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的青梅竹馬竟然是別人的女友】（2）book18.org
作者：xiaoxiao0822book18.org
2026/07/18 發布於 第一會所book18.org
字數：15961book18.org
第2章 經管系的系花追求我？！book18.org
九月的太陽毒得不像話，六點半就明晃晃地掛在東邊天上，把省大的操場曬成了一塊滾燙的鐵板。book18.org
肖牧醒的時候渾身是汗，T恤黏在後背上，一翻身床單下面那片潮乎乎的觸感就硌著他。book18.org
他坐在床沿發了半分鐘的呆，腦子裡還殘存著昨晚夢境的碎片，雪兒散亂的頭髮，黏在嘴角的白濁，那聲啞得不像她的「對不起「。book18.org
他使勁甩了甩頭，像要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抖出去。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一條微信提示懸在鎖屏上方，來自雪兒，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多。book18.org
肖牧眼皮跳了一下，大腦瞬間宕機。book18.org
「不是吧，難道昨晚不是做夢？是真的？！」book18.org
肖牧盯著這個提示咽了咽口水，感覺背後一陣冷風吹得自己直發抖，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重新清醒一下，隨後指頭有點抖地點開了那個提示。book18.org
「睡沒睡呀，哎！我失眠了！！還是家裡的床舒服啊，不想上大學了。」book18.org
下邊是一個小貓躺在床上的動圖，被子被小貓踢到了一邊，露著圓滾滾的肚子。book18.org
肖牧如釋重負，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搞了半天，都是自己嚇自己。book18.org
他把手指懸在螢幕上邊，組織了一下語言，在螢幕里來回打著字，開始調侃她，說不如雪兒現在就輟學回家賣畫，等自己四年畢業以後，她已經就是個小富婆了。book18.org
可當肖牧把手指移到發送鍵上的時候，自己突然卡住了。book18.org
昨天下午她跟那三個男生走去宿舍樓之後，他給雪兒解釋的那條消息還橫在聊天記錄里。book18.org
他想起昨天下午，雪兒一句話都沒有回覆他，甚至還用別人的手機給自己發簡訊讓他不要等她回校。book18.org
還有昨天晚上雪兒好像是報復一般，和四個男生吃燒烤喝啤酒，九點多還不給他發定位。book18.org
這些氣他說不出口，從昨晚就悶在心裡一直到現在，直到悶成了一團鼓囊囊的怨氣。book18.org
肖牧盯著螢幕猶豫了幾秒，還是把打好的字一個一個刪掉，然後將手機扣在枕頭上，翻身下床去洗漱。book18.org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跑了，軍訓服褲腿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響聲。book18.org
肖牧在水房門口等了一會兒，李遠從後面拍了他肩膀一下：「起得夠早啊，昨晚睡得咋樣？上鋪那哥們兒打了一宿呼嚕，我差點拿枕頭悶死他。「book18.org
肖牧扯了扯嘴角：「還行。」book18.org
「喲，還行？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李遠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對了，你那個女朋友還生著你氣呢？」book18.org
「沒。」book18.org
「哦。」李遠沒再問，遞給他一管防曬霜，「抹點兒，看你這細皮嫩肉，一上午就能曬蛻皮。」book18.org
肖牧接過來擠了一坨在手心，掌心涼絲絲的。book18.org
剛好前邊的同學用完了水管，他走上前去，對著鏡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鏡子裡的人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角往下壓著，看起來像誰欠了他八百塊錢。book18.org
他使勁揉了揉臉，想把那副苦相揉掉，但揉完了還是那個老樣子。book18.org
八點鐘，全年級新生被趕到操場集合。book18.org
校長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講話，麥克風滋啦滋啦響，說一句卡半句，底下嗡嗡的說話聲比校長的話還大。book18.org
肖牧站在計算機學院的方陣里，前後左右全是穿著同款軍綠色T恤的新生，汗味混著防曬霜的化工味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沒過幾分鐘，隊列里男生的目光就開始逐漸從主席台上轉到了視線所及的每個女孩身上。book18.org
肖牧餘光里瞥見自己左側的那個男生，戴著眼鏡，高高瘦瘦的，他的視線一會兒落在前面那個女生露出的後頸上，一會兒又挪到那個戴紅繩女生捲起袖子後亮出小臂上。book18.org
更遠處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前面幾個男生忽然齊刷刷地偏了偏腦袋，「哪個」「哪個」的聲音此起彼伏，似乎在找不知是誰說的那個「穿迷彩服的腰真細」的女孩。book18.org
肖牧個子不算高，排在方陣中段，往左看是黑壓壓的後腦勺，往右看也是。book18.org
他抬起頭，踮了踮腳，目光越過一片又一片軍綠色的帽檐，想找藝術學院的方陣。book18.org
離得太遠了。book18.org
隔著半個操場，他只看見幾面不同顏色的院旗被風扯得嘩啦啦響，每一面旗底下都攢動著密密麻麻的人頭，根本分不清哪個是雪兒。book18.org
肖牧把腳落了回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水泥地被太陽曬得發白，他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蜷在腳下，像一坨化了的瀝青。book18.org
收回視線的時候，腦子裡不知怎麼又飄出了昨晚夢裡的畫面。book18.org
那個酒店房間，暖黃色的壁燈，皺成一團的白色床單。book18.org
雪兒仰面朝天躺在上面，頭髮散了滿枕，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流著哪個男孩的精液。book18.org
一個聲音粗厲地說「這婊子，看著多清純啊」，然後又變成雪兒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紙撕開：「肖牧……對不起……」book18.org
