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滿樓之天堂 (完結) 作者:極品雅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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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滿樓之天堂】(完結)book18.org

作者:極品雅詞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book18.org

——羅大佑《追夢人》一九九一年。 book18.org

那年我滿了十八歲,有一段日子基本上夜夜笙歌,整天除了睡覺就是跳舞喝酒,迷倒了大片男孩和男人,沒什麼本事,只靠頹廢,真正徹底的頹廢。 book18.org

一個頹廢的女孩對某些男人來說,有巨大的殺傷力。 book18.org

那個時候酒吧里還不流行嗑藥,我只會大杯地喝酒,喝到半醉走進舞池讓巨大的聲浪淹沒身體。通常我進去舞池不久,就會有不同的人漸漸圍在我的四周,間或有人遞過來點燃的香煙或者喝殘的酒,半醉後的我通常都來者不拒。 book18.org

偶爾失態我會在舞池裡和一些看上去還順眼的男人接吻,在他神魂顛倒的時候轉過身去,然後沖另一個或者一群男人放電。 book18.org

有一天從小就和我死黨的容容說我:「你喝醉了酒怎麼那樣子啊,什麼人都讓親,我都看不下去了。」我直直地望著某處,對她說無所謂。 book18.org

「反正喝醉了看誰都一個德行。」容容說:「你再這個樣子,以後不跟你一起去那種地方。」「那就不要去好了,我從來也沒求你跟著我,像個小丫鬟似的。」我惡狠狠地轉身離去,聽見身後傳來容容眼淚叭嗒叭嗒落下的聲音。 book18.org

過後容容仍跟著我去了舞廳,她走到我面前坐下時眼淚還掛在腮上:「你可以不拿我當朋友,但我做不到,我心裡真的放不下你。」心裡有片刻感動,卻飛快又涼下去,心想自己都這樣了,還在乎誰放下放不下呢! book18.org

那晚照舊喝醉。 book18.org

隱約記得一個爛仔想趁醉過來親我,老遠就聞到他嘴裡的口臭,一耳光抽過去,結果被對方還手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然後我坐在舞池的中央吐酒,酒從喉嚨里大口大口地湧出,對環境的感覺也漸漸遲鈍下來。 book18.org

在隨後刺耳的叫罵聲和酒瓶一聲聲破碎的混亂里,我居然沒心沒肺地酣睡過去。 book18.org

酒有幾分醒時發現自己在派出所的隔離室,身邊陪我的還有容容。 book18.org

半年來我已經聲名狼藉,雖然是第一次被關進鐵欄杆里,心裡並沒有難受的感覺,我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一個人從開始墮落,就應該清楚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book18.org

我想,遲早我會被扔進監獄裡,並且,會被在裡面關上好多年! book18.org

只是有些心疼容容,該被關起來的應該是我一個人,不應該拖累著她。 book18.org

卻仍一副冰冷的表情,醒了半天,目光都不肯落在她臉上。 book18.org

夜裡媽媽來保釋我,同她一起來還有姓王的男人。 book18.org

鐵門打開我就拉了容容飛快地走,把媽媽遠遠的甩在身後。媽媽一路小跑追上來,留下姓王的滿臉堆笑地對個官一樣的警察不停說謝謝。 book18.org

謝他把我關起來吧?我想。 book18.org

在派出所大門外媽媽追上我,抓著我的肩膀,什麼話都不說,望著我悲傷地哭泣。 book18.org

冷冷地問她:「你哭夠了沒有?我睏了,想睡覺。」姓王的男人走過來,對媽媽說:「案子很嚴重,受害者被敲碎後的酒瓶捅成重傷,現在正在醫院搶救。還好青青沒受到牽連,兇手供認他和青青並沒什麼特殊關係。」感覺容容握在我腕上的手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book18.org

記不清什麼兇手,昏睡之後發生了什麼我真的回憶不很清楚。討厭地把頭轉向一邊,不想聽見姓王的令人噁心的聲音。怎麼現在才看清楚他的本來面目呢? book18.org

記得從前我叫他王叔叔,他微笑著的樣子,曾經帶給我許多快樂時光。 book18.org

那些逝去了的快樂時光,今天都已經變成記憶中不可觸碰的傷痕。 book18.org

生活充滿著陰謀,現在才知道笑容越和善的人,越是心裡最惡毒的。媽媽就是在姓王的看似敦厚的笑容里,一天天和我,拉開了距離吧? book18.org

姓王的男人仍一臉不識趣的樣子,對我說:「青青,以後不要再和那些爛仔們來往了,你媽媽很擔心你。」冷冷地說:「我還跟那些爛仔睡覺呢,關你媽的屁事?你以為你們比那些爛仔高尚多少啊?」然後,狠狠又地吐出四個字:姦夫淫婦。 book18.org

話說出來才知道心口在細微地疼痛,感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book18.org

這半年時間我一次眼淚都沒流過,無論在那些寒冷的日子,孤單的日子,痛著的日子,早上醒來希望自己可以死掉的日子,和……無數次想念爸爸媽媽的日子。 book18.org

是啊,想念爸爸媽媽的日子。 book18.org

幾乎沒有一天不在想念,曾經一起歡笑著度過的時光,曾經驕傲地被他們愛著的時光,曾經拿了滿分就可以被爸爸媽媽爭著舉過頭頂親吻的時光,變成一片片尖銳的碎片,在一日一日絕望的想念中,割得我體無完膚。 book18.org

半年前,媽媽嫁給姓王的那個男人的晚上,我在酒吧,用紅酒摻著白酒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一個我記不清臉孔的男人扶著我去後巷的垃圾筒旁嘔吐,醒來時自己一個人蜷在垃圾桶旁邊的狼籍中,內褲掛在腳踝,涼風順著火辣辣的下身灌進身體。 book18.org

那個夜裡媽媽在和我經歷著同一件事情吧。不同的是她幸福地躺在姓王的床上,我絕望地蜷在后街滿地的垃圾里。 book18.org

「葉青,你以後不可以流淚了,因為,這世界上,已經沒有誰再會用心傾聽你的哭泣。」——這是那晚之後,我暗暗對自己說過的話。 book18.org

可是今天,我怎麼又放縱自己的眼淚流了出來呢? book18.org

心口一陣陣細微的疼痛,感受到媽媽的心,在比我更密集地痛著,眼淚就是在那一瞬流出來。從小我就被教育成一個有禮貌有教養的孩子,十八歲之前,我從來沒開口罵過任何人,碰見有誰口中稍微的不幹凈,就會覺得他整個人都是髒的,要遠遠逃離。 book18.org

半年前出席媽媽的婚禮上,媽媽的朋友們還在誇我,青青越長越漂亮,也越長越懂事。 book18.org

那天,我捧了大束的鮮花遞上去,在賓客雲集的明珠大酒店頂樓的旋轉餐廳里,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祝福媽媽新婚快樂的時候,媽媽微笑著的那最後一吻,是她對我越長越懂事的最後一次褒獎吧? book18.org

