線在他掌心下方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鬆開,像一根被繃了很久的弦在鬆手之後慢慢地回縮成它本來的弧度。他把青色輕紗的裙擺從她肩頭往下撥,那層薄如蟬翼的衣料在她身側堆疊成一片青碧色的水波,露出她整個後背的輪廓。月光落在她脊背的弧線上,從後頸一路滑到腰窩,像一條被銀光勾勒出來的河流在持續地流淌著。book18.org

  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唇瓣,沿著她的下頜線滑向她的頸側。她的頸側在月光下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正在皮膚下輕微地搏動著,他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頻率正在從急促變緩,從紊亂變平穩,像一條從湍急的山澗匯入了平緩的河道的水流。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頸側緩緩游移,從耳垂下方滑到鎖骨上方,從鎖骨上方滑到肩頭的弧線處。她能感覺到他的嘴唇每一次落下的時候都帶著一絲九陽金脈特有的灼燙溫度,像一把小火苗落在她被反噬的陰氣燒得發燙的皮膚上,但那種灼燙和反噬的灼痛不一樣——反噬的灼痛是撕裂的、暴烈的、想把她從內部撐裂的;他嘴唇的灼燙是收斂的、溫馴的、像一條被馴服了的河流在持續地、穩定地流淌著,把她皮膚表面的那些裂紋一層一層地填平。book18.org

  他的右手從她肩頭滑向她腰側,沿著她腰線的弧度往下,落在她腰窩處那一片被青色冰蟬絲絲襪包裹的皮膚上。絲襪的觸感冰涼而順滑,銀線繡成的鸞鳥翅尖在他的指腹下方微微凸起,像一小片被銀線壓出來的浮雕。他的指尖沿著那道翅尖的紋路緩緩下滑,從腰窩滑到臀側,從臀側滑到大腿外側,然後落在她蜷起的膝彎處。他的手指停在那裡,指尖隔著薄薄的絲織物輕輕摩挲著她膝彎後方那一片柔軟的凹陷,能感覺到她的皮膚正在他的指腹下方持續地升溫。book18.org

  她的小腿在他掌心中微微蜷了一下。他的手掌沿著她的小腿後側往下滑,滑過她小腿肚的弧線,滑過她腳踝處凸起的骨骼,最後落在她那隻還穿著青色繡花鞋的腳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鞋還掛在她腳尖上,鞋尖朝下,青玉珠在月光中泛著一小片溫潤的冷光。他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隻鞋輕輕脫了下來,放在榻邊。她的腳在月光中完整地暴露了出來——被青色冰蟬絲絲襪包裹著的足弓弧線優美,腳背的淡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絲織物下隱約可見,五根腳趾在襪尖處微微分開,趾甲的輪廓在冰蟬絲的包裹下泛著朦朧的肉粉色。銀線繡成的鸞鳥從她的腳踝處向小腿方向延展,翅尖的弧線剛好貼合著她足弓的弧度,像一對棲息在她腳背上的靈鳥正在月光中收著翅膀。book18.org

  他把她的腳抬起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她的腳很小,隔著薄薄的冰蟬絲,他能感覺到她腳底的溫度正在從微涼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滾燙。他的拇指輕輕按壓著她的足心,沿著足弓的弧線緩緩滑動,每按一下都能感覺到她的腳趾在他的掌心裡微微蜷縮一下,像一隻被撫摸到了最柔軟處的貓在收攏爪子。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腳背處鸞鳥的翅尖。book18.org

  她的腳在他嘴唇貼上去的瞬間猛地彈了一下,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猝不及防地包裹住了一樣。她的腳趾蜷緊了,足弓繃起了一道弧線,喉間泄出一聲被掐在齒間的悶哼。他感受到了她的腳正持續地、劇烈地顫著,像一隻被握在掌心裡的蝶在拼了命地撲著翅膀。book18.org

  他的嘴唇沿著鸞鳥的翅尖緩緩移動,從腳背滑到足弓,從足弓滑到腳趾。他張開嘴,含住了她大腳趾的輪廓,隔著薄薄的冰蟬絲,舌尖掃過她的趾尖,然後沿著趾腹的弧線緩緩下滑。她能感覺到他的舌尖正在隔著那層薄如蟬翼的絲織物描摹著她腳趾的形狀——一根、兩根、三根,每一根都被他的舌尖仔細地掃過,從趾尖到趾根,從趾根到趾縫,每一處都被他隔著那層薄薄的絲織物舔舐著。她的腳趾在他口中持續地蜷緊又鬆開,鬆開又蜷緊,像一隻被潮水反覆沖刷的貝類在每一次浪湧來時收緊外殼,又在每一次浪退去時微微張開一道縫。book18.org

  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腳趾,沿著足弓的弧線向上游移。冰蟬絲在他舌尖下發出沙沙的細響,銀線繡成的鸞鳥翅尖在他舌尖的舔舐下泛著細碎的光。他的舌尖沿著她的小腿內側緩緩上移,留下一條濕潤的、溫熱的痕跡,從小腿一直蔓延到腿彎,從腿彎蔓延到大腿內側。青色冰蟬絲絲襪在他的口水浸潤下變得半透明,露出她皮膚的顏色和溫度。她的呼吸正在那個濕潤的印記越拉越長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急、越來越淺,每一次他都感覺到了她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他的唇下細微地顫動著,像一張被風吹動的弦在持續地發出細碎的餘音。book18.org

  他的嘴唇終於停在了她大腿根部的交匯處。青色冰蟬絲絲襪的襠部被他一路舔過之後已經濕透了一大片,變得近乎透明,透出底下青色刺繡蕾絲內褲的輪廓。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正拂過那處最隱秘的地方,溫熱的、帶著一絲粗重的喘息。他的手指伸到她腰側,勾住了那層薄薄的冰蟬絲絲襪的邊緣,從那道被撕裂的口子處連同內褲把它們往下褪。絲襪從他指尖滑落,從他的掌心滑落,從他的指縫間滑落,露出她大腿根部一片白瓷色的肌膚。他褪到她膝彎處的時候停了一下,她的腿在他掌心裡輕輕抬了一下,像在配合他的動作。他把那隻絲襪從她腳踝處徹底褪了下來,放在榻邊。青色冰蟬絲絲襪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濕潤的銀光,銀線鸞鳥的翅尖在月光的映照下正在持續地、微弱地亮著。book18.org

  她的白虎穴在月光中完整地暴露了出來。恥丘飽滿如一枚被玉雕師精心打磨過的、沒有一絲瑕疵的白玉,豐潤而光潔,沒有一根雜色。兩瓣大陰唇像兩片被春風催開的、合攏著的花瓣,緊閉著,只在正中留下一道粉嫩的細縫。那道縫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她的呼吸每一次起伏時那道縫都會微微翕動一下,像一瓣含苞的花在夜風的吹拂下正在緩慢地舒展著花蕊。縫隙的邊緣已經濕潤了,幾滴透明的蜜液正從最深處滲出,順著她的會陰緩緩流下,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清亮的水痕,像一條剛剛在融冰下探出頭的溪流。恥丘底端那一圈環形的肌肉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地一收一放,每一次收縮都帶著一絲細微的、像正在等待什麼填補的翕動。她的皮膚因為反噬的灼熱而泛著一層薄薄的潮紅,從恥丘蔓延到大腿根,像一層被熱水浸透了的粉紅色紗絹覆在白瓷上,正在持續地、緩慢地滲著溫熱。book18.org

  張正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恥丘頂端的皮膚。他的嘴唇溫熱而乾燥,貼上去的時候像一片被日光焐熱的羽毛落在初雪上。她的小腹在那一瞬間猛地繃緊了,像一塊被突然觸碰到了最柔軟處的冰面在那一處裂開了第一道紋。他的嘴唇沿著她的恥丘緩緩下滑,滑過那兩瓣緊閉的蚌肉之間的縫隙,舌尖輕輕探入那道裂隙,從頂端滑到底端,然後從底端滑回頂端。她能感覺到他的舌尖正在那道裂隙中反覆地、緩慢地划動著,像一把被溫火煨熱了的刀在持續地、輕柔地划著一層正在融化的冰面,每一次划過都比前一次更深一絲,更慢一絲,更用力一絲。她的呼吸正在那道舌尖的每一次划動中變得更深、更沉,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正在被什麼力量持續地往上推的東西。book18.org

  他的舌尖抵住了她陰道口的邊緣。那圈環形的軟肉在他的舌尖觸碰到的瞬間猛地收緊了一下,像一扇被叩響的門在聽到叩門聲的瞬間本能地鎖緊了門閂。但他在那圈軟肉的邊緣停了下來,沒有往裡推。他的舌尖只是貼著那圈軟肉的邊緣緩緩打轉,一圈、兩圈、三圈,像在用舌尖為那一圈被繃緊了的肌肉做持續的、溫柔的按摩。那圈軟肉在他的舌尖繞到第三圈的時候開始慢慢鬆弛下來了——從緊縮變成半松,從半松變成一種被反覆揉捏之後才會有的、正在持續地敞開的柔順。那道入口正在月光中緩慢地、持續地翕動著,像一朵正在夜風中一層一層地綻開的花,每一次翕動都比前一次張得更開一些。book18.org

  他的舌尖在那圈軟肉徹底鬆開之後探入了那道入口。舌苔刮過她陰道前壁那些柔軟的褶皺,像一把被溫火煨透了的梳子在持續地、反覆地梳理著一片被露水浸透了的綢緞。他能感覺到那些褶皺正在他的舌尖持續地收縮著,像一層層溫熱的、柔軟的、正在持續地分泌著黏滑汁液的花瓣在反覆地包裹著他的舌頭。每一道褶皺都在他的舌苔刮過之後變得更加濕潤、更加柔軟、更加溫熱,像一條被溫泉水浸透了的河道在持續地、緩慢地拓寬著自己的河床。book18.org

