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走上一生只為擁抱我】（17-18）book18.org
作者：紅狐蘆book18.org
17、母親和姐姐book18.org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Sorry，the subscriber……」book18.org
嘟。book18.org
女聲被掐斷。book18.org
母親將手機從耳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螢幕。book18.org
通話記錄里，鮮紅的未接來電已經攢了五個。book18.org
這些全都是打給自家「大女兒葵葵」的，從六點鐘打到六點半，愣是一個沒通。book18.org
發過去的微信消息也還晾在那兒，綠底白字的對話孤零零地吊在螢幕中間。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她發的語音，十二秒，轉成文字是一句：book18.org
「葵葵，你在家嗎，媽媽剛買了排骨，晚上燉給你和小竹吃。」book18.org
無人回話。book18.org
母親站在姐姐老小區樓下，左手上拎著一個袋菜，袋口露出半截肋排的骨頭茬子，裡頭塞著一把香蔥以及幾袋輔料。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內搭緊身包臀裙，黑絲包裹著兩條修長且肉感十足的大腿，腳下踩著雙紅底細高跟。book18.org
把手機揣迴風衣口袋後，母親仰起纖長的鵝頸，往六樓的方向掃了一眼。book18.org
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沒事拉什麼窗簾？」book18.org
母親皺了皺眉，拎著菜進了樓道。book18.org
聲控燈壞了大半，她跺了兩下腳，只有三樓拐角那一盞勉強閃了閃。book18.org
咯噔，咯噔。book18.org
細高跟不斷敲擊在水磨石台階上，不緊不慢。book18.org
到了六樓，她敲門。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沒人應。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還是沒人應。book18.org
她把耳朵貼在防盜門上，裡面安安靜靜。book18.org
葵葵怎麼不在家？都這個點了，早下班了才對！book18.org
她又掏出手機，不死心地撥了第六通。book18.org
這次倒是響了，但卻被對方直接按掉。book18.org
「這閨女，真是越來越不把親媽當回事了！」book18.org
母親把手機鎖屏，抬手攏了攏被樓道里的穿堂風吹散的長髮，轉身下了樓。book18.org
十五分鐘後，她領著一個背著工具包的禿頂男人重新出現在六樓。book18.org
「就這門。」book18.org
母親指了指貼著褪色「福」字的防盜門，退開半步，把位置讓給開鎖師傅。book18.org
禿頂男人蹲下來，從工具包里摸出一根L形的別子和一根帶彎鉤的撬棍，往鎖眼裡捅了兩下，側耳聽了聽，又換了一根。book18.org
動作很利索，看來是老手。book18.org
「大姐，這門反鎖了，硬開得換鎖芯。」他頭也不抬地說。book18.org
「開。」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話語剛落，鎖芯「咔噠」一聲彈開了。book18.org
禿頂男人把工具收進包里，從屁股兜里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收款碼，遞到母親面前。book18.org
「開鎖八十，你這是反鎖的，我撬了，現在要換鎖芯，一共二百八。」book18.org
「過去了。」book18.org
母親掃了碼，付了八十塊。book18.org
禿頂男人低頭一看金額，愣了一下：「大姐，咱說好的二百八！」book18.org
「鎖芯待會兒我自己換。」book18.org
母親沖他笑了笑，眼尾漾開兩條勾人的笑紋。book18.org
禿頂男人張了張嘴，看著她那張笑著的美臉，又看了看她腳上那雙細高跟，咽了咽口水，最後嘟囔了一句「臭娘們兒」，拎著包噔噔噔下了樓。book18.org
目送禿頂男人消失在樓梯拐角後，母親斂起笑意，抬手推開那扇褪色的防盜門，提著菜走了進去。book18.org
屋裡很乾凈。book18.org
但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84消毒液的味道，還混著種熟悉的腥味。book18.org
母親彎腰把袋子擱在玄關地上，接著蹬掉黑絲腳上那雙細高跟，換上拖鞋。book18.org
剛一踏進屋，她目光便被沙發前的一張茶几給吸引了。book18.org
茶几上放著兩份報紙，一根紅筆。book18.org
兩份都是《淮陽晚報》。book18.org
一份攤開在社會新聞版，另一份折成四分之一大小，壓在下面。book18.org
母親把雙手背到身後，彎下腰去看報紙。book18.org
報紙上有很多字被紅筆一個一個單獨圈著，不在同一行，也不在同一個段落，東一個西一個。book18.org
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把這些字串起來讀，分別是：book18.org
