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之下】（11-12）book18.org
作者：九齒釘耙book18.org
標籤：#母子 #人妻 #有父book18.org
第11章 城堡book18.org
早餐的餐廳里，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照在白色桌布上，刀叉碰撞的聲音混雜著團友們聊天的嗡嗡聲。book18.org
林小宇端著餐盤找座位，目光掃過餐廳——王姐和老吳坐在靠窗的長桌邊，小陳和小周在自助餐檯前研究酸奶口味，孫姐一個人坐在角落翻手機。book18.org
他正要在王姐對面坐下，餘光卻捕捉到一個人影從門口走進來。book18.org
蘇婉穿著一件深灰色T恤，領口松垮地露出一側鎖骨，衣服下擺剛好蓋住胯骨，下面是條簡單的牛仔褲。book18.org
那是他的T恤。book18.org
他認出來了——昨晚晾在浴室毛巾架上，他以為她會順手收進自己箱子裡的那件。book18.org
林小宇的筷子停在半空。book18.org
蘇婉端著咖啡杯走過來，在王姐旁邊坐下，自然地跟眾人打招呼。book18.org
王姐抬眼看到她，聲音亮了幾分：「哎喲，你這衣服穿著還挺好看的，oversize風啊！」book18.org
蘇婉笑了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出門急，隨便抓了一件，寬鬆點涼快。」book18.org
林小宇低下頭，盯著自己盤裡的煎蛋，煎蛋邊緣焦了，蛋白泛著油光。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脖子上的肌肉繃得發僵。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蘇婉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輕得像一陣風，但他不敢確認那道視線里藏著什麼。book18.org
「男孩子長身體，多吃點。」王姐把一籃麵包推到他面前。他嗯了一聲，掰了半塊可頌，機械地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book18.org
王姐轉頭看向蘇婉：「你兒子長得真快，我記得你手機里不是有他小時候的照片嗎？給我看看。」book18.org
蘇婉笑了一下，拿起手機翻相冊。book18.org
她滑了幾張——林小宇七歲在游泳池邊、十歲戴著生日帽、十四歲校運會跑步——王姐湊過去看，嘖嘖稱讚：「哎喲小時候多可愛，現在長這麼高了。」book18.org
林小宇坐在對面，聽著她們翻看他小時候的照片，耳根慢慢紅了。book18.org
蘇婉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沒有任何雜念——就是一個母親聽到別人夸兒子時的笑。book18.org
他也笑了一下。book18.org
餐桌上的對話繼續。book18.org
Mikko在講今天的行程——上午參觀菲特烈堡，下午自由活動。book18.org
小陳問城堡里有沒有鬼故事，老吳說北歐的城堡哪像英國那麼多傳說。book18.org
孫姐提醒大家帶好水，說城堡里沒有自動販賣機。book18.org
蘇婉始終沒有看他。book18.org
她喝了兩杯咖啡，跟王姐聊了幾句昨晚的睡眠質量，說酒店枕頭太高。book18.org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但她穿著他的T恤。book18.org
那件衣服掛在他浴室里一整夜，她一定是在他睡著後悄悄拿走的。book18.org
林小宇吃完早餐把餐盤端到回收處，經過蘇婉身邊時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酒店的味道，是他自己帶來的那瓶洗衣凝珠的氣味。book18.org
他的心臟猛跳了一下，腳步卻沒停。book18.org
上午九點半，中巴車停在菲特烈堡的停車場。book18.org
城堡坐落在湖中央，紅磚牆面和青銅尖頂倒映在平靜的水面上，天鵝在護城河裡緩慢遊動。book18.org
Mikko舉著小旗子在前面帶路，團友們魚貫而入。book18.org
城堡內部是文藝復興風格，長廊里掛滿了巨幅油畫和掛毯，天花板上浮雕著繁複的花紋。book18.org
遊客很多，各國語言的解說聲在石牆間迴蕩。book18.org
林小宇走在隊伍最後面，目光不由自主地尋找蘇婉的身影。book18.org
她跟王姐一起，正仰頭看一幅貴族肖像畫，側臉被窗外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對著她的側臉按了一張。她正好轉過頭來看他，他來不及放下手機——她的目光撞進了鏡頭裡。book18.org
「偷拍我？」她隔著幾步的距離問，語氣帶著笑，聲音不大不小，旁邊的王姐聽見了，回頭起鬨：「小宇給你媽拍好看點啊！」book18.org
「我本來就好拍。」蘇婉說，然後轉回去繼續看畫。book18.org
林小宇低頭看螢幕里的照片——她轉頭那一瞬間的表情，帶著一點意外和一點笑意，像陽光一樣自然。他把照片收藏了。book18.org
導遊的講解從他耳邊流過，一個字都沒進腦子。book18.org
他只知道她穿著他的衣服，在這個陌生的城堡里走來走去，而他像一條被拴住的狗，視線永遠追著她。book18.org
穿過一條掛滿壁毯的長廊後，團友們分散開來。book18.org
王姐拉著蘇婉去拍一張巨大的水晶吊燈，小陳和小周在研究一張古董世界地圖。book18.org
林小宇站在一扇彩色玻璃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台的石頭邊緣，石頭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book18.org
在一間偏廳里，Mikko走過來跟蘇婉說鎮上診所的護士傍晚可以幫忙換藥，問要不要去一趟。蘇婉點了點頭，說＆quot；好＆quot；。book18.org
在一間偏廳里，Mikko走過來跟蘇婉說鎮上診所的護士傍晚可以幫忙換藥，問要不要去一趟。蘇婉點了點頭，說＂好＂。book18.org
傍晚從診所出來的時候，天色剛暗。book18.org