肖牧的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往上竄，後頸那塊皮膚發燙，從尾椎骨那兒升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熱流，一個勁地往自己的龜頭裡鑽，褲子裡的雞巴竟然正在不聽話地膨脹，book18.org
軍訓褲的料子雖然粗糙寬大，可一旦支棱起來，就格外明顯，像帳篷里突然多了一根立柱，怎麼藏都藏不住。book18.org
肖牧趕緊微微前傾了身體，把上半身的重量壓到腳尖上，又把迷彩服外套的下擺往下拽了拽，幸好他們這屆發的軍訓服是長款，下擺剛好能遮住大腿根。book18.org
他猛地咬了一下後槽牙，把那個畫面強行摁回了記憶深處，好像是他自己正在把一個浸透了女孩淫水的沙發塞進一個小小的衣櫃里，畫面既黏膩又違和。book18.org
「不行！不能想！趕快停下來！」book18.org
肖然垂著眼帘，盯著腳底下的塑膠跑道，紅色顆粒密匝匝地鋪著，有幾顆被太陽曬得反光。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數那些顆粒，一顆、兩顆、三顆，數到第四十七顆的時候，那股熱流終於退下去了一點。book18.org
肖牧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指甲掐進肉里的刺痛把最後一點曖昧的溫熱也一併驅散。book18.org
他維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站了好幾分鐘，一動不敢動，直到校長終於念完了第一段，底下稀稀拉拉地鼓了一陣掌，他才趁著換姿勢的工夫悄悄調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移到左腿上，讓右腿稍微放鬆些。book18.org
褲子那塊也終於服帖了一些，不再那麼顯眼。book18.org
肖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晨風從操場東邊吹過來，帶著草葉被太陽曬熱的清苦氣息，把他後頸上的汗吹涼了一小片。book18.org
他抬起手用袖口蹭了一下額頭，手指尖還是微微發麻的。book18.org
他的心怦怦跳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半是羞愧一半是煩躁。book18.org
他一個從小到大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的人，怎麼會在這種場合，因為一個夢裡的畫面起這種反應？book18.org
而且還是那樣不堪的畫面，雪兒被四個男人……book18.org
他閉了一下眼，把那半句話也掐斷了。book18.org
校長終於講完了，掌聲稀稀拉拉的。book18.org
一個穿著作訓服的教官走到台前，嗓門大得像裝了擴音器，三兩句把各個學院的教官分好了隊。book18.org
計算機學院的教官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個子不高但站得筆直，肩章被汗洇濕了一圈。book18.org
他把一百多號人帶到了操場東南角的一片空地上，喊了一聲「列隊「，隊伍立刻歪七扭八地擠成一團。book18.org
教官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向左看——齊！」book18.org
稀里嘩啦一通挪，總算站出了個能看的方陣。book18.org
「我姓吳，你們可以叫我吳教官。」book18.org
黑臉教官背著手在隊伍前面。book18.org
肖牧身後零星地冒出幾句懶散的「吳教官好。」，然後是零散的嬉笑聲。book18.org
吳教官仿佛沒聽到一般，向前踱了兩步，語氣突然變得很嚴厲。book18.org
「從今天起接下來六天，你們歸我管。我說站就站，我說坐才能坐，手機統一上交，每天訓練結束再取。聽明白沒有！」book18.org
「聽明白了——」book18.org
稀稀拉拉的聲音。book18.org
「大聲點！」book18.org
「聽明白了！！」book18.org
吳教官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指了兩個男生去收手機。book18.org
看到那兩個男生開始往自己這邊走起來，肖牧才想起來把手機掏出來，他按亮螢幕看了一眼，雪兒那條消息還趴在微信置頂上，肖牧突然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沒有回覆雪兒的信息。book18.org
「多喝水，今天挺熱...」book18.org
字還沒打完，一隻手就伸到了自己的面前，看著旁邊人紛紛將手機傳給了那兩個男同學，肖牧只好把還沒打完的字都刪掉，把手機也遞了出去。book18.org
隨後，肖牧眼看著自己的手機被那個男生塞進一個塑料收納箱裡，和其他幾十部手機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了。book18.org
軍訓從站軍姿開始。book18.org
吳教官的哨聲一響，一百多號人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收，兩臂貼緊褲縫，腳尖分開六十度。book18.org
肖牧以前沒正經訓過練，第一分鐘還撐得住，到第三分鐘小腿就開始發酸，到第五分鐘膝蓋後面的筋像被人拿鋼絲拽著，繃得他後槽牙都咬緊了。book18.org
太陽越來越高，曬在後頸上像貼了一小塊烙鐵。book18.org
汗水順著脊椎溝往下淌，流到腰窩裡積成一汪，又被迷彩服吸走了。book18.org
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痒痒的，他想抬手撩一下，但吳教官正從隊伍前面慢慢踱過來，背著手，一雙黑亮的眼睛從左掃到右，不放過任何一個偷懶的。book18.org
肖牧忍著沒動。book18.org
他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已經彎了腰，被教官一巴掌拍在背上：「直起來！駝什麼背！」book18.org
那個男生哎喲了一聲，趕緊把腰挺回去，眼鏡歪到鼻尖上也不敢扶。book18.org
肖牧的目光越過前面一排後腦勺，往操場遠處瞟了一眼。book18.org
藝術學院的方向隱約傳來女生的笑聲，他耳朵豎了一下，想分辨那裡面有沒有雪兒的聲音，但距離太遠了，什麼也聽不清，只有風吹過操場邊緣梧桐樹的嘩啦聲，混著遠處別的方陣喊口號的「一二三四「。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盯著前排同學軍綠色T恤後背洇出的一小塊汗漬。book18.org
那塊汗漬慢慢擴大，從銅錢大小變成碗口大小，邊緣的布料顏色越來越深。book18.org