「我」「已」「藏」「於」「地」「下」book18.org
「弟」「兄」「們」book18.org
「行」「動」book18.org
而在報紙右下角，新聞配圖空白處，還印著一枚指紋。book18.org
「嘖。」book18.org
母親直起身，嘖了嘖嘴。book18.org
她不明白，什麼叫「我已藏於地下」？book18.org
這是誰死了嗎？book18.org
不知為何，一個不安的念頭在心底悄然滋生。book18.org
母親大學本科畢業後，曾在淮陽市公安局法醫科工作過三年。book18.org
那三年里她見過的東西，比大多數人一輩子見的都多。book18.org
泡在水裡發脹的，燒得只剩一副骨架的，還有被人分了屍、裝在編織袋裡一段一段拎進來的。book18.org
若不是最後接觸的案件愈發噁心，她也不會早早離職，考了個閒散公務員聊以自慰。book18.org
「……」book18.org
母親的眉頭越皺越緊。book18.org
那三年刻在骨子裡的職業素養，到今天也沒褪乾淨。book18.org
比如此刻，她的鼻子先於眼睛做出了判斷。book18.org
84消毒液的味道太重了，重到有些不正常。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的大女兒有潔癖。book18.org
但一個有潔癖的姑娘，日常擦地也用不到這個濃度。book18.org
這間屋子，被人從頭到尾、里里外外，扒了一層皮般地清洗過。book18.org
母親開始在屋子裡走動。book18.org
客廳地磚的縫隙里，白色的填縫劑比她記憶中淺了一個色號。book18.org
消毒液能洗掉血，但洗不掉滲進縫裡的那點底色，除非把整條縫撬開重填。book18.org
看來是有人使勁刷過。book18.org
通往衛生間的走廊，地面被拖得反光。book18.org
衛生間的門虛掩著。book18.org
母親伸出兩根手指，把門輕輕抵開。book18.org
裡頭更乾淨。book18.org
牆面上有塊瓷磚被刷的干亮，反光的角度和周圍略有不同。book18.org
那是被反覆擦拭過的痕跡。book18.org
母親站在門口，並沒有走進去。book18.org
她在腦海中漸漸還原出現場。book18.org
有人死在了這裡。book18.org
或者說，有人被弄死在了這裡，然後被處理掉了。book18.org
處理的人很有耐心，也很怕髒，先在衛生間裡……再一寸一寸把痕跡抹平。book18.org
只有一個心細到強迫症的人，才能把善後做到這個份上。book18.org
母親在客廳里站了很久。book18.org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屋裡暗了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開燈。book18.org
玄關地上，餘光瞥見那袋還擱在原處的排骨。book18.org
她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來給好大兒燉排骨的。book18.org
拎起袋子，走進廚房，將食材撂在料理台上。book18.org
忽然，母親發現排骨買多了一根。book18.org
她自然地探手去拉冰箱門，打算先冷藏起來，等下次再煮。book18.org
她拉開了冰箱門。book18.org
冷藏室的燈亮起來。book18.org
最上層的隔板上，雞蛋、半棵白菜、一排擺得齊齊整整的保鮮盒。book18.org
而在這些東西的正中間，端端正正地立著一隻玻璃罐。book18.org
罐子裡盈滿了透明的液體。book18.org
福馬林。book18.org
她太熟悉這股味道了。book18.org
那是她當年日復一日浸在其中，下了班洗多少遍手都洗不掉的味道。book18.org
而那澄澈的液體底部，靜靜地沉著兩截斷指。book18.org
母親蹙起眉。book18.org
她伸手進去，把那隻冰涼的玻璃罐子端了出來。book18.org
罐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被掌心焐化，順著玻璃往下淌。book18.org
罐里的兩截手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又慢慢沉回罐底。book18.org
指甲修剪得很乾凈。book18.org
斷口很平整，是利器一次切下去的，不是慌亂里鋸出來的。book18.org
……葵葵。book18.org
母親端著罐子，孤身站在廚房的陰影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姐姐坐在一輛計程車后座，手機剛剛開機。book18.org
一通電話無縫銜接般頂了進來，是母親。book18.org
身心俱疲的姐姐果斷按下了拒接，現在的她根本無心接電話。book18.org
幾乎同時，微信彈出一條語音，還是母親發的。book18.org
她點開，轉成文字：book18.org
「葵葵，你在家嗎，媽媽剛買了排骨，晚上燉給你和小竹吃。」book18.org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姐姐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唇。book18.org
她立刻讓司機掉頭，趕回城東的老小區。book18.org
