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純女友還是淪為了他人的戰利品】（5-6）book18.org
作者：2385609878book18.org
2026/07/18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字數：12022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滿月直播之後，文文的直播間數據穩定在了平台同類主播的前列。林浩給她爭取了首頁推薦位，在線人數偶爾能破八百。禮物收入也水漲船高，扣除平台和公司的抽成，她每個月到手終於能覆蓋房租和生活費，偶爾還能往家裡轉一點錢。book18.org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嘉偉成了她的房管。book18.org
那天早上一一酒店那晚之後的第二天，兩個人在酒店床上醒過來，頭痛欲裂，記憶斷片，但有些事情確實不一樣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改變，而是某種細微的、說不清的鬆動，像是兩個人之間那層膜被撕開了，雖然撕得有點狼狽，但撕開之後，反而能喘氣了。book18.org
「你以後別開小號看我了。」文文當時背對著他穿衣服，聲音悶悶的，「大號加回來。我設你當房管。」book18.org
嘉偉愣了一下：「你不怕公司那邊……」book18.org
「房管就是幫忙管彈幕的，又不用公開身份。」她把頭髮從領口裡撈出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反正你每場都看，不如幫我干點活。」book18.org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嘉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把大號解除了對他的拉黑，就意味著她願意讓他看到真實的自己。不是那個用工作號偽裝出來的「新媒體運營實習生」，而是主播奶糖。book18.org
就這樣，嘉偉從潛伏的觀察者，變成了直播間的房管。book18.org
房管的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瑣碎——禁言發廣告的，踢掉罵人的，提醒刷屏的別太過分。但他做得很認真，認真到有時候文文下播後打電話吐槽他：「你今天禁了好幾個人，有的就是說了句『今天衣服真好看』，你幹嘛禁人家？」嘉偉在電話那頭理直氣壯：「他說的是『今天衣服真好看想扒下來』，後半句你沒看見。」book18.org
文文沒再說什麼，但心裡有一個角落，悄悄地暖了一下。book18.org
直播間的氛圍也在變化。自從嘉偉當了房管，彈幕里那些過於露骨的騷擾言論明顯少了。榜上的大哥們依然在刷禮物，但互動的時候比之前收斂了一些。粉絲群里的畫風也沒那麼肆無忌憚了，偶爾有人發擦邊的照片或者說了太過分的話，很快就會被撤回。文文知道是嘉偉在默默保護自己，在那些群里，他用的是一個不起眼的馬甲，從來沒有暴露過自己和文文的關係。book18.org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直播間數據穩了，彈幕乾淨了，文文不用再每天晚上面對那些讓她臉紅的污言穢語，嘉偉也不再是那個只能在螢幕外握緊拳頭、什麼都做不了的旁觀者。book18.org
他們都以為，裂痕是可以被修補的。book18.org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book18.org
六月下旬的一個晚上，嘉偉收到了那組照片。book18.org
那天文文剛下播不久，嘉偉正幫她在後台整理當晚的數據。榜一依然是秦哥，刷了將近叄千塊；榜二是孤狼，刷了大概兩千；後面還有總柴、獵人和幾個他不認識的ID。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是粉絲群里一個人發來的私聊。ID叫「龍少」，嘉偉對這個人有印象——刷得不算是頂級大哥，但出手很大方，經常在群里跟文文互動，文文也跟他聊過不少次。嘉偉之前加過他，因為文文說過「這些大哥也要維護關係」，他作為房管，時不時會跟幾個常客聊兩句。book18.org
「房管兄弟，在嗎？」book18.org
「在。什麼事？」book18.org
「嘿嘿，沒啥大事。就是今天奶糖穿那套JK挺好看的。」book18.org
嘉偉回了個「是的」，準備放下手機。book18.org
然後龍少又發來一條消息。book18.org
「給你看個東西。別亂傳，我就給你一個人看。」book18.org
後面跟了叄張照片。book18.org
第一張的角度很刁鑽，像是在更衣室的某個角落拍的，畫面里文文正在換衣服，奶白色的針織衫脫到一半，裡面是黑色的蕾絲內衣。她的臉朝另一個方向，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第二張更過分——浴室里，文文背對著鏡頭，赤裸的肩膀和後背在霧氣里若隱若現。第叄張是特寫，鏡子裡映出她的側臉，她正在塗口紅，但鏡子邊緣照出了她只穿著內衣的上半身。book18.org
嘉偉的手指僵在螢幕上。book18.org