  "嗯……"她的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那聲悶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了一些,尾音帶著一絲被什麼東西持續地往上推著的、正在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顫。她的手指攥緊了榻面上的薄被,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嵌進了織物的紋理里,但她的大腿沒有合攏——它們在輕輕顫著,在微微分開,在給他更多空間。book18.org

  張正的舌尖在她體內持續地動著。他從她的陰道口一路舔到深處,又從深處一路舔回入口,在那些層疊的軟肉中反覆地划過、刮過、碾過。她的呼吸在他舌尖的每一次深入中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破碎,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被持續地推到了某個邊緣又被拉回來的、反覆的、持續的、像潮水漲落一樣有節律的喘息。book18.org

  他退出了舌尖。她體內那層層疊疊的軟肉在那一瞬間猛地絞緊了一瞬,像一張正在被鬆開嘴的手在最後一瞬攥緊了一下。他的嘴唇貼著她陰道口邊緣那一圈正在持續翕動的軟肉,感受著她的呼吸正在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沉。然後他直起身,褪下了自己的衣袍。那根已經硬得發燙的肉棒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青筋虯結,龜頭飽滿,頂端已經滲出了一滴透明的液體,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濕潤的光。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分得更開了一些,讓她屈起的膝蓋貼到自己的胸口。她的身體順從地任他擺布——不是那種被動的順,是那種在被反覆的推拒和拉鋸之後終於放棄了立場、像一枚被反覆彎折了很多次的枝條終於在最後一次彎折之後定了型、不再彈回去的順。他的龜頭頂住了她陰道口的邊緣,他能感覺到那圈環形的軟肉正在持續地、緩慢地翕動著,像一個正在等待著什麼的、張開的口。他往前推進,龜頭擠開了那圈軟肉,一寸一寸地沒入她體內,碾過那些層疊的軟肉。他能感覺到那些軟肉正在他的推進下被一層一層地撐開、撫平、貼合在他的肉棒上,像一條被溫泉水浸透了的河道在持續的暖流中正在緩慢地、不可抗拒地拓寬著自己的河床。book18.org

  他推進到了整根沒入,小腹貼上了她的大腿根。他伏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窩,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正在他的耳畔急促地、破碎地起伏著,她的手指正在他的後背上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像一個正在反覆地、不由自主地攥著一根繩索的人。她的陰道壁正在持續地、緩慢地收縮著,一圈一圈地裹著他的肉棒,像一層層溫熱的嘴唇在持續地親吻著他的棒身。每一次收縮都帶著一種被反覆喚醒之後才會有的、正在變得越來越頻繁的節奏。book18.org

  他開始動了。起初是緩慢的、深沉的、把她體內的那些軟肉一層一層地推開又合攏的抽送。他的龜頭每一次推開她深處的軟肉時,他的嘴唇都貼著她的耳畔,聲音低得像砂紙磨過細瓷的杯沿:"您裡面……好燙……"book18.org

  她的睫毛在他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猛地顫了一下。她的嘴唇在月光中微微張開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她能感覺到他的肉棒正在她體內持續地、緩慢地進出,能感覺到他的龜頭正在每一次推入時碾過她陰道壁上那些被他的舌尖反覆舔舐過的褶皺,能感覺到那些褶皺正在被他的肉棒持續地撫平、撐開、填滿。她的呼吸正在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淺,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正在被他推往什麼地方的、不受控制的顫。book18.org

  "娘——"他的聲音在她耳畔低低地響著,帶著一絲被她體內那層軟肉持續的收縮逼出來的粗喘,"我喜歡您。我喜歡您喜歡到修煉都靜不下心。我喜歡您喜歡到練赤陽掌的時候想到的是您的手,練玄陽甲的時候想到的是您的後背,練流火步的時候想到的是——"他頓了一下,龜頭在她體內最深處的花心前停住,能感覺到那團柔軟的暖意正在他的龜頭邊緣持續地跳動,"想到的是您穿著青色繡花鞋走路的背影。"book18.org

  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間猛地抿緊了。他的那句話像一枚被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她身體深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能感覺到他的肉棒正在她體內持續地、有節律地搏動著,她體內的那些軟肉正在那個搏動的節奏中持續地、不由自主地收縮著。book18.org

  "您那天穿著青色輕紗站在門口——"他慢慢地抽出來,又慢慢地推回去,龜頭碾過她陰道壁上每一處敏感的凸起,"裙擺垂在地面上,銀線繡的纏枝蓮在晨光中閃光,您腳上那雙青色繡花鞋的鞋尖在門框邊緣露出來。"他推入,退出來,推入,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慢、更深,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清晰地碾過她身體深處那些正在持續地、不由自主地絞緊的軟肉,"您穿著那雙青色冰蟬絲絲襪,銀線繡著鸞鳥,鳥翅從腳踝延展到小腿。我在想——"book18.org

  他在那裡停住了,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呼吸粗重而破碎:"我在想,我能不能成為那隻鳥。"book18.org

  她的睫毛在那一瞬間猛地合攏了。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猛地收緊了,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肉里,留下幾道帶血的月牙形印痕。她的嘴唇在他的頸側猛地咬住了——不是那種憤怒的咬,是一種被他那句話刺穿了之後無處可放的力量在尋找一個可以落定的地方。她的齒尖陷進他頸側的皮膚里,不深,帶著一絲被反覆拉鋸之後才會有的、正在持續的顫。book18.org

  他的龜頭在她花心的持續搏動中猛地脹大了一圈。那根肉棒在她體內脹到了極致,青筋在棒身上繃成了凸起的稜線,每一寸都在持續地、不可控制地脹大。book18.org

  "娘——"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被水浸透了的石頭,"我要到了——"book18.org

  她的咬合在他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收得更緊了一些。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攥緊,指節繃得發白。她體內的那些軟肉在他的龜頭持續脹大的過程中正在變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熱,像一層層正在被反覆喚醒的花瓣在持續的暖流中正在一層一層地綻開,然後在他最後一記深入的瞬間同時合攏了。book18.org

  他的精液在她體內炸開了。那股灼熱的、裹著十重金脈暖流的元陽從他丹田深處沖涌而上,穿過棒身,灌入龜頭,撞在她花心深處那團柔軟得不可思議的暖意里,像一條被蓄了很久的河流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閘門,漫過了整片河床。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正在她體內深處持續地、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從花心擴散到子宮頸口,從子宮頸口擴散到小腹深處,從小腹深處擴散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他的肉棒正在她體內持續地跳動著,每一跳都帶著一股新的熱流注入她身體深處。她的身體在他的持續注入中正在從內部被一層一層地點燃,從冰冷變得溫熱,從溫熱變得滾燙。她的嘴唇從他頸側的皮膚上鬆開了,額頭埋進了他的肩窩裡,她的呼吸在那一刻變成了一種接近抽泣的、帶著被他填滿了之後才會有的、正在持續地溢出的氣息。她鬆開嘴,牙齒離開了他頸側那塊被咬出了一道彎月形血痕的皮膚。她體內那些軟肉還在持續地、痙攣般地收縮著,像在把那些注入的熱流往她身體最深處吞咽,一絲一絲地,不緊不慢。book18.org

  張正伏在她身上,感受著她體內那些軟肉正在持續地、慢慢地平復下來。他的肉棒還埋在她體內,半軟地嵌在那片溫熱的包裹中,能感覺到她的陰道壁還在細微地、不由自主地收縮著,像一隻在睡夢中輕輕含著他的手。他的嘴唇貼著她被汗水浸透了的頸側,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冷香和體液的氣息,像雪夜裡被一場大雨沖刷過的梅枝。她的睫毛還濕著,貼著月光能看見淚痕正在從眼角蜿蜒而下,滑過顴骨,消失在鬢角的髮絲里。青色輕紗的裙擺堆疊在榻面上,銀線纏枝蓮在月光中明明滅滅地閃著細碎的光,像一層被揉碎了的月色鋪在兩個人的身側。月光的清輝把兩個人交疊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邊,窗外靈液田的水面在夜風中泛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張正抱著她,沒有鬆開。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正在他的胸口下方緩慢地搏動著,從急促的、紊亂的頻率慢慢平復成平穩的、有節律的搏動,像一條從湍急的山澗匯入了平緩的河道的水流正在越來越慢、越來越穩地流淌著。她搭在他腰側的那隻腳輕輕抬了一下,足弓勾住了他的腿彎,微微收緊。那是一個無聲的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安然的、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那裡的意味。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她的睫毛還濕著,合攏著,在月光中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眉心是舒展的——像一塊被反覆打磨了太久之後終於被放進溫水中的玉,正在從內部透出它本來的溫度。青色輕紗的裙擺在她蜷縮的身體周圍鋪開一片溫潤的青碧色,銀線纏枝蓮正在她平穩的呼吸中一起一伏地閃著細碎的光。銀線鸞鳥的翅尖從她足踝處延伸向小腿,翅尖的弧線在月光下像兩隻終於收住了翅膀的鳥落回了枝頭。青色繡花鞋並排放在榻邊,鞋尖的青玉珠在月光中泛著一小片溫潤的冷光。book18.org

  他把薄被拉上來,蓋住兩個人的肩膀,把額頭埋進她的髮絲里,聞著她發間那股清冽的冷香。"您睡吧。"他低聲說。她的呼吸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微微沉了一寸,像一根被持續地拉升了很久的弦終於鬆弛了下來,最後那一絲余顫也在他胸口持續的暖流中被徹底吸收了。book18.org

