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丨入圈】book18.org
【地點：塘西線起點/沈渡的公寓】book18.org
【時間：周六，凌晨5:40/深夜23:15】book18.org
六輛公路車一字排開在塘西線的出發點。book18.org
碳纖維車架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騎行服緊繃地裹著每個人的身體，像另一層皮膚。沈渡蹲在路邊，把佳能長焦架在膝蓋上，調ISO。book18.org
黑鳥車隊。book18.org
他已經在這個論壇蹲了四十二天。book18.org
第一輛車的尾燈閃了七次。有人在調鎖鞋。一個女人說「今天西郊線，往返八十，別掉隊」，嗓音偏冷，不帶商量。沈渡按了快門。她穿黑色騎行服，腿極長，頭盔下露出的一截脖頸在取景框里像某種精密儀器的零件。book18.org
他後來知道她叫蘇眠。book18.org
第二輛車從隊尾繞上來，粉色頭盔在清一色的黑/紅里格外扎眼。她摘下頭盔甩了甩頭髮，汗珠飛出去，然後對著身邊一個男騎手笑了笑，露出整齊的牙齒。她鎖骨下方的騎行服拉鏈拉得比別人低兩厘米。沈渡的鏡頭往下移了一點，捕捉到她後膝窩在踩踏時形成的褶皺。book18.org
秦晚棠。他那時候還不知道名字。book18.org
第三輛車騎得很慢。book18.org
騎手的身形嬌小，爬坡時肩膀聳得很高，明顯體力跟不上。她的騎行服是入門款，手腕上套著一根褪色的頭繩。上坡的時候她推了一段車，喘得胸口起伏劇烈，騎行服的前襟往下滑了一點，她自己沒注意到。book18.org
沈渡沒拍她。book18.org
他放下相機，看著那個推車的背影消失在坡頂。她太瘦了，瘦到不像騎公路車的人。公路車需要大腿力量，她沒有。book18.org
後來她叫陸鹿。book18.org
他重新端起相機的時候，取景框里出現了一個白點。book18.org
白色騎行服。腰背挺直。上坡的姿勢完美，臀部後移、核心收緊、踩踏的圓周率幾乎是教科書級別。她的鎖骨在騎行服領口的上方，那顆痣在晨光里只有針尖大小，沈渡的拇指懸在快門上按不下去。book18.org
她的車從他身邊經過。book18.org
騎行眼鏡的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book18.org
快門沒響。book18.org
她騎遠了。沈渡看著取景框里那個越來越小的白色背影，左手無名指的疤在相機機身上輕輕磕了一下。book18.org
「走不走？」book18.org
一個男騎手沖他喊。book18.org
沈渡把相機收進包里。他的公路車靠在圍欄上，全新的，為入圈買的，Canyon Aeroad，兩萬四。前叉上連泥點都沒有。他上車，鎖鞋咔嗒一聲鎖進腳踏。車隊已經出發了。他踩了十幾腳才追上隊尾，心率表跳到一百四。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十一點十五分。沈渡的公寓。book18.org
電腦螢幕是房間裡唯一的光源。book18.org
照片導入完畢。六十八張。他按時間軸排列：蘇眠調鎖鞋、秦晚棠撩頭髮、陸鹿推車、姜念白點。book18.org
姜念。book18.org
他放大那張沒按下快門的照片。她轉頭的瞬間，騎行眼鏡反光擋住了眼睛，但鎖骨的弧度、那顆痣的位置、白色騎行服下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兩年，她瘦了點。手臂的肌肉線條比以前明顯。book18.org
沈渡靠在椅背上。檯燈沒開，顯示器的冷白光照在他臉上。他伸左手去拿水杯，手指在螢幕上投下一道影子，無名指根那條疤微微凸起，在姜念的鎖骨上留下一條暗色的短線。book18.org
他停住。手縮回來。book18.org
水杯空了。book18.org
他把姜念的六張照片單獨拖進一個文件夾。六張都是背影、側面、或者被頭盔/墨鏡擋住臉的角度。沒有一張正臉。book18.org
文件夾名字打了三個字。刪掉。重打兩個字。刪掉。最後他什麼都沒寫，按了回車。系統自動命名為「新建文件夾(7)」。book18.org
他點開最大的那張。book18.org
姜念在坡頂回頭。晨光打在她後頸上，白色騎行服的領口被汗浸濕，顏色深了一小圈。那顆痣在深色和淺色的交界線上。book18.org
沈渡解開牛仔褲的扣子。book18.org
他沒有脫。只拉開拉鏈。滑鼠的光標停在姜念的鎖骨上。book18.org
他的右手開始動。節奏不快。左手放在桌上，那道疤正對著螢幕上的她。他想起她在那個老男人身下是什麼姿勢，今晚想的是推車式。她趴在民宿的床頭柜上，櫃面上的水杯被頂得一直響。book18.org
那老男人能堅持多久？五分鐘？十分鐘？book18.org
她高潮了嗎？book18.org
不會。她高潮的時候會咬人。那個老男人身上有沒有她的牙印？book18.org
沈渡的呼吸從鼻子裡出來，很重。顯示器的光在他臉上晃，螢幕上的姜念回頭看他，墨鏡遮著眼。他盯著那顆痣。當年他每次做愛都先碰那裡，用拇指按住，不是撫摸，是按。她的身體會從那個點開始融化，耳朵從邊緣泛紅，往腮部蔓延。book18.org
她在他身下融化的時候，他閉著眼。book18.org
他一直閉著眼。book18.org
射出來的瞬間他看見的不是她的臉，是民宿走廊里她從別人房間出來時散亂的頭髮。她的睡衣是白色的。她身上的氣味混著另一個男人的體味。她說「讓一下」，聲音啞的。book18.org
他射在手掌里。book18.org
精液的溫度比他手心的溫度高。book18.org
沈渡抽了幾張紙巾擦手。電腦螢幕上的姜念還停在坡頂。他關掉照片。電腦桌面彈出來，乾淨、沒有任何圖標，除了左下角那個加密文件夾。book18.org
他把「新建文件夾(7)」拖進去。book18.org
密碼輸了兩次。第一次手抖輸錯了。book18.org
文件夾里現在有兩組照片：一組是被偷拍的騎行照。一組是她的朋友圈截圖，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時間戳停在一年半以前。book18.org
最後一條朋友圈是她和一個男的在路邊吃烤串。配文是「騎完車就想吃肉」。那個男的不是他。book18.org
沈渡關了電腦。book18.org
檯燈始終沒開。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左手無名指的疤在窗外的路燈光里微微反光。他用右手摸了摸那道疤。鏈條夾的。四年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去洗手間洗手。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沖在掌心裡，無名指的疤被涼水激了一下，顏色變深。book18.org
鏡子裡的他瘦了二十斤。顴骨比以前高，肩背的線條還在，但面相變了。他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鏡面上抹掉濺上去的水珠。book18.org
明天周末。黑鳥車隊有兩天一夜的長途騎行。book18.org
他報了名。book18.org
【第2章丨黑鳥】book18.org
【地點：濱江路夜騎線/沈渡的公寓】book18.org
【時間：周三，晚20:15/次日凌晨01:40】book18.org
濱江路的路燈是高壓鈉燈，橘黃色的。book18.org
沈渡把車停在集合點的時候，已經有十來個人在調車。夜騎和周末長線不一樣，來的大多是下了班直接過來的，騎行服外面還套著通勤的外套。有人在吃能量膠，有人蹲著給鏈條上油。路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群細長的鳥。book18.org
蘇眠站起來拍了拍手。book18.org
「今晚濱江線，四十五公里，中間不停。新人跟中間，別沖。」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已經在車上，一隻腳鎖著腳踏，另一隻踩著地面。黑色騎行褲包裹的大腿在路燈下有一道很長的肌肉線條，從膝蓋一直延伸到髖部。沈渡的鏡頭追到那條線的時候，她踩下了第一腳。book18.org
車隊動了。book18.org
夜騎的隊列比周末鬆散。有人聊天，有人聽耳機，有人悶頭踩。沈渡騎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公路車並排騎行需要默契，他暫時不需要和任何人默契，他只是跟。book18.org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水腥味和九月的涼意。book18.org
秦晚棠在他右前方。她今晚的騎行服是深紫色的，在橘黃色路燈下偏黑，但每次經過路燈正下方的那一秒，紫色會忽然跳出來。她騎得不快，站起來踩踏的時候臀部離開座墊，騎行褲的面料在那一瞬間被拉緊，臀大肌的形狀在路燈下像被刀切出來的。book18.org
沈渡單手扶把，另一隻手端相機。book18.org
快門聲被鏈條聲蓋住了。book18.org
他拍了她後腰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膚。騎行服的下擺在趴低風時往上縮，腰和褲腰之間露出一條不到兩厘米的縫。路燈照在那道縫上，皮膚的顏色比臉深一點，因為那裡常年不見光。book18.org
下一盞路燈。book18.org
陸鹿在他左後方。她在喘。不是騎行老手那種均勻的深呼吸，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喘。她的前齒盤掛在大盤上，踩踏頻率太低，在傷膝蓋。book18.org
「換小盤。」book18.org
沈渡沒看她，只說了一句。book18.org
陸鹿愣了一下，低頭找變速撥片。她的手在車把上摸了兩圈才找到，撥下去的時候鏈條咔嗒跳了一檔，車身晃了一下。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聲音很小，被風吃掉了大半。book18.org
沈渡沒回。他的鏡頭轉向前方。book18.org
蘇眠在隊首。她趴低風的姿勢幾乎和車架平行，後背是一條直線，從頸椎到尾椎沒有一處多餘的彎曲。後腰的凹陷在騎行服的包裹下依然清晰可見，那是長期騎行練出來的髖部結構。公路車騎手都有這個凹陷，但她的特別深，像車架上的碳纖維紋路被壓出了一個弧度。book18.org
快門。book18.org
然後是姜念。book18.org
她在蘇眠後面兩個車位。白色騎行服在夜騎里過於顯眼，每經過一盞路燈就亮一次。她的踩踏頻率是90rpm，很穩。腰背挺直，鎖骨在騎行服領口上方形成兩道對稱的弧線。book18.org
沈渡加速。book18.org
他從隊尾超了三個車位，和她並排。book18.org
兩輛公路車在四米寬的非機動車道上並行，車把之間只有三十厘米的距離。她的騎行眼鏡在晚上換成了透明鏡片，眼睛在鏡片後面是一條細長的輪廓。她轉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然後轉回去。book18.org
沈渡握車把的手沒有變化。心率表跳到一百五十二。他騎在她左邊，他的左手離她的右手只有三十厘米。他的左手無名指上那道疤在路燈下微微凸起，但她在右邊，看不到。book18.org
前面有個減速帶。book18.org
她提前減了速。他也減了。兩個人的節奏同步了大概四秒。然後她加速了，超了前面一個騎手，消失在蘇眠的車尾後面。book18.org
沈渡沒有追。book18.org
他把相機端起來，拍了她加速時的背影。白色騎行服在橘黃色路燈下偏暖，她的肩胛骨在面料下撐出兩道淺淺的隆起。book18.org
紅燈。book18.org
車隊在江濱路的最後一個路口停下。十五個人橫成一排，公路車的前輪壓著停止線。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看碼錶，有人在脫手套。沈渡從隊尾往前掃了一遍。book18.org
蘇眠在最前面。她摘下頭盔，用指腹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動作幹練，不拖泥帶水。汗水把她的碎發黏在太陽穴上，她從手套里掏出根發繩，三兩下把頭髮綁起來。book18.org
秦晚棠在他右邊兩個車位。她沒摘頭盔，但拉開了騎行服的拉鏈，露出鎖骨和運動內衣的肩帶。她喝水的時候仰著頭，水從嘴角漏出來，沿著下巴滴到拉鏈敞開的領口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沒擦乾淨，水痕留在鎖骨窩裡，路燈打上去亮晶晶的。book18.org
沈渡拍了她擦嘴角的動作。她的手指在嘴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水痕往下，在鎖骨窩那裡按了一下，把水珠拍干。這個動作不像在擦水，像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陸鹿在最後面。她幾乎站不住，一隻腳踩著地面，另一隻還鎖在腳踏上，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輕微發抖。她的騎行褲是深藍色的，大腿內側的面料被座墊磨得起了一層毛球。她彎腰揉了一下那個位置，手指按進去的深度說明那裡的皮膚已經磨紅了。她疼得皺眉，但沒人注意到。沈渡沒有舉相機。book18.org
綠燈。book18.org
車隊重新啟動。沈渡踩了兩腳，突然發現姜念在他前面。不是並排，是正前面。她的後輪離他前輪不到一米。他能在風裡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騎行服的洗滌劑味混著汗，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味道，防曬霜。她塗防曬霜的習慣還是老樣子，兩年沒換過牌子。book18.org
江面吹來的風把她的馬尾吹散了，發梢掃過騎行服的領口。有幾根髮絲卡在頭盔的調節扣里，她用手撥了一下，沒撥出來。book18.org
沈渡的拇指在快門上停了很久。沒按。book18.org
他超了她。book18.org
加速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她沒有轉頭，但她的頭微微偏了一下，騎行眼鏡的透明鏡片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book18.org
他不確定她有沒有認出他。book18.org
車隊在終點解散。有人約宵夜，有人直接回家。沈渡把車架上車頂行李架，擰緊固定螺絲時聽到身後有腳步聲。book18.org
「照片什麼時候發？」book18.org
是蘇眠。她換了一雙人字拖，手裡拎著鎖鞋，騎行褲還沒換。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論壇還是群？」book18.org
「都發。」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到他手上。他正在擰螺絲，左手無名指的疤在車頂燈下很明顯。她看到了，但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這周末西郊線，」她說，「兩天一夜，民宿。有空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帶上相機。」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人字拖在瀝青路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她的後腰在騎行服下還是那條很深的凹陷，步行的時候比騎行時更明顯，因為直立時骨盆前傾的角度不一樣。book18.org
凌晨一點四十。book18.org
沈渡回到公寓。他把相機里的SD卡插進電腦。今晚拍了九十四張。book18.org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蘇眠的後腰凹陷八張。秦晚棠擦嘴角四張。陸鹿揉腿三張。姜念的白背影十二張。book18.org
他把蘇眠喝水的那張放大。book18.org
水從嘴角流到脖子、停在鎖骨窩、再往下消失在被汗水浸濕的領口邊緣。騎行服的領口吸水後顏色變深，形成一個半圓形的水漬。她的脖子在路燈下是淺蜜色的，水痕滑過的皮膚在照片里有一道反光。book18.org
沈渡把這張照片設為手機壁紙。book18.org
不是用來解鎖的。鎖屏壁紙上還有姜念的背影。他把蘇眠的照片放在主螢幕，解鎖之後才能看到。book18.org
他放下手機去洗澡。水很燙，蒸汽瀰漫。他閉上眼，腦子裡是今晚並排騎行時那三十厘米的距離。她的手臂在路燈下，皮膚上有一層薄汗。那顆痣在白色領口上方。book18.org
他睜開眼。水沖在臉上。他沒想她。他告訴自己沒想她。book18.org
【第3章丨朋友圈】book18.org
【地點：踏頻論壇/沈渡的公寓】book18.org
【時間：周四，下午15:20/次日凌晨02:35】book18.org
帖子發出去四十分鐘，回復過了三十條。book18.org
沈渡在咖啡店裡刷新頁面。標題打的是「黑鳥·濱江夜騎」，九張精選，蘇眠領騎那張放在第一張。路燈從側面打在她的騎行服上，黑色面料在橘黃色光里泛出碳纖維特有的暗紋。第二張是秦晚棠擦嘴角，鎖骨窩裡的水珠在微距下像一滴汗透的琥珀。陸鹿沒入選。姜念只在最後一張的隊尾遠景里出現，小到幾乎認不出來。book18.org
評論區清一色「大片」「求原圖」「下次能不能拍我」。book18.org
他把咖啡喝完，涼的。book18.org
三點二十分。微信彈了一條好友申請。book18.org
頭像是一張公路車彎把的特寫，暱稱「棠」。驗證消息寫了三個字：秦晚棠。book18.org
他通過。book18.org
對方發來一個群邀請：黑鳥車隊·騎行群（187人）。book18.org
他點了。book18.org