護士拆開紗布看了一下傷口，皺了皺眉說縫針的地方有些滲血，可能是這兩天活動太多了——＆quot；年輕人別太折騰，傷口癒合需要時間。book18.org
護士拆開紗布看了一下傷口，皺了皺眉說縫針的地方有些滲血，可能是這兩天活動太多了——＂年輕人別太折騰，傷口癒合需要時間。book18.org
林小宇站在旁邊，耳朵微微發燙。book18.org
蘇婉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但護士轉身去拿新紗布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眼皮微微壓了一下，嘴角沒有一點弧度。book18.org
什麼都不用說。book18.org
那一眼比任何話都管用。林小宇站在那裡，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態。book18.org
昨晚他把T恤晾在浴室時根本沒想那麼多——洗完澡順手掛上，想著早上乾了就收起來。book18.org
但今早起來，發現T恤不見了，而浴室里她的那件白色睡裙整整齊齊疊在架子上。book18.org
他站在浴室門口愣了十幾秒，然後低頭刷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book18.org
她穿了他的衣服。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深想。book18.org
「要上去看看嗎？頂層觀景台。」book18.org
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猛地轉身，蘇婉站在兩步之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目光平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好。」他說。book18.org
她轉身走向樓梯口，他跟在後面。book18.org
螺旋石梯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牆壁上每隔幾米有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從赭色燈罩里漏出來，在石階上投下暖色的光斑。book18.org
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一前一後，節奏交錯。book18.org
遊客的喧鬧聲越來越遠，樓梯越往上人越少。book18.org
林小宇數著台階，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就在前面，她能聽見他的呼吸聲，他也能看見她的背影——T恤下擺隨著她上樓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腰間一小片皮膚。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移開，盯著牆壁上粗糙的石紋。book18.org
到了某一層轉角，樓梯突然變得極窄，頭頂有一道低矮的石拱，他低頭經過時差點撞到她的背。她停下來了。book18.org
他也停了下來。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逼仄的樓梯間裡，石牆幾乎貼著肩膀，頭頂只有壁燈的光線。他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還有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她沒有轉身，只是停在那裡，像是忘了該往哪走。book18.org
林小宇的手指動了動。book18.org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T恤的袖口——那件他的T恤，穿在她身上，灰色的棉布裹著她的手臂。book18.org
他的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她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但沒躲開。book18.org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袖口往下滑，划過她的小臂內側，停在她的手腕上。book18.org
她的脈搏隔著薄薄的皮膚跳動著，溫熱而急促。book18.org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握住那一小段裸露的皮膚。book18.org
時間像被抽空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握了多久——可能是兩秒，也可能是十秒。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想把她拽住，又像是怕弄疼她。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然後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樓梯間昏暗的光線里，她的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的東西。book18.org
他鬆開了手。book18.org
手指從她手腕上滑落，垂在身側。他沒有說話，側身從她旁邊擠過去，繼續往上走。book18.org
後面的台階他一步跨兩級，很快就到了觀景台。book18.org
頂層的門推開，風迎面撲來，湖面和森林在腳下鋪展開來，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低。book18.org
他扶著石欄杆大口呼吸，胸腔里那團火終於被風吹散了一些。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她也上了觀景台。book18.org