  第1卷 第38章 窺見book18.org

  張予安已經在這裡站了七夜。book18.org

  天權橋的橋頭有一株三百年樹齡的潮音竹,竹身斜斜地伸向靈液田的水面,竹冠在夜風中發出潮汐般的沙沙聲。她就站在竹影的覆蓋下,月白色的廣袖袍與夜色融為一體,銀質發冠上的藍寶石被她用靈力封住了光澤,連一絲冷光都不會漏出去。她的呼吸壓到了最低,九陰真氣在她經脈中流轉時幾乎是凝滯的——這種收斂氣息的法門是九陰玄玉體自帶的天賦,陰氣本就有收斂、沉降、隱匿的特性,她不需要刻意去學什麼閉氣訣,只需將九陰真氣在經脈中放緩流速,她的氣息就會像一塊沉入水中的冰一樣,混在周圍的潮氣里再也尋不見。從這株竹子到大殿的窗邊大約十五丈的距離,她用了三個晚上才找到一條不會被發現的路——貼著迴廊的陰影走,每一步都踩在靈液田水流聲掩蓋的間歇里,每一步都將一縷極細的寒氣注入腳下的青石磚縫中,用那層薄薄的霜花吸收掉腳步聲的餘震。她在大殿東南角那扇側窗的窗沿下方停下,那裡的窗紙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剛好夠她用一線靈識探進去,看見內殿的榻。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告訴自己"我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閉關",或者"我只是想看看娘親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氣"。但她在心底知道,那些理由都是她編給自己聽的。她只是想看他。七天前他坐在她對面,吃著她帶來的桂花蜜糖糕,嚼著嚼著忽然抬起眼來問"姐姐,如果一個人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該怎麼辦",她聽到那個問題的時候,手指在袖中微微頓了一下。她當時沒有多想。她只是平平地告訴他"喜歡一個人有什麼該不該的",平平地說"喜歡一個人還畏畏縮縮的,算什麼男人",平平地站起來,提了竹籃,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她停住了,又問了一句"三日之後你去找娘親?",他沒有回答,她也沒有等他的回答。book18.org

  她走下橋的時候步子很穩。很穩,穩到她自己都信了她走得很正常。但她回到自己的洞府,把竹籃放在桌上,揭開青色布巾,看到那些白瓷碟邊緣殘留的桂花糖漬的時候,她在桌邊坐了很久。她看著那些糖漬在燭火下慢慢乾了,從濕潤變成半干,從半干變成一層薄薄的白殼。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如果一個人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問自己。然後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那有什麼該不該的。然後她發現自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那你為什麼不敢告訴他。book18.org

  她不敢。她從頭到尾都不敢。她第一次見他站在天璣島的靈雨中仰起頭來承接雨水的時候,雨絲落在他的睫毛上,他閉著眼,嘴角微微彎著,那時候十重金脈還沒有凝成,他體內那道鎖還牢牢地堵著他的丹田,但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的樣子,讓她在那一瞬間想衝過去把他抱在懷裡。她後來無數次替他出頭,替他擋那些流言蜚語,替他打發了那些在他背後嚼舌根的外門弟子和內門弟子,她告訴自己"我是姐姐,護著弟弟是應該的"。但她在每一夜打坐收功之後,在靈識沉入丹田時那些散落的雜念里,總有一個念頭浮上來——不是弟弟,是正兒。不是"我的弟弟",是"正兒"。她在心底叫了他一百次正兒,沒有一次說出口,因為說出口的那一次,她就沒有辦法再把它收回去了。book18.org

  第七天夜裡她站在潮音竹的陰影下看著大殿方向。那扇門關著。窗紙上沒有人影。她在那天傍晚看到他從靈液田邊走回靜室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沉了一些,肩膀比平時垮了一些。她認識他十六年了,知道他高興的時候步子會輕,知道他難過的時候步子會沉,知道他那天從主殿方向走回來的時候步子沉得像在青石板上踩出了印痕。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了那聲咆哮。book18.org

  那天卯時他站在大殿門前叩門,門開了。他走進去。然後沒過多久,她隔著十五丈的距離聽見了娘親的聲音從大殿中傳出來——尖利的、帶著被什麼東西刺穿了之後才會有的、無處可放的尖銳:"你真是瘋了!出去!滾出去!"book18.org

  張予安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她看見他從殿門裡退了出來,跨出門檻,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他的後背貼著門板站了很久。晨光落在他臉上,她隔著十五丈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的肩膀是挺直的,沒有垮。他貼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朝靜室的方向走去,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她看著他走遠,消失在迴廊盡頭。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每天去。卯時、午時、酉時,她站在潮音竹的陰影里,看著他站在大殿門前叩門,叩三下,等著,沒有人應,然後轉身走回靜室。他每天都去,每天都在那扇關著的門前站一會兒,說一句她聽不清的話,然後走。十天。十五天。她沒有數過,但她知道他沒有斷過一天。book18.org

  第十五天的夜裡,張予安站在潮音竹的陰影下,忽然看見他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他衝出來的樣子像一枚被弓射出去的箭——衣袍沒束好,靴子只穿了一隻,頭髮散在肩頭,脊背在月光中繃成一道拉滿的弓。他的方向是主殿,他的速度是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速度,流火步的暖光在他腿側一閃一閃地亮著,像兩團被風追著跑的燭火。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她跟了上去。book18.org

  她沒有用流火步——那種陽火屬性的功法與九陰真經相衝,她使不出來。她用的是九陰真經上卷里記載的"寒霜履",以九陰真氣凝於足底,在落腳處結一層薄如蟬翼的寒霜,霜面吸收了所有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滑行,無聲而迅疾,不驚動一絲氣流。她的身形貼在迴廊的陰影中,像一片被夜風推著走的薄冰,在月光下滑過青石地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她看著他一頭撞進了主殿的門——沒有叩門,直接推門撞了進去。她在主殿側窗的窗沿下方停下,彎下腰,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嘶啞而破碎,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碎了的乾澀:"滾……滾出去……"book18.org

  然後她沒有聽見他的回應。她只聽見他在說什麼,聲音很低,她隔著窗紙聽不太清——但能聽出那聲音是穩的。她聽見了娘親的罵聲,聽見了"瘋子"這兩個字,聽見了"畜生"這兩個字,聽見了"滾"這個字重複了很多遍。然後她聽見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然後她聽見了娘親的聲音變了調,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什麼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book18.org

  然後主殿內安靜了。不是那種空曠的安靜,是那種被什麼沉重的、呼吸著的東西填滿了的安靜。張予安蹲在窗沿下,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著,她知道自己不該繼續聽下去了。但她沒有走。她的手指攥著窗沿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然後她把靈識凝成一線,從那道窗紙的裂縫中探了進去。然後她看見了。book18.org

  青色輕紗的裙擺堆疊在榻面上,銀絲披帛滑落在枕邊,娘親蜷在榻上,他的手臂從她膝彎和後背之間穿過去,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她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看不見表情,但他低著頭,下巴貼著她的發頂,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張她看了十六年的臉的輪廓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他那隻環著她後背的手掌心泛著金色的暖光,那些暖光正一層一層地滲進娘親的後背里,像在把什麼她看不見的東西往她的經脈深處送。她的目光在他和娘親之間來回了一下,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娘親的腿上。book18.org

  青色冰蟬絲褲襪從她的腰際一直延伸到腳尖,薄如蟬翼的絲織物裹著她修長的雙腿,銀線繡成的鸞鳥從足踝處向上攀延,翅尖隱沒在裙擺深處。那層褲襪在她的膝彎處已經被他向上褪到了大腿根部,堆疊成一道皺褶的青色環——邊緣捲曲著,銀線鸞鳥的翅尖在那個皺褶處被彎折成一道奇怪的弧度,像一隻翅膀被折斷了又強行翻轉過來的鳥。她裸露出來的小腿和腳踝在月光中泛著白瓷般的光澤,腳背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見,足弓的弧線優美而流暢。她腳上那雙青色刺繡繡花鞋只有一隻還穿著,但在剛才的掙扎中已經蹬歪了。book18.org

  他的左手握著她裸露的腳踝,拇指沿著足弓的弧線緩緩滑動著。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他的手已經滑到了她的腳背上,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腳背的皮膚。她的腳在他嘴唇貼上去的時候猛地蜷縮了一下,足弓繃起了一道弧線,她能看見娘親的腳趾在月光中蜷緊了,像五瓣被觸碰到的含羞草葉。他的舌尖沿著她的足弓緩緩游移,從腳心到腳跟,從腳跟到腳踝。娘親的呼吸在他舌尖向上游移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然後他放下了她的腳,把她的雙腿分開了。青色冰蟬絲褲襪的襠部已經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道裂口在他分腿的動作中被撐得更開了,露出娘親大腿根部一片白瓷色的肌膚和青色刺繡蕾絲內褲的輪廓。他的手指勾住她腰間那道褲襪的邊緣,把堆疊在她大腿根部的皺褶繼續往下褪,褪到膝彎處停住了,那層被捲成一圈的青色絲織物堆在她腿彎後方,像一道被揉皺了的青色水波。銀線鸞鳥的翅尖在他褪卷的過程中被反覆彎折、展開,銀光在月光中明明滅滅。book18.org

  她看見他的頭低了下去。他的嘴唇貼著娘親裸露的大腿根部緩緩游移,舌尖沿著大腿內側的曲線滑動。娘親的腰猛地弓了起來——像一條被拽出水面的魚在懸空中拚命地弓起脊背——然後她的身體落回榻面,呼吸在落回去的那一瞬間變成了一聲被掐在齒間的、帶著水光的悶哼。他埋首於她的雙腿之間,她能看見娘親赤裸的大腿在他肩膀兩側持續地顫抖著,能看見娘親的呼吸正在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破碎,能看見娘親攥著榻沿的那隻手已經攥得指節發白、青筋隱現。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了頭。張予安的手指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緊了——他褪下了自己的衣袍,露出赤裸的脊背。他的後背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十重金脈在皮膚下溫馴地流淌著,像一道道被日光浸透的河流。她看見娘親的雙腿被他分得更開了,他握著那根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光澤的肉棒抵了上去,她看見他推進了。娘親的腰在那一瞬間猛地弓了起來。他的肉棒整根沒入了娘親的體內。娘親的喉間泄出一聲被她咬碎在齒間的、帶著水光的呻吟,那聲音穿過窗紙裂縫傳到她耳朵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刺了一下。book18.org

