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32-335)】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19/11/17發表於:首發SexInSex sis001 禁忌書屋字數:11031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二章 請託 book18.org
假山嵬嵬,翠竹蕭蕭。 book18.org
一名端莊秀麗的美貌婦人裙角輕提,款款穿過一條花木叢生的碎石小徑,拐過一個月洞門,便見一座四角涼亭立於花間。 book18.org
石桌上杯盤齊備,有兩人正在亭內對酌。 book18.org
「伯安兄府上花園果然清雅別致,小弟與兄相識已久,今日才有緣見識。」丁壽舉杯笑道。 book18.org
「若非家父留都上任,愚兄可不敢引禍上門。」坐在對面的王守仁打趣道。 「是極是極,小弟有自知之明,若仁伯在京坐鎮,斷不會學惡客登門,自討無趣。」丁壽搖頭晃腦道。 book18.org
王陽明自小也是鬥雞走狗的叛逆少年,聞言當即開懷,笑指丁壽道:「你啊,堂堂三品武臣竟如此佻脫,毫無官身體統可言。」 book18.org
「小弟若是食古不化,拘泥俗禮,伯安兄又豈會折節下交?」丁壽眨眨眼睛,「為全兄弟之義,小弟還是放浪形骸的好。」 book18.org
二人不約而同,放聲大笑。 book18.org
「你們兄弟在說些什麼呢,這般開心。」 book18.org
婦人端著托盤,笑吟吟地步入方亭。 book18.org
「小弟唐突而來,累得嫂夫人辛苦操勞,這廂謝罪了。」丁壽起身施禮。 「叔郎不必多禮,平日少見相公如此開朗,若有暇還請撥冗常來,寒舍侍笤掃席,恭迎貴客。」婦人斂衽回禮道。 book18.org
「一定一定,只要嫂夫人不嫌,小弟定將伯安兄的俸祿全化為腹內美餐。」 「請客哪怕大肚漢,你若有本事,可將這宅子都吃了去。」王守仁笑道,又轉首對妻子道:「我還有事與南山敘談,你且迴避吧。」 book18.org
婦人稱是,待要退下,被丁壽勸阻。 book18.org
「嫂夫人操勞半晌,且請入席,容小弟敬酒答謝。」 book18.org
「叔郎不必多禮,妾身不懂你們官場道理,士人雅趣,覥顏在席,徒增煩惱,不若暫避。」 book18.org
婦人只顧推辭,丁壽哪裡肯依,定要敬酒方休,婦人拗不過,又得王守仁發話,淺淺吃了半杯酒水,腮泛桃花才得退下。 book18.org
「嫂夫人溫良恭謹,通情達理,不愧大家閨秀,伯安兄有此內助,羨煞旁人。」 book18.org
王守仁的夫人諸芸是王華好友諸讓之女,王、諸兩家同為餘姚大族,長輩又為至交,便為子女定了秦晉之好,弘治二年諸讓任江西布政使司左參議時,招王守仁赴南昌完婚,一晃十餘年,夫妻二人倒也算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丁壽對妻子的溢美之詞,王守仁反應淡淡,只是延攬示意丁壽入座。 瞧王守仁一臉嚴肅,丁壽心中詫異,乖乖入席,靜等下文。 book18.org
「賢弟日前仗義援救王道夫之事,都下早已傳遍,滿朝碌碌,唯南山高義,愚兄敬你一杯。」 book18.org
鬼知道這消息怎麼傳成這樣了,丁壽又沒法解釋,只得陪飲一杯。 book18.org
「愚兄另有一事請託,放眼朝中,也只有賢弟可為。」 book18.org
「哦,伯安兄之事,便是小弟之事,請兄明言,弟定當竭力。」丁壽拍著胸脯道。 book18.org
「南都台諫戴銑、蔣欽等二十一人已被緹騎鎖拿進京,不知如何處置?」王守仁一臉憂色。 book18.org
「還能如何,運氣好的在詔獄裡關一陣子便放了,倒霉點的廷杖削籍,不外如是。」丁壽對那些在雨花台險些群毆自己的書呆子沒什麼好感。 book18.org
王守仁似乎鬆了口氣,「如此自然最好。」 book18.org
「怎麼,伯安兄與這些人有舊?」丁壽奇怪王守仁如此上心。 book18.org
「不曾謀面。」王守仁搖頭,「不過戴銑等人身為諫官,上疏言事乃是職責所在,縱使言辭激烈,不過一時激憤所致,罪不至死,還請賢弟設法保全一二。」 book18.org
「區區小事,小弟敢不效勞。」 book18.org
至今為止,劉瑾還沒搞出人命,這次又是幾十號人犯事,法不責眾,丁壽真沒把這託付當成一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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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午門外。 book18.org