她走到另一側的欄杆邊，兩人之間隔著五六米的距離。book18.org
團友陸陸續續也上來了，王姐舉著手機拍全景，小陳跟在後面抱怨樓梯太陡。book18.org
從觀景台下來的時候，樓梯太窄，王姐在前面走得慢，後面堵了一小截人。book18.org
林小宇站在蘇婉下面兩級台階，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後背，然後忽然跳了上去——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腿盤在他腰側。book18.org
他猝不及防，踉蹌了半步，趕緊扶住石牆穩住重心。背後的重量很輕，溫熱的胸口貼著他的後頸。book18.org
「哎喲！」王姐在前面回頭，「你們母子倆還鬧！」book18.org
林小宇耳朵紅透了，但沒有把她放下來。他背著她往下走了幾級台階，她在背上笑出了聲——那種輕鬆的、不帶任何負擔的笑。book18.org
「行了行了，放我下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他彎腰把她放下來，她落地時順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book18.org
前後都是團友，有人舉著手機拍了張他們的背影——林小宇背著她，她笑得眼睛彎彎的，陽光從螺旋窗的縫隙里照進來。book18.org
後來那張照片出現在團友群里，配文是「這對母子感情也太好了吧」。book18.org
林小宇靠在欄杆邊，舉起手機對著湖面拍了一張，又轉過來對著團友的方向拍了一張。book18.org
王姐又拉著他和蘇婉拍了張合影。book18.org
拍完蘇婉說：「發給我。」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那張照片。但他也知道，她一定會留著它。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book18.org
下午自由活動，林小宇一個人在新港的運河邊走了很久。book18.org
石橋、彩色房子、停泊的木船——這些和昨天走過的是同樣的風景，但在他眼裡全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手指上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那種觸感像烙印一樣刻在皮膚上。book18.org
他坐在石橋的台階上，看著水面反射的陽光，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太多無法回頭的事——冰屋、郵輪、火車、卑爾根——每一段記憶都像碎玻璃扎在血管里，又痛又亮。book18.org
他不知道明天到了冰島，見到父親，這一切該怎麼收場。book18.org
他又翻出今天拍的照片——城堡走廊里她的側臉、觀景台上王姐拍的合影、她自己低頭看手機的樣子。每一張他都看了很久。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幾點回來？」book18.org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馬上。」book18.org
傍晚回到酒店，林小宇洗完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發獃。book18.org
房門緊閉，走廊里偶爾有團友經過的腳步聲和說笑聲。book18.org
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從淺藍過渡到深藍。book18.org
有人敲門。book18.org
他坐起來，心跳了一下。「誰？」book18.org
「是我。」蘇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很輕。book18.org
他走過去打開門。book18.org
她站在門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淡藍色的亞麻襯衫和白色長褲。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T恤，遞給他。book18.org
「還你。」她說。book18.org
他接過來，指尖觸到她的手指，兩個人都沒躲。衣服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洗衣液的味道。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移到T恤上，然後又移回來。「早點休息。」book18.org
蘇婉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book18.org
「今晚好好休息。」她說。聲音很輕，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商量的東西。book18.org
林小宇站在門口，看著她走回隔壁房間，門關上了。連通門那邊傳來鎖芯擰動的聲音——她把門鎖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T恤，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門關上。book18.org
他沒有再試著去擰那扇連通門。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然後是一聲輕微的關門聲。book18.org
林小宇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T恤，慢慢舉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洗衣液的味道混著她的氣味，淡淡的，像她身上的味道。book18.org
他把T恤貼在臉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凌晨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林小宇沒有睡著。book18.org