  他開始動了。他的脊背在月光中一起一伏,每一下都帶著一種他從娘親體內抽出來又推進去的節奏。她能看見他的後背在抽送中繃緊又鬆開,繃緊又鬆開,像一張被持續地拉滿又放開的弓。他的嘴唇在動,他在說話。她隔著窗紙聽不太清,但她捕捉到了一些碎片,零零散散的:"我喜歡您""想成為那隻鳥""穿著青色繡花鞋走路的背影"。book18.org

  張予安蹲在窗沿下,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她看著窗紙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在持續地、有節律地晃動著,看著那個比他矮了半寸的輪廓在他的每一次推進中微微弓起來又落回去,看著他們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在窗紙上起起落落。她的手指在窗沿上攥得很緊。她的指甲嵌進了木頭的紋理里,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印痕。她的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看著他們的影子在窗紙上持續地、有節律地晃動著。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他的脊背猛地繃緊了。他的脊背在那一刻弓成了一道極彎的弧線,十重金脈的暖光在他皮膚下驟然亮了一瞬,像一枚被點燃的星在他身體里炸開了。娘親的腰在那一刻同時弓了起來——和那道脊背的弧線在窗紙上交疊成一道完整的、分不清彼此的弧。他射了。她能看見他的後背在持續地顫動著,能看見娘親的身體在同時被那道顫動帶著一起顫動著,能看見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在窗紙上持續地、劇烈地、痙攣般地顫動著,然後慢慢平復下來。他的脊背在月光中緩緩鬆弛,十重金脈的暖光從他皮膚下慢慢褪去,他的額頭埋進了娘親的肩窩裡,不再動了。娘親的身體也在他的懷裡慢慢地平復下來,呼吸從急促的起伏變成綿長的、帶著一絲余顫的吐息,後背從弓起的弧度慢慢地落回榻面。book18.org

  張予安蹲在窗沿下,看著窗紙上那兩道終於靜止了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聽見窗紙後面傳來他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被他自己的呼吸碾碎了的啞意:"您睡吧。"她聽見窗紙後面沒有回應。她慢慢鬆開了攥著窗沿的手指,指節已經攥得發白。她的指甲在木頭上留下了五道彎月形的深痕,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道印痕,忽然覺得自己的指甲有點疼,低頭一看,指尖的皮膚已經被窗沿的毛刺劃破了,滲出了一線細密的血珠。她看著那絲血珠在自己指尖上慢慢凝成一顆圓潤的、泛著月光的血滴。她沒有把它擦掉。book18.org

  她站起來,無聲地退回了迴廊的陰影里。月光落在她的後背上,把她月白色的廣袖袍照得近乎透明。她走得很輕,寒霜履在落腳處結了一層極薄的霜花,吸收了所有的聲響。她無聲地穿過了迴廊,無聲地走下了天權橋,無聲地回到了她自己的洞府門口。她在洞府門口站住了,沒有推門。她背靠著門板,慢慢地滑坐下來,直到後背貼上了冰涼的地面,她坐在那裡,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細長的銀色光帶。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銀光上,落了好久好久。book18.org

  "為什麼……"她的聲音低低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被她的齒列和唇瓣同時咬碎了,又捨不得咽下去,"為什麼不是我。"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她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那滴已經乾涸了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一小片暗紅色的硬殼,像一枚被她自己攥出來的、凝固了的印記。book18.org

  "我才是……"她極輕極輕地說,"我才是最配他的人。"book18.org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自己先愣住了。那句話從她嘴裡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已經被她壓了太久太久、終於被她自己說出口之後才會有的、無處可放的空落。她坐在洞府門口,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白瓷色的指尖上,落在那一小片乾涸的血殼上。book18.org

  她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月光從門縫的左側移到了右側,久到靈液田的水聲在夜風中從細碎變得綿長又從綿長變得細碎,久到她終於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來。她推開洞府的門走進去,沒有點燭火,沒有換衣袍,沒有盤坐打坐。她只是走到榻邊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手指搭在胸口,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持續地、有節律地跳著。book18.org

  她閉上了眼睛。在眼睛閉上的那一瞬間,她看見的是窗紙上那兩道疊在一起的影子。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沒事的。不著急。她等得及。她等了十六年,不急這一時。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是她的。她從出生那一天起就是她的。她比他早出生了片刻,先落地的那一個搶走了母體最後回潮的九成造化,她從那一刻起就比他強,比他快,比他走得更遠。她永遠是他追不上的那一個,而他永遠是她護在身後的那一個。她對自己說,他會回來的。book18.org

  夜色從窗外合攏過來,把她洞府中最後一絲月光也收走了。她躺在黑暗中,手指搭在胸口,慢慢地、慢慢地攥緊了那處衣料。她在心裡把那句話又念了一遍——為什麼不是我。book18.org

  然後她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看著天花板,沒有聲音。book18.org

  第1卷 第39章 晚來book18.org

  那夜之後,一切都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改變著。book18.org

  張正第二天卯時站在大殿門前的時候,沒有叩門。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晨光落在他的肩頭上暖融融的,他剛想開口說那句他已經重複了十五天的"娘,我來了",門從裡面被拉開了。book18.org

  娘親站在門口。青色輕紗的裙擺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青碧色,銀線纏枝蓮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審視,有審慎,有克制,還有一絲被他那夜的話和那夜的事反覆沖刷之後留下的、像河床被水沖了很久之後才會有的平緩。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晨光從她的肩頭移到了她的胸口,久到她攥著門框的手指從攥緊變成了半攥,從半攥變成了輕輕地搭在門框上。然後她側身讓開了門口。book18.org

  "進來。"她說。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平平的,但尾音比之前短了一線,像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在末梢上輕輕地剪了一刀。book18.org

  張正跨過門檻走進去。殿內的燭火重新添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香,和那夜的氣息判若兩處。娘親在主位上坐下來,脊背挺直,青色輕紗的裙擺在她身側鋪開一片溫潤的青碧色。book18.org

  她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然後她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桌案上那隻空著的茶杯,又看了一眼張正,然後把茶壺的壺嘴朝那隻空杯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張正看見了。book18.org

  他走過去,在蒲團上坐下來,端起那隻被他娘親斟滿的靈茶,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他掌心裡,像一枚被焐熱了很久的玉。book18.org

  "手伸出來。"她說。book18.org

  張正伸出左手。娘親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脈門上,靈力探入經脈,從第一重走到第十重,從經脈壁的厚度走到靈力流轉的順暢程度,然後探入丹田,在那顆正在旋轉的金丹表面停了一瞬。她的手指在他腕脈上停了片刻,然後收了回去。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他腕脈上輕輕滑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溫熱的皮膚上,停了半息,然後離開了。book18.org

  "金丹的邊緣又凝實了一分。"她說,語氣還是那樣平平的,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才垂下去,像在確認什麼。"離突破還差最後一線。這一線不能急,要等它自己落定。"book18.org

  張正點了點頭:"知道了,娘親。"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離開。他坐在那裡,端著那杯靈茶,慢慢地喝完。娘親沒有趕他走。她坐在主位上翻著卷宗,指尖偶爾在紙頁邊緣停一下,像在猶豫什麼,然後又繼續翻下去。他們之間沒有再說話,但那種沉默和他之前請安時被拒之門外的沉默不一樣——那種沉默是冷的,空的,像一座被抽空了呼吸的大殿;這一種沉默是溫的,滿的,像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案的兩側各做各的事情,桌面上那杯茶的熱氣在他們之間緩慢地升騰著。book18.org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卯時去她那裡,坐在蒲團上喝一杯茶。她不趕他走,他也沒有急著走。有時候她翻卷宗翻到一半會停下來問他一句"赤陽掌第二式練到什麼程度了",他答了,她點一下頭,然後又繼續翻卷宗。有時候他喝完了茶站起來要走,她會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說一句"明天再帶一包新茶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把目光落回卷宗上了。book18.org

  母子之間的關係像一條被反覆凍過又解凍的河,表面那層冰正在一層一層地化開。那些被凍住的裂隙正在被持續地、無聲地融化著,從邊緣向中心推進,從表面向深處滲透。每一天化開的那一點都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她開始在他走進大殿的時候抬起眼來看他了,她開始在他彙報完修煉進度之後多說一句"玄陽甲第一重的金膜可以再凝厚一層了",她開始在他起身告辭的時候把那支他放在枕邊的紫晶簪重新插回了髮髻里,簪尾的紫寶石在燭火中折射出一小片冷光。book18.org

  第八天傍晚,張正從大殿中走出來的時候,靈液田的水面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碎光。他走回靜室的路上,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那顆金丹輕輕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和之前所有的跳動都不一樣——之前的跳動是急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走的;這一下跳是沉的、穩的,像一顆終於找准了位置的心臟在心口處落定了第一下搏動。book18.org

  他把靈識沉入丹田,看見那顆金丹邊緣的那層薄壁正在持續地、緩慢地溶解著,像冰面在持續的暖流中正在從中心向四周融開。金丹離徹底凝實只差最後一步了。他能感覺到那一步正在持續地靠近,像一個正在漲潮的海面正在一寸一寸地漫上沙灘。book18.org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他的金丹邊緣那層薄壁越來越薄了,像一張被反覆揉搓了很多次的紙正在從中間向兩邊裂開。他離突破只差一次完整的靈力沖刷——只需要把他的心法完整地運轉三個大周天,那顆金丹就能從雛形凝成實體。但他沒有急著去做。他已經學會等了。book18.org