「停！休息二十分鐘！」吳教官終於吹了哨。book18.org
隊伍瞬間散了，一百多號人東倒西歪地往操場邊的樹蔭底下挪，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扶著膝蓋彎著腰喘粗氣。book18.org
肖牧也蹲了下來，小腿肚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著，他用手掌按了按，那塊肉硬得跟石頭似的。book18.org
他蹲在那兒緩了一會兒，餘光忽然掃到操場對面，藝術學院方陣的方向也散開了，一群穿著同樣軍綠色T恤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陰涼處挪，旁邊有個自動販賣機，已經有三個同學在機器面前排起了隊伍。book18.org
肖牧心裡動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開始往自動販賣機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儘量顯得像是順路去買水，但是眼睛卻一刻也不停地在藝術學院的方陣里掃來掃去。book18.org
隨著方陣越來越近，肖牧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來回亂撞。book18.org
每經過一個其他學院的方陣，他都能感覺到有幾個人的目光都會落在他的身上，隨後又低下頭繼續聊天，那種陌生的目光落在身上，給肖牧一種腿越來越沉的錯覺。book18.org
當最後肖牧走到販賣機跟前的時候，幾乎已經就是在藝術學院的方陣旁邊了，他看到一幫女生坐在販賣機後邊的花壇沿上嘰嘰喳喳地說笑，男生則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聚堆站著，相互比划著自己的肱二頭肌或者癱坐著靠著牆，悄悄討論著對面的哪個女生腰細，哪個女生胸大。book18.org
肖牧站在販賣機前，玻璃櫃門上映出他自己的臉，曬紅了，腦門上一層油光，有點狼狽。book18.org
他假裝在研究飲料品種，手指在幾排礦泉水瓶上虛虛地點著，目光卻悄悄往左邊的花壇那邊飄。book18.org
找了一圈，沒看見雪兒。book18.org
肖牧有點慌，又往更遠處掃了一眼，花壇後面的樹蔭底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側對著他坐著，露著一截白花花的後頸。book18.org
雪兒！book18.org
肖牧的心跳又快了幾拍。book18.org
「同學，你想好買什麼了嗎？」book18.org
身後的女生可等不及肖牧的內心攻防戰，看著肖牧站在販賣機前就是不肯下手，只好禮貌地催促他一下。book18.org
「好的好的！我選好了！」book18.org
肖牧突然回過了神，馬上按了一下販賣機的按鈕，礦泉水瓶「咣當」一聲掉進出貨口，他彎腰去拿，指節在鐵皮邊沿磕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book18.org
他把水攥在手裡，站在了販賣機的一旁，假裝擰瓶蓋擰了兩圈，目光又往那個方向飄了一次。book18.org
雪兒側對著他，正跟旁邊一個短髮女生說著什麼，笑著，右臉頰那個酒窩淺淺地陷了一下，馬尾辮隨著她說話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完全沒有注意到販賣機這邊有人正在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偷看她。book18.org
肖牧把瓶蓋擰開了又擰緊，擰緊了又擰開。book18.org
他想走過去，就順著這條路走過去，離她的花壇還有十幾步的時候，雪兒肯定會發現自己，然後雪兒會一臉驚喜地站起來跟自己揮著手打招呼，然後他就可以把自己剛買的這瓶遞給雪兒，說「你喝吧，我再買一瓶」，如果她要是推辭，自己就說「沒事我請客」。book18.org
……book18.org
肖牧在自己的腦海里開始腦補著一會能出現的各種場景，但當他抬腳走了兩步時，又停住了。book18.org
因為，花壇旁邊不止雪兒一個人。book18.org
她旁邊坐著三個女生，對面還有六個男生，四個男人站著聊天，剛好就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而還有倆男生蹲在雪兒她們旁邊，加入到了幾個女生的聊天隊伍里，正說笑些什麼，其中一個說到興頭上還拿手肘碰了碰雪兒的胳膊肘。book18.org
雪兒笑著往後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自然的，就是朋友間的嬉鬧，但肖牧看著那隻碰過她胳膊肘的手，感覺自己的胃又抽了一下。book18.org
他攥緊了手裡那瓶水，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嘎吱響。book18.org
「算了...」他對自己說，「算了，她跟朋友聊天呢，你貿然走過去幹嘛，你又不認識那些人，一堆人盯著你看多尷尬。」book18.org
肖牧撇了撇嘴，轉過身，有點喪氣地開始往迴向自己的方陣走去。book18.org
走了兩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雪兒還在笑，馬尾辮在陽光里甩出一道弧線，把對面的男孩的眼睛都看直了。book18.org
但雪兒始終還是沒有往自己的這個方向看。book18.org
肖牧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直到回到自己的方陣，才一屁股坐在了牆邊，頭頂的太陽曬得他後頸發燙，那瓶水他一口都沒喝，被他扔在了角落，倒在地上，滾了兩圈。book18.org
十二點整，吳教官終於宣布上午訓練結束，下午兩點操場集合繼續訓練。book18.org
隊伍「嘩」地散開，一百多號人蜂擁著往觀眾台的台階上跑，去取自己的手機。book18.org
肖牧走在最後，前面的人擠成一團，胳膊肘和肩膀撞來撞去，他心情煩躁地站在台階下等了兩分鐘，等前面鬆動了才慢慢走上去。book18.org
觀眾席的台階的箱子裡，只剩了三四部手機孤零零地躺著。book18.org
肖牧撿起自己的那部，隨手按亮了螢幕，兩條微信提示彈了出來。book18.org
一條是公眾號推送，一條是雪兒的，發送時間是1分鐘前，肖牧愣了一下趕緊打開。book18.org
「哼，某人還真是狠心吶，連瓶水也不知道給人家買。」book18.org
下面跟著一個表情包，一隻小貓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轉圈。book18.org
肖牧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手指有點僵。book18.org
她看見我了？book18.org