今天我們身體之間仍是同樣的距離,近在咫尺,可是心和心之間,已經遠隔天涯。 book18.org

身上仍流著她一半的血液,心仍會在她心痛時突如其來的跟著悸動。 book18.org

可是,卻已經可以冷冷地望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感受媽媽的心臟和自己連在一起的疼痛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對著她說:姦夫淫婦。 book18.org

比『婊子』還要惡毒的辱罵,就這樣可以當著媽媽的面說出來。 book18.org

是什麼改變了曾經的眷戀與景仰?是什麼東西讓曾經天籟般的一個名稱,今天變得可以讓女兒如此殘忍地踐踏? book18.org

媽媽,您新婚的那個夜裡,女兒痛著哭著喊著想你的時候,您像這一刻女兒感受到你內心巨痛時的心臟悸動一樣,感受到女兒的痛了嗎? book18.org

我躺在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家裡,吞了整瓶的藥片,一天一夜的昏睡里,您,和爸爸,沒有一個人回去看我一眼。 book18.org

爸爸走的時候,留了房子和他公司的一半股份給我們;您走的時候,告訴我那些東西,您全部都留給我。 book18.org

可是您忘記爸爸走後的那些日子,您是一種怎樣度日如年的孤單了嗎? book18.org

那麼,您怎樣可以,再像他那樣,認為有了物質上的補償,就不是一種拋棄啊! book18.org

感覺媽媽抓著我肩頭的手漸漸無力。 book18.org

在姓王的衝過來扶住她之前,在我的注視里,媽媽一寸一寸癱軟下去。有一秒想和姓王的搶著去抓住媽媽的手,飛快就放棄了。 book18.org

我連自己都抓不住,還能抓住別的什麼? book18.org

轉過身決絕地離去。 book18.org

冷冷地聽身后姓王的怒不可遏的喘息,和自己心臟結成冰塊的咯吱聲。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時發現容容呆坐在床的另一邊,眼圈黑黑的,很憔悴的樣子。 book18.org

我問她:「一直沒睡啊?」容容說:「是啊,睡不著。」我安慰她說:「沒關係的,被警察問問筆錄而已,又不是留下案底。」容容搖搖頭:「我沒擔心這個。」 book18.org

她問我:「你不記得昨晚在舞廳發生的事情了吧?真服了你,居然在那種情況下醉倒,害我擔心你被重擊導致昏迷了呢。」自己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厲害,幾乎可以稱得上寵辱不驚臨危不懼。 book18.org

我問容容:「昨天的場面很精彩吧?是不是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容容說:「當時只顧著怕你被亂糟糟的人群踩到,我什麼都沒看見。」我笑笑:「很危險嗎?」 book18.org

容容說:「你像只小貓一樣蜷在地上,周圍是四散奔走的人群,我怎麼都沒辦法把你從人群里拖出來,只能蹲在你身邊,儘量把你的身體抱進懷裡。」想像著平日纖細柔弱的容容用雙臂圍住我的樣子,我有一些心疼,在那種場面里,她本身就是一個驚惶的,需要被人張開臂膀保護的小女孩吧? book18.org

我慢慢向她偎過去:「容容,現在,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了。」容容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book18.org

想起昨天對她說的那些混帳話,我開始恨自己。半年前如果不是容容叫了小區物業管理人員破門而入,那次昏睡就是我人生永遠的睡眠了;半年來如果沒有容容寸步不離的陪伴,今天我的身體我的一切,會像我受傷的心靈一樣,變成千瘡百孔。 book18.org

自己的父母都不肯像她那樣再呵護我了,竟然還會說她像個丫鬟。 book18.org

輕輕對她說對不起。「容容,我發誓不會再說出像昨天那樣的話,你知道,那並不是我的本意。」容容的眼睛,憂傷地濕潤。 book18.org

我有些驚惶:「你罵我吧,只要你能原諒我!」 book18.org

容容憂傷地問:「青青,我可以嗎?」 book18.org

「始終記得我們成為朋友的那一天。初中一年級那個中午,下著好大的雨,我沒有帶傘,在學校大門口瑟瑟發抖,你坐在車裡搖下玻璃沖我招手,我不動,你打開車門跑向我,用力拉我的手,大雨同時淋濕了我們兩個人。」 book18.org

「初中畢業我沒有考進重點高中,你求了媽媽去幫我交捐資助學的學費,你媽媽在前面走,你拉著我的手跟在後面,整個下午都沒有鬆開過;高二那年弟弟遭遇車禍,因為肇事司機逃逸,還是你拉了我的手在醫院前後奔走,交齊了弟弟手術住院的所有費用。」 book18.org

「我英語成績不好,你堅持每天用英語對我說『Iloveyou!』堅持在每天分手的時候要我對你講:」Seeyoutomorrow!「漸漸把英語變成我語言的一部分;我家條件不好,你像妝扮自己一樣拉著我去那些昂貴的專賣店,把我這個醜小鴨變成一隻像你那麼漂亮的天鵝……」 book18.org

「和你一起走過的這些年,無論我遭遇什麼樣的不幸或者沮喪,你都那樣堅決地拉著我的手,告訴我幸福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一定要自信,快樂,永遠堅強地行走。」「我就那麼相信了,相信你是上天派到我身邊拯救我的天使,來牽引我走向福的。我一直那麼認為,只要是拉著你的手,無論朝著什麼方向奔跑,都是在奔向天堂。可是現在,看你變成了什麼樣子啊,酗酒,墮落,不顧廉恥。」 book18.org

「你不願參加高考,我陪你一起放棄;你一次次醉倒在酒吧,我扶你回家陪你到次日酒醒;你叫了男孩去賓館開房,我徹夜等在賓館的大堂里;甚至你怪我多嘴,嫌我礙眼的時候,我仍留在你身邊不肯離去,是因為我覺得,我的天使,只是暫時受傷了啊,等你養好了傷口,就會象以前那樣,張開翅膀,帶著我朝著天堂的方向繼續飛翔。」 book18.org

「直到昨天,你拉著我,任由媽媽在你身後慢慢倒下的那一刻,才讓我徹底心冷了,你怎麼可以那樣殘忍,那是你媽媽啊,從小把你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呵護到今天的媽媽啊。對她你都能夠那麼絕情,還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你再回到從前天使般善良的樣子呢?」那些逝去了的時光,在容容的講述中漸次鮮活。而傷痛在曾經的單純快樂中越發清晰呈現,滿目瘡痍。 book18.org

我一次一次淚流滿面:「沒有天使了,天使不是受傷,而是已經死掉了。」容容傷心地抱我:「天使怎麼會死呢?你騙我,天使就是神仙,神仙永遠不會死掉。」我哭著對她講述那個骯髒的夜晚,自己怎樣在垃圾池裡絕望地掙扎,掙扎,然後一秒秒慢慢死去。 book18.org

「回到家裡吞掉整瓶藥片之後,我一直努力的睜大眼睛,希望睡去之前能再看見爸爸媽媽的臉,能救贖我的,只有他們了。可是直到我醒來,醫院的床頭邊只有你一個人。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已經被他們殘忍地拋棄了。」容容泣不成聲:「青青,不是那樣子的,不是。」 book18.org