她太了解自己這位親媽是什麼脾氣了。book18.org
一旦聯繫不上孩子，這個女人是真的會急，急起來什麼都做得出。book18.org
翻窗戶、爬梯子、破門而入，哪一樣都不稀奇。book18.org
……book18.org
推開家門時，屋裡亮著燈。book18.org
姐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母親。book18.org
母親脫了那件深灰色的風衣，緊身包臀裙勾勒出豐乳蛇腰的曲線，長發鬆散地披在腦後，正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姐姐沒有搭理母親，連鞋都顧不上換，徑直走向廚房，一把拉開了冰箱門。book18.org
空的。book18.org
那個放在角落裡的罐子不見了！book18.org
姐姐呼吸一滯，猛地轉過頭。book18.org
只見母親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一隻白凈修長的手裡，正把玩著那個裝有斷指的透明罐子。book18.org
姐姐一言不發，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就準備從母親手裡把罐子奪回來。book18.org
但母親只是輕輕一抬手，便避開了她的動作。book18.org
沒等姐姐反應過來，母親順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這個向來清冷的女兒拉得跌坐在自己彈韌的大腿上，緊緊摟進了懷裡。book18.org
「放開……」姐姐掙扎了一下，卻換來母親更令人窒息的擁抱。book18.org
母親那張冷艷的臉緩緩湊到她耳邊，紅唇微啟。book18.org
她將那個透明罐子舉到大女兒冷漠的兩丸漆眸前，眼尾漾著成熟的笑紋。book18.org
「這是什麼呢？」book18.org
母親輕輕拍打著女兒緊繃的後背，聲音溫柔且母性十足：book18.org
「我家葵葵，不準備告訴媽媽嗎？」book18.org
18、發酒瘋的妹妹book18.org
夜裡十點。book18.org
路燈把人行道照出一塊一塊的亮區，中間隔著大片的暗處。book18.org
我背著妹妹，一路往符家大宅的方向走。book18.org
她整個人軟軟地趴在我後背，兩條小胳膊鬆鬆垮垮搭在我肩膀前，隨我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book18.org
丫頭小臉滾燙滾燙的，埋在我後頸那裡，醉醺醺呼出來的氣全是一股子甜膩的果酒味兒。book18.org
好在她本來就不重，我背著倒也不算吃力。book18.org
「那女人為了騙你投資，沒少給你灌酒吧。」book18.org
我托著妹妹膝彎往上顛了顛，把她往下滑的軟小嬌軀重新顛回背上，繼續道：book18.org
「她就是想趁你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哄著你轉錢，你也是真夠大方的，人家說兩句好聽的你就掏。」book18.org
背後的妹妹沒吭聲，呼吸還是那麼燙。book18.org
我正想接著說點什麼，忽然感覺後頸一濕，兩片軟軟的東西貼了上來。book18.org
我一愣，緊接著就感覺到那兩片柔嫩抿住了我後頸上的一小點皮膚。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啵～」book18.org
清脆的一聲。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瞥。book18.org
好傢夥。book18.org
這丫頭正鼓著腮幫子，把粉嘟嘟的嘴唇嘟成一個圈，含在我後頸上，啵啵啵地打起了啵。book18.org
一口接一口，跟小雞啄米似的，嘬得還挺有節奏感。book18.org
「幼稚鬼。」book18.org
我無語地偏了偏頭，脖子被她弄得痒痒的，「多大個人了還玩這個。」book18.org
她不理我，繼續「啵啵啵」地玩得起勁。book18.org
聲音一聲接一聲，清脆又黏糊，配合著頸後那片被親得稠乎乎的觸感，又癢又麻。book18.org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得虧大半夜的路上沒人。book18.org
不然讓人看見一個初中小女孩，趴在我背上這麼鬧騰，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book18.org
「行了行了。」book18.org
我側過頭想躲，她跟著追過來，粉唇又追著貼上我的脖子，「你屬狗皮膏藥的是吧？」book18.org
妹妹終於停了。book18.org
可還沒等我鬆口氣，這丫頭牙齒一錯，居然隔著皮肉輕輕咬了上來。book18.org
「符芯兒！」我喊她大名。book18.org
她醉醺醺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嗯」，牙齒沒鬆勁，反倒是我感覺她的兩隻手從後面繞過來，在我胸口毫無章法地一通亂抓。book18.org
「嘖，你——」book18.org
話沒說完，她的手又往上摸，捏住了我的耳朵，輕輕地揉搓著耳垂。book18.org
揉了一會兒耳朵，她的手指又滑下來，捏我的臉，戳我的下巴，最後整條手臂都纏在我脖子上，勒得我差點喘不過氣。book18.org