南京城被押解而來的二十多名科道言官被扒了褲子,綁在受刑的長凳上,周圍站滿了奉旨觀刑的文武百官。 book18.org
一身飛魚服的楊玉環顧周遭戰戰兢兢的滿朝大臣,神色輕蔑,抬頭看看天色,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對著行刑的錦衣校尉道:「奉聖諭:戴銑、蔣欽、薄彥徽等人結黨朋比,離間朝廷,廷杖三十。時辰已到,行刑。」 book18.org
栗木廷杖掛著風聲高高掄起,呼嘯而下。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冷不丁聲音響起,不明所以的錦衣校尉正舞動生風的廷杖陡然停止,只聽一陣「誒呦」叫喚聲,不知幾個倒霉蛋的腰被抻到了。 book18.org
「他娘的誰叫停呀?!」楊玉轉頭喝罵。 book18.org
看清來人,楊大人隨即如同翻書般換了一張笑臉,「喲,大人您怎麼來了,小人耳目不靈,沒聽出您老來,您別見罪。」 book18.org
「本官來此監刑。」丁壽確實沒有怪罪楊玉,只是把他攆到了邊上。 「這……」 book18.org
楊玉納悶,這位爺走馬上任後從來不關心刑名詔獄的事,今日怎麼破天荒地跑來監刑了。 book18.org
丁二爺今日只想早完早了,畢竟對著一幫男人屁股提不起興趣,輕輕頓足,將兩腳靴間向外一分,咳嗽一聲,「開始吧。」 book18.org
這幫殿廷侍衛面面相覷,一同將眼光轉向了一旁的楊玉,楊玉衝著他們用力點點頭,高聲囑咐道:「行刑,用心打。」 book18.org
在一陣「噼啪」的竹筍炒肉聲中,圍觀者之一的文淵閣大學士焦芳被華蓋殿大學士李東陽拉到了一旁僻靜處。 book18.org
「賓之,何事呀?」焦芳奇怪地看著這位同年。 book18.org
「孟陽兄,老夫有一良言相勸,可否傾聽?」 book18.org
「但說無妨。」焦芳道。 book18.org
「你這吏部還要兼管到何時?」 book18.org
「老夫兼掌吏部乃聖上御批,你此話何意?!」老焦芳怫然作色。 book18.org
「孟陽兄,你我同為甲申科進士,同朝為官數十載,聽某良言相告,閣部二事不可同兼。」 book18.org
見焦芳面色迷茫,李東陽道:「內閣佐天子出令,對吏部所擬升調官,有可否之權,而今你自擬議之,又自評可否,豈不荒唐?通政司奏事,天官當廷跪接承旨,閣班皆立聽旨意,難道兄要出跪後再起立,何其可笑?再另部事差繆,或章奏錯誤,小則回話認罪,大則罰俸,如吏部一日疏漏,兄亦將隨同認罪,這豈不冤枉?」 book18.org
「這個麼……」前兩條老大人可以不在乎,可無辜躺槍的事焦芳可不願干,聞言有些意動,只是猶豫道:「劉公公那裡如何交待?」 book18.org
「孟陽兄不戀棧權位,劉公公嘉許還不及,豈能怪罪。」李東陽又悄聲道:「難道劉公公不願在部堂中再安插一親信麼?」 book18.org
「怎麼?賓之你是得了劉公公授意……」焦芳大驚失色。 book18.org
「孟陽不要多想,只是有些事劉公不說,我等還要善加體察才是。」李東陽意味深長地說道。 book18.org
焦芳惶然點頭。 book18.org
註:《王陽明年譜》里說王守仁成婚在弘治元年,不過也有考證說是弘治二年,白話《王陽明年譜》里說諸氏名芸,對照錢德洪版里死活沒見到這個記載,更別提網上流傳那個「諸芸玉」是從哪兒來的,有知道出處的麻煩告知。另外王守仁的《祭外舅介庵先生文》的「外舅」是妻子的爹,不是舅舅。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三章 求仁 book18.org
三日之後,劉府。 book18.org
劉瑾捧著鳥籠,用口哨逗弄著籠中鳥兒,悠然自得。 book18.org
「鳥通人性,知道您老開心,這雀兒越來越歡快了。」司禮監張雄在劉瑾身後恭維著,「丁大人您說是吧?」 book18.org
你要拍老太監馬屁,別拉著我呀,正翹著二郎腿品茶的丁壽無奈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book18.org
「有什麼事說吧。」劉瑾將鳥籠交給下人,轉身回到榻上坐定。 book18.org
「焦閣老請辭吏部,請您老拿個章程。」張雄陪笑。 book18.org
「內閣票擬怎麼說?」劉瑾捧起一碗茶。 book18.org
張雄不屑一哂,「李閣老那裡傳過話來,您老為國除弊,剛明正直,各部奏議先由您這明示,內閣聽命票旨即是。」 book18.org
一聲嗤笑,丁壽拾起一塊鵝油酥扔進嘴裡,「王閣老那裡沒有異議?」 「如今內閣三公可不是他說得算,有話憋著就是了。」 book18.org
張雄欠身回了一句,這位爺在宮裡貴人那裡有面兒,得罪不得。 book18.org