群消息像開閘的水龍頭。歡迎新人、表情包、有人@他問相機型號、有人翻出他論壇主頁把他所有的帖子都截圖發出來。秦晚棠在群里發了三個拍手的表情，然後打字：「我挖到的寶藏攝影。」book18.org
沈渡回了一個笑臉。book18.org
手機震動。又一條@。book18.org
蘇眠：「攝影不錯，下次跟隊長期拍？」book18.org
一行字。沒有表情包。沒有多餘標點。book18.org
沈渡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這是通關密碼。他打字：「行。長期的話費用怎麼算。」book18.org
蘇眠回復得很快：「面聊。」book18.org
兩個字。然後她不再說話。book18.org
群聊繼續滾動。有人發了一張白天騎行的路線圖，問周末去不去。秦晚棠回覆說「去啊，民宿都訂好了」。她@陸鹿問「你上次借的頭盔還沒還」。陸鹿回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老騎手們開始討論路線數據，爬升多少米、平均坡度幾度、補給站在第幾公里。這些串數字在螢幕上滾過去，沈渡沒細看，他在翻群成員列表。book18.org
姜念不在這個群里。book18.org
沈渡鎖了屏。螢幕上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五分。他靠進咖啡店的椅背里，透過玻璃窗看著街對面的路燈。下午四點，路燈還沒亮。book18.org
晚上十一點。book18.org
沈渡在家裡沖了第二杯咖啡。速溶的。水沒燒開，粉末在杯底結成塊，他用筷子攪了攪。檯燈開了，鍵盤被照亮。螢幕上是秦晚棠的朋友圈。book18.org
三天可見。book18.org
他翻到了底。兩條。book18.org
第一條是一張騎行照，她站在BMC公路車旁邊，粉色頭盔掛在車把上。配文：「周末拉練，差點被坡教做人。」下面三個贊。評論區有一個叫「峰哥」的留言：「下次我帶你上坡。」她回了一個肌肉手臂的表情。book18.org
第二條是更早的，上周三中午。她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吧檯前，便裝，薄毛衣是米白色的，領口寬到露出右邊的鎖骨。拍照的人坐在她對面，玻璃杯的反光里有一個模糊的男性輪廓。配文：「碳水也是騎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他把她的朋友圈截圖存進了加密文件夾。book18.org
然後他打開了另一個微信號。和秦晚棠加好友的那個大號不一樣，這個小號只有一個功能，搜索。book18.org
輸入姜念的手機號。book18.org
搜索結果彈出來。暱稱：念。頭像：一隻貓。朋友圈：可見。最新一條是一個月前發的，「周末騎了八十公里，腿不是我的了。」配圖是公路車停在郊區的路邊，地上有一道很長的影子。book18.org
他往下翻。騎行、貓、外賣、獨自吃火鍋的照片、雨天在家看書。朋友圈的時間線橫跨一年半，沒有一張照片里有同一個男人出現兩次。沒有騎行圈的車友。沒有蘇眠。沒有秦晚棠。沒有黑鳥車隊的任何痕跡。book18.org
乾乾淨淨。像一個普通上班族的正常生活。book18.org
他退出這個小號，換回大號。搜索姜念的手機號。book18.org
結果：用戶設置了隱私權限，無法查看。book18.org
她把大號屏蔽了。book18.org
沈渡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檯燈的光打在手機殼上，殼子的邊緣有一圈磨損，露出裡面黑色的塑料。book18.org
他重新點亮螢幕，打開白天存的那張截圖，秦晚棠在日料店，對面玻璃杯反光里的男性輪廓。放大。模糊。再放大，像素馬賽克。他把圖片拖進PS，拉曲線，調對比度。玻璃杯的反光里有一隻手的輪廓。手指短粗，無名指上有一個環狀物，戒指。不是婚戒，是某種運動戒指，太寬了。book18.org
他把這隻手截圖，編號：M01。book18.org
然後他打開秦晚棠朋友圈展示的另外五張照片。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半年前。他一張一張放大。第二張照片里她坐在一輛車的副駕駛，座椅頭枕的邊緣有一個男人的側臉輪廓，看不清但能判斷出髮際線的高度。編號M02。第三張是在某個騎行活動的簽到台，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男人手上拿著她的頭盔。那塊手錶是Garmin Fenix，錶盤比他的手腕大一圈。編號M03。第四張是晚餐照片，桌上兩副碗筷，對面那副旁邊的桌面上有一點紅色的反光，摩托車鑰匙。編號M04。第五張是最早的一張，她在爬山，拍照的人站在她身後偏下的位置，鏡頭角度是仰視的，能拍到她臀部和腰部的線條。編號M05。book18.org
五個男人。全部截圖。全部編號。book18.org
他建了一個新文件夾，不是加密的。名字叫「待查」。點進去，M01到M05並排顯示在螢幕上，像五份簡歷。book18.org
凌晨兩點十一分。book18.org
沈渡站起來去廚房倒水。水杯在洗碗池邊上，裡面泡著一隻勺子。他把勺子拿出來放在瀝水架上，倒了半杯涼水。冰箱的壓縮機在嗡嗡響。他靠在廚房檯面上，打開手機。book18.org
微信群還在聊。他們在討論周末民宿的燒烤材料，誰帶牛肉，誰買啤酒，炭夠不夠，要不要帶音響。book18.org
秦晚棠發了一條十秒的視頻。手機鏡頭掃過她家的客廳，地上攤著三套騎行服，她配音：「明天穿哪個顏色？」book18.org
蘇眠回覆：「穿黑色。拍照好看。」book18.org
她指的是沈渡會拍照。book18.org
沈渡把手機放在廚房檯面上。螢幕暗了。冰箱的壓縮機停了。book18.org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book18.org
凌晨兩點三十五分。他回到電腦前。秦晚棠的朋友圈他已經翻完了。但他沒有關掉微信。光標在搜索欄里閃爍。他打了一個字。book18.org
姜。book18.org
搜索結果彈出來。聯繫人列表里只有一個姜念。但她的頭像不是騎行圈的那個貓。是這個大號上的她。頭像是一個卡通人物。book18.org
他點進去。對話記錄是空白的。兩年。從來沒有發過消息。book18.org
他打了一行字：「周末騎行你也在。」book18.org
光標停在發送鍵上。book18.org
他把這行字刪了。book18.org
又打：「你換了微信號。」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裡打在他臉上。他左手無名指的疤在輸入法鍵盤上懸了很久。最後他什麼都沒打，退出了微信，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book18.org
凌晨兩點三十九分。電腦進入屏保。黑色背景上只有四個字：黑鳥車隊。book18.org
沈渡盯著螢幕保護程序里的那四個字。book18.org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衣櫃。從最上層翻出來一件騎行服，藍色的，兩年前的款。他兩年沒穿了。他抖開，面料上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他把它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樟腦丸蓋住了一切，什麼都聞不到。他把騎行服放回去，關上櫃門。book18.org
明天是周六。西郊線。八十公里。民宿過夜。book18.org
他還沒想好穿什麼。book18.org
【第4章丨西郊線】book18.org
【地點：西郊線/民宿停車場】book18.org
【時間：周六，凌晨6:15/上午10:40】book18.org
凌晨六點一刻。西郊線的出發點是一個廢棄加油站，水泥地面上還殘留著多年前汽油滴落形成的深色斑點。七輛公路車靠在斑駁的牆面上，車主們三三兩兩蹲著做最後的檢查。book18.org
沈渡把相機包斜挎在背後，鬆緊帶勒在騎行服外，騎起來會壓住後腰。他調了三次鬆緊，太緊影響呼吸，太松會晃。最後他在胸前多加了一條固定帶，相機包貼在肩胛骨之間。book18.org
蘇眠掃了一眼他的裝備。book18.org
「騎的時候別拍。危險。」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休息站你隨意。」book18.org
她踩上鎖鞋，咔嗒兩聲。今天她穿的是連體騎行服，黑色，從肩膀到腳踝一條拉鏈貫通脊柱。拉鏈的拉頭停在脖子下方，露出的後頸在清晨的冷空氣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車隊出發。book18.org
西郊線的前二十公里是緩上坡。坡度不到百分之三，但持續不斷。沈渡把心率控制在一百四十五，跟在秦晚棠後面兩個車位的距離。她的深紫色騎行服今早換成了粉色，和頭盔一個色系。在晨光里，粉色面料在出汗後顏色會變深。她後腰的位置已經有了一小片深色汗漬，形狀像一隻蝴蝶展開了半邊翅膀。book18.org
他在腦子裡構了圖。下次休息站拍。book18.org
陸鹿在更後面。她今天騎得比夜騎那次更吃力，因為西郊線的坡雖然緩，但沒完沒了。她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郊區公路上格外清晰，是那種短促的鼻息，每踩三下就吸一次。沈渡從她的呼吸頻率推算出她的踏頻大概在七十左右。太慢了，更傷膝蓋。book18.org
他減了速，和她並排了大概十秒。book18.org
「變速。」book18.org
她沒聽清，轉過頭來。騎行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張著喘氣。book18.org
「左手變速。撥小的。」book18.org
她低頭找到撥片，鏈條咔嗒跳了兩檔。踏頻立刻提上去了，呼吸反而勻了一些。book18.org
「謝謝。」還是那個被風吃掉的聲音。book18.org
沈渡已經超了她五個車位。book18.org
第一個休息站在三十五公里處。一個廢棄的村口候車亭，水泥凳，鐵皮頂棚，旁邊有個手壓式水井。所有人下車。鎖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蘇眠走到水井邊壓了兩下，鐵鏽色的水從管口流了十秒才變清。她彎腰，雙手捧著水喝。她彎腰的時候連體騎行服的拉鏈在後腰處繃緊，脊柱的溝在面料下更加清晰。水從她指縫漏出來，滴在脖子上，沿著鎖骨的弧線往下滑。book18.org
沈渡端起了相機。book18.org
取景框鎖定她喝水的動作。快門聲是連拍模式，五張。第一張：水剛出口。第二張：水流到嘴角。第三張：水從嘴角滑下去。第四張：水經過鎖骨窩。第五張：水消失在領口邊緣。book18.org
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動作乾淨。轉頭看向沈渡。book18.org
「拍了？」book18.org
「拍了。」book18.org
「發之前給我看。」book18.org
程瀟瀟的台詞，蘇眠先說了一遍。沈渡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秦晚棠坐在候車亭的水泥凳上。她摘下頭盔，頭髮被壓出一個環狀的印子，劉海被汗水糊在額頭上，像貼了一層透明的膜。她甩了甩頭，汗珠飛出去，落在水泥地面上，深灰色的水泥被汗水浸出幾個更深的斑點。book18.org
她的騎行服領口被拉開了十厘米，鎖骨的輪廓從領口裡完全暴露出來。鎖骨下方有一顆小痣，和姜念的位置不一樣，是偏外側的。沈渡的鏡頭捕捉了這顆痣，和它周圍的皮膚。運動後的皮膚泛著紅，從鎖骨向腮部蔓延，這也是毛細血管擴張，不是害羞，是生理反應。book18.org
快門。book18.org
她把拉鏈又往下拉了一點，用手扇風。運動內衣的邊緣是螢光黃色的，在粉色騎行服下格外顯眼。她仰頭喝水，瓶口含在嘴裡，喉結上下滾動。喝完放下水瓶時瓶口有一圈淡淡的口紅印。book18.org
沈渡沒有拍那個口紅印。他拍的是她放下水瓶時手臂的曲線。book18.org
陸鹿坐在地上。不是蹲，是坐，腿伸直，後背靠著水井的基座。她的大腿內側在騎行褲下鼓出來一小塊，那是座墊長時間摩擦後的軟組織腫脹。她用手指按了一下那個位置，眉頭皺起來，然後鬆開，再按一下。這是她自己發明的止痛法。按三秒，松兩秒，按三秒。book18.org
沈渡的鏡頭記錄了這個循環。book18.org
不是拍她的腿。是拍她的表情。按下去的時候嘴角往下撇，鬆開的時候嘴角恢復原位。三秒。兩秒。三秒。她的嘴唇因為長時間用嘴呼吸而乾裂，下唇中間有一道細細的血口子。book18.org
她沒注意到他在拍。她閉著眼，專注於那個疼痛循環。book18.org
姜念站在候車亭的最遠處。book18.org
她沒喝水，沒摘頭盔，沒拉下拉鏈。她靠在自己的公路車上，車架是白色的，和她的騎行服一個顏色。她看著來時的方向，背對著所有人。陽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長，從候車亭一直延伸到路基的邊緣。book18.org
白色騎行服在晨光里幾乎曝光過度。肩胛骨的輪廓在面料下撐出兩道淺淺的隆起，脊柱是一條細線。她的馬尾從頭盔後面垂下來，被風吹散了幾根。book18.org
沈渡沒有走過去。book18.org
他在遠處按了快門。這是一張遠景。白色的人影在灰色的水泥背景里，像某種鳥類被釘在了取景框的正中間。book18.org
然後她轉了一下頭。不是轉身，只是頭。她側臉時鎖骨那顆痣剛好在領口上方，騎行眼鏡的鏡片反射著晨光。她可能看到了他，可能沒有。一秒之後她轉回去了。book18.org
快門聲響了第四遍。book18.org
秦晚棠站起來。她走到候車亭的另一邊，那裡有一小塊相對平整的地面。她開始做大腿後側拉伸，一條腿向前伸直，另一條彎曲，身體前傾，雙手去夠腳踝。這個姿勢讓她的臀部後翹，騎行褲在臀大肌上拉伸到幾乎透明。book18.org
她說：「誰來幫我壓一下？」book18.org
幾個男騎手同時回頭。她笑著指了指沈渡。book18.org
「攝影師。你手穩。」book18.org
沈渡把相機放在水井台上。他走過去，單膝跪在她身後。她的後背在拉伸姿勢里是一條斜坡，從腰部到頸部。他伸出手，手掌按在她後背上。book18.org
隔著騎行服的面料，他的掌根先接觸的是她的胸椎。她的後背在呼吸，吸氣時頂起他的手掌，呼出時降下來。他數了她的呼吸頻率：三十七次每分鐘，運動後的正常值。book18.org
「再往下壓？」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把手掌從胸椎往下推。滑過腰部的弧度，停在腰椎的凹陷處。她的脊柱溝在面料下是一條淺淺的凹槽，他的手指沿著凹槽一節一節確認每一枚椎骨的位置。她在他的手掌下呼出一口氣，身體往下又壓了兩厘米，然後在那個極限位置微微發抖。book18.org
「保持十五秒。」沈渡說。book18.org
他說的是拉伸的計時，但他的手沒有移開。book18.org
十五秒後秦晚棠直起身子。她轉過來面對他，臉因為前屈而充血泛紅。她笑了。book18.org
「你的手真的很穩。」book18.org
沈渡把手收回去。他拿起井台上的相機，顯示屏上最後一張是她後背的特寫。他的手剛才就在那裡。book18.org
車隊重新出發。最後四十五公里是起伏路，有三個短陡坡。沈渡在上坡時超過秦晚棠，騎到了隊首。他需要心率超過一百六的感覺，需要大腿肌肉酸脹到把所有其他感知都擠出去。book18.org
里程表跳到七十八公里時，姜念超了他。book18.org
她從右側超過來，鏈條在變速時發出一聲脆響。她踩踏的頻率提了接近百分之二十，白色騎行服被迎面的風吹得貼在身上，前胸的輪廓在面料下清晰可見，鎖骨那顆痣在高速氣流里應該是涼的。她在超過他時沒有轉頭。book18.org
沈渡減了速。book18.org
他看著白色的人影越來越遠。然後他端起相機，按了最後一次快門。book18.org
上午十點四十分。民宿停車場。book18.org
所有人下車。沈渡把公路車靠在一棵梧桐樹下。民宿是一棟三層小樓，白色外牆，綠色的遮陽棚寫著「西郊騎行驛站」。院子裡有六張戶外桌椅和兩個燒烤架。book18.org
蘇眠在前台辦入住。鑰匙只有四把。她站在前台的節能燈光下，連體騎行服的後背被汗水浸透，面料顏色從黑色變成深灰。她說：「兩人一間。」book18.org
秦晚棠立刻說：「我和蘇姐。」book18.org
兩個老隊員各自配對。陸鹿被安排和一個新來的女騎手同住。book18.org
蘇眠把最後一把鑰匙放在桌上。book18.org
「沈渡，你和大劉。」book18.org
大劉是個四十出頭的男騎手，挺著啤酒肚，快走幾步都會喘。沈渡接過鑰匙，鑰匙牌上寫著203。book18.org
姜念不在辦入住的隊伍里。她在停車場另一頭，正在從車架上拆行李。她的行李只有一個防水袋，白色的，和她本人一樣。拆完她直接上了三樓，沒有等分配房間。book18.org
沈渡知道了。有人提前給她留了鑰匙。不是蘇眠。是別人。book18.org
【第5章丨拉伸】book18.org
【地點：民宿停車場】book18.org
【時間：周六，上午10:55】book18.org
梧桐樹的樹蔭還沒移到停車位上。十點五十五分的太陽幾乎是正頂的，九月的溫度不算高，但騎完八十公里之後每個人的騎行服都濕透了，深色面料上結著一層白色的鹽霜。book18.org
蘇眠第一個換完衣服。她從民宿一樓的女更衣室出來，穿的還是騎行褲，但上身換成了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她的頭髮還濕著，在腦後紮成一個緊實的馬尾。她走到停車場的空地上，拍了兩下手。book18.org
「拉伸。都過來。」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敲在車架上，脆的。book18.org
老隊員開始動。有人拿騎行毛巾鋪在地上，有人扶著車架脫鎖鞋。新來的女騎手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不知道拉伸要從哪裡開始。陸鹿坐在梧桐樹下的水泥沿上，還沒站起來，大腿內側的軟組織腫脹在騎行褲下鼓出一個硬幣大小的包。book18.org