窗簾沒拉嚴，路燈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盯著對面的牆壁。book18.org
連通門關著，另一側毫無聲響。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睡了沒有。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打開相冊，找到一張照片——昨天在新港運河邊拍的，她站在石橋上，側身望著水面，風吹起她一縷頭髮。book18.org
他把這張照片放進編輯框，看了很久，然後發給了她。book18.org
沒有配文字。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就後悔了。book18.org
他想撤回，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始終沒有按下去。book18.org
他關了手機螢幕，把它翻過來扣在枕頭邊，然後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手機始終沒亮。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呼吸。數到一百多下的時候意識開始模糊，但身體還保持著警覺，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讓他的神經繃緊。book18.org
他想像著她看到那張照片時的表情。她會不會笑？會不會皺眉？會不會覺得他太蠢？book18.org
蘇婉沒有睡著。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那張照片，她站在新港的石橋上，頭髮被風吹散，表情模糊不清。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凌晨發給她。book18.org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變暗，暗成一片漆黑。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一輛車駛過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手機的側面反覆摩挲，但沒有回覆。book18.org
她無法回復。book18.org
一旦回了什麼，這個夜裡發生的一切就有了名字。book18.org
她寧可它懸在那裡，像一柄沒落下的劍，也像一顆沒發芽的種子。book18.org
她把手機螢幕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book18.org
枕頭上有她自己的洗髮水氣味，還有一點殘留的他的氣息——從今天穿的T恤上沾染過來的。book18.org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閉上眼睛。book18.org
但那一夜，她再也沒有入睡。book18.org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銀白色的窄路。book18.org
她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隔壁房間的安靜——她知道他沒有睡著，就像他知道她也沒有睡著一樣。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連通門，隔著一個沉默的夜晚，隔著一張沒有回覆的照片。book18.org
天亮之前，她終於承認：她在等他再發一條消息。book18.org
但他沒有。他也沒有睡。book18.org
兩個人都醒著，像兩座孤島，在同一個黑暗的海洋里漂浮，看得見彼此的輪廓，卻無法靠近。book18.org
第12章 運河book18.org
從哥本哈根飛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只有一小時四十分鐘，短到連一杯咖啡都還沒涼透就要降落了。book18.org
林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雲層下面的陸地漸漸清晰——大片大片的綠色塊狀田野被筆直的運河切割成整齊的幾何圖案，像是有人拿尺子畫出來的。book18.org
飛機下降的時候他感到耳膜一陣刺痛，咽了口唾沫，咔嚓一聲通了。book18.org
王姐坐在後排，還在翻相機里的照片，嘴裡念叨著城堡那天的光線有多好。book18.org
「你看這張，逆光拍出來的剪影多漂亮。」她把相機遞到過道中間，老吳歪著頭看了一眼，敷衍地嗯了一聲。小陳小周湊過去，說王姐你構圖真專業。王姐得意地笑，說退休以後想去學攝影。book18.org
蘇婉坐在林小宇旁邊，靠著舷窗閉著眼。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亞麻襯衫，扣子鬆鬆地繫到第二顆，露出一截鎖骨。book18.org
頭髮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落在耳側。book18.org
林小宇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book18.org
自從卑爾根那個天晴的早晨之後，他們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不再刻意避開眼神，也不再故意坐在一起。book18.org
團友面前，他們像普通的母子，一個遞水杯，一個接過去，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book18.org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種「正常」是需要用力的。book18.org
飛機平穩降落在史基浦機場。book18.org
出關很快，拿行李，等大巴。book18.org