「兵部尚書許進官遷吏部,侍郎閆仲宇擢升夏官,焦芳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王鏊加戶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劉瑾眉頭一挑,「既然人家大方,咱們也別小氣了。」 book18.org
「是。」張雄領命後並不退下,「還有一件小事,請您拿個主意。」 「說。」劉瑾道。 book18.org
「南京那個御史蔣欽……」 book18.org
「那書呆子打完屁股不是已經放出去了麼。」丁壽在左手無名指上佩戴的貓兒眼戒指上哈了口氣,又用袖子蹭了蹭,對著堂外陽光欣賞著寶石光澤的變化,不以為然道。 book18.org
「緹帥說的是,正是人放出來了,才又獨自上疏。」張雄帶著笑意說道。 「什麼?!」丁壽驚立而起,「他還敢上疏?」 book18.org
「他又說了些什麼呀?」劉瑾坐在那裡漠然道。 book18.org
張雄取出一份奏疏,打開念道:「劉瑾,小人也……」 book18.org
偷眼瞧劉瑾神色沒有變化,張雄暗鬆口氣,繼續道:「陛下視為腹心股肱,不知其為悖逆之徒,蠹國之賊。臣等待命祍席,目擊時弊,有不忍不言之事……」 book18.org
「陛下置之左右,不知左右有賊而以賊為腹心。劉瑾傳旨禁諸言官無得妄生議論,不言則失於坐視,言之則虐以非法。通國皆寒心……」 book18.org
「陛下獨用之前後,是不知前後有賊而以賊為耳目股肱。一賊弄權,萬人失望。陛下懵然不聞,縱之使壞天下事,亂祖宗法,陛下尚何以自立?乞聽臣言,亟誅劉瑾以謝天下,然後殺臣以謝劉瑾。使朝廷以正,萬邪不得入;君心一正,萬欲不能侵,系臣之所願。」 book18.org
這小子在作死啊!丁壽背冒冷汗,偷覷榻上安坐的老太監。 book18.org
「和咱家以命換命,」劉瑾噗嗤一樂,「壽哥兒……」 book18.org
「小子在。」丁壽躬身應答,他已許久沒這般拘謹了。 book18.org
「看他罵咱家的力氣多大啊,錦衣衛的廷杖都是紙糊的麼?」劉瑾看著丁壽似笑非笑。 book18.org
「公公,我……」 book18.org
「不用說了,上道聯名奏本挨了三十杖,這回單獨上疏,還是三十杖,便算是咱家饒給他的……」劉瑾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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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門之外。 book18.org
肩背以下被綁縛得嚴嚴實實的蔣欽伏臥於地,周邊是虎視眈眈的錦衣校尉。 楊玉看著面沉似水不發一言的丁壽,心中惴惴。 book18.org
「大人,此番怎麼個打法?」 book18.org
瞧著毫無懼色,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的蔣欽,丁壽輕嘆一聲,「照規矩來吧。」 book18.org
「是。」楊玉領命,準備上前行刑。 book18.org
「留他一條命。」丁壽突然輕聲說了一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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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鎮撫司,詔獄。 book18.org
傷上加傷的蔣欽兩股血肉模糊,伏在牢房雜草上昏昏沉沉,呻吟不絕。 沉悶的靴聲在甬道中響起,兩側邏卒紛紛行禮,丁壽一概不理,徑直走到了蔣欽牢房門前。 book18.org
「蔣欽,你可知罪?」 book18.org
神智模糊的蔣欽強睜開眼睛,看清丁壽容貌後,一聲嗤笑,「蔣某盡言官之責,何罪之有?!」 book18.org
「你已被削籍,再不是言官了,還敢再胡言亂道麼?」 book18.org
「可我還是大明子民,」蔣欽突然厲聲道:「一日不死,一日要盡言責。」 「榆木腦袋,愚不可及!」丁壽恨不得撬開這小子的腦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一堆稻草。 book18.org
「爾等緹騎鷹犬,如何曉得微言大義。」蔣欽輕蔑地將頭扭轉一邊,不屑一顧。 book18.org
「若非丁某這等鷹犬,你挨了六十廷杖後還能與我逗嘴皮子!」丁壽憤懣中夾了一絲委屈,老子為你頂了多大的雷,還沒落一句好,里外不是人。 蔣欽思之後,一聲嘆息,「緹帥援手王道夫之事,蔣某也有耳聞,可見良心未泯,何苦依附權閹,為虎作倀。」 book18.org
蔣欽轉目丁壽,眼光中混雜著不解與惋惜。 book18.org
「管好你自己吧。」 book18.org