雪兒明明看見他了，然後故意沒抬頭，裝著跟別人聊天？！book18.org
肖牧心裡那團鼓囊囊的怨氣被這條消息戳了個洞，噗地泄出去一半，剩下的半團化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胸口不上不下。book18.org
他原地站了一會兒，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幾下：「你怎麼知道我去買水了？你不是沒看到我嗎？」book18.org
這次消息發出去秒回了。book18.org
雪兒的語氣噼里啪啦的：「我長了兩隻眼睛又不是裝飾品！！你那麼大個人從花壇前面走過去我還能看不見？走得跟做賊似的東張西望，要不是本小姐定力好早就笑出聲了」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book18.org
肖牧看著那一串「哈」，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壓住。book18.org
「那你怎麼不叫我？」book18.org
雪兒又秒回了：「我為什麼要叫你？你也沒叫我呀。某人從販賣機那邊一步三回頭的，我還以為他來找我呢，結果人走到跟前也沒停步，扭頭又走了，好傢夥，我好大一個活人在那裡坐著，他硬是看不見」book18.org
看著雪兒的輪番攻擊，肖牧的耳朵尖發起燙來。book18.org
她連自己「一步三回頭」都看見了，那他那些猶豫躊躇、那些想走又不敢走的窘態，豈不是全落進了她眼裡。book18.org
肖牧有點惱，又不知道惱誰，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打了一句「我當時怕打擾你跟你朋友聊天」，又刪了，又打了一句「你跟你那些新同學聊得挺開心的」，又刪了，最後只發了兩個字：「好吧。」book18.org
對面沉默了幾秒，隨後發來一個「哼哼」的表情包，一隻小熊貓抱著胳膊翻白眼。book18.org
肖牧看著小熊貓在螢幕里蹦來蹦去，嘴角終於翹了起來。book18.org
兩個人又你來我往地嗆了幾句，雪兒問他上午累不累，他說站軍姿站得腿抖，雪兒回他一個「喲！省大狀元也有不行的時候」，肖牧說「你站站你也抖」，雪兒說「我早抖完了，也不見你給我買水安慰一下」。book18.org
肖牧回了一個「……」，然後又加了一句，「你中午跟誰吃？」book18.org
隔了幾秒，雪兒回：「跟宿舍的一起呀，早上就約好了。你呢？」book18.org
「我也是跟舍友。」book18.org
「那就各吃各的！」雪兒發了一個「開飯「的表情包，一隻小貓拿著鑼敲個不停。book18.org
肖牧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手指尖還有一點發麻。book18.org
他往食堂方向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把手機掏出來又看了一眼那條「哼，某人還真是狠心吶，連瓶水也不知道給人家買。」的話，嘴角那點笑意還在，但心裡那團酸軟並沒有完全散掉。book18.org
他想起上午雪兒旁邊那個男生用手肘碰她胳膊肘的樣子，想起她笑著躲開那一瞬間的表情，那麼自然那麼坦蕩，跟對他笑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對所有人都是那樣的，誰碰她一下她也不會真的惱，誰跟她說話她也會認真笑著回應，她的好是均勻地灑在每一個人身上的。book18.org
想到這裡，肖牧突然狠狠的用拳頭打在另一隻手掌里，這時的他回想著剛才雪兒的話才後知後覺，說不定，剛才還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呢！book18.org
如果當時他對雪兒說，雪兒，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book18.org
萬一，真的就成了呢？！book18.org
可是現在想再多也不是什麼辦法，肖牧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邁步往食堂走去。book18.org
頭頂的太陽曬得他眼皮發沉，他眯著眼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水泥地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發酸。book18.org
食堂里人多得下不去腳，肖牧在人最少的窗口隨便打了一份套餐，等到他端著盤子找位置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李遠在靠窗那一排沖他招手。book18.org
李遠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瘦瘦小小的，腦袋埋在手機螢幕里，手指在螢幕上滑得飛快。book18.org
另一個塊頭大得扎眼，迷彩服的袖子被他卷到了肩膀上，兩條胳膊擱在桌面上，又白又粗，像兩截剛出籠的白面饅頭。book18.org
肖牧走過去，把餐盤擱在空位上。book18.org
吊扇在他頭頂轉著，扇葉的影子一圈一圈掠過桌面，掠過那幾個人的臉。book18.org
董瑞從手機螢幕後面抬起臉來，沖他扯了個笑，眼睛溜溜地轉了一圈，又埋回螢幕里去。book18.org
肖牧注意到他筷子擱在盤沿上，飯基本沒動，全副心思都在手機上，雙手不停地按著螢幕，好像在和誰聊天。book18.org
徐毅則完全不一樣，他嘴裡塞著一大口飯，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沖肖牧說了句什麼，大意應該是「快坐啊」之類，但黏在牙齒間的米粒把字音全糊成了一團。book18.org
他把那口飯咽下去，端起冰紅茶來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然後長長地「哈」了一聲，拿手背抹了一把嘴。book18.org
「你們知不知道，」徐毅把飲料瓶往桌上一墩，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些聲音，但眼睛亮得驚人，「這一屆的美女，我基本上都摸清了。」book18.org
李遠夾了一筷子青菜，頭也不抬：「你才來幾天啊？」book18.org
「來幾天？」徐毅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三天。不過從一個多月前的QQ新生群建好的那天起，我就在做調研了。」book18.org
「新生群？」肖牧聽到這三個字突然想到了當時雪兒跟自己分享著裡邊活躍分子的搞笑事跡，「莫不是，這徐毅就是雪兒嘴裡的其中一個人吧……」book18.org
肖牧不禁抬頭看向這個說話帶風，表情誇張的大胖子。book18.org