蘇眠走到新人面前，蹲下來。book18.org
「大腿後側。腿伸直，腳跟著地，腳尖往回勾，身體前傾。拉到有牽拉感就行，別硬壓。」book18.org
她說著自己示範了一遍。一條腿向前伸直，另一條腿彎在身側，身體從髖部摺疊下去，手指去夠腳踝。她彎腰的時候速干T恤的下擺從騎行褲腰裡滑出來，露出後腰那個凹陷。在正午的光線下，那個弧度的陰影比夜騎時更深，像一個被挖掉的半月形。book18.org
新人跟著做。姿勢不對，膝蓋彎了。蘇眠伸手按在她的膝蓋上往下壓了一下。「這裡，打直。」book18.org
沈渡端著相機。他沒拍蘇眠教新人的鏡頭。太正經了。他在等別的。book18.org
秦晚棠在停車場另一頭。她從更衣室出來得最晚，因為她換了全套。不是騎行褲，是瑜伽褲，淺灰色的，面料薄到膝蓋彎曲時能看到髕骨的輪廓。上衣是白色的運動背心，露出整個肩膀和鎖骨。她頭髮還散著，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滴在鎖骨窩裡積成一個小水窪。book18.org
她開始做大腿前側拉伸。右腿向後彎，右手抓住右腳踝，把腳跟往臀部拉。這個姿勢讓她身體形成一個弓形，髖部前頂，瑜伽褲在骨盆前方勒出一道很淺的橫紋。book18.org
沈渡的鏡頭鎖定那道橫紋。book18.org
然後她換了一條腿。左腿。左腳踝抓在左手的時候她有點站不穩，身體晃了一下。就在晃的這一下，她的視線掃過沈渡，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攝影師，你拍了一路了，自己也該拉拉。」book18.org
沈渡放下相機。他走過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你先做完。」book18.org
「我大腿後側夠不到。你來幫我壓。」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語氣是陳述句，但她的手已經撐在了車座墊上，身體前傾，做好了前屈拉伸的準備姿勢。book18.org
沈渡走過去。他把相機放在旁邊的汽車引擎蓋上，鏡頭朝上。他走到秦晚棠身後，單膝跪下。她的瑜伽褲在拉伸姿勢里繃得很緊，大腿後側的膕繩肌在面料下是一條凸起的弧線，從臀下沿一直延伸到膝窩。book18.org
「壓哪裡？」他問。book18.org
「背。往下壓。」book18.org
他把右手放在她後背上。手掌接觸的位置是胸椎中段。速干T恤已經被她換掉了，現在是赤裸的肩膀和背心。他的掌根直接貼在她的皮膚上。她的皮膚是涼的，因為剛洗完澡，但皮膚下面肌肉的熱度還在，像冰層下的溫泉。book18.org
「深呼吸。呼的時候我幫你往下。」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掌跟著她的後背升起來。然後她呼出，他把力量壓下去。她的身體往下低了十厘米，雙手從車座移到了車架上。腳踝的位置太緊了，她能感覺到大腿後側從膕繩肌到腓腸肌一整條都被拉開了，酸脹但舒服。book18.org
「再往下一點。我這裡很緊。」book18.org
她把右手從車架上鬆開，拍了拍自己大腿後側的上段。那是坐骨下方的位置，騎行時承受最多壓力的地方。book18.org
沈渡看著她的手拍的位置。他沒有說話。他把手掌從胸椎往下移，一節一節滑過她的脊柱。第七頸椎。第一胸椎。第五胸椎。第十二胸椎。第一腰椎。他的手指在每節椎骨上停留不到一秒，但足夠感覺到骨頭的形狀和溫度。她的脊柱在彎腰時形成一條弧線，每一個棘突都在皮膚下微微凸起。book18.org
他的手掌最終停在她的腰椎末端。再往下是骶骨，骶骨被瑜伽褲蓋住了。book18.org
他往下壓。book18.org
秦晚棠呼出一口氣。這一次壓得更深，她的雙手已經從車架上滑到了地面，指尖撐著水泥地。她的頭低垂在雙臂之間，後頸完全暴露。她的發梢拖在地上，後頸的皮膚在陽光下是淺蜜色的，上面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運動後的汗，是拉伸時身體被打開後自然沁出的。汗珠沿著頸椎的溝往下滑，速度很慢，因為她的皮膚還有涼意。book18.org
沈渡看著那滴汗。他的手還按在她後背上。位置是腰椎和骶骨的交界處。拇指在腰椎上，其餘四指沿著骶骨的弧度往下，指尖剛好觸及瑜伽褲的腰口。book18.org
「保持。別動。」book18.org
他說的是拉伸。但他的拇指在她的腰椎上輕輕按了一下。不是壓。是按。像當初按姜念鎖骨那顆痣一樣。book18.org
秦晚棠的背部肌肉在他的拇指下微微抽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沒有轉頭。但她的腳踝在拉伸的極限位置里又往下壓了一厘米。不是他壓的。是她自己主動往下壓的。book18.org
她在回應。book18.org
沈渡的手指離開她的後背。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可以了。慢慢起來。」book18.org
秦晚棠直起身。她的臉因為前屈而充血泛紅，額頭上多了一層細汗。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後拉了一下瑜伽褲的腰口。拉伸時褲腰往下滑了一點，露出髖骨的邊緣。她拉回去。book18.org
「你的手真的很穩。」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了第二遍。book18.org
「你剛才說的。」沈渡拿起引擎蓋上的相機，檢查鏡頭有沒有落灰。book18.org
秦晚棠笑了。不是對著他笑，是低頭笑。她低頭時的眼睫毛很長，投在下眼瞼上的影子在發抖。book18.org
「那我下次換個詞。」book18.org
她沒有說換什麼詞。她拿起放在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漏出來沿著下巴滴在鎖骨上，和洗完澡沒擦乾的水珠混在一起。book18.org
沈渡端起相機。她喝水。快門。book18.org
十米外。姜念坐在梧桐樹下的水泥沿上。她已經換了一身便裝，淺藍色的棉麻長褲和白色T恤。她的拉伸早就做完了，現在只是在坐著，手裡握著水瓶但沒有喝。她的目光落在停車場的對角線上。book18.org
那裡是秦晚棠直起身的地方。沈渡站在她旁邊，正在看相機的顯示屏。book18.org
姜念喝了一口水。然後她把水瓶的蓋子擰上。擰得很緊。book18.org
她的右手無意識地碰了一下自己鎖骨上的那顆痣。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走向民宿。book18.org
蘇眠在停車場的另一端。她從頭到尾都在指導新人拉伸，糾正姿勢，示範動作。但她每次轉身的時候，目光都會在一個位置停半秒：沈渡的手。book18.org
他按在秦晚棠後背上的時候，她在看。他的手指沿著脊柱滑下來的時候，她也在看。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只是把手裡幫新人壓膝蓋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book18.org
秦晚棠做完了全部拉伸，開始拆車。她的BMC公路車靠在一棵槐樹下，前輪已經拆了。她蹲下來拆後輪的時候，沈渡從她身後走過。他的手裡拿著相機，但手指在路過她時碰了一下她的後膝窩。book18.org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隔著瑜伽褲的面料。book18.org
秦晚棠手裡的快拆杆頓了一下。她沒回頭。book18.org
沈渡走向203房。他的左手無名指的疤在陽光下微微凸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個色號。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咔嗒。和鎖鞋入鎖的聲音一樣。book18.org
【第6章丨民宿】book18.org
【地點：西郊騎行驛站】book18.org
【時間：周六，傍晚18:30/深夜23:50】book18.org
傍晚六點半。燒烤架在民宿院子裡支起來。炭是秦晚棠從後備箱搬下來的，竹炭，一整箱。大劉蹲在地上引火，酒精塊點了三次才著。煙霧被晚風卷過院子，掛在梧桐樹上的戶外燈串晃了幾下。book18.org
沈渡坐在戶外椅上。啤酒罐貼在掌心裡，水珠沿著罐身滑下來滴在褲子上。他沒喝幾口。book18.org
秦晚棠換了條碎花裙子。圍裙系在腰上，手裡一把夾子翻著雞翅。炭火把她的小腿映成暖紅色。她翻雞翅時彎下腰，領口往前盪了一下，她沒管。book18.org
蘇眠坐在桌子另一頭。她沒換衣服，還是黑色速干T恤。喝的是白酒，一次性杯子裡倒了三分之一，她轉杯子的時候酒液掛在杯壁上，油一樣慢。她沒吃東西。每夾一口菜都在嘴裡嚼很久。book18.org
陸鹿坐在最角落裡。她穿了件寬大的衛衣，帽子拉起來，只露出半張臉。烤串拿在手裡涼了也沒吃，油脂在竹籤上凝固成白色的固體。book18.org
姜念坐在沈渡斜對面。隔了三個人。她換了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她吃東西的節奏很慢，每口嚼十幾下，中間放下筷子擦嘴。她一次也沒看沈渡。book18.org
秦晚棠把烤好的雞翅夾到沈渡盤子裡。「攝影師多吃點，明天還得騎回來。」book18.org
雞翅上刷了蜂蜜，表皮烤焦的地方發黑。沈渡咬了一口。甜的。她還在看他，等他評價。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用夾子輕輕敲了一下他面前的啤酒罐。book18.org
蘇眠放下杯子。杯底碰在塑料桌面上的聲音很小，但剛好卡在所有人說話的間隙里。book18.org
「明天七點出發。」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白酒杯里剩下的三分之一倒進嘴裡，喉結動了一下。然後她走向民宿，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響。book18.org
秦晚棠看了沈渡一眼，沒說話。她開始收拾桌上的空盤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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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院子裡散了。沈渡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煙。走廊的燈泡是聲控的，滅了之後他站在原地沒動。黑暗裡只剩下煙頭的紅點。book18.org
二樓某間房傳出聲音。不是笑聲，是某種更悶的聲響。床墊彈簧。一下，又一下。然後是女人的聲音，很短促，被什麼東西捂住了。book18.org
他聽出是陸鹿。book18.org
聲控燈亮了。一個男騎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姓周，四十出頭，啤酒肚，穿著拖鞋和一件領口松垮的T恤。他走到一樓樓梯口，拐進了通往民宿後院的側門。book18.org
沈渡把煙掐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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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五十分。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的低頻嗡鳴。聲控燈滅了。沈渡站在走廊拐角，後背貼著牆。他沒開燈。黑暗裡他聽著鑰匙開鎖、門合頁轉動、反鎖按下的聲音。三個房間。三次鎖響。book18.org
然後是第四次。book18.org
三樓樓梯口。門開了。腳步聲很輕，不是鎖鞋的噠噠聲，是赤腳踩在瓷磚上的那種黏滯聲。聲控燈在腳步聲里亮了。book18.org
姜念。book18.org
她穿著白色睡衣。不是騎行服，是睡衣。絲質的，弔帶，下擺剛過大腿中部。頭髮散亂，不是剛睡醒的那種亂。某種活動後的殘餘。後腦的頭髮被枕頭或別的什麼壓塌了一片，捲成一個不規則的弧度。book18.org
她往前走。看到沈渡站在走廊拐角時，腳步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然後她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走廊里縮小。三米。兩米。一米。她走到他面前，她的手臂擦過他的胸口。不是撞，是擦。皮膚接觸的那條線從肩膀到小臂，持續了不到一秒。她的皮膚是熱的，黏的。汗沒幹透。book18.org
她身上的氣味：沐浴露，但不是她自己的。薰衣草味，民宿標配。沐浴露下面還有別的氣味，混在一起，她說不出名字但他能分辨。兩層。她的汗。別人的汗。book18.org
「讓一下。」book18.org
兩個字。聲音啞的。不是睡啞的。book18.org
沈渡側身。book18.org
她從他和牆之間走過去。她的後背在白色睡衣下，肩胛骨的輪廓在絲質面料里若隱若現。睡衣的下擺在她走路時摩擦大腿後側，布料的褶皺像水波一樣從腰部一層層往下傳。book18.org
她走了大概五步。book18.org
然後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不是看他。是看身後的走廊。確認沒有人跟著她。然後她轉過牆角，上樓。book18.org
聲控燈滅了。book18.org
沈渡站在原地。他把剛才憋住的那口氣吐出來。走廊里再次安靜。空調外機還在響。樓上隱約傳來水聲，淋浴。她在洗澡。book18.org
他撿起地上一個空的礦泉水瓶，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里。礦泉水瓶撞在塑料桶壁上發出很突兀的響聲。聲控燈亮了。book18.org
他的左手握著走廊的扶手。那道疤在燈光下微微凸起。扶手是金屬的，被空調冷氣吹得很涼。book18.org
【第8章丨白與紅】book18.org
【地點：西郊騎行驛站/西郊線返程】book18.org
【時間：周日，凌晨00:40/清晨06:30/上午09:15】book18.org
門關上之後，聲控燈滅了。book18.org
姜念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復合木地板的涼意從膝蓋骨傳上來，沿著股骨一直爬到髖部。她的後背還貼著門板，門板上有一小片區域被她體溫焐熱了，和周圍的涼漆面形成一道分界線。她的大腿內側有一道粘膩正在慢慢變涼，精液和她的體液混在一起，在皮膚上乾涸的過程中先是變稠，然後結成一層極薄的膜。她動一下，那層膜就裂開一道細紋。book18.org
右腿還卡著那條內褲。彈力面料勒在大腿中部，勒出一條淺紅色的壓痕。她把內褲拉上去，手指碰到的皮膚是腫的。book18.org
肩膀上的咬痕開始疼了。不是立即的刺痛，是延遲的鈍痛。血已經不流了，傷口邊緣的血小板正在凝成一層深紅色的痂。她能感覺到自己脈搏的跳動在那個咬痕下面，一下一下，隔著痂皮往外頂。book18.org
她扶著門板站起來。膝蓋發軟，大腿內側的肌肉在站立時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她拉上睡衣的弔帶，手指在鎖骨上停了一瞬。那顆痣還在。他剛才用手背碰過的位置。她的拇指按上去，用了一點力。不是撫摸，是按。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觸碰都是按，不是摸。book18.org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東西。地板上的那片濕印還在，月光照在上面有一小片啞光。她從洗手間抽了幾張面巾紙，蹲下來擦。紙巾吸飽了液體變成半透明，她把紙巾團在手心裡，攥緊。book18.org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這個房間。床鋪整整齊齊，沒人睡過。只有門板上她臉頰壓出來的菱形木紋印子，和她腳邊那片被擦過但還沒幹透的木地板，證明剛才有人在這裡。book18.org
走廊沒人。聲控燈在她腳步聲中亮了兩次，滅了兩次。她回到三樓房間，把門反鎖，插銷也划上。book18.org
浴室。book18.org
她站在洗手台的鏡子前。鏡前燈是冷白色的，把她臉上的潮紅照成了暗紫色。顴骨上還印著門板復合木的菱形紋理，邊緣已經模糊了，但中間的幾道還在。她用指腹揉了揉，沒揉掉。book18.org
睡衣脫下。弔帶從肩膀上滑落時擦過咬痕，她吸了一口氣。不是疼，是那一下摩擦讓傷口周圍的神經末梢全部醒了過來。book18.org
鏡子裡她的身體。book18.org
肩膀上的咬痕。兩排牙印，上排淺下排深。最深的兩個點是虎牙的位置，咬破了真皮層，血痂是深紅色的，邊緣已經開始收縮。牙印外圍有一圈青紫色，淤血正在皮下擴散。沈渡的牙。book18.org
鎖骨痣旁邊。他用拇指按過的位置。不是紅印，是淡青色，因為他在那個點上施壓的時間太久，毛細血管破了。青色的邊緣模糊，形狀剛好是一個拇指指腹的橢圓。book18.org
大腿內側。充血還沒消退。坐墊的紅印和被他手指停過的位置部分重合，但坐墊的摩擦紅是片狀的、邊緣模糊的，他的手指留下的感覺是點狀的、精準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鎖骨往下滑。沿著胸骨，到小腹，停在肚臍下方兩指寬的位置。他在那裡按過。她的腹直肌還記得那個壓力，手指剛放上去，肌肉就不自覺地收緊了。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手指移到大腿內側。那個位置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不是真實的溫度，是神經末梢的後像。像盯了燈泡之後閉上眼睛還能看到光斑一樣，她的皮膚還「記得」他手指的觸感。book18.org