荷蘭的空氣比挪威濕潤得多，八月的阿姆斯特丹有股混合著運河水和咖啡豆的氣味。book18.org
大巴沿著高速公路往市區開，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綠色變成磚紅色——運河兩邊密不透風的山形牆建築，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窗戶大而明亮，掛著白色蕾絲窗簾。book18.org
自行車流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阿姆斯特丹，」Mikko在前面舉著話筒說，「我們下午的安排是運河遊船，大約一個小時。之後自由活動到晚餐時間。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中餐館，六點半集合。」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晚上建議大家不要單獨去偏僻的巷子，尤其是紅燈區附近——不是治安問題，是容易迷路。」團友們笑了。book18.org
蘇婉睜開眼，看著窗外。她忽然說：「深圳也有很多河，但從來沒有船在上面走。」book18.org
林小宇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她說的是「河」，不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大巴在酒店門口停下。book18.org
是一家老式的運河酒店，四層，沒有電梯。book18.org
前台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女孩，說英語帶著濃重的荷蘭口音。book18.org
Mikko幫忙辦理入住，房間分配完畢——又是兩兩一間。book18.org
蘇婉和林小宇拿到了三樓臨街的房間，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木頭床頭櫃。book18.org
窗戶對著運河，對面是一排窄窄的樓房，每棟的寬度不超過兩扇窗。book18.org
林小宇把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拉開窗簾。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book18.org
蘇婉站在他身後，說：「這房間比卑爾根的小。」book18.org
「嗯。」他轉過身，看到她在床邊坐下，脫了帆布鞋，光腳踩在地毯上。book18.org
她的腳趾甲染著淡粉色的甲油，襪子上沾了一小片草屑——大概是機場草坪上踩到的。book18.org
他伸手想把那片草屑拿掉，手指觸到她的腳背時，她縮了一下。book18.org
「我自己來。」她彎腰，捏起草屑，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氣氛有一瞬間的微妙。他轉身去翻背包，把洗漱袋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她站起來，打開衣櫃看了一眼——空的，掛著一排木質衣架。book18.org
「去吃飯嗎？」她問。book18.org
「不餓。」他說，「下午不是有遊船嗎？」book18.org
「還有一個小時。」她看了一眼手機，「你要不要先洗個澡？」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對話像兩個不太熟的人在旅館偶遇，客氣而疏離。book18.org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是疏離——這是刻意的收斂。book18.org
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橡皮筋，稍微一松就會彈回去。book18.org
下午兩點半，團友在酒店大堂集合。book18.org
王姐換了件亮黃色的防曬衣，戴著大墨鏡，精神抖擻。book18.org
老吳叼著煙站在門口，被Mikko笑著請出去抽。book18.org
小陳小周穿著同款不同色的碎花裙，站在一起拍照。book18.org
孫姐戴了頂寬檐帽，手裡拿著扇子。book18.org
運河遊船從酒店附近的小碼頭出發。book18.org
船不大，半敞篷的，兩邊是長條木椅，中間有條窄過道。book18.org
團友陸續上船，林小宇選了靠船尾的位置，蘇婉在他旁邊坐下。book18.org
船開動之後，風迎面吹來，帶著運河特有的、微微發苦的水汽味道。book18.org
導遊是個荷蘭小伙子，金色短髮，用略帶口音的英語介紹沿途的建築。book18.org
「左邊這棟是十七世紀的商人住宅，你們可以看到山形牆頂端的鉤子，那是用來吊貨物的——因為樓梯太窄，家具都要從窗戶吊進去。」團友們舉著手機拍照，王姐的相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book18.org
林小宇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岸的建築慢慢後退。book18.org
阿姆斯特丹的運河帶像一張蛛網，把城市分成一個個小島，每座橋都不高，船經過時要低頭。book18.org
陽光穿過橋洞的時候，光線會突然暗下來一兩秒，然後又亮起來。book18.org
那種明暗交替的節奏讓他的眼皮開始發沉。book18.org
蘇婉的手搭在船舷上，離他的手只有一掌的距離。book18.org
風吹動她襯衫的領口，他看見她鎖骨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他移開視線，看向對岸一個在陽台上喝啤酒的男人。book18.org
船在一個轉彎處減慢速度，前方露出一段寬闊的水面，兩岸的咖啡館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遮陽傘顏色鮮艷，坐滿了人。book18.org
導遊說這是紳士運河，阿姆斯特丹最貴的地段。book18.org
王姐舉起相機連拍了好幾張，小陳小周站起來自拍，船身晃了一下，蘇婉下意識抓住林小宇的手臂。book18.org