他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叄秒。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冷——從脊椎升起，凍住了呼吸，凍住了四肢，凍住了所有他能用來思考的東西。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一下。book18.org
「饞壞了吧？」book18.org
嘉偉沒有回覆。他盯著那行字，瞳孔在螢幕的反光下收縮成兩個小小的黑點。book18.org
龍少繼續發：「可惜了。我刷的雖然不少，可也不是最多的。能到手的福利也就是這個極品了。」book18.org
「據說刷的最多的那個大哥，已經玩上了。」book18.org
「這幾張就是他拍的。」book18.org
「聽說還有他跟奶糖好幾個小時的視頻呢，嘿嘿。那視頻可長，我沒要到。」book18.org
螢幕暗了下去。自動鎖屏的時間到了。book18.org
嘉偉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盯著那面漆黑的手機螢幕，像盯著一個無底洞。窗外是六月末的夜晚，蟬鳴此起彼伏。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僵硬得像被凍住了。book18.org
他不記得自己坐了多久。可能十分鐘，可能一個小時。最後他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潑了臉，然後擡頭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發白，眼眶微紅。book18.org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book18.org
那些照片是誰拍的？她知不知情？龍少說的「玩上了」是真是假？那個榜一大哥——秦哥——他是不是真的……？book18.org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但所有刀都只能捅回他自己身上。因為無論哪一個問題的答案，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book18.org
何況，他問不出口。book18.org
上一次來南方找文文時，他還能理直氣壯地質問——問她在做什麼工作，問她為什麼要騙自己。但那次酒後，文文說了那句話。具體是什麼，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捧住他的臉，眼淚很燙，聲音很輕，但那個回答讓他心碎的同時又覺得，她是真的。book18.org
如果他問了，而她說——照片是真的，視頻也是真的——那他該怎麼辦？book18.org
如果他問了，而她說——照片是偷拍的，她不知道——那他該不該信？信了之後，那些他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視頻，會不會在某一天，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在他手機上？book18.org
而更大的可能是，她根本不知道這些照片的存在。book18.org
但他沒有證據。他有的只是龍少的幾句話，叄張無法確定真偽的照片，和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圈子。那些大哥——秦哥、孤狼、總柴、龍少——他們在粉絲群里跟文文互動時是什麼語氣，他是親眼見過的。但在這之前，他以為那只是「打賞經濟」的一部分，以為文文只是在扮演那個叫奶糖的角色，以為「福利」至多不過是她在群里發幾張稍微性感一點的、經過美顏濾鏡修飾的自拍。book18.org
他不知道。原來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book18.org
大約一周前，星耀傳媒，林浩的辦公室。book18.org
運營小劉敲門進來的時候，林浩正在看本周各個主播的數據報表。他擡頭，看到小劉的表情，放下了手裡的平板。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林總，有個事情。文文的號上收到一條私信。」book18.org
「什麼私信？」book18.org
小劉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個陌生ID發來的消息，言辭粗鄙直接——大意是他手上有文文的裸照和視頻，要求文文花錢買下來，否則就把這些內容發到網上去，讓她身敗名裂，再也沒法做直播。消息後面附了兩張預覽圖，一張是更衣室偷拍的，一張是浴室偷拍的。book18.org
林浩看完了消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放下手機，摘掉眼鏡，用桌上的鏡布慢慢擦著鏡片。book18.org
「還有誰知道？」他問。book18.org
「就我。我收到之後第一時間就來跟你說了，沒告訴文文。」book18.org