「不是什麼?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我的家在哪裡?我被欺負的時候,被傷害的時候,被惡徒強暴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肯回來看我一眼,不是拋棄,又是什麼?」「他們不知道而已。」感覺自己的心又在漸漸結冰。不知道,而已。他們躲進自己的家裡,遠遠地離開我,任何事都永遠不會知道。 book18.org

「可是你不說,即使他們每天陪在你身邊,怎麼可能知道你心裡都想了些什麼。還記得嗎,你十八歲生日那天,你爸爸媽媽對著你說過的話:『你長大了,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會再限制你的一切了,以後,你可以自由地飛翔。』他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站在你身邊啊。自由地……飛翔!不是我們一直渴望的嗎?」 book18.org

「他們還說過,無論任何時候,無論你有任何要求,只要你開口說出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會盡最大的能力滿足你,那些話,我今天還記得啊。」「如果自由要以犧牲他們對我的愛來換取,我寧肯不要。」「可是,他們仍然愛著你啊。我都能感覺到,你怎麼會感覺不到呢?跟你認識的這麼多年,我一直深深地羨慕你,我總覺得除了你的爸爸媽媽,世界上再也沒有別的父母,像他們那樣寵愛著自己的孩子了。」 book18.org

我又一次痛哭出來:「不會再有那樣一份寵愛了。在十八歲那個生日,他們對我說我已經長大的那一天,所有的寵愛就都變成了過去。媽媽開始計劃再嫁,等不及我參加高考就匆忙把爸爸留下的財產明確到我名字下面。」 book18.org

「在律師樓辦簽字的時候,媽媽把每一樣東西都對我交代得清清楚楚,告訴我,那些什麼和什麼,從那天起都完全屬於我一個人。我好害怕,覺得媽媽變得離我好遠,一家人為什麼要分那麼清楚?我們之間,已經陌生到不能再分享任何東西了嗎?」我拉開床頭的抽屜,裡面放著爸爸媽媽走之前各自留下的鑰匙。 book18.org

「爸爸走的時候,把鑰匙留了下來,從那天起,每次來接我都停步在大門外面,等媽媽把我送出去;媽媽在出嫁之前的晚上,同樣把鑰匙留下來,我問媽媽為什麼,她說人都走了,還拿著鑰匙幹什麼。」 book18.org

「那夜我躲在房裡哭泣,她沒有鑰匙,怎麼還能隨時再回來看我呢?難道要象每次爸爸來的時候那樣,提前打過電話,或者只是安靜地按響門鈴嗎?電話壞了怎麼辦?我病了睡了聽不到門鈴聲怎麼辦?」 book18.org

「那不是就錯過了一次相聚的機會嗎?我們之間的每一次相聚,對我來說都是那麼珍貴啊。」在爸爸走後的日子,我一直希望他下次來看我的時候,是悄悄推開房門,直接走到床前輕輕地叫醒我,就像從來不曾離開過我一樣。那個夢,我夢了六年,沒想到忽然之間,我和媽媽,也要在夢裡才能那樣相見了。 book18.org

如果這個家真的那樣令人厭惡,憑什麼他們相繼逃離,卻讓我一個人不得不繼續留下來? book18.org

我痛哭著問容容:「如果他們真的愛我,為什麼離開得那麼絕情,一腳踏出去就不準備再回來?」容容陪我艱難地哽咽,或許有些傷痛,她只能陪我承受,卻永遠無法幫我治癒。 book18.org

只能彼此竭盡全力擁抱,任由眼淚洶湧地流淌。 book18.org

哭累了躺下來休息。 book18.org

容容問我:「我可不可以拿走一串鑰匙?」 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或者我重新去配一串也好,那樣無論有多晚,你有多累多倦,聽不到電話聲門鈴聲,我也可以隨時自由地看到你。」我說可以的,謝謝你容容。 book18.org

容容像想起了什麼,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支著身子望我:「青青,有些問題,你可以當面問你的爸爸媽媽呀,他們肯定能給你一個合理答案的。就像我問你要鑰匙,鼓了半天勇氣才張開口。說不定他們有他們難以開口的理由呢? book18.org

心裡沉了一下,或許容容是對的,爸爸媽媽也有他們不便啟齒的原因吧。 book18.org

繼而心更深地向下沉去,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當我對著媽媽惡毒地說出姦夫淫婦的字眼之後,即使我想問,還會有那樣一個的機會嗎?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吃過晚飯,容容說今晚不要去酒吧了好嗎,你太沉迷酒精了,常常把局面弄得失控。 book18.org

問她失控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我好煩啊?忍了又忍,終於沒有再說出煩就不要跟著我的話。 book18.org

容容問道:「又生氣了?可是你不覺得你這個樣子,傷害的都是關心你的人嗎?」真的生起氣來:「我傷害了誰?我能傷害的只有我自己。如果對我的關心給你造成了傷害,容容,請你不要再關心我。」 book18.org

容容笑笑:「知道你會這麼說了。可是除了我還有其他人會關心你啊,還記不記得昨晚那個兇手?那個為了保護你不被人欺負敲碎了酒瓶行兇的人?」「哪個人?和我有什麼關係?爛仔爭風吃醋而已,我又不認識他。」 book18.org

「那個人不是爛仔,是我們的中學同學,被我們背地裡叫他情痴的那個韓東啊。」好像有點印象,初中二年級就給我寫過情書,一個看見我眼神就會呆滯的男孩。「初中畢業之後就沒再見過了,你怎麼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的人啊?泡在酒吧那種地方,隨便就砸碎了酒瓶行兇,不是爛仔又是什麼。」 book18.org

容容強調了一遍:「他不是爛仔。最少在昨晚之前還不是。」 book18.org

「你怎麼肯定?」 book18.org

容容說:「最近這些天,在我們常去的酒吧,每次我都看到他。整個酒吧裡面,只遠遠看著你喝酒而又滴酒不沾的大概就是我和他兩個人。你喝醉後放蕩形骸的時候,知不知道有過多少爛仔乘醉擠到你身邊輕薄你?他始終站在遠處,和我一起悲傷而痛心地望著你。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是個爛仔?」我努力去想,卻記不起來這些天身邊曾有過這樣一個人。 book18.org

「昨晚你被那個爛仔打倒的那一瞬,我們同時衝到你身邊。他衝上去拉打你的爛仔時,被三四個爛仔圍毆。我只顧去護你,場面又那麼混亂,沒看清後來發生了什麼,直到警察進去,把我們一起帶走。」感覺思維有些混亂,昨晚,在我身邊曾發生過那樣一幕嗎?一個記憶中眼神呆滯的少年,為了保護我,變成了一個兇手? book18.org

在容容告訴我這些之前,我一直以為一切都跟自己毫無關係,在那起傷害案里,我只是一個過客,因為酒醉,連見證都算不上。 book18.org

誰知道我竟然是其中的主角,接下來有一會我們都很沉默。 book18.org

容容說至少在昨晚之前,韓東還不能算是個爛仔。那麼經過昨晚呢?在看守所關上一段日子,然後判上三年二年徒刑,等他從監獄出來,這個世界還會給他重新做回優秀青年的機會嗎?有多少爛仔就是被這樣鍛造出來的?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容容,她也正靜靜地望著我。 book18.org