這時候想拉老子上船,晚了!丁壽拂袖而去,對一旁的獄卒只叮嚀了聲「給他上藥治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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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日,牢門內外故人依舊。 book18.org
丁壽立在欄檻外,俯視牢內,「你要見我?」 book18.org
氣色稍見好轉的蔣欽仍舊不能起身,只是用手肘半支起身子,苦笑道:「蔣某有傷在身,請恕在下失禮之過。」 book18.org
看這傢伙不再咄咄逼人,不知為何丁壽心中竟有種輕鬆的感覺,「無妨,安心調養,待出獄後再敘不遲。」 book18.org
「緹帥美意,在下怕只有辜負了。」蔣欽勉強保持笑容,「在下討要紙筆,獄卒皆怕緹帥怪罪,不得已只有厚顏當面請討了。」 book18.org
「你要紙筆作甚?」丁壽忽然醒悟,「你若怕家人擔心,我可安排探視。」 「不必讓他們見我這等落拓模樣,蔣某隻想握管再上一疏。」 book18.org
「你當真不怕死?」丁壽矍然道。 book18.org
「死有何懼!」蔣欽洒脫一笑。 book18.org
「莫說你這道奏疏到不了御前,便是陛下真地看了,以對劉公的寵信,也是石沉大海,不起絲毫波瀾,而你……」丁壽呼出一口濁氣,語含憐憫,「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劉公公的脾氣算不得好。」 book18.org
「既受國恩,便該仗義執言。」蔣欽道。 book18.org
「別信什麼文死諫武死戰的屁話,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古有名言。」丁壽並不打算放棄勸解。 book18.org
「聖人教訓: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蔣欽道。 「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可謂知禮。」丁壽又道。 book18.org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蔣欽再道。 book18.org
「我……」二爺肚裡那點乾貨如何是這兩榜出身的對手,沒幾句話便啞口無言。 book18.org
「緹帥不必多言,欽只求筆墨紙張。」 book18.org
丁壽無奈,命人送來筆墨,蔣欽謝過。 book18.org
「蔣子修,家中還有何人?」丁壽忽然問道。 book18.org
「糟糠之妻,老父高堂。」 book18.org
「著啊,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你三番上疏,凶多吉少,若有不測,妻無所養,老無所依,談何孝道?」 book18.org
「這……」蔣欽語塞。 book18.org
丁壽萌生一絲希望,「今夜你不妨好好想想,明日再給本官答覆。」 *** *** *** *** book18.org
翌日一早,丁壽便急匆匆來到詔獄。 book18.org
蔣欽仍舊伏臥,注視著牢內案上殘燈。 book18.org
「如何了?」丁壽眼神期待。 book18.org
蔣欽喃喃如同自語,「昨夜方一提筆,便聞聽隔壁淒悽慘慘,似有哭聲傳來。」 book18.org
「怕是傷重幻象,兩側牢房並無人犯。」話雖如此,丁壽還是左右牢房各掃了一眼。 book18.org
「擱筆之後,哭聲少息,再度提筆,哭聲又起,這油燈螢火也變成了綠色……」不理丁壽,蔣欽自顧說道。 book18.org
饒是丁壽膽大,此時也不覺後背冷風颼颼,心驚膽戰。 book18.org
「我想莫不是上疏會有大禍臨頭,故而先人示警,告誡子孫?」 book18.org
「不錯不錯,定是如此。」丁壽連連點頭,高啊,這麼樣的台階都能想得出來,誰說人是死書呆子的。 book18.org
「蔣氏祖上先靈未泯,憂心子孫罹禍,斷了血脈香火,故而厲聲以告,蔣兄勿悖祖先苦心呀。」 book18.org
「故而在下誠心虔祝蔣氏先靈:既已委身事主,何忍緘默負國,貽羞先人,自古忠孝難全,請祖宗恕子孫不孝。」蔣欽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疏,「你猜如何?哭聲果止,蔣氏先祖既諒,還請緹帥務將此疏呈上。」 book18.org
看著蔣欽嘴角浮起的嘲弄笑意,丁壽竟沒有動怒,而是不顧監牢內的潮濕污穢,挨著欄檻席地而坐,平視牢房內的蔣欽,「你想好了?」 book18.org
蔣欽點頭,「除死無大難,此疏非上不可。」 book18.org