「做得好。」林浩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快速盤算著什麼，「這個人查過了嗎？」book18.org
「大致查了一下。IP在山東，應該是文文的——呃，前男友。或者說前前男友，反正就是之前談過的。可能是分手之後刷到了文文的直播間，認出來了。」book18.org
「要錢？」book18.org
「對，要錢。說如果不給，就把東西發到網上。」book18.org
林浩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給他錢。」book18.org
「啊？」小劉愣了一下。book18.org
「給他錢。多少都行，把東西買斷。順便查清楚他的身份信息，包括他有沒有把這些東西發給過別人。不要讓他知道公司的態度，先把東西拿回來。」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這些照片和視頻如果流出去，文文就不用做主播了。」林浩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公司在她身上投了多少資源，你清楚。現在不是在乎這點錢的時候。」book18.org
小劉點了點頭，轉身去辦。book18.org
兩天後，東西到了。book18.org
不是一個U盤，是兩個。照片叄百多張，視頻將近二十個。拍攝角度無一例外——全是偷拍。更衣室、浴室、出租屋的臥室，甚至還有一段是在自習室附近的那家火鍋店，角度明顯是被放在了桌子底下。所有畫面的主角，都是文文。有些是她一個人，有些是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男人從來沒有正臉出現，但林浩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這些視頻和照片的拍攝時間跨度有好幾個月，最早的可以追溯到至少兩年前。book18.org
他把所有的文件都過了一遍。過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不是震驚，也不是憤怒。他在想事情。想這些資源，能派什麼用場。book18.org
在星耀傳媒，林浩不只是一個帶主播的學長。他是公司的運營合伙人之一，手裡管著十幾個女主播，其中有好幾個已經做起來了，但文文是數據漲得最快的一個。他是親眼看著她從一個連自拍角度都不會調的素人，變成現在這個能穩在幾百人在線的女網紅。清純臉，好身材，聲音軟，性格招人疼。只要不過早翻車，她會是公司接下來最值錢的主播。book18.org
而這些資源——如果處理不好，就是炸毀這一切的炸彈。但如果處理好了呢？book18.org
林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溫和的、學長式的微笑。那是一種冷靜的、算計的、甚至帶著點冷意的邪笑。book18.org
他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運營小劉的電話。book18.org
「小劉，那些東西收到了。文文不知道吧？」book18.org
「不知道。我沒跟她提過。」book18.org
「很好。」林浩把玩著手裡的U盤，「你把那些東西分個級。普通的性感照，放在中檔會員的福利里，你私底下發給幾個刷到位的大哥就行。浴室和更衣室偷拍的那些，留著，當高檔福利，等文文沖流水排名的時候再放。至於那些視頻——」他頓了頓，「等我跟她聊完再說。」book18.org
「好的林總。」book18.org
「記住，所有東西都以你的名義發。不要提我。不要提公司。你跟大哥們說，這是你作為運營搞到的『內部福利』，讓他們別外傳。」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掛掉電話，林浩把兩個U盤鎖進了辦公桌最下面那個帶密碼的抽屜。book18.org
然後他點開微信，給文文發了一條消息：「文文，明天下午來公司一趟，有個新的培訓內容跟你過一下。」book18.org
文文秒回：「好的學長~」book18.org
他放下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帶波浪號的回覆，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點。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文文準時到了公司。book18.org
培訓在308隔壁的小會議室里進行。房間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轉椅，牆上掛著「星耀傳媒主播培訓規範」的塑料牌。來參加培訓的有四五個主播，都是和林浩簽了約的新人。文文到的時候，運營小劉正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收納筐。book18.org
「手機交一下。」小劉沖她努努嘴，「老規矩，培訓期間統一保管，防泄密。」book18.org
「哦，好。」文文從包里掏出手機，按了一下側鍵，螢幕亮起來。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輸了六位密碼，鎖屏解開，然後回了幾條消息，才把手機遞給小劉。整個過程很自然——旁邊另一個主播也在交手機，沒人特意盯著她的手看。但小劉就站在她正對面，那六位數從他眼前一閃而過，他不經意地眨了一下眼，把文文的手機放進收納筐，然後去收下一個人的。book18.org