我問她:「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吧?」容容說:「只要你願意,你總能做到你想做的事。」我仔細地想了想:「抓緊疏通關係、儘量賠償傷害,現在去做應該並不算太晚。我總不能讓一個人因為幫我,而獨自承受那樣嚴重的後果。」 book18.org

笑容在容容的臉上綻放:「葉青,我就知道,你不會拋棄那些真正愛護你的人。」我拿起電話,半年時間以來,第一次主動撥通了媽媽的號碼:「媽媽,你在哪裡?我有事情找你。」放下電話,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不規則地跳動。我飛快地從床上跳下來,在衣櫥前有些手忙腳亂。 book18.org

容容奇怪地問:「怎麼了葉青?那麼著急幹什麼?」我喃喃地說:「媽媽在電話里說爸爸回來了,剛下飛機,她現在和爸爸在機場外面的西餐廳里。」那麼多衣服,可怎麼都挑不出哪一件才是最漂亮的,我焦急得不知所措,用顫抖的聲音問容容:「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到他們單獨待在一起的情景了嗎?」容容猛地衝到我身邊,一把拉出其中一件衣服:「這件,你十八歲生日那天穿過的,保證漂亮得像個天使。」眼淚突然湧出來。 book18.org

天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再希望自己漂亮得像個天使了。 book18.org

——多希望在你們眼裡,我永遠,都是個漂亮的天使啊。 book18.org

一個可以讓你們一起微笑望著的天使。 book18.org

跳下計程車一路奔跑進餐廳,我攔住服務生,沒讓他敲響VIP室的房門。 book18.org

希望爸爸媽媽單獨相處的這一刻,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包括我。 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隔著門上鏤花的玻璃,望著爸爸媽媽相對而坐朦朧的面容,眼淚洶湧地流出來。無數次在夢中出現過的畫面,無數次在日記本里偷偷描繪的畫面,就這樣不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book18.org

隱約聽見爸爸的聲音。 book18.org

爸爸說:當初你爭著和我要女兒的時候,答應我會照顧好她,你是怎麼照顧的?你怎麼把我們花一樣的女兒照顧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book18.org

我們的——花一樣的——女兒。 book18.org

有多久,就連在夢裡,都不曾聽見這樣動聽的一句話了? book18.org

媽媽在隱隱地啜泣:我們的花一樣的女兒! book18.org

我是怎麼照顧的?你走之後那些日子,我總是告訴自己,要做到像你只是暫時離開一樣。每天微笑著給我們的花澆水,告訴她在這個世界上,她是我們最愛著的那個人。 book18.org

每次你來接女兒,無論心中有多麼恨你,我都把她打扮成最漂亮的樣子送到你面前,在耳邊叮囑她一定要玩得開心點。 book18.org

女兒十二歲那年你離開我們,她十四歲那年,當你又成為另一個孩子父親的時候,老王就向我提出求婚了,我沒有答應,那時女兒還小,我想,這一輩子,除了你,我沒有資格要求她再衝著另外一個男人叫爸爸。 book18.org

一直到她滿了十八歲。 book18.org

如果不是你留下了房子,如果不是你當初留下的股權,我想,即使再婚,我仍然不會離開女兒的。我走,是因為怕人家說我留下來是為了貪圖女兒的東西,那些你為了拋棄我,而留給女兒的東西。 book18.org

良久,爸爸說:「怪我,我錯了。」媽媽放聲痛哭:「我也錯了。其實我和你一樣拋棄了我們的女兒。」身後洪水滔天,生命里的每一次救贖,都是這樣的一種洪水滔天吧?漸漸不能呼吸息,感覺洪水淹沒過鼻孔,慢慢灌滿了身體。我在門前無聲地倒下。 book18.org

如果張開眼睛不能再看見你們深愛我的目光,我將永遠沉淪,不被救贖。 book18.org

遲了半年之後,我終於等到了期望中的那一幕。 book18.org

自己躺在爸爸的懷抱里,而媽媽,把頭靠過來,再靠過來,和我,和爸爸,接近成一個不能分割的整體。 book18.org

就像很多年以前,曾經無比親近過的,那一家人。 book18.org

那個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在VIP室裡面待到很晚。 book18.org

從十二歲那年爸爸媽媽離婚之後,我的腦海里很少出現過一家三口這個詞,但是那晚,我真地相信了我們仍是一家人。多少有些自欺欺人的想法,但是那種被幻境欺騙著的美好感覺,很多年以前曾經無比親近過的一家人,都沉浸其中,遲遲不能走出來。 book18.org

點了平日大家最愛吃的東西,開了紅酒,每個人都最大可能地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傷心的話題,彼此傾訴著從未被割斷過的愛與關懷。或許傷痕並不能真正被徹底撫平,回到當初平滑完整的鏡面。但我完全可以感覺到,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中,心底最痛的那個地方漸漸結痂,不再滴血。 book18.org

夜深下來,爸爸的電話鈴聲首先從不遠處的手提包里微弱地傳來,爸爸沒有起身去接,若無其事地繼續大聲談笑。不久媽媽的電話鈴聲也響了起來,媽媽拿起電話,在鈴聲漸強之前飛快地掛斷。 book18.org

我們小心翼翼地互相窺望,都儘量做出不曾被驚擾的樣子。 book18.org

漸漸地眼前大霧瀰漫,我知道自己要再一次流淚了。歲月那樣無情地碾過,把一切弄得物是人非。當「物是人非」取代了所有諸如驚惶、孤單、悽苦、絕望這類詞成為最狠毒的一個詞語之後,我沒有辦法不讓自己哭出來。 book18.org

我問爸爸媽媽:「知道我為什麼哭嗎?因為我相信了你們都還愛我。知道為什麼我堅信了你們的愛,還是會哭嗎?因為你們都由於對我的這份愛,變得膽怯而脆弱。我的爸爸媽媽,在我的心目中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你們曾那樣堅決地幫我撐起過整個天空啊。請相信我,在堅信了你們的愛之後,我不會再害怕長大了,我會像你們希望的那樣,在未來的日子裡,堅強地生活。」我擦乾眼淚,然後再去幫媽媽擦乾。 book18.org

我警告爸爸說:「你不許哭啊,你是個大男人,別指望我會去幫你擦淚,我一定會笑話你的。我會和媽媽一起笑話你的。」爸爸終於微笑。 book18.org

我們一家人,都微笑起來。 book18.org

最後我們在餐廳大門前分手。堅持不讓他們送我,我對媽媽說:「回去見到王叔叔,代我說聲對不起,對他說我會專門去向他道歉的。還有爸爸,記得給阿姨抱聲平安啊,別讓她這麼晚了仍然擔心你。」我第一個跑開,跑了很遠,回過頭沖他們大聲呼喊:「爸,媽,希望從今往後,我們三個人都能夠,自由,快樂地飛翔!」我的聲音帶著多少有些憂傷的沙啞。在空寂的空氣里迴蕩。 book18.org