林小宇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了才鬆開。book18.org
「小心。」他說。book18.org
她沒看他，但說了聲「謝謝」。book18.org
旁邊王姐正舉著相機拍對岸，什麼也沒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兒子扶母親一把，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但他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留在了他小臂的皮膚上。book18.org
遊船結束之後，團友們在碼頭附近解散。book18.org
Mikko說六點半在酒店集合，期間自由活動。book18.org
王姐提議去逛紅燈區——她說來阿姆斯特丹不去紅燈區等於白來。book18.org
老吳附議，小陳小周有點猶豫，但好奇心占了上風。book18.org
孫姐說你們年輕人去吧，我回酒店休息。book18.org
蘇婉站在碼頭的台階上，看著運河對面的建築群。林小宇走到她身邊，問：「去嗎？」book18.org
「去吧。」她說，「反正也沒別的事。」book18.org
紅燈區離運河遊船碼頭不遠，步行十來分鐘。book18.org
穿過幾條窄巷子，人群漸漸密集起來，空氣中飄著大麻的甜膩氣味和炸薯條的油膩味道。book18.org
櫥窗一間接一間地排列著，紅色的霓虹燈光把整條街染成曖昧的暖色調。book18.org
每個櫥窗里站著一個女人，穿著比基尼或情趣內衣，有的靠在窗邊玩手機，有的對著路人做手勢。book18.org
團友們的步子明顯放慢了。book18.org
王姐走在最前面，目不轉睛地盯著櫥窗，嘴裡發出嘖嘖聲。book18.org
「哎呀，這個好看。」「那個腿真長。」老吳跟在她後面，時不時咳嗽一聲，裝作看別處。小陳小周手挽著手，紅著臉，小聲嘀咕著什麼。book18.org
林小宇走在隊伍後面，蘇婉在他旁邊。book18.org
他們經過一個櫥窗時，裡面的女人對他們招了招手，蘇婉禮貌地搖了搖頭，快步走過去了。book18.org
林小宇跟在後面，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些櫥窗里裸露的身體——不是出於慾望，只是一種本能的觀察。book18.org
他想起在北歐看到的那些雕塑，教堂里的聖像，現在這些用身體做廣告的女人，她們的表情和姿態有一種說不出的職業化，像商店櫥窗里的人體模型。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蘇婉。book18.org
她停在一條分岔路口前面，沒有走進櫥窗街最密集的那條巷子，只是站在外面，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看著遠處教堂的尖頂。book18.org
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團友們已經拐進了巷子，王姐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快來看這個！」book18.org
蘇婉轉過頭，隔著幾個遊客，和他的目光碰上了。book18.org
他沒有走過去，她也沒有招手。book18.org
就那麼對視了兩三秒，然後她低下頭，用鞋尖踢了踢地面上的一個小石子。book18.org
林小宇忽然覺得胸口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慾望，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很具體的、像手掌大小的溫熱的東西堵在那裡。book18.org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book18.org
團友們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王姐大笑著說：「哎呀，那些姑娘們還會說中文呢！跟我說『帥哥進來看看』！」小陳小周的臉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老吳在後面悶聲不吭，但嘴角掛著笑。book18.org
Mikko在一旁看了看手錶，說還有時間，大家可以再逛逛，但別走太遠。book18.org
王姐說要去買啤酒，問有沒有人一起。book18.org
老吳跟上去了。book18.org
小陳小周想去看看運河邊的集市。book18.org
剩下林小宇和蘇婉站在原地。book18.org
「你想去哪？」蘇婉問。book18.org
「隨便。」他看了看周圍，「要不……分頭走走？六點回酒店集合。」book18.org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她的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內容——也許是想問他是不是有什麼計劃，也許只是累了。book18.org
「好。」她最終說，「我往那邊走走，聽說有個鮮花市場。」book18.org
林小宇點了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淹沒在人群中，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的腳步沒有目標。book18.org
他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經過賣奶酪的店、賣木鞋的店、賣大麻蛋糕的咖啡店。book18.org
櫥窗里陳列著各種顏色的毒品樣品，像糖果一樣整齊地排列著。book18.org
有幾個年輕人坐在路邊的台階上抽著煙，煙味混合著大麻的甜香。book18.org
他拐進一條稍微安靜些的側街，人流量明顯減少了，但店鋪的種類也跟著變了——兩邊的櫥窗里擺著各種他只在網上見過的器具。book18.org
矽膠的、金屬的、皮革的，顏色鮮艷的、造型誇張的。book18.org
他停在一家店的櫥窗前。book18.org