徐毅說「調研」兩個字的時候，故意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讀什麼正兒八經的研究成果，不停地說著，誰看向他他就盯著誰比划著，「你們知道嗎，藝術學院這一屆招了八十十多個人，女生占了一大半，光QQ空間我就翻了四十多個。有一個舞蹈系的，個子高，腿長，照片里練功服一穿，那個腰——」book18.org
他比劃了一下，兩隻手在空氣中掐出一個弧線，但手指太短太粗，那弧線掐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也覺得不像，於是放棄了，轉而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藝術學院的、外國語學院的、經管的、新傳的……每一個學院我都挑了四五個重點標註的，報到那天我是早上六點半到的校門口，就是為了第一個進校，能趕上女生剛來搬行李那個時間段。」book18.org
董瑞終於把手機放下了，歪著頭看他：「所以你搭上幾個了？」book18.org
徐毅嘴角一咧，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得意，嘴角的飯粒還沒擦乾淨，在光線下白亮亮的。book18.org
他說：「微信加了六個，QQ從建群到現在一共加了十一個，有一個學新傳的，說話特別甜，我跟她聊了倆小時，她現在已經管我叫『哥哥』了，還有兩個已經答應這兩天晚上出來跟我一起轉校園，用現在流行的詞說，這叫奔現，懂嗎，就是兩個人在網絡上已經聊到談情說愛的程度了，現實里見一面。」book18.org
「然後呢？」李遠問。book18.org
「然後什麼然後？」徐毅理直氣壯地說，「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你總不能第一天加了微信第二天就讓別人跟你開房吧？」book18.org
他頓了頓，忽然又泄了口氣，「但說實話，藝術學院那幾個我是真夠不著。舞蹈系那個女生的QQ我加了三次都沒通過，空間也鎖了，什麼都看不到，越想越覺得虧得慌。其他學院雖然也有美女，但是還是感覺藝術學院的美女才夠勁。」book18.org
他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一動一動的，「操，那麼多美女，老子目前一個也沒拿下。」book18.org
董瑞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你這速度已經很快了。」book18.org
「那必須的，」徐毅咽下肉，拿筷子指著董瑞，「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懂不懂？我這叫搶占先機……」book18.org
他忽然停下來，筷子尖還懸在半空，盯著董瑞上下打量，「說到這個，李遠說你也有女朋友了？你這種悶葫蘆，居然比我快？」book18.org
董瑞脖子頓了一下，肖牧看到他的臉竟然一點點紅起來，他侷促地看著徐毅，趕忙晃著筷子解釋道。book18.org
「高中同學，高考完表白的，她不在這個學校，在西南那邊。」book18.org
「異地？」徐毅把筷子往盤沿上一擱，「操，你趕緊分了吧，異地戀就跟看黃片一個吊樣，還不是窩在自己被窩裡看著手機螢幕打飛機。」book18.org
肖牧正夾了一塊土豆往嘴裡送，聽見這話差點嗆著，土豆卡在嗓子眼裡，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才順下去。book18.org
李遠在旁邊悶笑，肩膀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那怎麼了？」book18.org
董瑞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好像自己的秘密被徐毅一語點破一樣。book18.org
「怎麼了？看得是爽，一點用沒有，哈哈哈，你懂我的，畢竟真槍實幹才叫爽。」book18.org
徐毅故意挺動了挺動自己的大屁股，桌子都連帶著晃來晃去，李遠趕忙伸手穩住了自己差點晃倒的水杯。book18.org
看著徐毅的動作，肖牧突然就明白了他嘴裡「真槍實幹」指的是什麼，大中午的，突然轉到了這個男生半夜裡才開始的話題，讓肖牧一時間沒轉過彎來。book18.org
看到肖牧突然卡在了那裡，徐毅胖臉上那雙小眼睛眯了眯，「那你呢？你也有女朋友？」book18.org
「他呀，肯定有，我昨天看見肖牧跟一個女生聊微信聊到半夜，螢幕都捨不得滅。」李遠搶在肖牧開口之前替他答了，說這話的時候還盯著肖牧，眉毛一挑一挑的，一臉「你還不承認」的表情。book18.org
肖牧筷子停在半空，趕緊解釋道：「不是女朋友，只是一個老鄉，從小認識的。」book18.org
「青梅竹馬？！」book18.org
坐在一旁總是看著手機的董瑞突然抬頭看著肖牧喊了一句，連眼睛都發亮了。book18.org
「額……算是……」book18.org
「哪個學院的？」book18.org
徐毅立刻追問，身子又往前傾了傾，餐盤都被他的肚子頂得歪了一歪。book18.org
「額……藝術學院。」book18.org
徐毅怪叫了一聲，那聲音又高又尖，引得旁邊幾桌的人都扭過頭來看。book18.org
他趕緊壓低了嗓門，但兩隻眼睛還是瞪得溜圓，盯著肖牧的表情像是盯著一塊剛出鍋的紅燒肉。book18.org
「兄弟，你這是什麼運氣？藝術學院！你老鄉是藝術學院的？學什麼的？畫畫？音樂？舞蹈？長得怎麼樣？好看嗎？算了算了不問了，你直接說你能不能幫忙介紹。」book18.org
肖牧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一個輕靈的女聲從旁邊插了進來，清清脆脆的，像一顆玻璃珠子掉進了瓷碗里。book18.org
「請問，你是肖牧吧？」book18.org
四個人同時抬頭，坐在桌上的徐毅前一秒還盯著肖牧，此刻他的眼睛則直接睜到了最大，手裡的筷子一把被自己激動的肉手給直接捏成兩節。book18.org
他們的桌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女生，女孩子穿著軍訓的迷彩短袖和長褲，全身能看到皮膚白到透亮，露出的一小節脖頸在食堂黃撲撲的燈光下亮得扎眼。book18.org
女生的眼睛大大的，笑眯眯地看著桌前肖牧，她的瞳仁黑得發亮，鼻樑挺秀，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往上翹著，和雪兒那種沒心沒肺的翹不一樣，她的翹帶著一點兒精明，笑不笑都像在打量你。book18.org
徐毅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從女孩的臉上開始向下轉移。book18.org