「我們一定要……記得。」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兩天後我和容容一起去了趟看守所。買了大堆的食物用品,卻無法送到韓東手裡。求了看守所負責接待犯人家屬的警察半天,被他用四個字輕易地就擋了回來。 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地說:「這是規定。」繼續求下去,那個不通情理的傢伙乾脆起身離去,臨走之前對我們說:「什麼能送,什麼不能送,怎麼送,需要遵守哪些規則,牆上的『探視須知』里都寫著呢,自己看清楚吧。」悻悻地在看守所鐵門外徘徊了近半個上午。 book18.org

一個好心的犯人家屬對我們說:「你們這樣子是沒辦法把東西送進去的,去求那些武警兵吧,他們年輕,比較容易說話。」又教我們說:「記得要找那些老兵,新兵膽子小,不敢犯紀律。」我們兩個連聲對她說:謝謝,謝謝! book18.org

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轉身離去後我和容容面面相歔,忙不迭從背後追上她,不好意思地向她討教道:「可是我們一個人都不認識,怎麼去分清新兵還是老兵啊?」 book18.org

或許我們的問題難住了那個女人,她猶豫了片刻,對我們說:「我丈夫在裡面關了快半年了,我陪你們等一會吧,看看能不能碰到一個我認識的。」 book18.org

接下來,她陪著我們仔細篩選我們買來的東西,告訴我們哪些東西能送哪些東西不能送,很快就淘汰了一大半出來。望著那些被淘汰的東西容容和我有些傻眼。 book18.org

容容喃喃地自語:「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炸雞不能送,牙刷不能送,鞋子不能送,襯衣不能送,裡面的人怎麼生活的呢?」 book18.org

女人給我們解釋,牙刷的材料過於堅硬,襯衣上鈕扣是有機玻璃的,鞋子我們買了帶鞋帶的那種,最過分的是炸雞,理由是裡面有骨頭。我和容容這才恍然大悟,慌慌忙忙又去做那些亡羊補牢的工作。 book18.org

做完之後,望著我們努力後的成果,我才明白當我和容容做那些彌補工作的時候,那個女人為什麼要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們了:鞋子張著大大的口子,質量上乘的襯衣變成一塊破布,那些從麥當勞里買來的炸雞被我們笨手笨腳抽去了骨頭之後,形狀慘不忍睹,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稱為食物。 book18.org

終於等到一個武警戰士從看守所裡面出來。 book18.org

女人走上前去叫他陳班長,堆著笑臉說了許多好聽的話,我和容容遠遠地望著他們,深怕會遭到拒絕。 book18.org

過了一會看到女人沖我們招手。我和容容飛快地過去,把精心準備後的東西呈上,讓那個陳班長檢閱。 book18.org

感覺他檢查物品的過程那樣緩慢。 book18.org

忽然,他停下來,發出一聲驚呼:「哇靠!」我被那聲驚呼嚇了一跳,緊張地望著那堆已經被我們認真篩選過的東西,不知道還疏漏了什麼。幫我們求情的女人也湊上來,審視了半天,和我一樣狐疑地望向陳班長。 book18.org

他嚴肅地望著我們,用手指著那包抽去骨頭後的炸雞,用無比沉重的聲音問道:「你們能發誓沒在裡面下毒吧?」我發誓那是我一生中所聽到的,最具力量的一句詰問,一下子問得我目瞪口呆。 book18.org

很快,聽到他放肆地大笑起來,笑得那樣可惡,洋洋自得,然後,又說出另一句讓我們三個人同時目瞪口呆的話:「不好意思,我剛下崗,你們找別的人幫忙吧。」我想接下來我的目光一定比心裡的詛咒要惡毒。 book18.org

幫我們求情的女人拉著笑臉,拚命恭維他,好像他真的曾經心地善良樂於助人過。我惡狠狠地瞪他,忍了半天,還是從喉嚨里衝出了『無聊』兩個字。 book18.org

他挑釁地迎接我的目光,看不出有一點慚愧的樣子,嬉皮笑臉著說:「的確很無聊啊,你們不知道當兵的都很無聊嗎?」 book18.org

旁邊容容用力掐我的手,制止我說出更難聽的話,一邊對他大肆獻媚:「您就別和我們開玩笑了陳班長,我們等整整一上午了,多可憐啊。您幫了我們這一次,我們會感謝您的。我們請您吃飯,請您喝酒,給您送禮,您看怎麼樣?」 book18.org

我差點吐出剩飯來,就眼前這個微微歪戴了帽子,一副乳臭未乾樣子的小兵彈子,值得一口氣用那麼多「您」字在他身上嗎? book18.org

容容的話好像起了作用,他考慮了一下,放肆地望著我的眼睛:「這麼多好處,我是只能挑一樣呢,還是可以照單全收?」我在容容指甲下近乎殘忍的摧殘中妥協下來:「只要你肯幫我們,怎麼著都行。」他點點頭,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吃要吃麥當勞,酒要喝百威,禮要收紅玫瑰。」還以為獅子張多大口呢!我毫不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 book18.org

目送那位陳班長拎著東西走進看守所的鐵門,我問幫我們求情的女人:「班長是個多大的官啊?怎麼看著比將軍還神氣啊?」女人憨厚地笑笑,對我們說:「我們叫所有當兵的都叫班長的,他們喜歡聽這個。」回去的路上,我對容容說:「送花的任務就交給你了,看你剛才一臉獻媚的樣子,一定是看上那小子夠帥吧。」下午六點鐘,我和容容如約去軍營外不遠處等那個所謂的陳班長。 book18.org

容容懷裡那束玫瑰顯得有些誇張,買花的時候容容就嚇壞了:「青青,隨便買個十支八支就行了,沒必要弄這麼大隆重得跟要去結婚似的吧?」我嘿嘿地笑道:「你忘記上午那小子故作神氣的樣子了,我不從他嘴裡再整出『哇靠』兩個字,我就不叫葉青。」 book18.org

計程車我有意叫了兩元一公里的豪華皇冠,接了人再開去麥當勞店,金額已經跳到三位數,我抽出兩張百元鈔票遞給開車的師傅,輕描淡寫地說道:「謝謝您,零錢不用找了。」曳著眼睛看他,卻聽到他淡淡地說:「要給錢的啊?還以為是私家車呢。」被他噎了個半死,這才後悔沒有早點把駕駛執照拿到手。恨恨地想,多大事啊? book18.org

自家車庫裡那輛寶馬,半年都沒人動過了。 book18.org

正是吃飯時間,麥當勞裡面到處坐滿了人,容容總想找機會把懷裡的花塞給我,我堅決不接,悄聲附在她耳邊安慰她:「放心啦,沒人知道你要送花給那小子,肯定認為是他送給你的才對。」容容惡狠狠地瞪我,臉被大束玫瑰映得紅紅的,我偷笑著把臉轉向一邊,裝著什麼都沒看見。 book18.org