所有手機收齊後，小劉把收納筐放在了會議室門外，為了方便林浩接下來要做的事。book18.org
培訓的內容是「粉絲關係維護技巧升級」。林浩站在白板前，講了快一個小時。內容包括：和榜前大哥的私聊頻率應該控制在什麼範圍、如何在不讓對方覺得被冷落的前提下保持距離、以及「驚喜福利」該怎麼樣不經意地送出去。book18.org
「什麼叫驚喜福利？」文文問。book18.org
「就是偶爾在粉絲群里發一些不公開的自拍，或者直播時給特定的大哥多說幾句祝福。」林浩的語氣很隨意，「這個你自己把握尺度就行。運營也會幫你。」book18.org
「哦，好。」文文點了點頭，用筆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book18.org
培訓的後半段是實操演練，林浩讓主播們兩兩分組互相模擬大哥和主播的私聊對話。房間裡熱鬧起來，文文正低頭寫著草稿，林浩從她身後經過，很自然地走出了會議室，彎腰從收納筐里拿起了她的手機。book18.org
沒人注意。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自己的搭檔身上。book18.org
他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進了隔壁自己的辦公室。那六位密碼他剛才已經從小劉那裡拿到了——小劉的原話是，「她每次解鎖手機都不避人的，六個數字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林浩坐在辦公椅上，輸入密碼，螢幕解開了。book18.org
他點開微信，翻到通訊錄，很快找到了那個名字。嘉偉。他想了想，從手機相冊里選中那個視頻文件，時長兩小時零八分鐘，文件名是一串數字。他點開確認了一下畫面內容，然後按下了發送。book18.org
發送條走完，顯示已送達。book18.org
林浩長按那條剛發出的消息，按下了刪除。聊天記錄恢復成之前的樣子。他把手機鎖屏，起身走回會議室，彎腰把手機放回收納筐里。book18.org
培訓結束，小劉把手機一一發還。文文接過自己的手機，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包里。book18.org
「好了，今天的培訓差不多了。」林浩站在門口，沖大家笑了笑，「回去好好消化，不懂的隨時問運營。文文，你留一下，有個數據跟你對一下。」book18.org
其他主播陸續離開。文文走到林浩跟前，歪著頭：「學長，什麼數據？」book18.org
「這周的互動率有點掉，回頭我讓小劉發你看看就行。」林浩擺擺手，「沒事，就是提個醒。你先回去吧。」book18.org
「謝謝學長~」文文沖他擺了擺手，「那我走啦。」book18.org
「路上小心。」book18.org
林浩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文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的馬尾在腦後輕輕擺動，腳步輕快。她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兩片白茫茫的光。book18.org
回到辦公室，他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沒備註名的微信對話窗口。裡面是他之前和某個人的聊天記錄——照片、文件、以及對文文這位「前男友」身份的確認。book18.org
他打了一行字：「清理乾淨了。後續按計劃推進。」book18.org
對面秒回：「收到。」book18.org
林浩關掉聊天窗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知道，那個視頻發出去之後，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文文不知道的事，又多了一件。book18.org
另一邊，出租屋裡。book18.org
嘉偉已經失眠兩天了。book18.org
自從收到龍少那幾張照片，他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他白天去上課，坐在教室里什麼都聽不進去，腦子裡反覆放著那些偷拍視角的畫面——文文在更衣室，文文在浴室，文文對著鏡子塗口紅，鏡子邊緣照出她只穿著內衣的上半身。然後他想到龍少說的那句話——「刷的最多的那個大哥，已經玩上了」——以及那個所謂的「幾個小時的視頻」。book18.org
他想問，但每次打開和文文的聊天窗口，打了幾行字又刪掉。他不敢問。他怕那個答案是他無法承受的。book18.org
這天晚上，他又失眠了。book18.org
凌晨兩點，他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室友已經睡熟了，發出均勻的鼾聲。窗外是六月的夜晚，悶熱無風。他把手機調成靜音，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試圖強迫自己入睡。book18.org