她的手指沿著他剛才的路徑重新走了一遍。腹股溝。大腿內側。然後往上。book18.org
碰到的時候她的乳頭在鏡子裡硬了。book18.org
她皺了眉。book18.org
不是羞恥。是困惑。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乳頭在冷白色燈光下顏色變深、收縮成一個小點、周圍的乳暈起了一圈細密的顆粒。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回憶」了他碰她的感覺。book18.org
她把淋浴打開。水要放一會兒才熱。她站在花灑旁邊等，雙手抱在胸前。鏡子裡她的臉在蒸汽里慢慢模糊。鎖骨上的痣最後被水霧蓋住。肩膀上的咬痕也蓋住了。book18.org
水熱了。她站到花灑下面。水沖在肩膀上，第一下正好打在咬痕上。她疼得往後縮了一步。然後她重新站回去。水沖在傷口上，血痂的邊緣開始軟化，滲出一圈極淡的粉色。粉色沿著水流的方向往下淌，淌過鎖骨那顆痣的時候繞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消失在乳溝里。book18.org
她閉眼。手撐著瓷磚。瓷磚的涼從掌心傳上來，和熱水的燙在她的身體里對沖。水聲蓋住了所有其他聲音。book18.org
她在水聲里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水聲幾乎吞掉了。但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你沒有閉眼。」book18.org
她睜開了眼睛。水從睫毛上淌下來模糊了視線。她看著瓷磚上的水紋，不確定自己剛才說的是「你沒有閉眼」還是「你以前為什麼閉眼」。book18.org
洗完澡她站在洗手台前吹頭髮。吹風機的噪音把她的腦子吹空了。鏡子上的水霧還沒散完，她的身體在水霧後面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她關掉吹風機，抹開鏡子上的水霧，重新看著自己。book18.org
咬痕在熱水沖洗之後顏色變淺了，從深紅變成淡紅，牙印的輪廓模糊了一些。明天會變成青黃色。再往後會變成淡紫。一周之後會消失。book18.org
鎖骨旁的青印還在。book18.org
她把頭髮紮起來。馬尾的高度剛好遮住後頸，但遮不住肩膀上的咬痕。她從行李袋裡翻出新的騎行服。白色。和昨天那件同款。她平時至少帶兩套，一洗一換。這件是洗過的，面料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book18.org
她穿上騎行服。拉鏈從背後拉上去，領口剛好卡在鎖骨上方半厘米的位置。咬痕被遮住了。低頭看，拉鏈頭剛好停在肩胛骨之間。抬手臂，領口往前滑了一點，咬痕的邊緣露出來一厘米。她把領口往上拉。拉不上去。騎行服的設計領口就是那麼高。她試了三遍。最後放棄了。只要不抬手臂，不趴在車把上壓低風，咬痕不會被看到。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白色的騎行服。鎖骨那顆痣在領口上方。領口下面藏著兩排牙印。她伸手摸了一下鎖骨那顆痣。book18.org
手指碰上去的時候，乳頭頂在騎行服的拉鏈內側。騎行服的面料是防水的，乳頭在面料下被壓得有點疼，但那種疼和肩膀上的咬痕不一樣。她放下手指。book18.org
乳頭還硬著。book18.org
凌晨五點四十分。有人在敲門。book18.org
「姜小姐，早飯。」book18.org
老周的聲音。昨晚那個老騎手。她站在門後，手搭在門把上，沒有開。book18.org
「你先去。」book18.org
門外安靜了兩秒。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沉悶腳步聲。遠了。book18.org
她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開門。book18.org
早上六點三十分。停車場。book18.org
車隊在做出發前的準備。有人在打氣，有人在往水壺裡灌水。昨晚的燒烤架還沒收，炭灰被露水打濕了，變成了黑色的泥漿。秦晚棠站在車旁邊吃麵包，沒化妝，素顏，眼線沒了之後眼睛小了一圈。她看到姜念時招了一下手。book18.org
「姜姐，你昨晚沒睡好？」book18.org
姜念拉了一下領口。「認床。」book18.org
秦晚棠沒追問。她把剩下的半片麵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也是」。book18.org
蘇眠已經跨上了車。連體騎行服的黑色在晨光里很硬，她低頭看碼錶，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兩下，然後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七點出發，原路返回，中間停一次。」book18.org
沈渡在停車場另一頭。他靠在車上喝水，騎行服是藍色的，肩膀的位置被水壺的帶子勒出一道斜線。姜念知道那道斜線下面是她昨天咬出來的牙印。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處理那個傷口。她看不到。book18.org
他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在停車場裡碰了一下。半秒。她先移開。book18.org
七點整。車隊出發。book18.org
返程是原路，但早上和下午的體感完全不一樣。太陽在背後追著他們，影子在前面。姜念騎在隊中，前後都有車。她刻意不騎在沈渡前面，也不騎在他後面。她在他斜後方的位置，隔了兩個車位。能看到他的後背。book18.org
蘇眠在隊首帶節奏。她今天的踏頻比昨天高，車隊整體速度拉快了接近百分之十。有人說太快了，蘇眠沒回。book18.org
第一個五公里。姜念的大腿內側在踩踏時有一點點疼痛。不是騎行引起的，是某種更深層的酸脹。每次座墊壓下去的時候，那個位置就會提醒她昨晚發生了什麼。她把重心往後移了一點，酸脹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位置。book18.org
第八公里。有一段緩下坡。所有人趴低風。姜念趴在車把上的時候，領口往前滑了一點。她感覺到早上的涼風直接吹在咬痕上，涼的，刺刺的。她用右手拉了一下領口，左手扶把。book18.org
第十五公里。上坡。她站起來踩踏。領口又滑了。這次她沒有拉。因為她發現旁邊的騎手都在專注爬坡，沒人看她的脖子。咬痕暴露在晨光里，新鮮的痂皮在陽光下是暗紅色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變涼。book18.org
他在她後面。她能感覺到。不是看到，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她加速。book18.org
下坡時她減了速。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無意的。她知道他在後面。她鬆了一下踩踏的力度，讓車靠慣性滑行。他超了她。藍色的騎行服在她視野里從右後方滑到正前方，然後越來越遠。她盯著他的後背。他肩膀的位置。騎行服的藍色面料下面是她昨晚咬出來的傷口。他騎車的姿勢沒有變化。肩胛骨在騎行服下的運動軌跡左右對稱。book18.org
她在下一個彎道加速。不是要超過他。是縮短距離。他離她兩個車位。她在他的斜後方。book18.org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第9章丨秦晚棠的報價】book18.org
【地點：三環內某咖啡店】book18.org
【時間：周四，下午14:30/15:45】book18.org
騎行回來後的一周，秦晚棠加了沈渡微信。book18.org
不是騎行群那個號。是私人的。頭像和群里一樣，公路車彎把的特寫，但朋友圈對他開放了全部。沈渡看到三天可見的鎖消失了，她的朋友圈變成了一條六個月的時間軸。他沒有去翻。他知道打開朋友圈權限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條消息。book18.org
她約在了一家咖啡店。book18.org
不是星巴克。是那種藏在寫字樓夾層里的獨立咖啡館，要坐一部只能容納四個人的老電梯上到夾層。電梯門開的時候，咖啡機蒸汽噴發的聲音先撞上來。沈渡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秦晚棠已經在角落的卡座里了。book18.org
便裝。book18.org
緊身薄毛衣，米白色，羊絨混紡的面料在咖啡店的暖光燈下有一層細密的絨毛反光。領口是圓領，剛好卡在鎖骨上方兩厘米的位置。闊腿褲是深棕色的，垂感很重，站起來走路的時候褲腿會像液體一樣流動，但坐著的時候所有的褶皺都堆在大腿面上，腰部的剪裁收得很緊，把薄毛衣的下擺箍在褲腰裡。和騎行服完全不同。騎行服是包裹，便裝是流淌。她的身體從包裹中解放出來後，所有的線條都在布料下面流動，肩膀的弧度、上臂的線條、鎖骨在毛衣領口下隱約的輪廓。book18.org
沒有騎行眼鏡。沒有頭盔壓痕。她的頭髮散著，發尾在肩膀上來回掃。妝畫得很淡，但眼線畫得比騎行時長，在眼尾拉出一道很細的弧線。那是她給自己畫的防線。book18.org
沈渡坐在她對面。她把咖啡單推過來。book18.org
「他們家澳白不錯。我幫你要了一杯。」book18.org
桌上已經放著兩杯咖啡。她的那杯喝了一半，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口紅印。他的那杯還在冒熱氣。book18.org
「你找我。」沈渡說。book18.org
「對。」她把咖啡杯端起來，沒喝，只是握著。手指在杯沿上滑動，食指沿著瓷杯的邊緣一圈一圈地走。指甲是裸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咖啡店的暖光燈下有一小塊橢圓形的反光。「你拍的騎行照我看了幾遍。尤其是我的那幾張。」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從杯沿滑到桌面上，食指和中指交替著輕敲了兩次。book18.org
「你鏡頭裡有東西。」book18.org
沈渡端起咖啡，沒喝。「什麼東西。」book18.org
「不知道。」她笑了。不是對著他笑，是低頭笑。笑的時候薄毛衣的領口往前盪了一點，鎖骨的線條在毛衣下被拉長。「但你拍的女人都很好。不是好看，是好。你在照片里能看到她們在想什麼。蘇姐喝水那張，你把水拍得像活的。她平時是個很硬的人，但那張照片里的水是軟的。」book18.org
沈渡放下杯子。他注意到她說話時手指從桌面移到了杯沿上，然後從杯沿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她的拇指按著腕關節，輕輕揉了一下。那個位置是騎行時握車把磨出來的老繭。book18.org
「我想請你幫我拍一組。」她把手從手腕上移開，重新放回杯沿上。「騎行品牌推廣照。一家國產騎行服的品牌方在找人拍lookbook。報價我可以幫你談。」book18.org
她報了一個數字。比正常商業約拍高出三倍。book18.org
沈渡說：「為什麼要找我。」book18.org
「因為你拍的不是衣服。」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不動了。「你拍的是穿衣服的人。品牌方要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沈渡沒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澳白確實是好的。奶泡打得很細，咖啡的苦味被牛奶的甜味包裹著，但咽下去之後苦味還會回來。book18.org
秦晚棠靠過來了一點。不是大幅度的前傾，只是把重心從左胯移到了右胯，身體往桌面方向傾了大概十厘米。薄毛衣的領口沒有下滑，但鎖骨的線條被拉得更清晰了。她的手指從杯沿滑到桌面上，然後停在糖包的邊緣。book18.org
「你要是想拍別的，也可以。」book18.org
五個字。說完她拿起糖包撕開。不是要加糖，只是撕。撕開的糖包放在桌上，裡面的細砂糖從撕口淌出來幾粒，在深色桌面上白得像鹽。她沒去清理。book18.org
沈渡看著那幾粒砂糖。「別的指什麼。」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線的尾巴在燈光下微微上揚。「你說呢。」book18.org
三個字。不眨眼。說完她喝了一口咖啡。杯沿口紅印的位置和剛才那道重合了，壓在同一個弧線上。book18.org
沈渡注意到她手指的動作。撕糖包的時候拇指和食指捏著包裝袋的邊緣，力道很輕，剛好夠撕開但不至於把糖撒得到處都是。她的手很穩。騎行拉伸的時候他按過她的後背，他記得她脊柱的弧度和溫度。現在她的手在桌上，離他的手不到二十厘米。她的拇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把一粒砂糖推到桌子邊緣。book18.org
「什麼時間拍。」book18.org
「你定。」book18.org
「地點。」book18.org
「你定。」book18.org
「幾套衣服。」book18.org
「三套騎行服。品牌的樣衣。」她停了一下。手指從桌面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不過你要是覺得有別的衣服更好，也可以加。」book18.org
沈渡把咖啡喝完。最後一口涼了，奶泡的甜味消失之後只剩苦。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在瓷盤上發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行。周末之前我發你地址。」book18.org
秦晚棠點了點頭。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謝謝」。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她從包里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沈渡瞥到了鎖屏壁紙，是他拍的那張夜騎照。她的背影，後腰露出一小截皮膚，在路燈下泛著橘黃色的光。book18.org
她看到他看到了。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book18.org
咖啡店裡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鋼琴。旋律很慢，和弦在低音區徘徊。秦晚棠站起來。闊腿褲在站直時垂墜下來，褲腿掃過腳踝。她從包里拿出錢包，把咖啡錢放在桌上。兩張紙幣。book18.org
沈渡說：「我請你。」book18.org
「不用。」她把錢包放回包里。「生意歸生意。這次是我找你拍照，我請你。」book18.org
她穿上了外套。一件米色的風衣，長度到膝蓋。系腰帶的時候她的手指很利落，三兩下就打了個結。和騎行服一樣，她對衣服的控制力是專業的。book18.org
轉身走了兩步。闊腿褲在步伐間流動。然後她回頭。book18.org
「對了。」她站在咖啡店的夾層樓梯口，身後是老電梯的鐵柵欄門。「你拍蘇姐喝水那張照片，你盯著她看了多久才按快門？」book18.org
沈渡說：「三秒。」book18.org
「你盯著我看過多久？」book18.org
問完她沒有等答案。轉身推開鐵柵欄門進了電梯。電梯的機械聲從夾層傳下去，越來越小。然後是一樓鐵柵欄門拉開又關上的聲音。book18.org
沈渡坐在卡座里。桌上她留下的糖包撕口還在，幾粒砂糖散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把一粒砂糖推到另一粒旁邊，兩粒並排放著。然後他站起來，把兩張紙幣壓在咖啡杯下面。book18.org
出門時他看到咖啡店的玻璃門反光里自己的臉。他停了一秒。然後推門出去。book18.org
電梯已經空了。book18.org
【第10章丨試鏡】book18.org
【地點：北郊廢棄工廠】book18.org
【時間：周六，下午13:00/15:20】book18.org
廢棄工廠在北郊。導航上已經沒有這條路了，灰白色的軌跡在螢幕上是空的。沈渡前一天來這裡踩過點，拍了三十七張環境照回去做光位分析。最好的光在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中庭的屋頂塌了一半，陽光從斷口斜插進來，在水泥牆上切成一道銳利的三角形。book18.org
秦晚棠遲到了十分鐘。她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第一套騎行服，深藍色，品牌的樣衣，拉鏈從腰部一路拉到鎖骨。她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了兩套換的。book18.org
「這地方你怎麼找到的。」book18.org
她仰頭看著塌了一半的廠房屋頂。鋼樑銹成了深棕色，斷口處還掛著幾根鋼筋，像被掰斷的骨頭。book18.org
「論壇上有人發過。廢棄工業風，拍騎行照反差大。」book18.org
沈渡已經在三腳架後面。今天用的是定焦，35mm。他試了幾張空鏡，水泥灰的底色在取景框里像一塊沒有畫完的畫布。book18.org
秦晚棠站到廠房中庭的正中間。陽光從屋頂的斷口打在她身上，深藍色騎行服在光里偏紫。book18.org
「第一套是爬坡場景。品牌方要顯示面料的透氣性。」她把頭盔戴上，鎖鞋咔嗒踩進腳踏，她把自己的公路車也帶來了。「你告訴我怎麼騎。」book18.org