叫過服務生,告訴她我們定過位置的。 book18.org

服務生領我們去了唯一空著的那片位置,取去了桌上『生日預約』的牌子,笑容可掬地問:「請問生日蛋糕什麼時候上呢?」我說:「現在就可以,謝謝。」等服務生離去之後,那位陳班長頗不好意思地問:「哪位美女今天生日啊? book18.org

沒提前準備禮物,真是對不起。「我和容容相視一笑,對他說:「等蛋糕上來你就知道了。」陳班長看上去有些不安,堅持要出去買件禮物,被我們笑著攔住了。望著他略帶著羞怯而漸漸微紅的臉,我忽然覺得這男孩其實挺耐人尋味的。 book18.org

不一會蛋糕端上來,我和容容強忍著不讓自己狂笑出來,一本正經的問他:「陳班長,請問您今年貴庚?蛋糕上要插上多少支蠟燭才合適啊?」他望著蛋糕上「祝陳班長生日快樂!」的字樣,驚愕得張大了眼睛,有一會兒沒有說話。 book18.org

很久,聽見他說:「謝謝!」感覺他的反應有些奇怪,不解地看看他,他一臉的感動:「請不要再叫我陳班長,我的名字叫陳重,重量的重。」然後指揮著我們插蠟燭:「別插太多,十八支就夠了,我剛剛滿十八歲。」輪到我和容容呆住了,看著容容微微張開的嘴巴,我知道她心裡一定和我一樣在狂叫著「哇靠」兩個字。 book18.org

我想他肯定也了解這個遊戲,現在正裝模作樣地陪我們玩下去。 book18.org

看著他點燃蠟燭,看著他閉上眼睛認真地許願,看著他在我和容容言不由衷唱起的生日歌里,把蠟燭一口氣吹滅。 book18.org

我終於忍不住相信,今天真的是這個叫陳重的男孩十八歲生日。除了在真正的生日裡,沒有人能把這一切做得如此虔誠。 book18.org

象徵性的陪他吃下一小塊蛋糕之後,陳重傻傻地問:「你們是怎麼知道今天我生日的?」麥當勞只有生日預約,「陳班長生日快樂」只不過是為了提前占位置玩的一個小把戲而已。偷偷沖容容吐了吐舌頭,然後繃起臉衝著陳重,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book18.org

點餐的時候陳重好像有些猶豫:「可以按吃飽的點吧?」真以為聽錯了什麼,請吃飯還有不讓人吃飽的嗎? book18.org

陳重不安地說:「你們肯定沒有和當兵的一起吃過飯,我怕會嚇著你們。」暗暗覺得他還真搞笑。 book18.org

陳重吃到一半的時候,我承認我真的被他嚇著了。附近座位上已經有人停下來,自己不吃只看他一個人吃。我不無擔心地勸他:「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歡麥當勞,我答應你只要你想吃,我隨時都會再請你,這一頓就到此為止好不好?」他一臉無辜:「不是說好了可以吃飽的嗎?」環顧了一下四周,幾乎所有望著他吃飯的人都被他這句話震撼得目瞪口呆。 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我的神經高度緊張,隨時準備著看他吃著吃著大叫一聲昏倒在地上。 book18.org

我發誓長這麼大,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一頓飯吃得如此驚心動魄。 book18.org

陳重停下來的時候,容容慌著遞上可樂,我捧著疊紙巾,在一邊佩服得五體投地,心裡想:周圍那麼多觀眾,我怎麼沒聽到掌聲呢? book18.org

從麥當勞里出來,我和容容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陳重,擔心他會不會出現意外。 book18.org

陳重在我們關切的目光下漸漸有些慚愧,不好意思地說:「午飯吃得稍微少了點,讓你們見笑了。」才只是午飯沒吃飽啊?還以為鬧大半年饑荒了那。 book18.org

我說:「不見笑不見笑。我和容容只不過是大開眼界而已。我想請問你,你一直都是這麼能吃……飯嗎?」陳重回答道:「是啊。」接著理直氣壯地又補充了一句,「當兵的都這樣吃飯啊。」我大吃了一驚:「都這樣吃?像你這樣……吃?」陳重不以為然地說:「我算普通了,你還沒見到真正能吃的,一個能頂我兩個。」心中頓時對所有當兵的肅然起敬。 book18.org

接下來去喝百威。找好了位置坐下,我立刻豪放地叫服務生上酒:「先送三箱過來,喝完了我們再叫。」心想有個隨便就把一頓飯吃得驚天動地的人在這,今晚這酒怎麼也喝它個鬼哭狼嚎吧? book18.org

容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記起來她說過我常常把局面弄的失控。 book18.org

我笑著對容容說:「今天我絕不失控,我們只看陳重表演。」陳重的臉唰的紅了,喉嚨里乾咳了半天,遲遲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我奇怪地望著他,安慰他說:「放心吧,沒有人會笑話你,我和容容都會用仰視的目光為你加油,對吧容容。」容容說:「是啊,能吃能喝才是男兒本色,你放開了喝,我們支持你。」陳重又咳了兩聲,吞吞吐吐著說:「不好意思啊,我不會喝酒,那種600毫升裝的瓶子,我一瓶都喝不完。」 book18.org

他伸出一根手指:「350毫升裝的百威,我只能喝一瓶。」容容和我頓時面面相歔.陳重說道:「你們可以偷著叫我飯桶,但沒有誰規定飯桶一定也是酒桶,對吧?」 book18.org

呆了很久,我說:「你還真的能隨時製造驚喜。」沒有了酒桶,氣氛顯得不那麼緊張了,捧了酒杯小口小口地喝,平時滴酒不沾的容容在我的鼓勵下也端了杯子加入進來。 book18.org

我說:「容容,我們一起祝賀陳重生日吧。」杯子舉起來,誠心誠意地先說對不起,對陳重說明了麥當勞里的無心之過。 book18.org

陳重恍然大悟道:「我說你們怎麼那麼大神通呢,別人生日都可以一眼看出來!」我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對陳重說:「希望你下個生日的時候,能給你好好慶祝一次,以彌補我們今天怠慢的地方。」忽然想起還有禮物沒送,我大聲叫:「容容,上玫瑰。」話音未落,容容已經飛快地拋下杯子,『唰』的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我一個人愕然很久,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book18.org

陳重紅著臉說:「謝謝你們,這個生日我過得很快樂。」也許他真的不會喝酒,只喝了少少幾口而已,短短的時間臉上已經蓋滿了紅暈。 book18.org

他直直地望著我:「很對不起,讓你們花費這麼多。請你相信我,我不是為了要你們請客才幫你們送東西進去,只是因為今天生日,我不想一個人那麼平淡地度過。」笑著對他說:「知道啦。在麥當勞看到你以為我們兩個誰過生日時,堅持要出去買生日禮物給我們的時候,就發現你其實沒那麼討厭了。」 book18.org

我問他:「怎麼會一個人過生日,你不是很多戰友的嗎?」陳重說道:「你沒當過兵,根本就體會不到整天看著同樣衣服同樣面孔的感覺。」看著他端著杯子,淺淺地小啜一口,再小啜一口。忽然想,他比我還要小六個月呢,忍不住問他:「部隊生活很苦吧?你年紀這麼小,撐不撐得住?」 book18.org