螢幕亮了。book18.org
不是電話，不是消息提醒，只是一條微信彈窗。他伸手拿過手機，眯著眼看。book18.org
是文文發來的。book18.org
他點開。book18.org
是一個視頻文件。時長兩個小時零八分鐘。book18.org
他愣住了。凌晨兩點，文文從來不會在這個時間給他發消息。他點開那個視頻，畫面開始緩衝。幾秒鐘後，畫面亮了起來——不太清晰，像是偷拍的角度，光線很暗，但能看清床上的人。book18.org
文文的臉。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開，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book18.org
畫面的另一端，是一個男人。book18.org
嘉偉的手機從手裡滑了下來，落在被子上，螢幕還亮著。他重新抓起手機，顫抖著手指摁滅了螢幕。黑暗重新降臨，只剩窗外模糊的月光。他把被子蒙在頭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但那個畫面已經烙在了他的腦子裡。清不掉了。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本章靈感源自作者本人昨天的真實經歷，給一個心情不好的小主播推薦了一首歌，結果過了好久又刷到她直播間時，發現她還在聽這首歌，感覺心好像被牽動了一下，於是就想著寫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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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文文開始備考專升本的第一個暑假。book18.org
她把自已從宿舍搬了出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單間。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月租便宜，勝在安靜。書桌正對著窗戶，窗外是一排老舊的居民樓，夏天的蟬從早叫到晚，關了窗也擋不住那股聲浪。但文文不介意。她需要一個能讓她專注的地方——自習室當然更好，但暑假期間學校圖書館不開門，外面的付費自習室又太貴。在專升本論壇上，她看到有人推薦了一個方法：開直播自習，把手機當成監督工具。有人在看的時候，會不好意思偷懶。book18.org
她決定試試。book18.org
開播的第一天，她把手機架在桌面支架上，攝像頭對著天花板和一角牆壁。畫面里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桌面上攤開的《高等數學》輔導書和握著筆的手。直播間標題寫得很簡單：「自習備戰中，不閒聊。」頭像也沒換，是系統默認的灰色剪影。book18.org
在線人數很長一段時間都是0。book18.org
她不介意。或者說，她本來就沒指望有人看。她把手機立在支架上，翻開真題卷，開始做題。做累了就換英語，背幾頁單詞再做幾篇閱讀，然後再換回數學。時間在筆尖和紙面的摩擦聲里緩慢流淌。book18.org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在線人數跳成了1。book18.org
文文沒有注意到。她正在跟一道叄角函數題較勁，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算了叄遍都沒對上選項。她皺著眉，粉嫩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小巧的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筆在紙上飛快地划著，偶爾停下來，用筆尾抵著下巴思考，然後繼續寫。book18.org
那個人沒有走。book18.org
又過了二十分鐘，在線人數還是1。文文依然沒有擡頭。book18.org
她做完了一整張高數卷子，然後翻開答案開始對。選擇題還好，錯了叄道，不算太糟。填空題開始就不太對了，好幾道只寫對了一半的步驟，答案沒算出來。到後面的大題，翻開答案對照時，她的筆停住了——整道大題，她只寫出了第一步，後面的思路全是錯的。她自己用紅筆在卷子上打了一個又一個叉，那些紅色的筆跡一開始還工工整整，越到後面越潦草，最後幾個叉幾乎把紙都劃破了。book18.org
她把筆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上濕了一小片。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迅速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濕意按了回去。包子臉鼓了一下，又癟下去，像一顆被捏了又鬆開的水蜜桃。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沒事的，暑假才剛開始，還有好幾個月，多做幾套卷子就好了。但另一個聲音同時在說——專升本就一次機會，考不上就得找工作了，能找到什麼工作呢？book18.org