裡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假人模型，掛在牆上的是一排粉色和紫色的矽膠製品。book18.org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東西，心跳加快了一些。book18.org
他知道這叫什麼店——情趣用品店。book18.org
在深圳的時候他從來沒進去過，連門口都不會多看。book18.org
但現在他站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條側街上，這條街的遊客不算多，沒有人注意到他。book18.org
他口袋裡的錢包有點礙事。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玻璃門。book18.org
門鈴叮噹響了一聲。book18.org
店裡不大，暖色調的燈光，牆壁刷成深紅色。book18.org
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商品——潤滑油、按摩棒、震動環、繩子、皮拍……他快速掃了一眼，目光不敢在任何一個東西上停留太久。book18.org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染粉色頭髮的年輕女人，戴著耳機，在看手機。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頭去了。book18.org
他的心跳得很厲害，手心開始出汗。book18.org
他沿著貨架慢慢走，眼睛假裝在看那些瓶瓶罐罐的標籤，其實他在找內衣那一類的東西。book18.org
終於，在最裡面一個角落裡，他看到了——幾排掛在衣架上的情趣內衣，有黑色的、紅色的、紫色的，還有網狀的、鏤空的、帶著羽毛邊的。book18.org
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件黑色蕾絲的。book18.org
布料滑而薄，透明得像一層紗。book18.org
他想像著——然後又把這個念頭用力壓下去。book18.org
他快速拿下來看，是一件連體的弔帶襪式內衣，腰部兩側是鏤空的，襠部有一條細帶子連接。book18.org
他不敢仔細研究，只覺得心跳快到要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他把它從衣架上取下來，團成一團抓在手裡，然後走到櫃檯前。book18.org
「Just this？」 粉頭髮的女孩摘下一邊耳機。book18.org
「Yes。」他的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女孩接過內衣，熟練地疊好，放進一個黑色的紙袋裡，又撕下價格標籤，掃了條碼。「Twenty－five euros。」book18.org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二十和一張五，遞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櫃檯邊緣，涼涼的。book18.org
女孩找了零，把紙袋推過來。book18.org
「Have a nice evening。」book18.org
他把紙袋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上拉鏈，快步走出了店門。book18.org
一出門，他差點撞上一個人。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是王姐。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顯然是剛從小賣部出來。book18.org
她看到林小宇從店裡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外套鼓起的口袋上——那個紙袋的輪廓在薄薄的防曬外套下面很明顯。book18.org
林小宇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脖子在發燙，整張臉都在燒。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塞了團棉花。book18.org
王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年輕人嘛，正常正常。」book18.org
然後她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朝街的另一頭走去，走出兩步又回頭說：「別讓你媽看見啊。」book18.org
林小宇站在原地，像根電線桿一樣釘在路中間。book18.org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感覺不到熱，只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邁開腿，低著頭走回酒店的方向。book18.org
一路上他都在想各種各樣的可能性——王姐會不會告訴別人？book18.org
她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正常正常」是真的覺得正常，還是在陰陽怪氣？她會不會私下跟蘇婉說？他越想越亂，腳步也越來越快。book18.org
回到酒店房間，門是鎖著的。他掏出房卡刷開，門打開的一瞬間，他愣住了。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人。蘇婉還沒回來。book18.org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了幾口氣。book18.org
然後把外套拉鏈拉開，掏出那個黑色的紙袋。book18.org
紙袋很薄，裡面內衣的輪廓清晰可見。book18.org
他拿著紙袋站在房間中央，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把它藏在背包里？book18.org
扔了？book18.org
還是……給她？book18.org