他看到女生的軍訓上衣收在褲腰裡，掐出一段細細的腰線，寬大的上衣也無法藏住她胸前的挺拔，胸口鼓鼓的幾乎要跳出來，白透明的布料被撐出圓潤的弧度，扣子之間的縫隙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徐毅的眼珠子好像釘在了她身上，被折斷的筷子從手裡滑下去，「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彈了兩下。book18.org
回過神的他手忙腳亂地去撿，腦門差點磕到桌沿，抬頭的時候終於還是「鐺」地一聲撞在了桌角，四個人的餐盤都幾乎跳了一起來，徐毅的冰紅茶撒了一桌子。book18.org
「我是。」book18.org
肖牧拿著筷子，看了看重新坐起身齜牙咧嘴的徐毅，微微仰頭看著眼前這個女生。book18.org
他不認識這個人。book18.org
女生笑了笑，那個笑很坦然，沒有一絲扭捏，牙齒白而齊整，露出淺淺的牙齦。book18.org
她說：「我叫瀟瀟，經管系的。今天上午軍訓的時候，你從我們方陣旁邊走過去買水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直白得像是一個老朋友摟著你的脖子在聊昨晚好玩的事。book18.org
旁邊李遠和董瑞交換了一個眼神，李遠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來。book18.org
「我能不能加你微信？」瀟瀟說著，隨手舉起了手機晃了晃，袖口處露出的手腕纖細嫩白，掛著的兩三個手鍊晃來晃去。book18.org
肖牧眨了兩下眼，腦子裡還蒙著一層霧氣，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打開了自己的二維碼伸了過去。book18.org
「嘀」地一聲，瀟瀟麻利地收回了手機，肖牧看到自己的通訊錄里跳出一個好友申請，微信名——「瀟瀟」，頭像是一張側臉，下顎分明，瓊鼻挺翹，陽光從側面打過來，給女孩的臉部輪廓鍍了一層金邊。book18.org
「好啦。」瀟瀟把手機收回去，微笑著看著肖牧，那雙大眼睛彎了彎，水靈靈的，裡面映著食堂吊扇慢吞吞轉動的影子，「回頭聊。拜拜。」book18.org
女孩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要離開，徐毅猛地從椅子上撐起來，撐起來了一半，小腹抵著桌沿又把他摁了回去。book18.org
他半個身子懸在桌面以上，一隻手伸出去，指尖幾乎要碰到瀟瀟的胳膊肘：「誒誒誒！等一下！美女！我，我，我，我，我也加一個！」book18.org
瀟瀟轉過來，歪了歪頭，看著他。book18.org
那個表情算不上拒絕，但也絕算不上歡迎，嘴角那點天生往上翹的弧度平了一點點，細心一點可以看到，瀟瀟其實有那麼一點不愉快。book18.org
不過不知怎麼的，瀟瀟看著眼前這個徐毅，老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內心深處漾起一圈波紋。book18.org
「你也是經管的？」book18.org
瀟瀟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客氣而疏淡的試探，像是在給一個不太想接的話頭留最後一個機會。book18.org
徐毅愣了一下，趕緊搖頭。book18.org
「不是不是，我計算機的。」book18.org
「那不加了。」book18.org
瀟瀟乾脆地收回了視線，手已經往兜里放了一半。book18.org
「別別別！」徐毅胖胖的身子往前拱了拱，桌子都被他帶得歪了半寸，「我，我，我，我是無錫的！你也是無錫的對吧？我聽你口音像！老鄉啊！」book18.org
瀟瀟那隻往兜里放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她重新轉過來看了徐毅一眼，眼睛裡那點光澤閃了閃。book18.org
「你也是無錫的？」book18.org
「對對對！」book18.org
徐毅點頭如搗蒜，腦門上的汗珠子跟著晃，甩了兩滴在桌面上。book18.org
瀟瀟盯著他看了兩秒，目光從他的臉上滑到他的領口，又滑回來。book18.org
她說：「那你用無錫話跟我說一句『今朝天氣蠻好個』。」book18.org
徐毅的嘴張開了，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含混的氣音，然後那氣音碎在嗓子眼裡，變成一聲乾巴巴的咳嗽，他搓了搓後腦勺。book18.org
「那個……我從小在南京長大的，無錫話講得不太好……」book18.org
瀟瀟沒說話，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個路邊突然衝出來讓你了解最新房價的新手銷售。book18.org
連坐在一旁的肖牧三個人都感覺有點尷尬，只想現在就起身離開，裝作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大胖子。book18.org
「等，等，等，等一會，那我再換個理由，」可徐毅壓根不知道什麼叫放棄，他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語速更快了，「我有個老鄉，也是經管系的，叫大超，打籃球打得特別好，院隊的主力，一米八五，長得也帥！我可以介紹你認識……」book18.org
他說到一半忽然剎車，因為瀟瀟正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的光變了一種顏色，從客氣變成了「你是不是有病」。book18.org
瀟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往肖牧那邊飛快地瞟了一下，又收回來，嘴角抿了抿。book18.org
徐毅順著她那一眼看過去，看見肖牧正低頭夾菜，筷子伸進盤子裡又縮回來，反覆了兩次也沒夾起什麼東西來。book18.org
他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像被人拿鑼在耳邊敲了一下，才算忽然全明白了。book18.org
人家瀟瀟是來加肖牧微信的，當著肖牧的面，他在這兒說要給人家介紹別的男生。book18.org
他這張嘴到底在幹什麼？！book18.org
「啊……哈哈……額……」book18.org
徐毅乾笑了一聲，那隻伸出去的手訕訕地縮回來，撓了撓自己的脖子，胖胖的指頭在皮膚上摳了兩下，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子。book18.org
他腦子轉得飛快，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地滾了一圈，然後猛地一拍桌子：「不對不對！我剛才說錯了！我的意思是，美女，你一定要加我微信，不是為了別的，是因為我是肖牧的舍友！」book18.org
瀟瀟歪了歪頭，細長的眉毛又挑了一下，但這次的意思跟剛才不一樣。book18.org