「老實說,我對你們這些讀死書的窮酸沒什麼好印象,何況初見時還差點被你鼓動圍毆……」 book18.org
想起雨花台竹林會面,蔣欽也是忍俊不禁,「若非拜這兩次廷杖所賜,蔣某對閣下這錦衣武臣亦有同感。」 book18.org
「可這麼眼睜睜看你送死,還真有些不落忍,所以——這東西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book18.org
丁壽起身拍拍屁股,抬腿走人。 book18.org
「緹帥若不代在下呈此奏疏,蔣某便一頭撞死在牢內。」蔣欽高聲道。 丁壽驀然轉身,疾步走到牢門前,氣急敗環道:「你到底圖些什麼?劉公公威權日重,內閣六部九卿多少部堂大員都俯首聽命,不敢攖其鋒芒,你一個七品御史,還是留都坐冷板凳的,憑什麼這麼玩命!」 book18.org
「便是因為袞袞諸公中聰明人太多了,蔣某不得不如此。」 book18.org
蔣欽沉默片刻,抬首道:「千載浩然正氣,百世衣冠風流,板蕩之際,士大夫中若無一二殉道之人,豈非讓天下人恥笑吾輩名教中人儘是奴顏媚骨,卑躬屈膝之徒,欽唯有一死以換士人風骨長存,清名不玷。」 book18.org
「在下求仁得仁,萬望緹帥成全。」蔣欽忍痛掙扎站起,整襟正冠,向丁壽深深一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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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book18.org
昏暗狹長的甬道似乎沒有盡頭,丁壽輕輕踱步,以指尖夾著的奏疏敲打著節拍,聲音越來越激越高昂,在詔獄內不停迴響。 book18.org
「……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四章 殺心 book18.org
「臣與賊瑾,勢不兩立。賊瑾蓄惡,已非一朝,乘間啟釁,乃其本志。陛下日與嬉遊,茫不知悟,內外臣庶,懍如冰淵。臣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獄中,終難自默,願借尚方劍斬之……」 book18.org
丁壽念至此處,抬眼觀察劉瑾神色。 book18.org
「喲,劉公公,這小子是要和您老死磕呀。」谷大用以袖掩唇,細聲細氣地說道。 book18.org
劉瑾不見喜怒,端著蓋碗小口啜茶,只輕聲吐了兩個字「繼續」。 book18.org
「臣骨肉都銷,涕泗交作,七十二歲之老父,不復顧養,死何足惜?但陛下覆國亡家之禍,起於旦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誠殺瑾,梟之午門,使天下知臣欽有敢諫之直,陛下有誅賊之明。陛下不殺此賊,當先殺臣,使臣得與龍逄、比干,同游地下,臣誠不願與此賊並生也。臨死哀鳴,伏冀裁擇。」 book18.org
茶碗突然擲地被摔個粉碎,劉瑾暴怒而起,「豈有此理!」 book18.org
前面罵了那麼多句也沒見發這麼大火呀,丁壽不顧被茶水濺濕的官靴,勸解道:「公公息怒,這蔣欽不過圖一時口頭痛快,犯不著與他計較。」 book18.org
「說咱家的話可以不計較,可他後面說的呢!」 book18.org
劉瑾惱得來迴轉圈,「自比龍逢比干,那誰是夏桀?誰又是殷紂?啊?!你們說啊!」 book18.org
丁壽終於明白劉瑾暴跳如雷的緣故了,暗道聲蔣子修完了。 book18.org
「訕君賣直,其心可誅!咱家成全他。」劉瑾冷笑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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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間,蔣欽第三次被綁縛午門。 book18.org
與前兩次怒目相向不同,此時的蔣欽一番釋然之貌,不忘對丁壽頷首致意,「緹帥,欽謝過了。」 book18.org
丁壽卻是心情複雜,說不清對這番視死如歸的氣度是心存敬佩,還是恨其迂腐執拗。 book18.org
「奉……咳咳,」不知何故,丁壽嗓子眼發乾,竟然莫名失聲,連忙咳嗽了幾下作為掩飾。 book18.org
「衛帥,您沒事吧?」楊玉上前關切問道。 book18.org
丁壽搖搖頭,「奉上諭:蔣欽惡言訕上,屢教不改,著再仗三十。」 話到此處,丁壽突然不再說了,準備行刑的錦衣衛莫名其妙,又不敢擅自行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僵在那裡。 book18.org