沈渡指了指中庭另一端的水泥斜坡。那裡原本是裝卸貨物的通道，坡度大概百分之十五，表面粗糲。book18.org
「從下面騎到上面。我抓動態。」book18.org
她騎了六趟。第五趟的時候騎行服的後背已經濕了，面料的透氣孔在汗濕後顏色變深，形成一個對稱的紋路，像一對展開的翅膀。第六趟她在坡頂回頭，沈渡按了快門。book18.org
「夠了。換第二套。」book18.org
她在廠房角落裡換衣服。那裡有一堵半塌的磚牆，剛好擋到肩膀。她的影子投在磚牆上，手臂抬起、拉鏈拉下、騎行服從肩膀上剝落。影子的動作比真人慢半拍。工業建築的回聲把騎行服掉在地上的聲音放大了一倍。book18.org
第二套是淺灰色的。比深藍色更緊，面料在髖部繃得幾乎沒有褶皺。這套是平路競速款，設計上更貼合身體，但顏色在水泥灰的背景里幾乎被吃掉。book18.org
她站到中庭正中間。「這個顏色可能不太好拍。」book18.org
沈渡看了看取景框。她說得對。淺灰色和水泥牆的灰度太接近，身體的邊緣被背景吞噬了。book18.org
「這套顏色不對。脫了。」book18.org
秦晚棠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騎行服，又看了看沈渡。他把相機從三腳架上取下來，改手持。取景框還擋著他的臉，他的聲音從相機後面傳過來，不帶多餘的語氣。book18.org
「你裡面穿了運動內衣？」book18.org
「……穿了。」book18.org
「那就脫。」book18.org
她站了三秒。然後手指摸到腰側的拉鏈。book18.org
拉鏈是側開的，從腋下到髖骨。她拉開的時候拉鏈和齒軌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清晰。騎行服的上半身鬆開了，面料從肩膀上滑下來。她把手臂從袖子裡抽出來，先左後右。動作和剛才在磚牆後面換衣服時一樣，但這次沒有擋。騎行服上半截垂在腰間，像一條脫了一半的蛇皮。book18.org
她站著。運動內衣是螢光黃色的，在水泥灰的背景里像一個警戒標誌。她的鎖骨在運動內衣的肩帶上方完全暴露。呼氣時肋骨在皮膚下微微隆起，吸氣時縮回去。book18.org
沈渡按快門。book18.org
她聽到快門聲的時候肩膀動了一下，但沒有縮。胯骨在騎行褲的腰口上方露出兩厘米的皮膚。騎行褲還是淺灰色的，和垂在腰間的上半截連在一起。「繼續。第三套。」book18.org
她沒有去牆角。她站在原地，把騎行褲也脫了。不是脫給他的。是脫給自己節省時間的。她彎腰的時候腹部的皮膚疊成兩道淺褶，直起身子時褶子消失，腹直肌在皮膚下微微隆起一條中線。剩下運動內衣和騎行短褲。螢光黃和淺灰。book18.org
第三套是黑色的。book18.org
她從帆布袋裡拿出來抖開。面料在空氣里發出一聲脆響。這套是高端款，拉鏈在背後，需要反手拉。book18.org
「幫我拉一下。」book18.org
她背對著他。運動內衣的螢光黃肩帶在肩胛骨上形成一個「X」。後背的皮膚在午後的光線里有細密的絨毛反光，脊柱的溝從肩胛骨之間往下延伸，消失在運動內衣的背扣處。book18.org
沈渡走過去。捏住拉鏈頭的時候，他的指背碰到了她肩胛骨之間的皮膚。是涼的。不是冷，是出汗後汗液蒸髮帶走了表面溫度。但皮膚下面的肌肉還在散著熱氣，她的體溫從真皮層傳上來，透過他的指背。book18.org
他把拉鏈往上拉。齒軌一截一截咬合，從腰到頸椎。拉到最上面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後頸的髮際線。那裡的碎發被汗浸濕了，貼在皮膚上，顏色比周圍的頭髮深。book18.org
她轉過來。黑色騎行服在她身上是第二層皮膚。拉鏈從後背貫通到前胸，領口剛好停在鎖骨下方。她把頭髮從頭盔里抽出來，散在肩膀上。book18.org
沈渡退回到攝影機位。端起相機。取景框對著她。book18.org
「不穿可能更好。」book18.org
他沒有放下相機。這句話從取景框後面傳過來，語氣和剛才說「顏色不對」一模一樣。book18.org
秦晚棠的笑容停頓了半秒。不是僵硬，是重新計算。她的手指停在拉鏈頭上。book18.org
「拍多少錢的。」book18.org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空曠的廠房把每個字都彈回來。回聲在水泥牆上撞了一下，又回到他們之間。book18.org
「不收錢。」book18.org
三秒。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拉鏈頭上停了三秒。然後她伸手到背後，捏住拉鏈頭往下拉。不是慢。也不是快。是乾淨利落，和她系風衣腰帶一樣。拉鏈從後頸一路開到底，齒軌分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是連續不斷的細響，像鏈條在飛輪上跳檔。book18.org
騎行服的上半截鬆開了。她抽出左臂。抽出右臂。黑色面料從她身上滑下來堆在腰間。運動內衣的螢光黃再次暴露。她的手指捏住運動內衣的下擺，交叉手臂往上拉。內衣從頭頂脫出來，她的頭髮被帶得飛起來，然後落回肩膀上。book18.org
她的乳房在廠房的光線里是淺蜜色的。乳暈的顏色比皮膚深兩個色號。她的呼吸讓肋骨的影子在皮膚下來回移動。book18.org
沈渡按快門。book18.org
快門聲在空曠的廠房裡很脆。她沒有遮。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但不是握拳。騎行褲還穿著，褲腰卡在髖骨上，形成一道分界線。線以上是裸的，線以下是黑色面料。book18.org
他拍了一張。不是全裸。取景框的下沿剛好卡在鎖骨以下、腰以上。乳房在畫面正中間，但焦點在乳溝上方那顆小痣上。他之前拍過這顆痣，在騎行拉伸的時候，隔著騎行服。book18.org
她站在水泥牆前。灰色背景上她的身體像一個獨立的生命體。皮膚在正午的光線里有接近陶瓷的質地，但不是光滑的。運動內衣的肩帶在她肩膀上留下了兩道淺紅色的壓痕。騎行服在腰上也留了一道，更深，因為面料更緊。book18.org
「拍完了。」book18.org
他放下相機。不是快門聲停止，是相機被放回三腳架上的那聲金屬咬合。book18.org
秦晚棠站著沒動。然後她彎腰撿起運動內衣，套上。撿起騎行服，拉上拉鏈。她的動作和之前一樣利落，但順序反了。先穿騎行服，再穿內衣。她發現錯了，又把騎行服脫了，重新來。book18.org
沈渡把相機連上筆記本。螢幕上的照片在日光里反光很嚴重，他用風衣遮了一下。book18.org
秦晚棠穿好了衣服。第三套，黑色。她走過來和他一起看螢幕。book18.org
他翻到中間那張。鎖骨以下腰以上。螢光黃的運動內衣沒了，只有她的皮膚和水泥牆。她的乳房在灰色背景前，乳頭在拍的時候已經硬了。她看到的時候沒有移開眼。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大概五秒。嘴唇微張，沒有發出聲音。不是商業表情。不是她對著鏡頭練了無數次的那個笑。book18.org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螢幕上自己的鎖骨。那顆小痣在照片里被放大到幾乎和實物一樣大。她以前拍過很多照片，沒有人拍過這顆痣。book18.org
「這些不能發。」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了。從「商業」變回「私密」。中間的過渡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沈渡把照片翻到下一張。是她在坡上回頭的那張，全身穿著第一套騎行服，汗濕的後背紋路像翅膀。book18.org
秦晚棠沒有說話。她的手指還停在螢幕上，但不是碰那顆痣了，是碰在螢幕邊緣。她的拇指在鋁製邊框上摩擦了一下。book18.org
沈渡斜靠在三腳架邊上，相機還沒關。他把鏡頭蓋拿在手裡轉了兩圈，看著她。秦晚棠把目光從筆記本螢幕上移開，低頭拍了拍騎行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她抬起頭，嘴角那個酒窩重新出現了，但這次是另一種笑，不是開門時的那種訓練有素。是一種還沒想好該說什麼的笑。book18.org
「你這兒還有水嗎？」她指了指自己的水壺，「我的喝完了。」book18.org
沈渡從車架上把水壺抽出來遞過去。他喝過的。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她沒說「謝」，只是仰頭喝了一口。瓶口上沾了一點點口紅印。book18.org
她把水壺還給他。然後轉頭看了看廠房。陽光已經從正中間移到了西側的牆上，三角形光斑變成了四邊形。下午三點的光開始發黃。book18.org
「我得回去了。」她說。book18.org
她把帆布袋拎起來。裡面還有兩套換下來的騎行服，汗濕的面料把帆布沁出了幾個深色的濕痕。她走到廠房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那堵水泥牆。她剛才脫衣服的位置。地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book18.org
沈渡說：「照片我修完發你。品牌方要幾張？」book18.org
秦晚棠站在廠房門口，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的臉在陰影里。她想了想。book18.org
「發我全部。我來挑。」book18.org
【第11章丨陸鹿的求救】book18.org
【地點：西郊某民宿/沈渡的車內】book18.org
【時間：周六，傍晚17:20/18:40】book18.org
私信是周五晚上發到騎行論壇的站內信，不是微信。沈渡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頭像是一隻白色的貓，蜷成團，睡在公路車座墊上。發信人的ID是「鹿小路」。正文三行：book18.org
「攝影師你好。你周末有空嗎？」book18.org
「我想請你幫忙拍幾張照片。騎行照。在西郊那邊。」book18.org
「不用帶太多器材。就拍幾張。錢我按你的價付。」book18.org
沒有表情。沒有標點以外的符號。沈渡把這三行字看了兩遍。他知道這是陸鹿。群里她幾乎不說話，偶爾發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搶紅包的時候冒出來說一句「謝謝老闆」，然後繼續沉默。他回了兩個字：「時間。」book18.org
她秒回：「周六下午四點。我把地址發你。」book18.org
地址是一個民宿。不在西郊騎行驛站那條線上，更偏，導航上離塘西線還有四公里。沈渡把地址輸入手機的時候，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不是陌生地址。這個民宿在騎行論壇的約騎帖里出現過很多次，常被用作過夜騎行的B點。book18.org
周六下午四點。沈渡只帶了一台富士微單，沒有帶長焦。他把微單掛在脖子上，鎖鞋沒穿，穿了普通的運動鞋。開車過去的。book18.org
民宿是一棟兩層自建房改造的，外牆刷成了明黃色，在郊區灰撲撲的水泥路邊格外扎眼。院子裡停著三輛公路車，其中一輛是入門款的捷安特，車架上貼了粉色的貼紙。陸鹿的車。book18.org
沈渡推開院門。一隻土狗在牆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空氣里有一股燒烤碳和啤酒混合的氣味，不明顯，被九月的風稀釋了很多。但足夠沈渡聞到了。他走進堂屋。沒有人。前台是一張舊書桌，桌上的電腦螢幕在播放電視劇，但前台沒人。book18.org
「有人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堂屋裡撞了一下。book18.org
樓上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兩個人。一個重一個輕。重的先下來，是那個中年男騎手，啤酒肚把速干T恤撐出弧形，領口松垮，臉上泛著一層酒後特有的油光。他看見沈渡，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誰？」book18.org
「攝影師。有人約了拍照。」book18.org
沈渡的語氣很平。他看了男騎手一眼，然後視線越過他，看到了跟在後面下樓的陸鹿。book18.org
她穿了騎行服。淺藍色的，不是她平時穿的那件入門款，是套新的，吊牌剛拆，她抬手的時候腋下還有新面料那種僵硬的反光。她化了妝。不是騎行時那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防曬底妝，是正妝，粉底液、睫毛膏、口紅的顏色太亮了，芭比粉，她這個年齡的女生塗這個顏色只說明一件事：口紅不是她自己買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看到沈渡的瞬間亮了一秒。然後那道光滅了。她看到了中年男騎手的後背擋在她和沈渡之間。book18.org
「照片改時間了？」book18.org
沈渡說。五個字。語氣像在確認一個早就約定好的改動。book18.org
陸鹿愣了一下。然後她立刻點頭，幅度很小但頻率很快，像被風刮過的枝頭。「對。改時間了。」book18.org
她從樓梯上下來。中年男騎手的手在她經過時伸了一下，沒碰到她的腰，碰到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圈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圈住了不放。book18.org
「拍什麼照，等會兒再說。酒還沒喝完。」book18.org
沈渡看著那隻手。手背上有幾根粗黑的手毛，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戴著一個寬大的騎行戒指。不是婚戒，是那種鈦鋼材質的運動戒指。他的目光從戒指移到男人的臉上。book18.org
「跟她說好了。今天的拍攝有時間限制。改時間不提前通知，下次得加錢。」book18.org
陸鹿掙開了手腕。掙的動作很小，像貓把爪子從人手裡抽出來。她走到沈渡旁邊，站得很近，但沒碰到他。她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之間隔了十厘米。沈渡能感覺到她在抖。不是大抖，是高頻的、幾乎看不見的細顫，從肩膀傳到手臂再傳到指尖。她的騎行服領口有點歪，左邊比右邊高了半厘米，拉鏈拉到頭了但她還在用一隻手攥著領口。book18.org
「你誰啊？」中年男騎手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酒精讓他的語氣變得比正常狀態更沖。book18.org
沈渡沒回答。他把微單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前台的舊書桌上，動作不快。然後他站到陸鹿前面。不是擋，是站。兩個男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沈渡沒說話。他看著那個男人。眼神沒有挑釁，沒有憤怒，只是看著他。像看一張對不上焦的照片。book18.org
大概五秒。中年男騎手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看沈渡的眼睛，看的是沈渡的肩膀。不是看臉，是看身板。然後他退了一步，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仰頭灌了一口，酒液從嘴角漏出來沿著脖子的褶皺往下淌。他把酒瓶放下，瓶底碰在桌上發出很大的聲響。book18.org
「走吧走吧。什麼東西。約好的。」book18.org
他沒看陸鹿。他說的「約好的」指的是他自己和陸鹿的約。book18.org
沈渡拿起微單。他朝門口走了一步。陸鹿緊跟在後面。她經過那個男人身邊的時候加快了步伐，幾乎是用跳的跨過了堂屋的門檻。book18.org
院子裡土狗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陸鹿的公路車還靠在院牆上，她想去推車，手指碰到車架的時候發現手抖得解不開車鎖。沈渡伸手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鑰匙，插進鎖孔，一轉。然後他把車推到車尾，架上車頂行李架。他的後備箱裡有一塊備用的固定海綿墊，全新的。book18.org
「上車。」book18.org
她坐進副駕駛。關門的聲音很小，門鎖扣進去的時候幾乎沒響。她沒系安全帶，只是坐著。腰背挺得很直。她的手指攥著安全帶的織帶，攥得很緊，指節發白。book18.org
沈渡發動引擎。車子拐出院子時，他從後視鏡里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握著啤酒瓶，另一隻手在褲子上搓了兩下。book18.org
車子開出去兩公里之後，陸鹿才繫上安全帶。她的手指還在抖，安全帶扣插了兩次才插進去。book18.org
沈渡沒說話。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把空調風速調到最小。不是冷，是讓車裡有風。她需要風。book18.org
大概又開了五分鐘。陸鹿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哭完之後才有的沙啞，但她還沒哭。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沉默。路兩邊是農田，玉米已經收割完了，地里剩下一排排枯黃的秸稈，在傍晚的光里是金色的。book18.org
「你不是要拍照的。」沈渡說。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已經不抖了，轉為一種僵硬的靜止。她的右手放在大腿上，拇指在騎行褲的面料上反覆蹭一個地方，蹭了幾十下。沈渡瞥了一眼，看到了那片騎行褲上的印子。不是她平時揉的那種坐墊紅印的位置。更偏外側，大腿內側靠外的位置。騎行褲的深藍色在那一個點上有幾道顏色更深的條紋。指印。book18.org