  第十三天深夜,張正從蒲團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窗外的月光正白,靈液田的水面在夜風中泛著細碎的銀光。明天是他禁閉的最後一天。過了明天,三個月期滿,他就能走出天權島了。book18.org

  他在心裡盤算著剩下的時間——宗門大比還有一個半月,他的赤陽掌第一式已經練到了精純、第二式練到了熟練,玄陽甲和流火步的第一重已經穩定在了實戰可用的水平,微光訣雖然只練了幾天但感知精度已經夠用了。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金丹突破。金丹一破,他就能在大比上面對那些金丹期的真傳弟子時至少有一搏之力。book18.org

  他剛準備重新坐下來運轉心法,靜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了。book18.org

  那一下撞擊來得毫無預兆。門板像被一枚炮彈正面擊中一樣從門框上彈開,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門洞中閃了進來,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月光淬過的刀光。張正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道身影已經欺到了他面前,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壓在他的胸口上,整個人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把他往後推——他的後背撞上了榻沿,膝彎被她的膝蓋頂了一下,整個人跌進了榻面里。book18.org

  張予安騎在他身上。book18.org

  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那張他看了十六年的臉上。她今天的模樣和平時不一樣——月白色的廣袖長裙在剛才那一撞中被風吹得微微揚起,袍擺垂落在他的腿側,銀質發冠端正地戴在發頂,青絲如瀑地落在她身後,在月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清冷冷的眸子在月光中像兩潭被攪動了的深水,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殼,冰殼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翻湧著、撞擊著。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在他胸口上方急促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湧上來的、正在不斷地往外溢的東西。book18.org

  "姐——"張正開口了。他伸手推她的肩膀,力道不敢用大,只用了他平時推開一扇門的力氣。但他的手掌落在她肩頭的時候,她的手臂猛地收緊了,像一隻正要把獵物按死的貓。她的五指扣進了他的肩膀肌肉里,指甲隔著衣料嵌進去,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她的膝蓋從他的腿側移到了他的腰側,像一把鎖一樣把他固定在榻面上。book18.org

  "你聽我說。"她的聲音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低,低到他幾乎要以為那聲音不是從她嘴裡出來的,而是從她胸腔深處直接震出來的。"那天晚上——"book18.org

  張正的後背猛地繃緊了。他不需要她說完。他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撞了回來,像一枚被彈回來的石子砸在了胸腔的內壁上。他的手指在她肩頭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他沒有再推她。他只是躺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在月光中越來越深、越來越暗,像兩口被掘到了深處的井正在從底部分泌出冰涼的、持續地上升的水。book18.org

  "我看到了。"她說。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低,但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他碾碎了的、正在持續地滲著什麼東西的啞意。"我看到你把娘親的雙腿架在肩上,看到她青色輕紗的裙擺堆在腰上,看到你把她的褲襪撕開了一道口子,看到你進去了。"她頓了一下,她的嘴唇在月光中微微翕動了一下,像一條被釣上了岸的魚在懸空的最後一瞬拚命地張開了嘴。book18.org

  "我什麼都看到了。"book18.org

  張正躺在榻上,看著那張覆在他上方的臉。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月白色的衣袍鍍上一層冷清的銀邊,她的睫毛在月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鳥在拚命地撲著翅膀。他的喉頭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想說"姐你聽我解釋",想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說"我可以解釋"——但那些話在他喉嚨口停住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唇瓣。book18.org

  那個吻來得又急又重,像一枚從高處墜落的石子砸進水面,濺起的水花還沒來得及落回水面就被下一枚石子砸碎了。她的嘴唇在他唇上碾著,舌尖從他唇齒之間硬擠進去,帶著一股被他那夜的事情燒灼了七天的、無處可放的焦灼。他伸手推她的肩膀,用了幾分力,但她紋絲不動——她的膝蓋鎖著他的腰,她的手臂箍著他的肩膀,她的身體像一塊被他推不動的石頭壓在他上面。她想吻多久就可以吻多久,他掙扎不開。book18.org

  她吻了很久。久到張正的肺腑開始發脹,久到他胸腔里的空氣開始被持續地抽走,久到他的手臂從推拒變成了攥緊她的肩膀——不是推了,是攥,像攥著一根快要被沖走的繩索一樣攥著。然後她鬆開了他的唇。book18.org

  兩個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同時炸開了,急促的、破碎的,像兩條被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在拚命地吸取著空氣。她能看見他的嘴唇被她吻得發紅,能看見他的目光正在從驚訝變成一種更複雜的東西。book18.org

  她跪坐在他的腰側,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她被月白色衣袍包裹的輪廓上,能看見她月白色的連褲襪被玄蛛絲織就的質地裹著她修長的雙腿,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珠光,像被月光浸透了的薄冰覆在白瓷的表面。褲襪上用銀線繡著幾隻白鷺,有的正在展翅,有的正在斂翼,翅尖的銀光在她跪坐的姿勢中微微閃爍著,像一群棲息在月下湖面上的鳥。她腳上穿著一雙月白色的繡花鞋,鞋面用銀線繡著白蓮,蓮瓣在燭火中泛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我等了十六年。"她說。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被那場長吻耗盡了氧氣的、還沒有完全恢復的啞意。"十六年。你三歲的時候我就在等你。你五歲的時候我第一次牽你的手,你十歲的時候被稱謫仙轉世,我當時在人群里看著你,我心裡想,這是我弟弟。"book18.org

  她說著的時候,她的手指輕輕划著他的胸膛,衣料在她指腹的摩挲下慢慢滑開。"你十二歲第一次築基失敗之後,你把自己關在靜室里不肯出來。我每天清晨把桂花蜜糖糕放在你門口,敲三下門就走。"她的手指從他胸膛上滑下,落在他腰間衣帶的邊緣,像在描摹那道衣帶的形狀。"你十五歲的時候在靈液田邊打坐,那年靈雨下得很大,你沒有躲。我站在迴廊下看了你一整場雨。我當時想,再等一等。"book18.org

  她手指勾住了那道衣帶邊緣,像一隻正在試探水溫的腳在猶豫著要不要踏入那條河。"我一直在等。一直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回過頭來看我一眼。"book18.org

  張正躺在榻上,她的手指已經解開了那道衣帶。他的衣袍從肩頭滑落,露出他的胸膛和肩膀。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了他肩窩處的皮膚。她的嘴唇冰冷而柔軟,貼上去的時候像一個被冰鎮了很久的吻。book18.org

  "我什麼都看到了。"她的聲音貼著他的皮膚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被他肩窩的溫度融化了一點的柔軟,"我看到你對她說'我喜歡您',看到你說'想成為那隻鳥'。"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她手指下方微微繃緊了,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正在越來越快、越來越淺。book18.org

  "我才是。"她的嘴唇從他肩窩處移開,重新覆上了他的唇瓣。這一次的吻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絲被他肩窩的溫度融化之後才有的柔軟邊緣。"我才是你等的那個人。"book18.org

  她直起身來。月光落在她身上,她伸手解開自己腰間的衣帶,月白色的長裙從肩頭滑落,堆疊在榻面上,像一捧被月光揉碎的雪。她的上身只留下一件薄薄的月白色抹胸,布料上繡著纏枝蓮紋,在燭火中泛著細碎的銀光。她伸手把它褪了下來。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裸露的上身上。她的皮膚在月光中泛著白瓷一般的溫潤光澤,鎖骨下那片肌膚在月光中泛著幽微的銀光。她的乳房不大不小,渾圓而挺翹,乳尖在月光中微微凸起,像兩枚被夜風催開的粉白色花苞,正在持續地、緩慢地綻放著。她的腰肢纖細而柔韌,能看見她呼吸時小腹微微起伏的弧線。book18.org

  她身上只剩那條由玄蛛絲織成的月光白連褲襪了,襪面光滑如凝脂,從她的腰際一直延伸到腳尖,把那雙修長的腿裹成一道優美的曲線。銀線白鷺的翅尖從她大腿根部延展向小腿,在月光中泛著細密的銀光,像一群被月光驚擾的鳥正在從她的皮膚上飛起。她腳上那雙月白色繡花鞋還穿著,鞋面的白蓮蓮瓣在月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她重新跪坐下來,落在他腰側,月光落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和她那條被玄蛛絲包裹的雙腿上,形成了一道冷暖交疊的、像被月光剖開了了的輪廓。她低頭看了一眼——他下體那根肉棒已經硬挺了起來,直直地朝上翹著,龜頭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頂端滲出了一滴透明的液體。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那處停了一瞬,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滾燙的肉棒。她的掌心冰涼,握上去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正在持續地、不由自主地顫著。她的手指收攏了,像在握住一件溫熱的東西。book18.org

  "它認得我。"她說。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根被她攥在掌心裡的肉棒上。"我的身體靠近你的時候,你的靈力在加速流轉。你身體的反應比我以為的更快。"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龜頭滑到根部,又從根部滑回龜頭,指腹輕輕描摹著那根肉棒上每一道凸起的青筋。"你身體記得我。比你的腦子記得更清楚。"book18.org

  她把自己那條月光白連褲襪的襠部撕開了一道口子。撕裂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她用手指撥開了那層薄薄的白色蕾絲內褲——繡著白色蓮花的蕾絲布料,在她手指撥開的動作中露出一片光潔的、沒有一絲雜色的恥丘。book18.org

  她的白虎穴在月光中完整地暴露了出來。book18.org

  和娘親的不一樣——娘親的白虎穴飽滿而豐潤,像一枚被反覆打磨過的白玉,兩瓣蚌肉合攏著,帶著被歲月浸潤過的厚實與溫潤;而她的白虎穴更加青澀,恥丘的弧度沒有那麼飽滿,兩瓣大陰唇合攏時留下的那道裂隙更窄,更緊,像一枚還沒有被完全打開的玉蚌。皮膚的顏色也比娘親的白虎穴淺一些,是那種未經人事的、帶著一層極淡的粉色的白,像一朵剛從晨霧中綻開的荷花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透明的薄光。book18.org