他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把紙袋放在膝蓋上，拆開看了一眼。book18.org
黑色的蕾絲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薄得幾乎透明。book18.org
他趕緊把它折好塞回去，然後拉開背包的拉鏈，把它壓到了最底層，上面蓋了幾件T恤。book18.org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他聽到了門外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不急不慢，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那種悶響。book18.org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book18.org
房卡滴的一聲。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蘇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小雛菊。她看到林小宇坐在床上，微微一愣：「你回來了？我以為你還要逛一會兒。」book18.org
「嗯。」他站起來，把背包放回床腳。「你呢？」book18.org
「看到路邊有賣花的，順手買了。」她把花放在床頭柜上，在另一張床上坐下來。「阿姆斯特丹的鮮花市場很有名，但我沒找到。」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怎麼這麼紅？」book18.org
「……外面熱。」他側過身，假裝在翻充電器。book18.org
她沒有追問。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窗外的運河上有遊船經過，喇叭里傳來導遊的解說聲，隔著玻璃變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她躺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有點累。」她說。book18.org
林小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姿勢——她仰面躺著，襯衫下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段平坦的小腹。book18.org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她的腰線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book18.org
他的背包里，那件黑色的蕾絲內衣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個未引爆的炸彈。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買它，也不知道自己期望什麼。book18.org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們將睡在相隔不到一米的床上，而他的背包里藏著一件他不敢拿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他坐回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來，沒有新消息。book18.org
他打開相冊翻了翻，都是此前拍的照片——赫爾辛基的岩石教堂、羅瓦涅米的聖誕老人村、卑爾根的彩色木屋、郵輪上的落日。book18.org
其中有一張是蘇婉在玻璃冰屋吃早餐時偷拍的——她正低頭切麵包，睫毛垂下來，晨光打在她臉上，像罩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巾。book18.org
他看了幾秒鐘，鎖屏了。book18.org
蘇婉還躺在那裡，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她好像睡著了。book18.org
林小宇沒有開燈。book18.org
房間的光線慢慢暗下來，運河上的喧譁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他聽著她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他的手指搭在背包的拉鏈頭上，輕輕摩挲著，沒有拉開。book18.org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王姐在群里發的一條消息：「晚上有人想去喝一杯嗎？酒店旁邊有家啤酒屋評分很高。」後面跟著一串舉杯的表情。book18.org
老吳回了個「走」。小陳小周發了句「＋1」。Mikko發了個大拇指。book18.org
林小宇沒有回覆。他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蘇婉，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也躺了下來。book18.org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角落延伸到燈座附近。book18.org
他盯著那道裂縫，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沉下去。book18.org
恍惚中他聽到蘇婉翻了個身，床墊彈簧吱呀響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一切又歸於安靜。book18.org
他沒有睡。但也沒有動。book18.org
他知道那個紙袋還躺在背包的最底層，像一個小小的秘密，壓在舊T恤下面，等著一個他還沒想好的時刻。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