「前面藥店停一下。」沈渡說。book18.org
但她搖了搖頭。「不用。不嚴重。」book18.org
沈渡把車停在路邊。不是藥店前，是一段農田間的機耕道旁。他熄了火，車內的空調停了，只剩下車窗外面風吹過玉米秸稈的沙沙聲。book18.org
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說話。沉默了大概三十秒。book18.org
「他碰你哪裡了。」book18.org
她說好。然後她把騎行褲的褲腿往上拉。騎行褲沒有褲腿，是短款的，褲口剛好卡在大腿中部。她努力往上拉，彈力面料繃在大腿上，拉不動。她拉了四次，把褲口往上卷了兩厘米。book18.org
大腿內側。book18.org
原本的坐墊摩擦紅印還在，長條形的，淺紅色，邊緣已經模糊，是常年騎行留下的慢性痕跡。但在那個紅印的外側有一個新的紅印。顏色更深，邊緣更清晰，五個點，四個在上面，一個在下面，弧形排列，間距剛好是一隻手捏在大腿內側時留下的指印。最大那個點是拇指按的，顏色最深，皮下已經開始淤血，從紅色往青色過度。book18.org
沈渡看著這兩個印子。坐墊的紅印和手指的掐痕在同一個位置區域，但性質完全不同。一個是機械摩擦，一個是暴力。book18.org
「什麼時候弄的。」book18.org
「你到之前。大概半小時。」book18.org
「因為什麼。」book18.org
她把騎行褲的褲口放回去。彈力面料彈回原位，遮住了指印。她沒有馬上回答。然後她把臉轉向車窗，看著外面枯黃的玉米秸稈。晚風把秸稈吹得沙沙響。book18.org
「我不讓他碰。他說已經付了錢。」book18.org
「誰付的錢。」book18.org
「蘇姐介紹的。蘇姐說只是陪騎，陪騎完吃個飯。然後到了那裡，他喝了酒。他說蘇姐跟他說的是全套，說已經付了錢，我不讓他碰是騙錢。他說如果我不做，他就在群里說我是騙子，以後沒人帶我騎車了。」book18.org
她說話的聲音很平。不是冷靜，是太害怕了反而沒有聲調起伏，像在背課文。她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每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那瓶酒是白的，不是啤的。他先喝了三兩。他的手從她肩膀上開始放，然後往下摸，摸到腰的時候她躲了。他不高興了，說她裝。她說不舒服，他說了一句「你們這些大學生出來不就是掙這個錢的嗎」。然後他的手掐在她大腿內側，力道很大，但不是為了弄疼她，是為了按住她。她痛得叫了一聲。他鬆開了。然後她的手機響了。是鬧鐘。book18.org
「我提前設了一個鬧鐘。假裝有人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所以她才有機會給他發私信。不是從民宿里發的，是在堂屋前台等他的時候發的。她用手機桌面上的論壇APP，打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打錯了七八次。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開始接這個的。」book18.org
沉默。她把安全帶的織帶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安全帶被拽出來越來越多，卡在B柱上的那一段繃得很緊。book18.org
「這個學期開學之前。」book18.org
暑假。她在這個圈子裡剛待了不到三個月。秦晚棠介紹的。她說秦姐對她很好，幫她買裝備、介紹人認識，第一次的時候秦姐全程陪著她，那個男騎手態度也正常。後來就慢慢變成她自己去。有時候是「陪騎」，有時候是「陪吃飯」，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對方就喜歡爬坡的時候有個好看的女騎手跟在後面。book18.org
「你知道秦姐是做那種事的嗎？」book18.org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很大，眼角有一點發紅，但沒有哭。她看著他，不是質問，是求助。她需要一個比她更清楚規則的人來告訴她：這是正常的嗎？這個圈子裡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嗎？還是只有她遇到的人不好？book18.org
她等了幾秒，沈渡沒回答。他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book18.org
「我聽到了。」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book18.org
「聽到什麼。」book18.org
「上次。西郊驛站。晚上。你的房間在二樓。」book18.org
她說的是住宿民宿那晚。老周進了蘇眠前夫/老團長的房間。姜念從裡面出來的時候沈渡在走廊里。陸鹿聽到了，不是姜念和他，是之前，她自己在那間房裡，老周做的時候她全程閉著眼，做完之後她出來的時候聽到走廊里有腳步聲。她看到了一雙拖鞋。藍色的。男款。book18.org
「那雙拖鞋是你的。」她說，「我後來在民宿門口看到過，和你的騎行鞋放在一起，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沈渡把車窗搖下來兩厘米。晚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秸稈的氣味。車裡的空氣對流起來。book18.org
她攥著安全帶的手指終於鬆開了，織帶在指腹上勒出了兩道紅印。她把手放回膝蓋上，然後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從騎行服的後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遞給沈渡。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條微信聊天記錄。備註名：周哥。book18.org
最後一條消息，今天下午三點十二分發的：「到了。房間203。上來。」book18.org
上面一條，三天前：「周末有空？西郊這邊有個民宿。蘇姐說給你排上了。別遲到。」book18.org
再往上，是轉帳記錄。兩筆。第一筆：1000。備註：騎車。第二筆：2000。備註：吃飯。book18.org
陸鹿收了第一筆。第二筆她點了退回。book18.org
老周又發了一個紅包。備註寫：加個菜。她又退了。book18.org
然後他的語氣就變了。最後一條語音她沒轉文字，沈渡能看到語音條，時長十七秒。book18.org
「放。」book18.org
陸鹿猶豫了一下。然後她點開了那條語音。book18.org
中年男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炸出來，帶著白酒的酒氣：「小鹿啊你別搞錯了，你以為你那破捷安特是誰送你的？你以為群里那些男的是看你騎車快才帶你爬坡的？你要想繼續在這個圈子裡混，周末就過來。不來也行，我把你上次在我車裡的照片發群里。你自己看著辦。」book18.org
車裡有大概十秒的空白。手機螢幕暗了。陸鹿把手機收回去，鎖屏，放回騎行服後袋。book18.org
沈渡發動引擎。發動機的低頻振動重新填滿了車內的空間。他掛擋，鬆手剎，車子開始往前滑。book18.org
「他們用照片嚇唬你，」他說，方向盤打了一圈，拐上了回城的省道，「我拍的照片也可以。」book18.org
車子駛出機耕道，拐上回城的省道。遠光燈劃開前面的黑暗，路兩邊的楊樹往後倒著跑。book18.org
「你有他照片嗎？」沈渡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名字。」book18.org
「周國峰。做建材生意的。群里叫『峰哥』。」book18.org
峰哥。沈渡想起了秦晚棠朋友圈裡那個評論，「下次我帶你上坡」。同一個人。他的左手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book18.org
「上次民宿第二天的早飯，」沈渡說，「他是不是也敲門了。」book18.org
陸鹿沒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回答。book18.org
車子開了十公里。窗外已經有了路燈，高壓鈉燈的橘黃色光一團一團地掃過擋風玻璃。陸鹿靠在椅背上，騎行服的領口還是歪的，拉鏈已經被她攥出了幾道摺痕。她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book18.org
「我以為騎行圈和學校不一樣。我以為騎車就是騎車。」book18.org
沈渡沒有回答。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盤上，無名指的疤在路燈的光斑里一亮一滅。他想起兩年多前的自己。凌晨兩點，寫完最後一行代碼。姜念在床上等他，等了一整個晚上。他推開臥室門，她已經睡著了。床頭燈還開著。那是她最後一次等他。book18.org
「騎車可以只是騎車，」他說，「但你得選跟誰騎。」book18.org
他把車駛進市區。路燈變成了冷白色的LED，街道兩邊出現了便利店和公交站。陸鹿看著窗外。她的臉在玻璃反光里是模糊的，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一扇一扇。她在哭。沒有聲音，只有眼淚。book18.org
【第12章丨秦晚棠的淪陷】book18.org
【地點：秦晚棠的公寓】book18.org
【時間：周六，晚21:30/23:15】book18.org
沈渡把陸鹿送回學校之後，在車裡坐了十分鐘。book18.org
發動機沒熄火。空調出風口吹著涼風，中控台上的時間從21:17跳到21:27。他拿起手機翻到秦晚棠的微信。上一條聊天記錄是三天前，她把品牌方的反饋截圖發給他，配了兩個字：「過了。」他回了一個大拇指。book18.org
他打字：「在家？」book18.org
過了不到三十秒。她回：「在。怎麼了。」book18.org
他沒回。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掛擋。book18.org
秦晚棠住的小區在四環邊上，名字里有「國際」兩個字，但電梯里的地毯磨出了經緯線，走廊的聲控燈有一盞是壞的。她住在十六樓。沈渡敲門的時候走廊里那盞好燈剛好滅了，他站在黑暗裡等。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她穿著家居服。不是騎行服，不是咖啡店裡的緊身薄毛衣和闊腿褲，是一件寬大的白色純棉T恤，下擺剛好蓋住大腿根部。光著腳站在玄關的瓷磚上，腳趾塗了淡粉色的甲油。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朵前面。沒有妝。眼線沒了，眼睛小了一圈但反而顯得更真實。嘴唇上的血色很淡，下唇中間有一道淺淺的乾裂痕。卸了妝的秦晚棠看起來比帶妝年輕，但也更疲憊。book18.org
客廳里開著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茶几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一張Excel表格，數字密密麻麻。沙發上扔著兩件還沒疊的騎行服。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是某種香薰蠟燭或者空氣清新劑，但底下隱約壓著另一個味道，外賣。她剛吃完飯。book18.org
「這麼晚。」她說。沒有責怪，也沒有驚喜。陳述句。book18.org
「進去說。」book18.org
她退了一步讓他進門。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洗衣液的淡香混著一點點廚房的油煙味。她做飯了。不是外賣。圍裙搭在廚房門把手上，深藍色的，上面印著某個醬油品牌的logo。book18.org
她關上門。兩個人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落地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白色T恤在逆光里變成半透明，勾勒出身體的輪廓。她沒穿內衣。光線穿透棉質面料，髖骨的弧線在T恤下擺邊緣若隱若現。book18.org
沈渡沒提陸鹿。他說：「你上次說可以拍別的。」book18.org
秦晚棠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咖啡店裡那種訓練有素的笑，也不是廢棄工廠里那種被照片擊中後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笑。是第三種笑。嘴角只是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瞭然。book18.org
「上次是上次。這次我是要收錢的。」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靠在鞋柜上，雙手抱在胸前。抱得很松，不是防禦性的，是等著看對方怎麼還價的姿態。book18.org
「你開價。」book18.org
秦晚棠看著他。她的腳趾在瓷磚上蜷了一下。然後她報了一個數。book18.org
沈渡二話沒說。他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轉帳。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她。轉帳成功。金額比她報的多了兩千。book18.org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但她的拇指在手機殼邊緣上來回蹭了兩下。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小動作。平時她的手總是很穩，撕糖包、系腰帶、脫騎行服，每個動作都乾淨利落。book18.org
「你比我想的有錢。」她說。book18.org
沈渡沒回答。他把手機放在鞋柜上，螢幕朝下。然後向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她帶他進了臥室。book18.org
臥室比客廳更小更私人。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翻到一半扣著，是一本講個人品牌運營的。衣櫃門沒關嚴，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騎行服，顏色從淺到深排列，像色譜。窗簾是淺灰色的遮光簾，拉了一半，窗外是四環上的車流，尾燈在夜色里連成一條暗紅色的光帶。book18.org
她站在床邊。光腳踩在復合木地板上，腳趾併攏。她把頭髮上的鉛筆抽出來放在床頭柜上，頭髮散下來落在肩膀上。卸了妝之後她的面容在暖黃色的燈光里顯得很素，但不是蒼白，是皮膚本身的顏色。顴骨上有一點點曬斑，長期戶外騎行留下的。眼角沒有眼線之後，眼睛的形狀變得柔和了，少了那種精緻的攻擊性。嘴唇因為卸妝後的乾燥，下唇中間有一道淺淺的乾裂痕。book18.org
她伸手去關床頭燈。book18.org
「開著。」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開關上，然後收回來。book18.org
「你是付了錢的，」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嘲，「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book18.org
她坐到床上。床單是白色的，純棉，洗了很多次，邊緣起了細密的小毛球。她躺下來，後背貼著床單，膝蓋屈起來，雙手放在身體兩側。這是一個接活的標準姿態。舒服、方便對方操作、不需要對視。她的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有看他。表情很平靜，是那種接了很多次之後練出來的平靜。呼吸很穩，腹部的起伏在T恤下規律地一上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閉上眼。book18.org
閉眼是最後的儀式。閉上眼睛，就不用看對方的臉。不用知道是誰在上面。身體是租出去的，但眼睛是自己的。book18.org
沈渡沒有上床。他站在床邊，看著閉眼的她。閉眼等著的秦晚棠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她每個動作都是算好的，笑到第幾秒、靠過來多少厘米、什麼時候該說「你說呢」。但現在她閉著眼，睫毛在微微顫抖，手指攥著床單的邊緣，指節有一點發白。她把所有「專業」都放下了。book18.org
沈渡蹲下來。他蹲在床邊。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腳踝。她的腳踝很細，外側的踝骨微微凸起。他的手指沿著踝骨往下，滑過腳背，然後停在腳踝內側。那裡的皮膚很薄，能看到淺藍色的靜脈，像一條隱藏在皮膚下的暗河。book18.org
她的腳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抬起她的腳。彎下腰。嘴唇貼在她的後膝窩上。book18.org
那個位置。她在大腿後側拉伸時夠不到的地方。騎行時膝蓋不斷屈伸、被座墊邊緣反覆摩擦、在每一次下坡趴低風時迎風最集中的位置。是她全身上下最「不設防」的位置。book18.org