  那道裂隙的入口正在一開一合地翕動著,能看見一層極薄的、透明的黏液正從裂隙深處滲出來,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清亮的水痕。她的陰蒂藏在那道裂隙最上端的合攏處,從兩瓣蚌肉的頂端微微凸出來,露出一點粉色的、米粒大的頂端,正在月光下持續地、微弱地搏動著。book18.org

  她握著那根肉棒,龜頭頂住了她那道翕動的裂隙入口。她能感覺到那根肉棒的溫度正在透過龜頭滲進她最敏感的入口處,能感覺到入口處那圈環形的軟肉正在持續地、不由自主地翕動著,像一個正在等待著什麼填補的、正在持續地張開的口。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她的唇間被吸進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持續地上升的嗡鳴——然後她坐了下去。book18.org

  龜頭擠開那圈環形的軟肉,一寸一寸地沒入。他能感覺到他正在撐開她的入口,正在把她體內那些從未被觸碰過的軟肉一層一層地推開、撫平、撐開。那層從未有人觸碰過的軟肉緊緻得超出他的想像。她能感覺到那根滾燙的肉棒正在一寸一寸地撐開她的陰道壁,那些從未被觸碰過的軟肉在他的推進下被迫打開、被迫貼合、被迫接納。book18.org

  她的陰道壁在那根肉棒推進到一半的時候驟然絞緊,像一扇正在被強行推開的門在最窄處卡住了。她停住了。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肩膀,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肉里。她的嘴唇在月光中緊緊抿著,下頜繃得發白,能看見她的牙齒正在咬著自己下唇的內側。book18.org

  她的眉頭緊緊蹙著,那雙清冷的眸子在那一瞬間閉得死緊,睫毛在月光中劇烈地顫動著,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蝶在拼了命地撲騰翅膀。她那張平日總是清冷無波的臉上,此刻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冰裂,是被撕開的裂痕。她的嘴唇抿出了一道蒼白的弧線,唇瓣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下頜線繃得像一根被拉滿了的弓弦,她在忍受著體內那根正在強行擠入的肉棒帶來的撕裂和酸脹。book18.org

  她鬆開了牙關,把剩下的半根也吞了進去。整根沒入的時候,她的喉間泄出一聲被她咬碎在齒間的、帶著水光的悶哼。她緊閉的眼角滲出一滴溫熱的淚,從顴骨滑落,落在他的胸口上,像一枚被月光砸碎的、溫熱的珠子。然後第二滴,第三滴。她的眼淚順著她清冷的臉頰無聲地滑落,在月光中泛著破碎的銀光,滴落在他胸口的皮膚上,一滴,兩滴,三滴。book18.org

  他破了她的處子之身。book18.org

  從他的角度看去,她白虎蜜穴的入口被他的肉棒撐開成一道圓潤的弧度,兩瓣粉嫩的小陰唇朝兩側微微分開,緊貼著肉棒的根部。一抹極其淺淡的血絲正在從她翕動的蜜穴口滲出來,沿著那根暗紅色肉棒的棒身緩緩流淌,像一滴被稀釋了的硃砂融進了透明的溪水裡,順著棒身的青筋紋路蜿蜒而下,滑過他棒身的中段,在龜頭根部匯聚成一小顆猩紅色的珠子,然後從那裡滴落,落在他的小腹上,暈開成一朵極淡的紅梅。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那根肉棒正在她體內持續地脹大,能感覺到他的龜頭正在碾過她陰道壁上那些從未被觸碰過的褶皺。她的陰道壁正在那根肉棒的持續推進中不斷地、不由自主地收縮著,像一隻正在被反覆撐開又合攏的手。她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種被撐開的脹痛感正在從穴口向盆腔深處蔓延,從小腹向腰部擴散。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肩膀,指甲嵌進他的皮肉里,留下幾道月牙形的印痕。book18.org

  然後那陣最劇烈的撕裂感過去了。她體內的那些軟肉正在從最初被強行撐開的抗拒,慢慢地變成一種被持續地、溫熱的填滿之後才會有的、正在逐漸鬆弛的柔順。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正在從內部持續地融化著她,像一汪溫水正在慢慢地浸潤一塊冰。她的眉頭從緊蹙慢慢地鬆開了半分,嘴唇也從緊抿變成微微張開,像一扇終於被推開的窗在持續的暖風中正在一層一層地敞開著。book18.org

  她開始動了。起初是緩慢的、試探性的上下起伏,每一次坐下去的時候她的陰道壁都會猛地收緊一瞬,像一隻正在被反覆喚醒的手在每一次觸碰時都不由自主地攥緊。她的手指撐在他胸口上方,腰背挺直,月光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隨著她的起伏越來越順暢,她的眉頭在第五次起伏的時候徹底鬆開了。她的嘴唇不再是緊抿的,而是微微張著,每一次坐下去的時候都有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嗯"從她的喉間溢出來。那聲音很細,像一根被撥動的絲線在持續地、細微地顫著,和之前那些被咬碎在齒間的悶哼完全不一樣了。book18.org

  "嗯……嗯……"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有節律了,每一次坐下去的時候那聲"嗯"都被拉得更長一些,尾音微微上揚,像在被什麼東西持續地往上推著。她的手指不再攥著他的肩膀了——它們撐在他的胸口上,指尖微微蜷著,能感覺到她的手掌正在隨著她起伏的節奏輕輕用力又鬆開,用力又鬆開,像一隻正在練習握拳又鬆開的、被反覆喚醒的手。book18.org

  她從他的身上下來,躺在榻面上,月光落在她身上。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半睜著,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像被月光浸透了的花瓣邊緣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融化著。她平日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如同山巔積雪般的清冷表情,此刻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快感舔舐著,從眼角開始,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紋,從眼尾蔓延到顴骨,從顴骨蔓延到唇角,每一寸都在被持續地融化。book18.org

  她的睫毛在月光中微微顫著,那層清冷的冰殼已經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紋路,從那些紋路的裂縫中正在滲出一層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溫熱的粉色。book18.org

  張正翻身壓了上去。他把她那雙被月光白連褲襪包裹的腿架上了自己的肩膀,褲襪的銀線白鷺在燭火中泛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他們交合的地方——那根肉棒已經從他體內退了出來,裹著一層透明的、泛著月光的黏液,龜頭邊緣沾著一絲極淡的血絲。她的白虎蜜穴兩瓣嫩粉色的陰唇因為方才的抽送而微微朝兩側分開著,露出了那道窄窄的、正在翕動的粉色肉縫,邊緣泛著一層被反覆磨蝕過才會有的紅潤。book18.org

  他握著肉棒重新抵上了她的入口,那圈環形的軟肉還在持續地翕動著,帶著一絲被剛剛破開之後才會有的、正在持續地滲著溫熱的濕潤。他猛地一推。整根沒入。book18.org

  "啊——"她發出了一聲完整的、從肺腑深處翻湧上來的長吟。她的腰弓起來,後背離開了榻面。他能看見她的睫毛在那一瞬間猛地合攏了又睜開,那雙平日裡總是清冷如霜雪的眸子裡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像一汪被月光浸透了的泉水正在持續地翻湧著細碎的銀波。book18.org

  她清冷的臉上那層被融化的冰殼正在持續地裂開,露出底下一層被反覆滋潤過的、溫熱的粉色。她的嘴唇在月光中微微張開著,齒列之間能看到她的舌尖正在不自覺地抵著上顎,每一次被推進到最深處的時候,她的舌尖都會輕輕顫一下,像一根被持續地撥動的琴弦。book18.org

  他開始抽送。起初是緩慢的、深沉的,每一次推入都推到最底,龜頭撞上她花心的那一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腹深處正在持續地、細細地發著顫。她的陰道壁在他的每一次推入中都在持續地、不由自主地絞緊,像一層層溫熱的絲絨在包裹著他,又在每一次抽出時微微鬆開。她的呼吸隨著他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淺,每一次被頂到最深處的時候都會發出那聲短促的、帶著鼻音的"嗯",從喉間溢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被撞碎了的水光。book18.org

  "嗯……嗯……"她的叫聲從最初短促的悶哼變成了更長的、帶著一絲顫音的吟哦。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然是低的——她那種清冷的性子即使在這種時刻也不會發出那種肆意的浪叫——但每一絲聲音都是從喉嚨深處翻湧上來的,被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持續融化的表情襯托得格外鮮活。她的眉峰原本平直的輪廓此刻正在微微蹙著又鬆開,鬆開又蹙著,像兩根正在被持續地、反覆地彎折的柳條。她的鼻尖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她的睫毛在每一次被他推進到最深處的瞬間都會猛地合攏一瞬,然後在退出的過程中慢慢睜開,睜開的時候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更厚的、像晨霧一樣的水光。book18.org

  他加快了頻率。他能看見她的唇瓣在月光中微微顫著,像兩片被持續地拂過的花瓣。她的唇角正在不自覺地向上彎著一個極小的弧度——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那確實是一個笑,一個被從她清冷的面具下面撬出來的、正在持續地生長著的笑。book18.org

  她的眉頭徹底鬆開了,從蹙著變成了舒展的、正在微微揚起的弧線。她的目光在月光中散亂著,像兩潭被持續地攪動的水面上浮著細碎的銀光,那些銀光正在不斷地破裂又重組,重組又破裂。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層被快感浸潤透了之後的、溫熱的、粉色的人間色。book18.org

  "嗯……正兒……"她叫了他的名字。book18.org

  那兩個字從她唇間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她咬碎了的、帶著水光的柔軟,和她平日裡叫他"正兒"時那種平平的、清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語氣完全不一樣了——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著一層被打磨過的、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溫度,像一根被捂了很久的玉在月光中持續地散發著暖意。book18.org