「鬆手，鬆手！你想弒兄啊？」我把她的手往下扒拉。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她傻笑兩聲，下巴軟軟地擱在我的肩窩，呼出來的熱氣直往我領口裡鑽。book18.org
那股濃郁的果酒甜香，莫名熏得人有些口乾舌燥。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她突然嘟囔出聲，小舌頭醉的有些打結，「你背著窩……累不累呀？」book18.org
「好累，現在就想把你扔大馬路上。」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她突然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兩條纖腿在半空亂蹬，險些把我踹個踉蹌。book18.org
「我的長槍被大雨磨鈍了，我的戰馬也生鏽了，但我的衝鋒，是堂吉訶德式的衝鋒！」book18.org
「勝利就在前方，老哥，我們沖啊——！」book18.org
「好好好，我們沖。」我由著她瘋。book18.org
一陣喊叫過後，她伏在我的肩頭悶悶地笑，鬧騰夠了，終於漸漸安靜下來。book18.org
耳邊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book18.org
我背著她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book18.org
影子從前面轉到後面，又從後面轉到前面。book18.org
一陣夜風刮過，帶著夏天末尾的涼意，背上的身體微微打了個寒顫，隨即，她把雙臂勒得更緊了。book18.org
「芯兒。」我輕聲喚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那邊，到底過得怎麼樣？」我明知故問。book18.org
「就那樣呀。」book18.org
「就那樣是哪樣。」book18.org
「就那樣呀……」她聲音又輕又飄。book18.org
「實在過得不痛快，就回來吧。」我再一次勸道，「媽這邊又不是住不下。」book18.org
「……」book18.org
她忽然就不出聲了。book18.org
我等了許久，背後始終沒有回應。book18.org
就在我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呆痴痴的呢喃：book18.org
「我好嫉妒你啊，哥哥。」book18.org
我怔住，腳步一頓。book18.org
「嫉妒我？嫉妒我什麼？」book18.org
我笑了一聲，「我有什麼好嫉妒的，你哥我又不是什麼有錢人。」book18.org
「媽媽好愛你啊哥哥。」book18.org
背上傳來一點輕微的抽動。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book18.org
沒過多久，丫頭在我背上逐漸縮成小小一團，小肩膀開始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壓抑而支離破碎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裡暈開，轉瞬又被夏末的冷風吹散。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來了來了，稍等一下哈。」book18.org
腳步聲從符家大宅里一路小跑過來，鐵門咔噠一聲彈開了。book18.org
開門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book18.org
也就是符永貴後來娶的第二任妻子，白晚晴。book18.org
「真是小竹啊，好久沒見你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涼。」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側身把門讓開，目光落到我背上那團軟塌塌的人影上，語氣關切起來，「芯兒這是怎麼了？怎麼是你背回來的？」book18.org
「同學聚會，喝了點酒。」book18.org
我跨進門，語氣平淡，禮貌的微笑道，「不用您管，我帶她回房間就行。」book18.org
白晚晴伸到一半的手頓了頓，收了回去。book18.org
「家裡有蜂蜜，要不要阿姨給芯兒沖杯蜂蜜水解解酒？」book18.org
「不用了，謝謝。」book18.org
我背著妹妹遠離她，朝別墅走去。book18.org
進了房，上了樓。book18.org
妹妹閨門沒鎖，我用肩膀頂開。book18.org
開關在左手邊，我摸了兩下才摸到。book18.org
燈一亮，一間典型的少女臥室便全然展現在眼前。book18.org
床單是淺粉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我把妹妹從背上卸下來，她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剛挨著床就往下滑。book18.org
我一手托著她後腦勺，一手攬著她柳腰，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放平。book18.org
「死丫頭。」book18.org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著粗氣數落她，「你還哭上了。」book18.org