秦晚棠的身體在嘴唇貼上去的瞬間蜷縮了。不是推開的蜷縮，是向內收縮的蜷縮。膝蓋彎了一下，腳趾在床單上蜷出一個扇形的褶皺。她的眼睛睜開，瞳孔在暖黃色燈光里微微擴張。她不敢低頭看。她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從白變紅。book18.org
「你……」book18.org
只說了一個字。後面的字沒了。因為沈渡沒有停。嘴唇沿著後膝窩的弧度往上移，移到膕繩肌的下段。那裡是騎行時承受拉力最大的位置，肌肉纖維在皮膚下硬硬的。他的嘴唇能夠感覺到肌肉在微微顫動，不是痙攣，是那種快要痙攣但還沒到的臨界狀態。book18.org
她的膝蓋又彎了一點。腿開始往回收。不是拒絕的收，是受不了了想縮回來的本能。但他的手握著她的小腿，力度很輕，輕到她可以隨時掙脫。她沒有掙。book18.org
他站起來。從後面抱住她。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隔著T恤，掌根還是感覺到了那層薄薄的腹直肌。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他懷裡，後腦勺靠著他的鎖骨。book18.org
然後他的手從T恤下擺伸進去。手指觸碰到皮膚時，她的腹部收緊了。腹直肌在他的手掌下變硬。不是害怕的硬，是一種被觸碰時本能的身體反應。book18.org
他貼著她的耳朵說：「你收錢是為了讓自己相信這不是感情。」沈渡從背後解開她的T恤，「其實你比誰都想不收費。」book18.org
她沒說話。她的後腦勺靠在他肩膀上，T恤滑到腳踝旁邊。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她的心跳透過她的後背傳到他的胸腔里，和他的心跳差了半個拍子。他把她轉過來。book18.org
她沒來得及重新閉上眼睛。他就站在她面前，那麼近，她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鎖骨。她必須看著他。一個付了錢的男人。一個她以為只是另一個客戶的男人。他吻了她的後膝窩。他記得她的脊柱有幾節。他在廢棄工廠里拍了她沒穿衣服的照片但沒有拍全裸。他沒碰她的臉還問她冷不冷。book18.org
「操。」book18.org
她說了這個字。不是高潮時的髒話。是一種崩塌。然後她吻了他。book18.org
不是他吻她。是她把手從他的肩膀上移到他的後頸，踮起腳尖，嘴唇壓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很乾，下唇那道乾裂的口子硌在兩個人的嘴唇之間。他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兩個人的牙齒碰了一下。她用舌尖推開他的嘴唇。舌頭很燙，帶著剛才喝的那杯白水的溫度。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樣東西。book18.org
他把她按回床上。她陷進床單里，身體上還有一些曬痕，騎行服留下的，肩膀和手臂是兩個色號。他看著她身上這些痕跡，覺得她比任何精修過的照片都真實。他進入她的時候，她的眼睛睜著，看著他，睫毛上掛著什麼東西在燈光下一閃一閃。後膝窩被他的膝蓋頂開，架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大腿後側緊繃著，腿根處是一片濕滑。book18.org
這個姿勢讓她的骨盆高於身體其他部分。他的手掐進她的腿根，虎口貼著那片剛才被他吻過的皮膚。指腹陷進去的深度剛好卡在肌肉和骨骼之間。她沒有接這個動作，她只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又睜開。book18.org
他動著。每一下都準確。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拱，腰離開床面，腹直肌在皮膚下繃成一條硬線。身體先到了，意識還沒跟上。臉色從鎖骨開始泛紅，往上蔓延到脖子、下巴、臉頰、耳根。她的嘴張開了，瞳孔失焦。高潮像一道被剪斷的吊橋，她整個人墜下去，陰道內壁的肌群開始不自主地收縮，從深處開始往外一層一層地推，大腿內收肌群鎖死，膝蓋夾緊他的腰側。book18.org
她罵了句髒話。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然後她哭了。book18.org
不是高潮的哭。是崩潰的哭。眼淚不是流出來的，是湧出來的，從眼角直接掉進耳朵里。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有嘴唇在抖。喉嚨里擠出幾個短促的音節，不成字，像被水嗆到的人在努力呼吸。因為她意識到這不是「工作」，「工作」不會讓她高潮。「工作」不會碰她的後膝窩，「工作」不會在她閉眼的時候等她睜開。「工作」不會用嘴唇貼在她最不設防的位置。她破了規矩。book18.org
沈渡沒有停。他不讓她在高潮後的不應期里縮回殼裡。他繼續，節奏放慢了但力道沒有減。她的不應期很短，身體還處在高潮後的敏感峰值上，每一次繼續推進都讓她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斷斷續續的氣聲。手指在他後背上抓出了紅印，不是故意抓的，是她的手指不知道往哪放。他低頭用嘴唇碰了一下她鎖骨外側那顆小痣，他上次隔著手掌按過。book18.org
她伸手想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book18.org
「錢我退你。」book18.org
聲音還在抖，但語氣很堅決。book18.org
沈渡按住她的手。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不行。這是規矩。」她把手抽回來，繼續去找手機。手指碰到手機殼的時候被他按住了手腕。book18.org
「你的規矩在我這裡不算。」book18.org
她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睫毛膏早就花了，在下眼瞼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水痕。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又裂開了，這次滲了一顆血珠。book18.org
他把她拉回床上。第二次沒有前戲，直接進入。她比剛才更敏感，進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往上一縮。這次他沒有換姿勢，面對面，從頭到尾。她的腿一直纏著他的腰沒有鬆開。高潮來的時候她沒有罵人，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耳朵里。book18.org
之後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慢慢從淺促變回均勻。腿還微微張著，大腿內側的皮膚泛著淺紅色，被他手指掐過的地方開始顯出淡淡的指印。靠在他肩膀上，頭髮散在他胸前，發尾被汗和眼淚黏成一縷一縷的。book18.org
「我本來今天不打算跟任何人。」她說，對著天花板講的。「蘇姐發了個群公告，說要整頓騎行紀律。把周末的西郊線取消了。我刷到的時候就想，也好，這周就不接活了，休息兩天。然後你發了那條微信。」book18.org
她把臉轉過來，看著他。「我沒想過會遇到你。」book18.org
沈渡側過頭看她。她嘴角有一個酒窩，很淺，不笑的時候幾乎看不到。book18.org
「你指什麼。」book18.org
「進這個圈子。給蘇姐當攝影師。我沒想過會遇到一個人，他會在進房間之前先問我冷不冷。你問了我兩次，第一次在工廠，第二次是現在。」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你在工廠讓我脫騎行服的時候，我以為你要睡我。然後你說『不穿可能更好』，表情和說『顏色不對』一模一樣。你拍了我沒穿衣服的照片，但沒有拍全裸。你讓我在水泥牆前面站了那麼久，就為了等我習慣你的鏡頭。你根本沒在拍衣服。你在拍我。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來拍照的。」book18.org
她哭完之後聲音變得很平靜。然後她問了一句對他而言是終審的問題。book18.org
「你是來做什麼的？」book18.org
沈渡沒有回答。他把手放在她後膝窩上。那個他剛才吻過的位置。她的腿動了一下但這次沒有蜷縮。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位置不再只是她自己的。book18.org
「第一個付錢睡你的人是誰。」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品牌代理商。給車隊贊助騎行服的。他說如果我陪他，就給我的車升級套件。」book18.org
「你那時候多大。」book18.org
「二十五。」book18.org
「蘇眠安排的。」book18.org
不是疑問句。book18.org
秦晚棠沒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回答。book18.org
沈渡把被子拉上來蓋在她身上。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套也是白色的，洗得邊緣起了毛邊。她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book18.org
「今天晚上你來找我之前，蘇姐給我打了電話。她問陸鹿是不是認識你。問我是不是介紹你們認識。讓我暫時不要和你有工作之外的接觸。我掛了電話之後對著電腦螢幕發了半小時的呆。然後你敲門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你進這個圈子不是為了拍照。但我不知道你要什麼。你把眼睛睜開，又不像大多數人那樣只為了占便宜。你好像要更多，又不肯說是什麼。你讓我替你拍了那些照片，也讓我欠了你的人情。」book18.org
「你不是我的工具，秦晚棠，」他說，「你是我的踏板。」book18.org
【第13章丨規矩】book18.org
【地點：秦晚棠的公寓】book18.org
【時間：周六，深夜23:30】book18.org
沈渡靠在床頭。床單在他腰上堆著，汗已經乾了，棉質面料上留著幾道褶皺和一片顏色略深的濕痕。秦晚棠從他身上翻下去的時候胳膊肘撞到了床頭櫃，那本品牌運營的書從扣著的位置滑下來掉在地上，書頁折了一個角。她沒撿。book18.org
她躺在床的另一側，白色T恤已經重新套上了，但穿反了，領口的標籤翹在脖子後面。她的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後膝窩上他嘴唇碰過的位置還留著一點極淡的紅印。她看著天花板，呼吸已經平了，但眼角還是濕的。睫毛膏在下眼瞼上洇開兩道淡黑色的弧，像沒畫完的眼線。book18.org
床頭柜上的加濕器噗噗地噴著白霧。窗外四環的車流還在，輪胎碾過瀝青路面的低頻嗡鳴透過玻璃傳進來，像一棟大房子的中央空調。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不是對著他說的，是繼續對著天花板。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剛才哭的時候是崩的，碎的，現在像是把碎掉的東西先掃到一起，還沒粘，但至少不再滿地都是了。book18.org
「你是來做什麼的。」book18.org
沈渡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他的左手搭在被子上，無名指的疤在窗簾縫漏進來的路燈光里微微反光。book18.org
「找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已經見過了。」book18.org
秦晚棠把臉從天花板上移開，轉過來看他。床頭燈的暖光在她臉上切了一道明暗交界線，一隻眼睛在光里，一隻在陰影里。她沒有追問名字。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嘴裡把某個名字咀嚼了一遍，然後咽了下去。book18.org
「姜念。」book18.org
她用的是陳述句。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側過身面對著沈渡，一隻手墊在臉頰下面。臉上的妝全花了，嘴唇因為哭過而微微腫起來，下唇上血口子的血珠已經凝固。book18.org
「你以前和她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她是我前女友。」book18.org
秦晚棠沒有意外。她只是把這句話放在嘴裡含著，好一會兒才吐出來：「所以她每次騎完車從來不跟人喝酒的原因，是你。」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姜念在圈子裡不收費。從來不收。不收錢、不收裝備、不收升級套件。圈子裡的人一開始覺得她清高，後來發現她只是不要東西。她要的是另外的東西。」book18.org
秦晚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book18.org
「她要人陪。周末騎車、晚上吃飯、偶爾過夜。但從不過夜到天亮，做完就走。老周說她床上特別配合但做完之後不讓人碰她。老周以為她是潔癖。我知道不是。」book18.org
她看著沈渡。book18.org
「她是在等。等一個人來了，她就不是在這群男人之間流浪了。」book18.org
沈渡沒有說話。他的左手在被子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秦晚棠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把枕頭豎起來墊在背後，從被他干到失神的女人變成了他生意上的乙方。這是一個很明確的身體信號。book18.org
「蘇姐管理車隊的規則很簡單。車隊里的男人出錢或出裝備，女人出身體。蘇姐從中抽成，收百分之三十。有些人收錢，有些人不收錢但收別的東西，比如裝備、打賞、紅包。有些人不收錢也不要東西，但要蘇姐給她們安排配對。但是一旦入了蘇姐的系統，就不能後悔。你要是跟了誰，就只能跟誰，除非蘇姐給你換人。姜念是蘇姐最得意的作品，她從來不收錢，但她要人陪。她可以換人，但必須她先提，不能是對方先提。蘇姐用她的存在告訴大家，系統也可以有'自由的VIP'。但她必須服從蘇姐的安排，否則蘇姐會把她的秘密抖出來。她老公不知道她在騎車。」book18.org
沈渡聽到「她老公」三個字時沒有表情變化。但他的左手無名指的疤被他右手拇指按了一下。book18.org
「你說她老公不知道。」book18.org
「當然不知道。她老公是個程式設計師。蘇姐說那人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不在家。姜念出來騎車他從來不過問，估計連公路車和山地車都分不清。」book18.org
「她什麼時候結的婚。」book18.org
「去年。年初吧。沒辦婚禮，朋友圈發了一張結婚證照片。我當時還點了贊。」秦晚棠停了一下，「她和老周那種等級的人上床，但她老公不知道。蘇姐那有所有的記錄。」book18.org
「你知道老周和她的事。」book18.org
「知道。老周是蘇姐手裡最頂級的VIP客戶之一。姜念只陪他。不過老周最近不滿足於只交錢給蘇姐了，他想自己直接聯繫。所以他給陸鹿也發了私信，想繞開蘇姐。這是犯忌的。蘇姐最恨的就是有人繞過她。」book18.org
沈渡想起民宿走廊里老周手裡那把鑰匙。是蘇眠給的。不是給姜念的。是給老周的。蘇眠用一個女人控制住了一個金主。book18.org
「你接活的名單是誰在管。」book18.org
「蘇姐。」秦晚棠的手指在枕頭上劃了一道無形的線。「所有的人都經過她。她管帳本，管配對，管收錢。每筆抽三成。如果客人是騎友介紹的，介紹人也拿一成。蘇姐手裡的錢一大半都投進了那家騎行生活館。店是她的殼，帳本是她的命。」book18.org
「帳本放在哪。」book18.org
「踏頻生活館倉庫。一個保險柜。我只見過一次。有一次騎行活動臨時改路線，蘇姐讓我回店裡取備用鑰匙。她電話里告訴我保險柜密碼。我開了柜子，裡面除了現金和合同，還有一個黑皮帳本。她回來看見我在倉庫里，臉色很不好看，第二天就把密碼改了。」book18.org
「你當時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秦晚棠苦笑。「就翻了一頁。」她說。「第一列是人名，最後幾格是數字。數字後面有的寫著'已收'，有的寫著'待付'。蘇姐的字很小很密，每行末尾還會標註'VIPX'這樣的符號。我記得最上面那行寫著姜念的名字，後面備註了一句'VIP5+待定'。這種分級不是按價格來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我看到了自己那行。秦晚棠。後面跟著的數字比我實際交的抽成多了一個零。然後寫了'VIP2'。我後來想，這個'VIP'就是蘇姐自己內在的風險評級，不是對客戶，是對內部。數字越小，說明級別越高、越被信任、越難脫離。VIP1可能是蘇姐自己。VIP2是我。姜念是VIP5+。她已經在這個系統里快被邊緣化了。」book18.org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蘇眠為什麼要邊緣化她。」book18.org
「不知道。但這兩個月蘇姐給姜念排的人越來越少了。以前幾乎每周都有活動，現在一個月可能就安排一兩次，對象不是年紀大的就是外地的。可能是蘇姐覺得姜念不受控制了。因為她說，不想再接自己不喜歡的人。蘇姐給了她一個老周這樣的固定搭檔，但這不是獎勵，是圈禁。」book18.org
「帶我去見她。」book18.org
不是請求。是陳述。book18.org