「衛帥,衛帥……」 book18.org
「嗯?什麼?」 book18.org
離得近的楊玉小聲提醒道:「您還沒下令行刑呢。」 book18.org
「知道了。」丁壽點頭,似乎突然下了很大的決心,兩腳靴尖外八字一分,「三十棍,用心了打,行刑。」 book18.org
行刑的錦衣力士們領會了上峰意思,掄開膀子,栗木廷杖高高舉起,還沒等掄圓了呢,就聽一個尖銳纖細的聲音響起。 book18.org
「慢著。」 book18.org
又有幾個倒霉蛋肩膀險些脫臼,一個個心中罵罵咧咧:媽的,廷杖這碗飯越來越不好吃了,老是半途叫停,還沒地兒報公傷去。 book18.org
「丘公公,您老怎麼來了?」丁壽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book18.org
丘聚仍是那副冰冷的死人臉,「咱家來幫丁大人行刑啊。」 book18.org
「這廷杖可是錦衣衛的活兒。」丁壽並不領情。 book18.org
「現而今是我們東廠番子的了。」丘聚皮笑肉不笑。 book18.org
「丁某若是不讓呢?」丁壽語氣開始不善。 book18.org
丘聚沒有絲毫變化,「緹帥可以自尋劉公公去說。」 book18.org
不理僵立的丁壽,丘聚一揮手,一群尖帽白皮靴的東廠番子替換了原先行刑的錦衣校尉。 book18.org
「孩子們,手下利索點,讓錦衣衛的爺們瞧瞧,這」廷杖「該怎麼打。」 說著話,丘聚似乎有心無意地用眼角夾了一眼一旁的丁壽,冷笑一聲,手臂重重一揮,「著實了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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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細雨,帶著早春的絲絲涼意,降臨在莊嚴肅穆的紫禁城,卻沖刷不凈午門前石磚上的斑斑血跡。 book18.org
丁壽呆呆佇立,任由雨水浸濕了一身織錦飛魚服。 book18.org
「大人,春雨露寒,您還是早些回去吧。」門前當值的楊玉將一件斗篷披在丁壽身上。 book18.org
丁壽木然點頭,才要離開,突然一個人影在雨水中快步跑了過來。 book18.org
「我來遲了?」衣冠不整的王守仁看到地上血痕變了臉色。 book18.org
丁壽默認。 book18.org
「丁南山,你便是如此忠人之事?」王守仁指著丁壽的手指輕微顫抖。 「小弟只能說蔣子修得其所哉。」 book18.org
「好,好一個得其所哉。」王守仁不願多話,怫然而去。 book18.org
「伯安兄……」 book18.org
王守仁止步,卻沒有回身。 book18.org
「事不可為,善自珍重。」 book18.org
「受教了。」王守仁終是沒有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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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劉府書房。 book18.org
劉瑾披髮袒懷,立在書案後揮毫潑墨,白少川在一旁掌燈。 book18.org
丘聚和谷大用在一旁案几上對弈,有一搭沒一搭地奏事。 book18.org
「兵部主事王守仁上疏為戴銑等人鳴冤,請奏將這些言官們官復原職。」 見劉瑾不說話,谷大用又繼續道:「欽天監五官監候楊源奏報:正德二年以來,火星入太微垣帝座之前,或東或西,往來不一,勸陛下思患預防。這小子意有所指。」 book18.org
丘聚落下一子,嗤笑道:「死一個蔣欽,把什麼阿貓阿狗都給引出來了,連個小小的五官監侯,也作出一副赤膽忠心的樣子。」 book18.org
「他那是胎裡帶的,」谷大用看著棋局直皺眉頭,「他那個死鬼老爹楊瑄做御史時,便彈劾過石亨和曹吉祥,當時僥倖留了條命,如今也運算元承父業。」 劉瑾對剛寫完的字似乎不太滿意,揉成一團扔到地上,重新蘸墨,隨口道:「壽哥兒呢?」 book18.org
「杖死蔣欽後便沒見他,怕是心裡別了根刺兒,和咱們使性子呢。」丘聚不失時機地點了一句。 book18.org
劉瑾沒再問,只是重新提筆寫字,轉瞬間一個大大的「劉」字墨跡淋漓,躍然紙上。 book18.org
劉瑾滿意地點點頭,「無三,你看咱家的這個字怎麼樣?」 book18.org
陰影中抱劍而立的柳無三緩緩搖頭,硬邦邦地說道:「不會看。」 book18.org
「你呀……」劉瑾笑著點了點他,又對身旁的白少川道:「小川,你說呢。」 book18.org
「您老的字自然銀鉤鐵畫,氣吞山河,只是……」白少川端詳著墨跡,有些遲疑。 book18.org