  張正抽送的速度越來越快。小腹撞擊在她臀腿相接處的聲響變得急促而清晰,"啪嗒、啪嗒"的節奏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分明。她那雙被月光白連褲襪包裹的腿在他肩膀上輕輕顫著,銀線白鷺的翅尖在每一次撞擊中都在持續地閃爍著細碎的光。她的呼吸變成了一種接近抽泣的、帶著被持續地推到了邊緣又被拉回來的、斷斷續續的氣音。book18.org

  "娘親——"她的聲音在第三次被推到最深處的時候忽然變得輕了、飄了,像一片正在從高處落下的葉子被風托住了,"你那天——你也是這樣的嗎——"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已經被快感反覆舔舐成了一片溫熱的粉色,從眼角蔓延到顴骨,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頸側,像一朵正在一夜之間綻放到極致的白蓮花瓣邊緣被晨光浸透了。他的手握住了她架在他肩上的腳踝,把她的腿分得更開了一些。book18.org

  "吃我的腳。"她的聲音在第四次被推到最深處的時候斷在了齒間,帶著一絲被他撞碎了的、不成句的請求,"就像……就像對娘親那樣……"book18.org

  張正低下頭。她架在他肩上的那隻腳正在他臉側搖搖欲墜地晃著,月白色的繡花鞋鞋面上那朵白蓮的蓮瓣在月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他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隻繡花鞋從她腳上褪了下來。book18.org

  她的腳在月光中完整地暴露了出來——被月光白連褲襪包裹著的足弓弧線優美,銀線白鷺的翅尖從腳踝處延展向小腿,在月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足背,舌尖隔著薄薄的玄蛛絲掃過足弓的弧線,然後他張開嘴,把她的腳和褲襪一起含進了口中。玄蛛絲的質地順滑而微涼,銀線白鷺的翅尖在他舌尖下微微凸起。她的腳趾在絲襪中蜷緊又鬆開,像一隻被握在了溫熱的掌心裡的雀鳥。book18.org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最後一絲殘存的冰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露出底下那片被他持續地、溫熱的舔舐化開了的、正在不斷地湧出溫熱水光的湖面。book18.org

  他開始衝刺。他的腰在持續地、快速地撞擊著,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更重。她能感覺到那根肉棒正在她體內越來越脹、越來越燙。她的陰道壁在那根肉棒的持續撞擊中正在不斷絞緊,每一次都比他抽出來的時候收得更緊、更密。她的叫聲變成了一種被她咬碎在齒間的、正在持續地溢出的吟哦,每一個音節都被他撞碎了又重新拼合,拼合了又再次撞碎。book18.org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已經完全不是他認識的那張臉了——她那雙眸子裡的水光正在月光中晃動,她的嘴唇正在持續地顫著,她那張平日總是抿成一道平直線的唇線此刻正彎著一道被他反覆舔舐過後才會有的溫熱的弧度。她的身體正在持續地、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連足尖的腳趾都在月光中蜷緊了又鬆開,銀線白鷺的翅尖在她持續地顫抖中像一群正在被月光驚擾的鳥在拚命地撲著翅膀。book18.org

  "正兒——"她的聲音在他最後一記撞擊落下的瞬間炸開了。book18.org

  她的腰在那一刻弓成了一道極彎的弧線,後背懸空著,肩胛骨繃成了兩道凸起的稜線。她的陰道壁在那根肉棒射入的那一瞬間同時絞緊了,把他那根正在持續噴發的肉棒箍得動彈不得。他的精液在她體內最深處炸開了,那股灼熱的元陽從丹田深處沖涌而上,灌入她的花心。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正在她體內深處持續地、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從小腹蔓延到大腿根,從大腿根蔓延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她體內的那些軟肉正在持續地、痙攣般地收縮著,像在把那些注入的熱流往她身體最深處吞咽。她的嘴唇在那一刻猛地張開了一瞬,一聲被他撞碎了的長吟從她喉嚨深處翻湧上來,然後斷在齒間,變成一聲帶著水光的、正在持續地泄出的氣音。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力氣,像一枚被抽空了骨架的蝶,從弓起的弧線中墜落回榻面。她的睫毛在月光中劇烈地顫動著,然後慢慢合攏了,合攏的時候能看見她的眼角正在持續地滲出細碎的淚痕,和之前被撕裂時的眼淚不一樣——這一層淚是被他那一記徹底灌注灌滿了之後才會有的、正在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溫熱的、不受控制的淚。book18.org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最後一絲殘存的冰殼也在那一刻徹底化盡了,露出底下那張正在持續地、細微地笑著的臉。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窩,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纏著、起伏著。她的手指正搭在他的後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後背的肌肉,沿著他脊柱兩側的凹陷緩緩下滑,像在用指尖描摹著他身體的輪廓。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她那件月白色裙袍堆疊的褶皺上,落在她那條連褲襪銀線白鷺的翅尖上。book18.org

  她躺在他身下,呼吸正在從急促拉平。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慢慢地睜開了,月光落在她臉上,她臉上那層被他反覆融化過的溫熱正在慢慢地褪去,但並不是完全消失——它沉下來了,沉進了她眉眼間那些被快感反覆舔舐過的裂縫裡,變成了某種更深的、像被日光曬了一整天的潭水一樣的東西。book18.org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紙的左側移到了她的肩頭,然後她張了張嘴,聲音比他記憶中輕了很多:"我們可以談談嗎?"book18.org

  張正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睫毛還是濕的,眼角那滴淚痕已經乾了,留下一道淡淡的銀白色痕跡。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沉定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已經先開口了:"你聽完再回答。"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月光從窗紙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中間,像一道被鋪開的銀白色的、溫熱的界線。她看著他,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也輕了很多:"我比你早生片刻。我們還在娘親腹中的時候,那股靈力只灌進了我一個人體內。你是被留在後面的那一個。對不起。"book18.org

  張正在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化開——不是冰了,是別的什麼被凍了很久很久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book18.org

  "我是姐姐,"她說,"我護了十六年。不止是護你——我一直在等著你回頭看。我怕我等不到,也怕我等到了,你已經不是我的了。"book18.org

  張正看著她。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臉上的那縷髮絲輕輕撥開,別到她耳後。他的手指在她耳後停了一瞬,指尖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微涼的,像一片剛剛化開的冰。book18.org

  "姐,"他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輕了一些,"我也對不起你。"book18.org

  月光從窗紙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她的睫毛在他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她閉上眼睛,把額頭埋進了他的肩窩裡。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後背上,指尖微微蜷著,像一隻終於收了翅膀落下來的鳥。book18.org

  他抱著她,沒有鬆開。窗外的月光正白,靈液田的水面在夜風中泛著細碎的銀光,遠處天璣島的靈霧在月光中泛著幽幽的白光。他們兩個人疊在一起,呼吸交纏著,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沉進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沉默里。book18.org

  第1卷 第40章 禁滿book18.org

  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被鋪開的銀白色的、溫熱的界線。book18.org

  張正躺在榻上,手臂還環著她的後背。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正在她的耳畔緩慢地搏動著,從急促的撞擊慢慢平復成沉穩的、有節律的搏動。她的額頭埋在他的肩窩裡,睫毛還濕著,呼吸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她聽著他的心跳,數了二十七下,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把什麼剛剛落定的東西驚散了一樣:"不要告訴娘親。"book18.org

  張正的指尖在她後背處微微停了一下。他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說。book18.org

  "不要告訴她。"她說。她的聲音從他肩窩處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他分不清是疲憊還是什麼別的情緒。"你和娘親之間的事,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和你之間的事,是我們之間的事。先不要讓她知道。"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抬起頭來。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還濕著,眼角那滴淚痕已經乾了,留下一道淡淡的銀白色痕跡。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清冷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沉定下來,像一口被攪動過的深井正在讓水面重新恢復平靜。book18.org

  "我知道瞞不了很久。"她說,"娘親化神後期的靈識,遲早會看出端倪。但至少在大比之前,讓我自己來跟她說。"book18.org

  張正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正在慢慢地恢復平靜的、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正在重新結冰。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眼角那道乾涸的淚痕,然後收回來。book18.org

  "好。"他說。book18.org

  姐姐的睫毛在他那個"好"字落下的瞬間輕輕顫了一下,像一片被風拂過的羽毛在落地之前微微調整了一下方向。她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重新把額頭埋進了他的肩窩裡,手指搭在他的胸口上,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正在變得越來越平緩。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了:"你那天在藏經閣借閱的功法……"book18.org

  張正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他正在想要不要開口告訴她關於九陽神功的事,她反而先問了這個。book18.org

  "赤陽掌?"他說。book18.org

  "不是。"她的聲音從他肩窩處傳出來,低低的,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的事情,"你第一天去藏經閣的時候,我恰好經過。我看見你進了長老層。你用的是娘親的長老令。"她頓了一下,"你從碎星群島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修為在漲,經脈在變,整個人從裡到外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心裡衡量著——姐姐和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的身體和他的身體已經交疊在了一起,她看到了他和娘親的事,她把他壓在這張榻上,她流了血,流了淚,她在他體內感受過他的溫度。她對他說了"對不起",她對他說了"我一直在等你"。他把那些碎片在心裡擺了一圈,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搭在他胸口的那隻手。book18.org

  "我練的功法,不是碧遊仙宮的功法。"他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是在碎星群島得到的。那部功法叫九陽神功。"book18.org

  姐姐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她沒有抽回去,只是蜷了一下,像一隻被觸碰到了觸角的蝶在猶豫著要不要合攏翅膀。book18.org

  "九陽神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極輕極輕,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了,"和九陰真經……"book18.org