「真的！」徐毅挺直了腰板，肚子頂在桌沿上，他說得又快又急，像生怕稍微慢一慢就會被拒絕，「你想想，你跟肖牧加了微信，但你又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平時在宿舍幹什麼、跟誰聊天、什麼時候睡覺，你總得有個，有個，有個眼線吧？我就是那個眼線！以後他有什麼風吹草動，我一準兒第一時間跟你彙報！」book18.org
他說完，喘了口氣，兩隻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瀟瀟，像個終於答對了一個問題的孩子等著老師把手裡的玩具親手還給他。book18.org
瀟瀟眨了兩下眼，那雙黑亮的眼珠在徐毅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肖牧臉上停了一秒，肖牧故意不去看瀟瀟，擺作一副在跟盤子裡那塊土豆較勁的樣子，筷子尖戳著土豆，戳出一個一個的小洞。book18.org
然後瀟瀟彎起眼睛笑了，嘴角那點往上翹的弧度重新展開了，帶著一點「行吧，算你機靈」的意思。book18.org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鎖屏是一隻橘貓趴在陽台欄杆上的照片。book18.org
「那你掃我吧。」book18.org
徐毅幾乎是撲著去拿自己的手機的，手忙腳亂地解鎖、打開微信、點開掃一掃，胖胖的手指在螢幕上戳了三四下才對準那個二維碼。book18.org
二維碼「嘀」地被掃進去了，他點了「添加到通訊錄」，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瀟瀟。book18.org
添加成功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後背的T恤洇出了一大片汗漬，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個色號。book18.org
「那……美女，你，不對，瀟瀟大美女，以後你有什麼想知道的，隨時問我。」book18.org
徐毅把手機貼在心口上，面帶微笑地對著瀟瀟慢慢地上下點著頭，瀟瀟看著自己的頭像就這樣被貼在這個大塊頭汗唧唧的衣服上，心裡一萬個無語。book18.org
旁邊李遠和董瑞一直沒出聲。book18.org
董瑞低著頭扒飯，碗沿擋住了半張臉，但從他肩膀輕微抖動的弧度能看出他在憋笑。book18.org
李遠側著臉，目光從徐毅身上移到瀟瀟身上再移回來，然後用筷子尾在桌面底下悄悄碰了碰董瑞的膝蓋。book18.org
董瑞抬起臉來，兩個人對了一下眼神，憋著笑，偷偷地對彼此豎起了大拇指。book18.org
瀟瀟沒注意到他們，她的目光越過徐毅那顆毛茸茸的圓腦袋，落在肖牧身上。book18.org
肖牧終於把那塊戳了半天的土豆夾起來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book18.org
瀟瀟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彎了彎，竟然看起來好像更加開心了。book18.org
「肖牧！」book18.org
女孩的聲音輕靈果敢，被叫到名字的肖牧下意識地看向了這個女孩。book18.org
瀟瀟看著肖牧，抬起一隻手來，中間三根手指彎向手掌，把手攏成一個話筒的形狀，在耳邊比劃了一下。book18.org
陽光從食堂側面的窗戶斜斜地透進來，落在她那隻手的輪廓上，把每一根手指的邊沿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指尖在光里亮得像半透明的貝殼。book18.org
「記著聯繫我哦~」book18.org
話剛落地，瀟瀟轉身就走，迷彩短袖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晃了晃，馬尾辮在腦後甩出一道弧線，很快沒進了食堂那片嘈雜的人海里。book18.org
「……操！」徐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吱啦」一聲刺耳的響，他轉過來看著肖牧，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顆檸檬，「你這是什麼運氣？經管系的！那麼大一個美女！主動來加你微信！你不也就是比我瘦點？」book18.org
他往後一仰，靠上椅背，椅子在他體重的壓迫下發出痛苦的呻吟。book18.org
「我加了十幾個，主動找上門來找我的一個都沒有。你呢，你往那兒一坐，她自己就來了。」book18.org
「我不認識她。」肖牧說。book18.org
這是實話，他的腦子到現在才算徹底醒過來，那句「今天上午軍訓的時候我注意到你了」還在他耳朵里轉，他使勁回憶上午方陣走過操場的時候他有沒有往旁邊瞟過，但記憶一片空白，他當時腦子裡全是雪兒，根本就沒有往其他地方看過一眼。book18.org
「不認識才可怕，」李遠在旁邊補了一句，筷子點了點瀟瀟消失的方向，語氣跟個情聖一樣，「這說明她看你一眼就看上了，這叫……」book18.org
「一見鍾情！」book18.org
董瑞沒等李遠把話說完就把最後四個字直接補齊，隨後和李遠抬了抬下巴，相互擊掌。book18.org
「操，」徐毅又罵了一聲，拿起飲料灌了一大口，紅茶從嘴角漏了一些出來，順著下巴淌進脖子裡，他抹了一把，「咱們宿舍四個人，一個有了異地女友，一個有美女倒貼，要不李哥，咱倆處對象得了，你來養我。」book18.org
「哈哈哈……」聽到徐毅的話，董瑞大笑，李遠則瞬間憋紅了臉，盯著徐毅罵了半天才肯罷休。book18.org
直到徐毅再次突然想起了什麼，突然重新轉向了肖牧：「對了，你那個藝術學院的老鄉……」book18.org
肖牧夾了一筷子冷掉了的番茄炒蛋塞進嘴裡，番茄的酸味在舌尖上炸開，心裡想起了那個上午故意碰雪兒胳膊肘的男生，後背涼颼颼的。book18.org
他說：「我跟她不熟。」book18.org
「不熟？你剛才還說從小認識的。」book18.org
「認識歸認識，不熟。」book18.org
「不熟還叫青梅竹馬？」book18.org
「又不是我說的青梅竹馬。」book18.org
徐毅盯著肖牧，看了兩秒，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的光，但很快被另一樣東西淹沒了。book18.org
他把那截又白又粗的小臂擱在桌面上，湊近了半個腦袋：「你就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就行，學什麼的，我自己想辦法去加她。」book18.org
「名字也不知道。」book18.org
「你……」book18.org
「名字也不知道，真的，」肖牧放下筷子，迎上徐毅的視線，語氣平平的，好像真的在說實話，「她那個名字特別普通，我記不住。」book18.org
徐毅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book18.org