「只是什麼?有話直說。」 book18.org
「公公想殺人?」 book18.org
白少川語出驚人,丘聚和谷大用起身圍了過來。 book18.org
「何以見得?」劉瑾不置可否。 book18.org
「公公的姓氏本就主兵戈殺伐,收尾的」刀「字一筆上又殺氣騰騰,鋒芒盡露,足見殺心已起。」 book18.org
曲指彈開手中狼毫,劉瑾哈哈大笑,「咱家的心思總是瞞不過你。」 *** *** *** *** book18.org
平靜的水面上垂著兩根魚竿,紋絲不動。 book18.org
頭戴竹笠,身披蓑衣的劉瑾穩坐釣魚台,老神在在地盯著魚線,與一旁抓耳撓腮,坐立不安的丁壽截然兩樣。 book18.org
「怎麼,陪咱家出城釣一次魚便這般委屈你?」 book18.org
「公公說笑,只是小子性子喜動不喜靜,實在坐不住。」丁壽忙著解釋。 「可是還記掛著蔣欽之死。」 book18.org
劉瑾並未看向丁壽,說的話卻直指丁壽內心。 book18.org
「不瞞您老,心裡是有些擰巴。」 book18.org
「莫說是你,咱家對他也有著一分敬意。」 book18.org
「哦,那您還……」丁壽疑惑不解。 book18.org
「敬重是一回事,殺不殺又是另一回子事,一塊石頭擋了道,咱家不會因為那石頭風骨嶙峋,色彩斑斕便網開一面,該踢開便踢開,踢不開的便敲碎了它。」 book18.org
「咱家要立威,他們這些人卻要滅了咱的威風,你說該不該留?」劉瑾轉過頭問道。 book18.org
面對老太監凌厲的眼神,丁壽支支吾吾道:「不,不該。」 book18.org
「說得好。」劉瑾對丁壽的答案很滿意,手腕一振,一條尺余長的鯉魚脫水而出。 book18.org
「還是公公您先開了張。」 book18.org
在丁壽恭維聲中,劉瑾解開魚鉤,又將那尾鯉魚放回水裡。 book18.org
「您這是……」 book18.org
劉瑾淡淡道:「今兒個午門見血,咱家放生積德。」 book18.org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夜泊 book18.org
一人一騎由正陽門急馳而來,棋盤街上行人小販爭相閃避,混亂不堪。 大明門前守軍兵刃出鞘,高聲厲叱:「何人膽敢放肆!」 book18.org
「滾開!」黑色駿馬人立而起,馬上騎士語氣不善。 book18.org
「原來是丁大人。」宮衛們收起傢伙,恭敬行禮,卻並不讓開通道,「大內不得縱馬,大人您又未得御賜紫禁城騎馬的恩典,不要為難小的們。」 丁壽翻身下馬,將韁繩一丟,便急匆匆奔了進去。 book18.org
展開身形,丁壽一路風馳電掣般趕到午門,只見王守仁兩股血跡斑斑,匍匐在門前蹕道上,不聲不響。 book18.org
丘聚蹲在王守仁身前,將探在他鼻端的手縮了回來,緩緩站起身子,陰測測道:「壽哥兒,著急忙慌地幹什麼呢?」 book18.org
指著王守仁的手指有些不穩,丁壽帶著幾分希冀道:「他……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沒氣了,五十廷杖下還能活命,丁大人是在罵咱家呢。」丘聚理所當然道。 book18.org
「你……」丁壽怒氣上涌,向前一步。 book18.org
「知道你們的交情,怕哥兒為難,咱家才領了這個差事,」丘聚發出一聲帶著悲憫的嘆息,「死了也好,不然貶謫貴州那瘴癘之地當驛丞,也是活受罪。」 「丘公公,」丁壽眼中有火焰跳動,「當知與丁某結怨的人下場如何。」 「丁大人,咱家入宮幾十年,最不怕的便是與人結怨。」丘聚冷笑。 正當二人針鋒相對之時,忽然一聲長長的嗟嘆響起,卻並非出自二人之口。 「若是因在下教二位結怨,大可不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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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劉瑾府內堂。 book18.org
「看不出,王華這兒子還有些運氣,竟能逃過一劫。」谷大用對身旁的丘聚抱怨,「老丘,你今兒怎麼也打了馬虎眼?」 book18.org
「不可能。」丘聚眉峰緊緊鎖在一起,「那幫猴崽子下手沒留餘地,我也親手驗過,明明脈息全無,怎麼會死而復生。」 book18.org
「是啊,挨了您五十杖還有不死的,真是奇哉怪也。」丁壽捂著腮幫子,大呼小叫道:「哎呦,我這臉怎麼好像被人抽了一樣,火辣辣地疼呀。」 丘聚霍然起身,三角眼中寒光閃閃,「小子,咱家的笑話不那麼好看。」 「自己都活成笑話了,還怕被人看。」二爺嘲諷技能大開。 book18.org
丘聚兩隻袍袖突然無風自起,如吹氣般快速膨脹起來。 book18.org