秦晚棠看著他。她的一隻眼睛在光里，瞳孔在暗處放大之後還沒完全收回來。她沒有說「為什麼」。她已經知道他來這個圈子不是為了拍照。蘇眠讓他拍照的時候他就答應了。她讓他拍品牌照他也答應了。她讓他進她的房間他進了。她問他多少錢他不還價。他付了錢，但她的身體比他付的錢先到了。他從來不是為了錢。他是來清算的，而蘇姐欠他一個前女友。book18.org
但她說的是：「不帶。蘇姐知道是我牽的線，第一個掐死的人就是我。」book18.org
沈渡沒有逼她。他只是把枕頭放平，躺回去。兩個人並排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秦晚棠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你今晚來找我，是為了這個吧。不是我的身體。是我這個人。」book18.org
「你的身體我要，你的人我也要。」book18.org
她笑了。是那種被戳穿之後只能笑的笑。book18.org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西郊線拉伸那次你手按在我背上，那時候你看的是誰？是我還是姜念？還是蘇姐？」book18.org
沈渡轉過頭看她。她已經不哭了。枕頭上的淚痕還在，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冷的、更清晰的認知。她終於知道自己在別人的棋局裡是什麼位置了。但她沒有發火。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把自己裹緊了一點。book18.org
「你真有意思。別的男的進這個圈子，要麼為了免費睡，要麼為了收錢。你來是為了討債。為了找前女友算帳。你付我錢不是為了買我的身體，是為了讓我開口。」book18.org
沈渡沒有說話。他把她拉過來，翻身壓上去。這一次沒有前戲。他的拇指按住她鎖骨旁那顆痣，另一隻手掰開她的膝蓋。他進入的時候她的腿在他腰側本能地夾緊，但隨即鬆開了。book18.org
第二次比第一次短，但更安靜。她在高潮來時沒有哭。她只是看著他，把叫的聲音壓成了一聲很長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嘆息。然後她在餘韻里摟住他的脖子，嘴唇貼著他耳垂，不是接吻，是說話。book18.org
「蘇姐最近在查你。她讓群里的人不要和你走太近。她還找了另一個攝影師進群。你那套想報復的人，遠比你想像的警惕。」book18.org
沈渡的動作沒停。但他的大拇指在她鎖骨上多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之後她躺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腿在被子裡纏在一起。床頭柜上的加濕器還在響，噗噗噗，把乾燥的空氣潤成潮濕的白霧。秦晚棠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胸口上，掌心貼著他的心跳，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他的皮膚。book18.org
「那個帳本上的分級，」沈渡說，「你記不記得還有誰的名字。」book18.org
「不記得。」她閉著眼。「但我記得一件事。蘇姐在帳本最後一頁記的不是進帳，是支出。金額都很大。收款方名字我只看清了一個字：喬。寫了好幾行。」book18.org
「喬什麼。」book18.org
「不認識。但這筆支出每個月都有。好像在養一個不存在的人。」book18.org
【第14章丨第二次姜念】book18.org
【地點：姜念的公寓】book18.org
【時間：周日，凌晨00:20/01:45】book18.org
沈渡從秦晚棠家出來的時候，四環上的車流已經稀了。車載音響沒開，空調出風口吹著涼風。他在等紅燈的時候用手機查了一個地址。騎行冊上有隊員的緊急聯絡信息，姜念填的是家庭住址。三環邊上一個老小區，六層板樓，沒有電梯。book18.org
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口。保安亭里沒人，道閘開著，監控探頭上的紅燈一閃一閃。凌晨的小區只有兩盞路燈還亮著，其餘都滅了。三號樓在最裡面。他上樓，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五樓。門牌502。防盜門上貼著一張去年的福字，卷了邊。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她還沒睡。book18.org
敲門。三下。停。又兩下。book18.org
門開了一條縫。門鏈還掛著。book18.org
姜念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面。她穿著白色睡衣，弔帶款，絲質的，和上次在民宿走廊里那件是同一件。頭髮散著，沒有梳，發尾有一點打結。她沒有化妝，臉上的皮膚在走廊燈光下是素凈的，眼角的淚溝比化妝時深一點。她看見是他，第一反應是肩膀往上提了一厘米，鎖骨窩被拉深了。然後她伸手去推門，不是拉開，是關上。book18.org
沈渡的手已經按在門框上了。掌根貼著門框的木邊，無名指的疤正好卡在門鏈的金屬環扣上。門板撞在他手掌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地址。」book18.org
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啞的。不是睡啞的，是還沒睡。凌晨了還沒睡。book18.org
「騎行冊上有。」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門縫裡她的眼睛在走廊燈光下是灰褐色的。然後門關上了，不是拒絕，是解門鏈。金屬鏈在軌道里滑過，咔嗒。門重新開了。book18.org
沈渡推門進去。book18.org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月光落在布面沙發上，顏色發灰。茶几上放著一杯水，喝了三分之一，杯壁上還掛著細細的水珠。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螢幕上在播某個深夜購物頻道，主持人嘴一張一合像一條擱淺的魚。臥室的門開著，床上的被子掀開一角，枕頭上有一個人躺過的凹痕。她沒有在睡覺。她在等他。不是等沈渡。是等她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然後去睡。book18.org
他一句話沒說。把她推到沙發上。book18.org
布面沙發在她後背撞上去時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開燈，客廳里只有電視螢幕的藍光和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的白色睡衣在這兩種光的交疊里是灰藍色的，絲質面料在沙發墊上鋪開，像水面上一層薄油。book18.org
他沒有給她時間去想。他低下頭吻她。book18.org
不是溫柔的試探。他的嘴唇壓在她嘴唇上時，她的嘴是閉著的。他用舌尖頂開她的牙關，直接伸進去。她口腔里還有牙膏的味道，薄荷味的，涼絲絲的。他的舌頭攪動時碰到了她的舌頭，她縮了一下。然後她沒有繼續縮。她的舌尖碰了一下他的舌尖，很輕，像在確認這個人是真的。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肩膀滑到她的後頸。拇指按在她耳垂下方，其餘四指插進她的頭髮里。她耳後那片皮膚是他知道的開關。拇指剛貼上去時她的呼吸斷了一拍。他的嘴唇從她嘴上移開，沿著下巴往下滑，停在脖子側面，她的頸動脈在他的嘴唇下突突跳著，頻率很快。他用舌頭舔了一下那條動脈，皮膚上有沐浴露殘留的香味和一點點鹹味。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隔著T恤陷進他的皮膚。book18.org
他的嘴從脖子側面移到耳後。含住耳垂的時候，她的耳朵已經開始泛紅了，從邊緣往腮部蔓延。他舔她的耳後，舌尖從耳垂根部往上走，沿著耳廓外沿繞了一圈，然後回到耳垂。用牙齒輕輕咬住。她的腰頂起來了。髖骨撞在他的大腿上。嘴張開，發出一聲很短促的、被壓住的氣聲。book18.org
他的嘴唇從她耳後移開，往下來到鎖骨。那顆痣在灰藍色的光線里是深褐色。他先用拇指按住它，按了三秒。然後他低下頭，用嘴唇覆上去。不只是吻。是含住。她的鎖骨在他嘴裡，他用舌尖舔那顆痣周圍的皮膚，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她的鎖骨窩裡積了一點汗，微鹹的，帶著她身體最原本的味道。她的手指從他肩膀上移到他的後腦，插進他的頭髮里，沒有推也沒有拉，只是抓著。book18.org
他一邊含著她鎖骨，一邊把手從她睡衣的弔帶上伸進去。絲質面料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一側乳房。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狀很緊實，騎行練出來的胸肌在乳房下面撐著，讓乳房在平躺時依然微微隆起而不是完全攤開。乳頭在冷空氣里已經硬了，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兩個色號。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頭，輕輕碾了一下。她的後背弓起來了，脊椎從沙發墊上抬起幾厘米。book18.org
他的頭從她鎖骨上移下來。嘴唇含住乳頭。舌尖在乳頭尖端打轉，先快後慢，然後忽然用整個口腔吸住。她的手指從他頭髮里滑出來抓住沙發墊，指節在布面上攥得發白。他把她的另一側弔帶也拉下來，兩個乳房都暴露在灰藍色的光線里。他的手指揉捏著右側乳房，拇指在乳頭上打圈，嘴唇則含住左側乳頭，交替地吸和輕咬。乳頭在他嘴裡硬得像兩顆小石子。她的呼吸是斷開的，每吸一下她的腹肌就收緊一次。book18.org
他把她的睡衣裙擺往上推。堆在腰上。她的小腹在月光下是淺色的，腹直肌的輪廓在皮膚下隱隱可見。他彎下腰，嘴唇貼在她肚臍下方的位置，舌尖沿著腹中線往下走，速度很慢，每一厘米都讓她小腹的肌肉抽動一下。他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沐浴露下面是她皮膚本身的味道，和上次在民宿不一樣，這次沒有別人的體味。只有她的。book18.org
她的內褲是白色的，棉質，不是蕾絲，是那種普通的三角內褲。褲腰邊緣有一圈鬆緊帶留下的淺紅印。他把內褲往下拉，不是脫，是拉到大腿中部。她的陰毛修得很整齊，是倒三角的形狀。他用手掌覆上去，掌根壓著恥骨。他的手指分開她的大陰唇，指尖觸到陰道口時，她已經濕了。不是潮，是濕透了。透明的液體從陰道口滲出來，在月光下有珍珠質的光澤。他的手指沿著她的大陰唇滑動，從陰道口到陰蒂，來回幾次。她的腿夾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他的拇指找到陰蒂。那是一個很小的凸起，在陰蒂包皮下微微露出。他用拇指指腹按住它，畫圈。先是順時針五圈，然後逆時針五圈。她的腿夾得更緊了，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他手腕上硬得像石頭。她的髖部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上頂，配合他手指的節奏。他的拇指沒有離開陰蒂，中指和食指同時往下滑，停在陰道口。指尖在濕潤的入口處按壓了幾下，讓她的身體適應手指的觸感，然後緩慢推進去。book18.org
一根手指。她的陰道內壁立刻裹住了他的手指，溫熱、濕滑、緊緻。他的手指在裡面轉動，找到她陰道前壁那個略微粗糙的區域。指腹按上去，她的身體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的拇指繼續在她陰蒂上畫圈，中指在她陰道里按壓G點，兩根手指一個在外面一個在裡面形成了共振。她的呼吸成了斷續的喘息，每次呼氣都帶出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嗯聲。手指的指節能感覺到她陰道內壁在逐漸收緊，從深處開始一層一層往外推的微痙攣。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指推到更深。他用嘴唇含住她的乳頭，用力吸。三處刺激同時，陰蒂、G點、乳頭。她在不到一分鐘之內就到了高潮邊緣，陰道內壁開始不自主地抽搐，但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把高潮壓了回去。他感覺到了。把手指從她陰道里抽出來，指尖上沾著她的體液，透明黏滑，在月光下拉起一條細絲。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嘗了一下。微咸，有一點鹼性的澀。book18.org
她把臉轉向一邊。不敢看他。他把她的內褲完全拉下來，丟在地板上。然後他解開自己的牛仔褲，拉下拉鏈。陰莖彈出來，龜頭已經脹得發紫，尿道口有一點透明的液體滲出。book18.org
「你當年為什麼離開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平到不像在做愛時問的問題。book18.org
姜念沒有回答。她的腿還分開著，膝蓋屈起來，大腿內側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水光。她的手攥著沙發墊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沈渡沒有進。他握著自己陰莖的根部，把龜頭頂在她陰道口，壓了一下，沒有進去。book18.org
「你當年為什麼離開我。」book18.org
又問了一遍。他的龜頭在她陰道口研磨，只進去半厘米，然後退出來。她的身體在顫抖。陰道口在收縮，在找他的龜頭，想要把它吞進去。但他不給她。他把龜頭按在她陰蒂上，上下蹭了兩次，然後重新頂在陰道口。book18.org
她的聲音碎了。book18.org
「因為你不在。」book18.org
他推進去。龜頭沒入。她吸了一口氣。陰道內壁的肌肉立刻裹住他，溫度和濕度都比剛才手指感受到的更濃烈。他的陰莖繼續往裡推，一點一點，龜頭推開一層一層的褶皺。她的陰道在接納他，但同時也抗拒他，每推開一層都在收緊，像一圈一圈的握力環。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他退出來幾厘米，又重新推進去。這一次推進得更深，龜頭撞到了宮頸口。她的腿在他腰側夾緊了。book18.org
「你不是我一個人的。」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在發抖。「你是代碼的。」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然後插得更狠。book18.org
節奏變了。不再是之前審問式的緩慢推送。他的陰莖進得又深又快，每一次都抽出來到只剩龜頭在內，然後整根推進去。沙發在兩個人的體重下發出彈簧的吱嘎聲。她的乳房在每一次撞擊中上下晃動，乳頭在灰藍色的光里畫著看不見的弧線。他用左手按住她的鎖骨，那道疤正好壓在那顆痣上。他的右手扣著她的髖骨，手指陷進她髖骨上方的軟肉里。book18.org
她來了一次高潮。陰道內壁開始不自主地強烈收縮，從宮頸口往外，一層一層地擠壓他的陰莖。盆底肌群痙攣的頻率快到無法分辨單次。大腿內收肌鎖死，膝蓋夾緊他的肋骨。腹直肌繃成一塊硬板，然後忽然垮下去。她仰起頭，後腦勺頂在沙發扶手上，喉嚨里擠出一聲極細的尖音，像水壺燒開前最後那聲哨。然後她咬住了他的手腕。牙齒陷進皮膚，他感覺到疼，但沒有抽手。她的身體在他身下抽搐了大概十五秒。book18.org
他沒有停。book18.org
她還在高潮的不應期里敏感得快要炸開，他繼續動。節奏比剛才慢，但是力道沒有減。每一下她都以為他會停，但他不停。她的陰道在高潮後的敏感期里被繼續刺激，她的身體從沙發墊上彈起來想逃，但他的右手扣著她的髖骨把她固定在原地。她的手指從他手腕上鬆開，抓住他的後背，指甲劃出幾道紅印。她的嘴裡發出一些斷開的音節，沒有一個是完整的字。book18.org
她的第二次高潮來得比第一次更猛。猛烈到她自己都沒預料到。她張開了嘴，但這一次咬的不是他，是自己的手背。她的陰道痙攣到幾乎把他的陰莖擠出來。他按住她的恥骨，繼續推進，逼她在不應期里承受第三次，她的眼淚和體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兩顆水珠同時滑落。book18.org
結束後她癱在沙發上。腿合不攏。他的精液從她陰道口緩慢地流出來，白色的，混著她自己的體液，滴在布面沙發上，浸出一個小圓點。她側過身，肩膀靠在他胸上。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鎖骨那顆痣在汗光里微微發亮。左手無意識地搭在他小腹上，無名指的指甲蓋上有一道剛才抓他後背時留下的劃痕。book18.org
他看著電視黑屏里兩人的倒影。他們的輪廓在黑色螢幕上模糊得像兩個融化的蠟人。他的身體和她的身體疊在一起，分不出邊界。book18.org
「你老公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沒有抬頭。book18.org
他沒有等她回答。又說了一句。book18.org
「讓他回來的時候我還在。」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停下動作。他還在她體內，還沒有完全軟下來的陰莖被她陰道的餘韻一下一下地夾著。她聽到這句話之後，陰道又收緊了。這次不是高潮的痙攣，是另一種收縮。更慢，更深。她的身體在替他回答。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