他靠回椅背上，椅子又發出那聲痛苦的呻吟。book18.org
他拿手指頭點著肖牧的方向，點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行，你行，你小子心裡肯定有鬼。」book18.org
李遠站起來收拾餐盤：「走吧走吧，回去了，下午還得軍訓，磨蹭什麼呢。」book18.org
四個人起身，端著各自的餐盤往回收台走。book18.org
徐毅走在肖牧旁邊，還在絮絮叨叨：「哥，肖哥？牧哥！經管系那個瀟瀟，她要是跟你要照片你找我，我特別會拍照，最擅長九宮格，保准把你的臉拍得跟明星似的……你那個老鄉的事真不告訴我？……行行行我不問了，你急什麼，慢點走……」book18.org
食堂門口的陽光白花花地潑下來，燙得人眯起眼。book18.org
身後食堂的嘈雜聲，一聲疊著一聲，在午後的熱氣里被拉得又細又長。book18.org
肖牧低頭走在前頭，他陽光從梧桐樹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腳前的地面上鋪了一層碎金似的光斑，他踩著那些光斑往前走著，無意識地避開著擋在身前的影子。book18.org
在他的餘光里，徐毅還在那兒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他沒怎麼聽清，昨晚就沒睡好的他又經歷了上午陽光的暴曬，肖牧現在只想回宿舍趕緊睡一會。book18.org
回到宿舍，肖牧去水房洗了把臉，李遠識相地在肖牧離開宿舍前把防曬霜又塞到了肖牧的手裡。book18.org
冷水潑在臉上，他抬頭看鏡子，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下巴尖上掛著一滴，搖搖欲墜的。book18.org
他伸手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氣，總算有了那麼一點精神。book18.org
回到床上躺下的時候，手機螢幕又亮了。book18.org
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雪兒的信息，可內容讓他的腦子裡「轟」了一聲，再次炸鍋。book18.org
「想不到，我們的肖大帥哥這麼快就被大美女追求了哦~還是經管系的系花？」book18.org
沒有表情包……book18.org
這時最糟糕的情況……book18.org
經管系的系花追求我？！book18.org
肖牧盯著雪兒的話，手指僵了半秒，他飛快地打著字：「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雪兒回了一個「呵呵」的表情包，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小黃臉，在肖牧對雪兒表情包的閱讀理解里，這個表情就是「不高興「的意思。book18.org
肖牧握著手機，等著雪兒的繼續討伐，但一分鐘過去了，聊天內容里依然是空白。book18.org
「呵呵」兩個字就在那裡隔著螢幕盯著肖牧，盯得他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那不是我加的，是她主動加的我。」book18.org
肖牧等不及了，趕忙解釋。book18.org
聊天框里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半分鐘過去了，最後只發來一個」哦」字。book18.org
肖牧傻看著螢幕，徹底沒了主意。book18.org
他想猜雪兒到底打了什麼內容，然後又刪掉了，換成了一個最簡單的語氣詞。book18.org
他想到了最好的結果還有最壞的結果，但一個「哦」字，讓他徹底沒了主意了，這個時候好像不管怎麼回復都會有50%的幾率會惹怒這個小魔女。book18.org
「呦呦呦，怎麼聽著還有一點竊喜的感覺呢？被人追的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肖牧盯著螢幕上突然出現的兩行字，能想像出雪兒打出這句話時嘴角彎著但眼睛裡並沒有笑意的樣子。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戳了好幾下，打了一堆解釋的字又全刪了，然後他做了一個自己都沒來得及細想的動作，他打開微信好友申請列表，找到瀟瀟那條瀟瀟發來的好友申請對話框，截了個圖，發給了雪兒。book18.org
截圖下面跟了一句話：「你看看，還沒同意呢。」book18.org
對面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雪兒回了一條語音，肖牧點開，她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多了，但還是帶著一點怪怪的腔調：「你發這個幹嘛呀我又沒說啥，就是八卦一下嘛。行了行了午睡吧，下午還有訓練呢。」book18.org
下面跟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雖然是大中午，一隻小兔子縮在被子裡只露兩隻眼睛，跟早上她發的那張一模一樣。book18.org
肖牧訥訥地回了一句「午安「，想了想，又趕忙加了一句「下午給你帶水嗎？」book18.org
雪兒沒再回。book18.org
肖牧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仰面躺著，盯著上鋪床板上一道淺淺的裂痕。book18.org
「真笨，帶水這件事還要問？直接塞過去就得了。」book18.org
肖牧真想撤回他最後的這條消息，「聊天終結者」，他突然想起了雪兒當時給自己冠以的稱號。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枕頭壓在腦袋上，腦子裡全是雪兒說「那怎麼聽著還有一點竊喜的感覺呢？」時螢幕上那個面無表情的小圓臉。book18.org
枕頭底下的空氣越來越悶，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鼓脹著。book18.org
聽著徐毅和李遠的鬥嘴，肖牧的困意終於漫上來了。book18.org
他蜷了一下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迷迷糊糊地提醒自己，下午得記得買水，兩瓶，一瓶給雪兒，一瓶自己喝。book18.org
然後又想，雪兒拿到水的時候肯定會笑，她會歪著頭說「算你識相「，然後馬尾辮一甩一甩地走回自己的方陣。book18.org
想著想著，被困意包圍的肖牧終於睡著了。book18.org
上鋪的徐毅又開始打呼嚕，床板震得嗡嗡響，但肖牧沒聽見。book18.org
他睡得很沉，沉到連夢都沒做，一直沉到下午一點四十分的鬧鈴把他從水底拽上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