「早上掛我好幾個電話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book18.org
床上的妹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哼什麼哼。」book18.org
我抬手就照那彈軟的小屁股蛋兒上重重拍了一記，軟乎勁兒彈回來，惹得她「呀」地一縮，「起來，先去洗澡，一身酒氣。」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緩過來後，她又一動不動了。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幾秒，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房間配套的浴室。book18.org
熱水器的開關在洗手台旁邊，我把水溫調到適中的位置，打開浴缸的水龍頭。book18.org
嘩啦啦的水聲填滿了整個浴室，熱氣慢慢蒸騰起來，鏡子上的霧氣一點點蔓延開。book18.org
浴缸很大，足夠兩個人一起泡。book18.org
我伸手試了試水溫，又調涼了一點。book18.org
「芯兒，水放好了。」book18.org
等水放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走回床邊。book18.org
床上那團人影沒動靜。book18.org
我湊近一看，這丫頭已經睡著了。book18.org
側著身子蜷成一小團，膝蓋抱到胸前，不曉得在怕什麼。book18.org
齊耳的短髮凌亂地糊在臉上，口紅在嘴角暈開一小片淡紅色，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伸手去拍她的臉。book18.org
「芯兒，起來，洗完澡再睡。」book18.org
「唔……」她不耐煩地扭了扭頭，又把臉往枕頭裡埋。book18.org
「芯兒。」book18.org
「……」book18.org
「符芯兒，你要再不起來，我可就走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猛地翻過身來，一隻軟綿綿的小手攥住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不准走……」book18.org
她眼睛還是閉著的，小眉頭卻皺得緊緊，嘴唇翕動著，含糊道，「不准走……哥哥不准走……」book18.org
「哎。得，誰讓我是你親哥呢。」book18.org
我彎腰，把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背，把她從床上撈起來。book18.org
我把她扶進浴室，讓她在浴缸邊上坐下。book18.org
「自己能脫嗎？」我問。book18.org
她呆呆地搖起小腦袋，抬起醉意朦朧的桃花眼看我，眼睛紅紅的。book18.org
「行行行行行，我怕了你了。」book18.org
蹲下身子，我伸手去抓她校服襯衫的下擺，把衣擺往上卷。book18.org
她倒是配合，乖乖舉起兩條小胳膊，任我把整件襯衫從她小腦袋上褪下來。book18.org
脫下時，她一頭齊耳短髮被帶得炸起，頗為可愛。book18.org
很快，嬌小的白嫩身子上，就只剩下件微微隆起的粉色小文胸勉強遮掩。book18.org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book18.org
話沒說完，妹妹忽然往前一栽，額頭撞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緊接著就是「哇」的一聲。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就澆在了我的胸口上。book18.org
酸澀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book18.org
衣服前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溫熱迅速變涼，順著衣料往下滲。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她。book18.org
妹妹整個人麻木在那裡。book18.org
那雙桃花眼瞪得溜圓，醉酒的紅潮在一瞬間褪下去，小臉白得跟紙似的。book18.org
「哥、哥哥……」book18.org
她慌了。book18.org
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趕緊伸過來給我擦，兩隻小手抖抖索索的。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冒。book18.org
「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book18.org
我看著面前這個嚇壞了的小丫頭，心口猛地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book18.org
「芯兒。」book18.org
我伸手，握住她兩隻慌亂的手。book18.org
她渾身一顫，條件反射地想往回抽。book18.org