他眉毛挑了挑,有些得意的說:「看走眼了吧,我都兩年兵齡了。」真想像不出兩年前他剛入伍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兩年前的自己,夜裡睡覺偶爾都會從床上掉下來。 book18.org

拿過放在身旁的玫瑰遞給他:「沒準備生日禮物,這束玫瑰我借花獻佛,祝你生日快樂!」陳重的臉越發紅了,遲疑著接過去。我笑著問他:「怎麼想起非要我們送玫瑰給你呀?是不是想女朋友了?」他連連搖頭,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我說:「想女朋友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這都不敢承認?」 book18.org

他說:「我沒女朋友。」遲疑了片刻,他又說:「其實這花我不是自己想要。」我笑著問他:「你也想像我一樣借花獻佛呀?老實交代,準備送給哪個漂亮女孩?」他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說:「上午向你們要花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送還給你們,你們兩個都那麼漂亮。」「哇!看不出來你還挺貪心!」 book18.org

看著他害羞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可以稍稍放肆一點,「那我們兩個人,你準備把花送給誰呢?」他乾咳了一聲:「我想,誰送這束花給我,我就送還給誰。」 book18.org

他抬頭望著我的眼睛,慢慢地說:「我一直覺得,這世上如果有人對我好,我就會同樣對他好。他給我多少,我就努力去回報他多少。做人總應該懂得回報吧?」我驚奇地望著他。有片刻感覺有些迷茫,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這種人,你只要對他好,就一定能得到他同樣的回報。 book18.org

定了定神,我不依不饒地追問:「你能不能告訴我,在我們兩個人中間,你自己希望是誰把花送給你呢?」話問出口我被自己嚇了一跳,我這是怎麼了?混身燙了起來,暗暗想自己的臉一定和他一樣通紅通紅了。 book18.org

陳重小心地問:「我可以說嗎?」我在心裡偷偷猜測著他的答案。 book18.org

他說:「我當然希望會是你送給我,那樣我就有理由送玫瑰給你了。」他突然笑了笑,眼睛一閃一閃地發光:「是送給你,而不是還給你,我覺得你很可愛。」心跳就那麼突然漏掉了一拍。漸漸有些呼吸艱難,感覺很像多年前那次跟爸爸去青藏高原,突然遭遇到高原反應。 book18.org

不知道自己怎樣從陳重手裡接過了玫瑰,然後緊緊抱進懷裡不肯放手。 book18.org

我隔著座位和陳重碰杯,一次次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心跳和心跳之間總隔著一小段空白無法連續,不明白這一次自己又遭遇到了什麼。 book18.org

似乎過了很久容容才溜了回來。 book18.org

容容在我身邊坐下的時候,神情有些緊張,小聲對我說:「青青,不能再喝了,我剛才看到了前天鬧事的那伙人。他們現在正盯著我們呢,怎麼辦?」我轉頭去看,果然有三四個爛仔模樣的人在遠處不懷好意地對我們窺望。心中有些驚慌,韓東還在看守所羈押著,真不希望再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book18.org

我安慰容容說:「別擔心,他們一靠近過來,我就打電話報警。」陳重在一旁問:「怎麼了?什麼事情要報警?」容容對他講了幾天前發生的事,告訴他:「今天我們去探望的那個朋友,就是因為捅傷了他們的同夥才被關進去的。」陳重微微笑了起來:「多大事情,還用得著報警?我一個人就全擺平了。」 book18.org

多少仍感覺到擔心,勸他說:「他們如果真的過來還是報警好了,我不想又多連累一個朋友。」 book18.org

陳重臉上又浮起上午曾經見到過的囂張表情:「你是不相信我呢還是不想給我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我堂堂一名人民武裝警察戰士,除暴安良維護社會主義的繁榮安定,是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報警?你知不知道,真正抓那些亡命之徒的時候,警察都靠我們沖在最前頭。」 book18.org

很多年以後,我仍然記得那樣一張臉和那樣的神情,仍然頑固地認為,男人在眉飛色舞不知天高地厚亂吹著牛皮的時候才是最漂亮的。 book18.org

心情真就那麼忽然安定下來,相信他一定能夠保護自己。 book18.org

我笑著說:「說好了啊,如果真打起來,你可別像剛才容容那樣,唰的一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容容握著小拳頭砸我:「死青青,你再取笑我,我永遠也不幫你了。」 book18.org

我說:「說好了由你獻花給我們尊敬的陳班長的,怎麼說跑就跑了?」容容狠狠地「哼」了一聲,轉向陳重學著我的腔調說:「帥哥,在我們兩個人中間,你自己希望是誰把花送給你呢?」陳重笑嘻嘻地說:「希望你們每個人都送我一束,那我今晚就可以左擁右抱著玫瑰做美夢了。」看到容容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一下。 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陳重的傢伙嘴巴真甜,不知道之前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呢還是只為了逗我開心。 book18.org

偷偷地想:「如果剛才是我走開,留下容容一個人送花給他,他會怎樣回答呢?」接下來繼續喝酒,其實真正喝的只有我一個人,陳重和容容都只是象徵性的小啜,感覺自己又要接近半醉,說話漸漸有些輕狂。 book18.org

我問陳重:「你真的有那麼厲害嗎?什麼除暴安良啦,責任啦義務啦,聽起來一套一套的。」陳重說:「是啊,我真那麼厲害。」我嘿嘿嘿亂笑:「如果你能證明自己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今晚我就以身相許。」陳重陪著我笑:「沒機會的,他們到現在都不敢過來,估計不會再來了。」我說:「那你過去啊,證明給我看。」陳重「嗯」了一聲,開始一粒一粒解開上衣的扣子。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脫衣服幹什麼?」他說:「我主動過去就不是除暴安良,叫尋釁滋事。我總不能穿著警服去尋釁滋事吧?」看陳重真的把上衣脫下來,容容開始阻攔:「陳重,青青喝醉了,你別陪著她胡鬧。」陳重笑笑:「美女要以身相許耶!我再不肯捨身成仁還算個男人嗎?」 book18.org

容容真的急了,用力晃我的身子:「青青,你想讓陳重像韓東那樣被關進監獄裡嗎?」我這才驚醒,站起來攔他:「陳重,我和你開玩笑的。」 book18.org

陳重狡詰地一笑,把衣服披到我的身上,對我說:「看你喝差不多了,嚇唬嚇唬你而已。你看我像那麼傻的人嗎?」我叫了服務生結帳。隱隱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雖然不願意去主動滋事,卻何嘗不希望能親眼看見,有人為了自己去做傻事的樣子。 book18.org

他像那麼傻的人嗎?當然不像。整個一油嘴滑舌凈說些瞎話哄人開心的小騙子。 book18.org

被容容和陳重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往外走,心裡有點堵,我又不是真的喝醉到要人攙扶的地步。想掙開時聽見陳重在我耳邊說:「你不想我證明給你看嗎? book18.org