  "是同一出處。"張正說,"陰陽洞天。九陽神功和九陰真經是一對雙修功法。女子修九陰,男子修九陽。我拿到的是九陽神功的上卷。"book18.org

  姐姐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得更緊了一些。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張正以為她不會說話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他聽不太懂的、像冰面下暗流一樣的東西:"所以你從碎星群島回來之後,修為開始漲了,經脈開始變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把額頭往他肩窩裡又埋了一寸,聲音悶在他的鎖骨下方:"所以你和娘親雙修——是因為九陽神功和九陰真經——"book18.org

  "最開始是。"張正的聲音很輕,像怕把她剛剛落定的什麼東西驚碎了,"娘親練的是九陰真經的上卷,但她不知道那部功法的真正用法。她的身體出了問題,我只是……在幫她。"book18.org

  姐姐沒有再問了。她只是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指節微微泛白。月光從窗紙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指上。她攥了很久,久到他能感覺到她掌心裡的溫度正在從微涼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和他掌心差不多的溫度。book18.org

  "下次,"她忽然開口了,聲音悶在他的鎖骨下方,帶著一絲被他肩窩的溫度焐熱了的柔軟,"下次你練九陽神功的時候,讓我在旁邊坐著。"book18.org

  張正愣了一下:"為什麼?"book18.org

  "九陰玄玉體和九陽聖體之間有感應。"她的聲音更輕了,像一枚正在從高處落下的葉子被風託了一下,"你修煉的時候,我坐在旁邊,我的九陰真氣也會跟著走。這樣……"她頓了一下,"這樣下次娘親發現的時候,我至少——"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但張正聽懂了。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被鋪開的、溫熱的銀白色界線,正在慢慢地融化進兩個人的呼吸里。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從正白偏向了西側。靈液田的水聲在夜風中持續地細碎著。她的呼吸正在從他胸口處變得越來越淺、越來越長,像一根被反覆拉伸了很久的弦終於在最後一刻鬆弛了下來。她睡著了。她的睫毛安靜地合攏著,手指還搭在他的掌心裡,微微蜷著,像一隻終於收了翅膀落下來的鳥。book18.org

  張正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那張清冷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薄光。她的眉心是舒展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他伸手把那縷散落在她臉上的髮絲輕輕撥開別到她耳後,然後把她往懷裡又攬了一寸,讓她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裡。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沉進她的呼吸里,沉進兩個人的心跳交疊在一起的聲音里。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記得最後一眼窗外的月光已經從西側移到了窗欞的邊緣,然後他的眼皮就沉了下去,沉進了一場沒有夢的、溫暖的睡眠里。book18.org

  他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了。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懷裡是空的。薄被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榻尾,他身邊已經沒有了她的餘溫。那隻被他放在榻邊的月白色繡花鞋和那條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的連褲襪不見了。她走得很輕,輕到他完全沒有察覺。榻面上有一道極淺的、被什麼東西壓過的凹痕,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留下的那點痕跡,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book18.org

  他躺在榻上,看著天花板,手指搭在自己胸口上,指尖能感覺到那一塊被她臉頰焐熱過的皮膚正在逐漸地、一寸一寸地涼下去。他閉上眼睛,把靈識沉入丹田。book18.org

  然後他愣住了。book18.org

  那顆金丹正在丹田深處安靜地旋轉著。它不再是雛形了——它變成了一顆完整的、實體的、正在持續地散發著溫潤金色光澤的珠子。邊緣光滑得像被反覆打磨了很久的玉石,表面有一層極淡的、正在緩慢流動的金色光暈,像一顆被日光浸透了的珠子正在從內部持續地散發著暖意。十重金脈的末端全部接入了金丹的表面,像十道金色的根系扎進了一顆已經長熟的果實里。靈力在金脈中流淌的時候暢通無阻,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像大地深處的岩漿一樣厚重的穩定感。book18.org

  金丹初期。他突破了。book18.org

  他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團金色的暖光正在皮膚下溫馴地流淌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穩、都要渾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比昨夜寬了將近一倍,靈力在其中流淌的時候像一條在河床上流了很久的深水,不再有那種躁動的翻湧,只剩平緩而深沉的、像大地的脈搏一樣持續地搏動著的聲音。他攥了一下拳,能感覺到靈力在指節間涌動的力道——比築基大圓滿強了不止三倍。book18.org

  他站起來穿好衣袍,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晨光湧進來,靈液田的水面在晨曦中泛著碎金般的光斑。今天是禁閉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三個月期滿,他就能走出天權島了。book18.org

  他沿著迴廊朝主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時輕了幾分。一百三十二步,每一步都踩在晨光中,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越的聲響。他走到大殿門前站定的時候,門已經從裡面被拉開了。娘親站在門口,青色輕紗的裙擺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青碧色。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一閃而過的審視,但那一閃很快就過去了。她的視線在他眉眼間停了一瞬,然後她側身讓開了門口。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他跨過門檻走進去。娘親在主位上坐下來,脊背挺直,裙擺在她身側鋪開一片青碧色的水波。她伸手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靈茶,推到他面前。杯沿和桌面相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潭時那道被水面吞沒了的漣漪。他在蒲團上坐下來,端起茶杯。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裡,溫熱的,和前幾天一模一樣。book18.org

  "手伸出來。"她說。book18.org

  張正伸出左手。娘親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脈門上,靈力探入經脈。那道靈識從第一重走到第十重,在十重金脈的厚度和靈力流轉的順暢程度上一一掠過,然後探入丹田,在那顆金丹的表面停住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他腕脈上,停了很久。久到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正在微微顫著——那顫很細,細到他如果不仔細感受幾乎察覺不到,像一根被風輕輕撥動的蛛絲在持續地、細微地顫著。她的靈力在他的金丹表面停了三息,然後收了回去。收回的時候她的指尖在他腕脈上滑了一下,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被水流帶走了。book18.org

  "金丹初期。"她說。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平平的,但張正注意到她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把什麼多餘的東西從那三個字後面剪掉。"什麼時候突破的?"book18.org

  "昨夜。"他說。book18.org

  娘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垂下去。她把茶杯端起來,杯沿抵著下唇,但沒有喝。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指腹擦過瓷器時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金丹期和築基期不一樣。靈氣容量和經脈寬度都會翻倍,但根基不穩的話,修為越高越容易出問題。"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沒有看他,"你剛突破,這三天不要運轉心法。讓金丹自己落定。"book18.org

  "知道了,娘親。"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慢慢地把那杯茶喝完。杯底最後一滴茶水的餘溫透過杯壁傳到他掌心裡,像一枚被焐熱的玉。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然後站了起來。娘親還在翻卷宗,她的手停在紙頁邊緣,沒有翻下去。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鍍著一層暖金色的光邊。窗外的日光從門扇外落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一片澄明。他張了張嘴,想說"我走了",想說"娘親我七天後回來",想說"您別太想我"。但那三個字在他喉嚨口停住了,換了另一句話。book18.org

  "娘,"他說,"我禁閉結束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住了。她翻卷宗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把那捲卷宗合上了。她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審視、有審慎、有克制,還有一絲被他那句話的尾音輕輕戳了一下、正在持續地滲出來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像在想說什麼,又像在猶豫該不該說,又像在猶豫說了之後還能不能收回去。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然後又合上了。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叩了三下,然後她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比剛才輕了一些,像那句話從她嘴裡滑出來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在末梢處剪了一刀:"每七天來一次。早中晚都要來。"book18.org

  張正看著她。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絕美的、此刻正在被他那句話的尾音輕輕戳著的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邊緣。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顫著,像一片被風拂過的冰面正在從邊緣開始融化。他彎下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他沒有回頭,只側過了半張臉:"七天後我來。"book18.org

  他沒有聽見她的回答,但他聽見了杯底和木面相觸時那一聲極輕的細響,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潭時那道被水面吞沒了的聲音。他跨出門檻,晨光涌在他臉上,暖融融的。book18.org

  他走回靜室,開始收拾東西。他的東西不多,幾件衣袍,幾枚玉簡,一隻養魂木,一枚斷裂的黑色指環。他把那些物件一隻一隻地收進儲物袋裡,動作不緊不慢。每收一件,他都會在指尖停頓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他收完了最後一件東西,站在靜室中央,日光從窗紙外落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在這裡住了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他從一個築基初期的廢材——不,在旁人眼裡他還是那個廢材,掩息珠還戴在貼身處,把他的修為穩穩地壓在築基初期的水平上——但他自己知道,他體內那顆金丹正在丹田中安靜地旋轉著,十重金脈正在持續地流淌著金色的暖流,赤陽掌、玄陽甲、流火步、微光訣四部功法的第一重都已經穩定在了實戰可用的水平。他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推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走回他在天璣島原來的住處時,靈液田的水面在日光中泛著粼粼的碎金。天璣島的靈霧從火山口緩緩升騰,在半空凝結成細密的雨絲,落在島心的聚靈大陣上,像一層被揉碎了的銀紗籠罩著遠處的峰頂。他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比三個月前更穩一些。他推開自己原來的靜室的門,走進去,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來。book18.org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顆金丹正在安靜地旋轉著。他不再去想昨夜那些事了。他想起宗門大比,想起那些金丹大圓滿、金丹巔峰、金丹後期的對手們,想起他姐姐曾經站在橋頭對他說"你被禁足一個半月,解禁之後離大比還有一個半月,時間夠嗎"。他現在有了金丹初期的修為,有了三部玄品高階到地品中階的功法,有了一個半月的時間。book18.org

  一個半月。他在心裡說。夠他把赤陽掌第三式"烈日崩"推過了那道門檻。他睜開眼,窗外的日光從窗欞的左側移到了正中。他重新閉上眼睛,十重金脈同時亮起,金色的暖光從他的指縫間透出來,在黑暗中撐開一圈溫潤的光暈。book18.org

  窗外日光正白,靈液田的水聲細碎,天璣島的靈霧在日光下緩緩翻湧著。他坐在那裡,呼吸均勻而綿長,像一個終於回到了自己河道里的水流,正在持續地、穩定地流淌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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