「芯兒，看著我，看著哥哥。」book18.org
她不看。book18.org
「符芯兒。」book18.org
她終於抬起臉。book18.org
那張小臉上淚珠糊的滿眼都是，狼狽得不像話。book18.org
我抬起另一隻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子給她擦臉。book18.org
「沒關係。」book18.org
她呆住了。book18.org
「沒關係的，就是吐髒一件衣服的事兒，換一身就是了。」book18.org
「可、可是……」book18.org
「沒關係的。」book18.org
我捏了捏她軟嫩的小臉，「不要為這種小事自責，聽見沒？」book18.org
「乖，先別動哈，哥哥收拾一下。」book18.org
站起身，我把髒了的襯衫脫下來丟進洗手池，光著上身走到浴室角落，摘下掛在牆上的拖把，轉身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拖布頭。book18.org
地上那攤不算多，我把拖把壓上去，來回幾遍，水漬被吸進拖布里，地磚又恢復了乾淨的啞白色。book18.org
妹妹坐在浴缸邊上，兩條小腿懸著，腳尖勉強點著地，一聲不吭地看著我拖。book18.org
我把拖把涮了兩遍，擰乾，掛回牆角。book18.org
蹲下來又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遺漏，才站起身。book18.org
「……哥。」book18.org
身後傳來妹妹小小的聲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嘿嘿，你好帥。」book18.org
她傻笑。book18.org
「笑屁。」我笑罵一聲。book18.org
她沒回嘴，還是坐在浴缸邊上仰著小臉沖我傻樂，桃花眼彎成兩枚醉醺醺的月牙。book18.org
「好了，你趕緊脫，洗完澡睡覺了，明天還有課。」book18.org
聽完我的話，妹妹開始跟校褲較勁。book18.org
她手指頭醉得不太聽使喚，抓著褲腰往下拽，拽了兩下沒拽動，身子反倒晃了晃，差點從浴缸邊上歪下去。book18.org
「算了，別動別動，哥哥來吧。」book18.org
我趕緊按住她肩穩住她，另一隻手替她抓住褲腰，往下一拉。book18.org
這種運動款的校褲就是鬆緊帶的，一褪就到底。book18.org
我捏住她白嫩的腳踝，把褲管從兩條腿上取下來，折了兩下也擱到洗手台上。book18.org
這下她的小身子上就只剩一件粉色的文胸和一件粉色的內褲了。book18.org
少女初初發育的身體在格外纖瘦，鎖骨淺淺的，手臂細得我一隻手就能圈住。book18.org
身上沒什麼肉，卻白白凈凈的。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站起來。book18.org
「內褲就自己脫吧，然後進浴缸，能站得穩嗎？」book18.org
她脫下粉色內褲，扶著浴缸邊緣慢慢站起來，試了試，點點頭。book18.org
動作有些打晃，但好歹是站穩了。book18.org
很快，她跨進了浴缸。book18.org
「轉過去。」我說。book18.org
她乖乖轉過身。book18.org
我從架子上摸出洗髮水，擠了兩泵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後抹在她頭頂。book18.org
她的頭髮很軟，不像我姐那種粗硬的發質，指腹按上去，像按在一團細軟的絨毛上。book18.org
我一點一點地揉著，從頭頂揉到耳後，從耳後揉到後頸。book18.org
她舒服地哼了一聲，小腦袋往後仰了仰，差點整個人滑進浴缸里。book18.org
「坐好！」我一把撈住她肩膀。book18.org
「嘿嘿。」這丫頭又傻笑起來。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哥。」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嘿嘿，沒事，就是叫叫你。」book18.org
「大晚上的，小點聲。」book18.org
我把她頭髮沖乾淨，拿過一條幹毛巾，開始給她擦頭髮。book18.org
「哥——！」book18.org
「小點聲！」book18.org
「哥！！」book18.org
「你聾了是不是？讓你小點聲！」book18.org
「哥——哥——哥——哥——哥——！！」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以後還喝不喝酒了？」book18.org
「不喝啦。」book18.org
妹妹鑽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臉和兩隻桃花眼，醉巴巴地看著我。book18.org
「還掛不掛你哥電話了？」book18.org
「不掛啦。」book18.org
「再掛怎麼辦？」book18.org
「不敢了嘛。」book18.org
她笑了，露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和姐姐笑起來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行了，睡吧。」book18.org
我轉身準備走。book18.org
手臂卻被扯住了。book18.org