這些聲音在她腦子裡打架，打得很兇，但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沒有崩潰大哭，沒有趴在桌子上，沒有把卷子撕了扔進垃圾桶。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眶微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紅叉遍布的試卷邊緣，一下，又一下，像一個在水裡沉了很久的人，已經習慣了不掙扎。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她擡起頭，看到了彈幕。book18.org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還是1。螢幕左下角，靜靜躺著一行字。她愣了一下，湊近去看。手機螢幕不大，那行字用的白色字體，在試卷背景上不算顯眼，但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book18.org
「做錯的每一道題都是台階。你走在上面，它們不知道你正在往哪裡去。但你知道。」book18.org
文文愣了好幾秒。她在網上見過很多彈幕——那些快速划過的、簡短的、重複的、熱鬧得像菜市場的彈幕。但這條不一樣。這句話不像那些彈幕。不是說它更長或者更正式，而是它有一種奇異的精準感。不像是隨便點進來的路人留下的，更像是有人真的在看——不只是看她做題，還看到了她的失落，看到了她那些潦草的叉，看到了她用手背擦眼睛的那個小動作。而這句話，就是衝著她那一刻的、說不出口的委屈來的。book18.org
「謝謝。」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我以為沒人看呢。」book18.org
彈幕又飄過來一條：「我一直都在。只是沒說話。」book18.org
「你是剛進來的嗎？」文文問。她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讓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不過想了想，又把角度調了回去——她今天沒化妝，頭髮也亂糟糟的，實在沒有勇氣讓陌生人看到。book18.org
「來了一會兒了。看你做題，像在看另一個自己。」book18.org
文文看著這行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她放下手裡的紅筆，把卷子推到一邊，對著螢幕的方向——雖然對方看不到她的臉，但她還是正了正身子，像是在認真面對一個坐在對面的朋友。book18.org
「你也在備考嗎？」book18.org
「嗯。也在準備專升本。」book18.org
「那你壓力大嗎？」book18.org
「大。每天都覺得做不完的題，背不完的知識點。有時候做完一套卷子，翻答案的時候手都在抖。」book18.org
文文看著這行字，覺得有點奇妙。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掙扎，但此刻在螢幕那頭，有一個同樣在備考的人，和她有著一模一樣的感受。book18.org
「那你一定也很認真。」文文說，「能在這種時候還安慰別人的人，一定也是經歷過同樣的事。」book18.org
「可能吧。我今天也做了一套卷子，錯了不少。」book18.org
「那你安慰我的那些話，其實也是在安慰你自己吧。」book18.org
彈幕過了一會兒才回：「被你發現了。」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很奇怪，明明是完全不認識的人，聊起來卻意外地舒服。沒有自我介紹的壓力，沒有必須回復的緊迫感，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有時候間隔很久才回一句，因為文文中間又去做了一道題，回來發現對方還在，又接著聊。夜越深，外面的蟬鳴越安靜，整個城市都在慢慢入睡，只有這間出租屋裡的燈還亮著，和螢幕那頭的另一盞燈遙遙相對。book18.org
「你為什麼開直播自習？」彈幕問。book18.org
「為了有人看著我。」文文想了想，補充道，「也不是看，就是……有人在的時候，我會不好意思偷懶。假裝有人在監督我。」book18.org
「所以我不是觀眾，我是監督員。」book18.org
文文笑了，嘴角的梨渦淺淺地陷下去：「對，你是監督員。不過你這個監督員還挺好說話的，我偷懶這麼久你都沒罵我。」book18.org
「監督員剛才也走神了，不算。」book18.org
她看著那條彈幕，忽然覺得直播間裡這個數字1不那麼孤單了。以前她看這個數字，會覺得「只有一個人在看」，現在她看這個數字，想的是「有一個人一直在」。book18.org
「你平時聽歌嗎？」彈幕忽然換了個話題。book18.org
「聽啊。怎麼了？」book18.org
「學習的時候聽不聽？」book18.org
「不太聽，怕分心。不過今天不太想做了——」她看了一眼那張紅叉遍布的卷子，嘆了口氣，「今天狀態不太好。你是有歌推薦嗎？」book18.org
「嗯。有一首。歌詞里有一句：親愛滴，再靠近，接住我所有情緒。」book18.org