老小子的陰風掌有幾分門道,可別吃了暗虧,丁壽麵上不以為意,天魔真氣也暗自運轉,凝神戒備。 book18.org
「好了。」 book18.org
劉瑾輕輕兩個字,讓劍拔弩張的二人立刻偃旗息鼓。 book18.org
「今兒算他命好,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計較些什麼。」劉瑾手指輕輕瞧著炕桌,眼睛半睜半閉。 book18.org
「是啊,別為了一個王伯安傷了大家和氣。」谷大用仍是一副和事佬的笑容,「劉公公,我這便讓西廠的人在路上把那小子做了,把這事了了。」 「不行,這人我東廠滅定了。」丘聚可不放過這扳回一局的機會。 book18.org
劉瑾不理兩位熱心的督主廠公,淡淡道:「不必了,這事交給錦衣衛吧。」 「公公,王伯安已遠離中樞,便讓他在邊陲之地自生自滅,何苦……」 「哥兒,記得今日咱家對你說的話麼?」劉瑾挑起眼帘,打斷丁壽道。 丁壽點頭。 book18.org
「那就別多說了,你若為難,可以讓老丘去。」劉瑾重又合上了眼睛。 「小子明白,這便去安排。」丁壽施禮,轉身而去。 book18.org
「這哥兒怕是下不了手。」谷大用望著丁壽背影消失,嘆了口氣。 book18.org
「我安排人盯著他。」丘聚陰著臉子。 book18.org
劉瑾仍舊閉目養神狀,「不必了,路——總要自己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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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錢塘江水,奔流東去,一抹斜陽夕照,江畔鳳凰山麓葉紅如火。 一葉扁舟孤單地停泊在一處山壁水灣處,五十多歲的老艄公精神矍鑠,對著船頭的客人道:「客官,此處離杭州城不遠,您當真不要入城歇息?」 正自欣賞夕陽晚景的王守仁搖頭微笑,「不去了,勞煩老丈幫置辦些酒菜便好。」 book18.org
銀袋入手,老艄公便覺手中一沉,驚愕道:「客官,用不得這許多……」 「多的便送與老丈了。」王守仁笑道。 book18.org
「這,這如何擔待得起,小老兒的船也不值這些銀兩。」老翁連連推脫。 「便是買老丈這艘船的。」王守仁笑容中有些苦澀,「下面的路怕是要在下自己走了。」 book18.org
「客官要自己操舟,卻是不易。」老翁憂心道。 book18.org
「在下便是想要奮楫而進,恐也有人不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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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垂,靜謐無聲。 book18.org
竹爐內炭火紅旺,溫著壺內的陳年女兒紅,酒香飄逸。 book18.org
王守仁盤坐船頭,看著竹爐內升起的氤氳煙氣,似真似幻。 book18.org
「好端端的,怎生病了?」少女聲音中透著關懷牽掛。 book18.org
「婁師教誨」聖人必可學而至「,欲要內聖,必要依晦翁之說格物致知。」少年聲音虛弱。 book18.org
「爺爺是那般說了,可誰又讓你去盯著竹子傻看?」少女氣哄哄說著。 「聖賢要格天下物,我如今便從亭前的竹子開始格看。」少年不服氣地回應。 book18.org
「哼,人家錢生與你一起格,怎沒像你一般昏了幾天?」少女有些咬牙切齒。 book18.org
「錢兄盯了竹子三天,便精神不濟,半途而廢,我道他是精力不足,做學問當鍥而不捨,自顧窮格,直挨到了七天……」少年聲音漸低,帶了幾分靦腆。 「可格出什麼道理?」少女好奇。 book18.org
「沒有,日夜間滿耳滿眼都是竹子,直直昏了過去,再睜眼,便見到你了。」少年頹唐道。 book18.org
「嘻嘻,你這個呆子……」 book18.org
恍如夢醒,王守仁無聲輕嘆,往事歷歷如在眼前,那個活潑聰慧的少女已做人婦,自己也有賢妻相伴,這些事本不該再想,為何每每思及,心頭總有莫名酸楚。 book18.org
「馬嘶落日青山暮,雁度西風白草新。別恨十分留一半,三分黃葉二分塵。」 book18.org
半闕詩吟罷,酒盞送至唇邊,王守仁唇角輕勾,「既已到了,何不現身相見。」 book18.org
光影一暗,一道人影猶如鬼魅般憑空立在船頭。 book18.org
「伯安兄,小弟最後送你一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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