回頭。book18.org
被子裡伸出來一隻白嫩小手，攥著我，攥得死緊死緊的。book18.org
「哥。」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扯著我的那隻小手在抖。book18.org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book18.org
片刻後。book18.org
「往裡頭挪挪。」book18.org
我說著踢掉拖鞋，掀開被子坐進去，背靠在床頭。book18.org
妹妹的身體很自然地靠過來。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好巧不巧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今天是不是特別丟人。」book18.org
「丟人是丟人，不過也沒多大事，反正從小你就丟人，你哥我早習慣了。」book18.org
她笑了，用額頭撞了一下我肚子。book18.org
「哥哥，我好睏，可以給我講個故事嘛。」book18.org
「多大了還聽故事。」book18.org
「就要聽！」book18.org
妹妹把我的胳膊拉過來，枕在腦袋底下，貼著我的身側。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想聽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行。」她把白嫩的小臉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只要是哥哥講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然後開口。book18.org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book18.org
「這個聽過了。」book18.org
「那就換一個，從前有個男孩，他有個妹妹，這個妹妹特別不聽話，老是惹她哥生氣，有一天她居然敢掛她哥的電話，她哥就——」book18.org
「不准講這個！」妹妹伸手捂住我的嘴，香腮鼓鼓的，「講個好聽的。」book18.org
我撥開她的手，笑了。book18.org
「行，講個好聽的。從前有個男孩，他有個妹妹，這個妹妹長得特別好看，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她雖然嘴硬，雖然老是跟她哥頂嘴，但是她哥知道，妹妹一直深愛著哥哥，哥哥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book18.org
妹妹安靜下來，仰著小臉看我，那雙桃花眼裡映著微弱的月光，亮晶晶的。book18.org
「真的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比詩詩姐還好？」book18.org
「我日……你這是存心要為難親哥是吧。」book18.org
她咯咯笑起來，把臉重新埋進我胳膊里說：「反正我當你就是這麼認為的！」book18.org
我沒有接話，只是抬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又撥了撥。book18.org
困意漸漸漫上來。book18.org
丫頭酒勁還沒完全過去，她鬧了這一陣子，眼皮越來越沉，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綿長。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臉，忽然有些恍惚。book18.org
上一世，這張臉最後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是監獄裡。book18.org
她剃著寸頭，穿著灰撲撲的囚服，隔著玻璃窗，用那隻手貼在玻璃上，看著我。book18.org
那天的探視時間只有三十分鐘，我們坐了整整三十分鐘，一句話都沒說。book18.org
臨走的時候，她把電話掛了，對著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笑容隔著玻璃，被慘白的燈光照得發灰。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身，跟著女警走出了那道鐵門。book18.org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妹妹了。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懷裡忽然傳來聲音。book18.org
我驀然回神，低頭看去。book18.org
妹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忽爾抬起一隻縴手，緩緩摸上我的眼臉。book18.org
「哥哥，你怎麼哭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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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