「哪首歌？我去搜一下。」book18.org
「《Dear D》。歌手是項睿嫻。」book18.org
文文把直播軟體縮小，打開音樂APP，在搜索欄里敲下這幾個字。搜索結果第一條彈出來，她點進去，按下播放鍵。前奏從手機外放里傳出來，是那種不太複雜的編曲——乾淨的吉他分解和弦，配著很輕的鋼琴鋪底，在這個安靜的出租屋裡顯得格外清澈。她把音量調大了兩格，讓旋律在整個房間裡鋪開。book18.org
「親愛滴，再靠近，接住我所有情緒。」這句歌詞出來的時候，文文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她又聽了一會兒，聽著聽著就開始輕聲跟著哼。起初只是嘴唇在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後來慢慢放開了，聲音軟軟的，帶著南方女孩特有的黏糊糊的尾音。她在哼旋律的時候，包子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下來，沒有剛才做完卷子時那種緊繃的失落感了。book18.org
她唱得不算好——有幾個音跑了，副歌部分氣息也不太穩——但她的聲音有一種乾淨的、不加修飾的質感，像夏天傍晚的風吹過晾在陽台上的白襯衫。而她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就這麼一邊看著歌詞一邊跟著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著拍子，丸子頭隨著身體的微微晃動而輕輕搖擺。book18.org
直播間那頭的嘉偉，也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桌上同樣攤開著輔導書和卷子，檯燈的光圈照著密密麻麻的筆記。但此刻他已經放下了筆，戴著耳機，聽著從手機外放里傳來的、和原唱混在一起的女孩的輕聲哼唱。窗外的山東夏夜同樣安靜，蟬鳴已經歇了，只有遠處偶爾經過的車輛劃破寂靜。他盯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你在跟著唱。」他打字。book18.org
「啊，被你發現了。」文文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挺好聽的。謝謝推薦。」book18.org
「不客氣。這首歌我聽了很久，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放。」book18.org
「那你也經常心情不好嗎？」book18.org
「備考的時候經常。壓力大的時候就靠這首歌撐過來。」book18.org
「那等你考上了，是不是就不用聽這首歌了？」book18.org
「不會。就算考上了，也會有新的煩惱。不過這就是生活吧。」book18.org
「說得你好像很老一樣。」文文忍不住笑了一聲。book18.org
「心態老。」book18.org
「那我比你年輕，我剛才差點哭了。」book18.org
「我剛才也差點哭了。」book18.org
「真的假的？」文文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某種被同步的溫暖。book18.org
「真的。不過不是做題做的，是看你做題做的。」book18.org
文文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她那雙杏眼彎成兩道月牙，梨渦深深陷下去，聲音里還帶著殘餘的鼻音，但已經完全沒有剛才那種低落的重量了。她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點了一下，把單曲循環打開了。book18.org
「你是不是經常這樣安慰人？」她問。book18.org
「第一次。」嘉偉在螢幕那頭打字，「以前沒有想安慰的人。」book18.org
文文看著這行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輕了一點：「謝謝你。你說話總是讓人覺得很……怎麼說呢，不是那種很敷衍的安慰。是那種，你真的這麼覺得。」book18.org
「因為我是真的這麼覺得。」book18.org
文文沒有馬上接話。她把手機重新立回支架上，繼續看那張滿是紅叉的卷子。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哭了。她拿起紅筆，翻到答案那頁，開始一道一道地看解析。偶爾擡頭看一眼彈幕，那個數字還在——1。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還在看她，但她覺得他在。book18.org
嘉偉把手機放在書桌旁邊，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他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離開直播間大概有七八分鐘了。凌晨快一點了，窗外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整個城市都睡了。他擦了擦手，重新坐到書桌前，拿起手機。book18.org
然後他愣住了。book18.org
直播間裡，那首歌還在放。不是第一遍，是循環回來了。旋律還是那個旋律，吉他還是那把吉他，但這一次，他在聽到那句「親愛滴，再靠近，接住我所有情緒」之前，先聽到了文文跟著唱的聲音。她還在唱。比剛才唱得更自然了，聲音更放鬆，尾音拖得懶洋洋的，像一隻在窗台上曬太陽的貓在伸懶腰。book18.org
他走了七八分鐘。她還在單曲循環。她沒有換歌。book18.org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心跳不太對。不是那種劇烈的、轟隆隆的心跳，而是一種緩慢的、溫熱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裡融化了的感覺。他想起自習室里那個轉頭的瞬間——她微微皺著眉，嘴唇嘟著，在跟英語單詞生悶氣，坐在他鄰桌的位置上。那時候他多看了她兩眼，但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整個學期，他們就這樣坐在彼此附近，偶爾對視一眼，然後各自低頭做題，像兩條平行線，靠得很近卻從未相交。book18.org
但現在不一樣了。在這個偶然刷到的直播間裡，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她會因為錯題偷偷哭，哭完了又拿起筆繼續做題；她會在凌晨兩點多的深夜，對這一個完全不知道是誰的陌生人說「謝謝你的歌」；她會因為他推薦的一首歌，在直播間裡單曲循環很久，久到他離開七八分鐘回來，她還在放。book18.org
「你怎麼還在聽這首歌？」他打字的時候，手指有點抖，不過打出來的字還是那副平常的語氣。book18.org
文文擡頭看到彈幕，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這首歌蠻好聽的。而且循環著當背景音，做題的時候比較安心。你是不是要走了？」book18.org
「不走。我在。」book18.org
「你明天不學習嗎？都這麼晚了。」book18.org
「明天星期天。你呢？」book18.org
「星期天我也不休息。」文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某種平靜的堅定，「暑假就這麼長，得抓緊。」book18.org
嘉偉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打字：「那我也不休息。繼續監督你。」book18.org
「好。那說定了。」book18.org
凌晨兩點多了。文文把最後一道錯題的解析抄在筆記本上，放下筆，轉了轉酸脹的手腕。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書本而有些乾澀，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做完卷子時那種失落了。那張被打滿紅叉的卷子，現在被各種顏色的筆記填得滿滿當當——紅的是錯誤標記，藍的是正確解法，黑的是她自己總結的易錯點。book18.org
她又打了個哈欠，開始收拾桌面。把卷子整理好夾進文件夾，把紅筆和黑筆放回筆筒，手機支架折迭收好。音樂還在放，她跟著最後一段副歌又哼了兩句，然後才拿起手機，準備關掉直播。book18.org
她看到那個ID還在。安靜地掛在在線列表里，從頭到尾沒有換過人。book18.org
她想了想，對著手機揮了揮手。這次她讓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了——凌晨兩點多的出租屋裡，一個素顏的包子臉女孩，頭髮有點亂，眼眶還有點紅，但笑得很好看。book18.org
「今天謝謝你。你的歌很好聽，你的話也很好聽。晚安。」book18.org
她關掉了直播。book18.org
螢幕暗下去的那個瞬間，嘉偉看到她的臉第一次完整地出現在鏡頭裡——剛洗過的素顏在日光燈下白得發光，眼睛因為之前哭過還有點微紅，但嘴角是彎的，梨渦深深陷下去。然後畫面就黑了。book18.org
他盯著那面漆黑的螢幕，看了很久。心跳聲在凌晨兩點多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知道，那個女孩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螢幕這頭的人就是自習室里坐在她鄰桌的男生，不知道他每次都會多看她兩眼，不知道他今晚偶然點進她的直播間之後就在裡面待到了凌晨兩點多。book18.org
但她單曲循環了他推薦的歌。在他離開的那幾分鐘里，她沒有換歌。好像在等他回來。在凌晨兩點多的深夜裡，兩個備考的陌生人，隔著一千公里的螢幕，聽著同一首歌。book18.org
嘉偉把手機放在書桌旁邊，關掉檯燈，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放著她跟著哼唱的那幾句——跑調了，氣息不穩，尾音拖得懶洋洋的。他覺得那大概是他聽過的最好聽的跑調。book18.org
窗外是山東夏夜的寂靜。他閉著眼睛，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那個女孩，他一定要認識她。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