想的話就配合一點。「被他的話刺激得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不用刻意配合,都幾乎邁不動腳步。 book18.org

心驚膽戰地飄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眼睛一閃一閃在冒著興奮的光芒。 book18.org

越接近那幾個爛仔,我的腳越軟,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倒地不起。 book18.org

我開始後悔剛才給陳重開的那個玩笑,開始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想明白,明知道是件傻事,還傻到希望看見有人去做呢? book18.org

從那群爛仔們身邊經過的時候,陳重有意踉蹌了一下。 book18.org

我猛地拉住陳重用力往外拖,低聲求他:「不要玩了陳重,我們快走。」容容也驚覺到了什麼,和我同時加快了步子。 book18.org

出了酒吧大門,陳重說:「他們要追出來了,我們找人少的方向走。」容容幾乎要哭了:「青青,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啊?」我到底想幹什麼呢? book18.org

抬頭望見陳重滿不在乎表情,還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的一張臉,卻似曾相識了很久,就像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凝視,已經注視了一生那樣熟悉。 book18.org

感覺到他的心中,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一件傻事。 book18.org

我真的明白那不過是件傻事嗎?也許是的。可是我雖然明知道是件傻事,卻仍然期望能看見有人真正地去做一次。 book18.org

就……看他做一次也好! book18.org

當那幾個爛仔真的追上來之後,我目睹了陳重的拳頭飛起來,腳飛起來,用最帥的招式把那群爛仔們揍得落花流水的全部過程。 book18.org

我看見英雄救美、我看見才子佳人、我看見王子公主、我看見童話、神話、夢話般的斑斕夜色,看見陳重的身影在夜色里清晰得纖毫畢現,傾國傾城。 book18.org

我喃喃地對容容說道:「你看到傳說中的英雄了嗎?」容容問我:「你花痴了?」我胡亂點頭:「是啊是啊,我決定以身相許。」容容猶豫著說:「第一次見面,不好吧?」我問她:「陳重是不是比以前任何一個跟我去開房的男孩都順眼?」容容說:「是吧。」「是不是比任何一個都帥?」容容說:「也許吧。」「是不是帥得傾國傾城?」容容大叫說:「不會吧?」我說:「當然會啊,所以我一定要以身相許!」那晚我如願以償。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從賓館回來後,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都神情恍惚,滿眼都是陳重的影子。拉著容容不停地講陳重,講去了賓館陳重對我講過的每一句關於他的事情。 book18.org

聽得容容幾乎要精神崩潰。 book18.org

她可憐巴巴地問我:「我能不能把耳朵塞起來?反正你也不是想要人聽,你只是想不停地說話而已。」我大叫:「當然不行!」容容說:「可是你這樣總也說個不停,我聽得腦袋快炸開了,你給我點時間休息一下行不行?」我說:「行,給你五分鐘。」盯著床頭柜上的座鐘,一秒一秒數著時間。 book18.org

容容鑽進被子裡用棉被把頭緊緊包住,不一會就憋不住把頭露出來,大口喘氣,痛苦地說:「我要死了,我馬上就要死了,青青,你饒了我吧。」我盯著她,眼淚馬上要滴下來。 book18.org

容容被我的樣子嚇壞了,馬上摟住我求饒:「我錯了青青,我對不起你,我和你開玩笑呢,我發誓我一點都不煩。」我憂傷地問:「你說現在陳重在幹什麼呢?」 book18.org

容容說:「除了站崗訓練還能幹什麼?或許在訓練吧,他不是說他們每天都要訓練八個小時以上嗎?過些日子他還要代表中隊去參加總隊的比武呢,肯定比平時訓練還要苦。」我問:「你說他會不會想我呢?」 book18.org

容容說:「肯定會,哪個男人見過我們青青之後,不是念念不忘的啊?你忘了以前那些總圍著你轉的男孩了?你不理他們的時候,他們都快要哭了。」 book18.org

「我不要他們想我,我不要任何人圍著我轉,我只要陳重想我。」我有些驚惶:「容容,陳重會不會瞧不起我,會不會討厭我不是第一次?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很髒的女孩?」 book18.org

容容說:「不會的,你不說他是第一次,什麼都不懂嗎?」容容的臉羞得紅了起來:「你不是說,他剛碰到你,就……那個了嗎?」我說:「所以我才覺得自己髒。我多麼希望自己和他一樣是第一次啊。」 book18.org

容容說:「別這樣青青,你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我悲傷地搖著頭。過去那些天的頹廢與荒唐,一幕一幕落下,我哪還有資格說最好? book18.org

可是,老天作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曾經那麼傻。 book18.org

我問容容:「他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呢?他走之前,我把手提電話和家裡的電話號碼,都寫在紙上親手放進他的口袋裡了,如果他也想我,為什麼一個電話都不打來呢?」 book18.org

容容無奈地苦笑:「青青,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拿個手提電話當玩具啊?部隊的紀律很嚴的,出來十分鐘都要請假,他請不到假也說不定啊。」我嘆了口氣,心想下次見到陳重,一定要買個手提電話給他,即使他偶爾忘記我,我也可以在想他想得厲害時隨時打給他。 book18.org

我對容容說:「我請陳重做我的私人保鏢好不好?如果陳重肯做我的保鏢,每天跟在我身邊,遇到有人欺負我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衝出來保護我,我願意分一半財產給他,讓他保護我一輩子。」容容說:「我暈啊,這叫請保鏢?你乾脆嫁給他。」我喃喃地說:「我也想啊,就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然後我安靜下來,開始為這個問題苦悶不已。 book18.org

兩天不見,我甚至無法清晰回想起陳重的樣子,他的面容一直在眼前模糊地出現又模糊地消逝,生命中留下的,只有一絲淡淡的味道。 book18.org

那是一個男孩第一次的味道,清冽得像清晨的一滴露水,輕輕地滴落進我的記憶。 book18.org

我知道有些東西是揮散不去的。小時候思念爸爸,我總是想,總是思念,然後開始記不清爸爸的模樣,嚇得在夢裡哭出聲來,結果更加思念,晃來晃去都晃不出爸爸的影子。 book18.org

現在我長大了,我知道有種方法可以讓自己不再被思念折磨。 book18.org

去見他,把他每一根頭髮都記憶下來,直到自己再也不會忘記。 book18.org

我決定再去探視韓東,那樣又有理由可以再見到陳重。 book18.org

這個世界,現在總是容容對我最好。她陪著我,在看守所門外,等過了一班班崗哨,等過了夕陽西沉,等到了暮色。 book18.org

空氣涼得讓人有些發抖,我用滿懷歉意的眼光看容容,她安靜如司守護的天使,對我說她總會陪在我身邊的,無論喧鬧的酒吧,還是夜裡寂靜無人的賓館大堂,或者現在。 book18.org

她一直說我是她的天使,其實她是我的天使才對啊。 book18.org

陳重終於沒心沒肺地出現在暮色里,看到我和容容,大為驚訝:「你們怎麼知道我幾點的哨崗?」容容說:「我們早來了,等了很久。」「你們就這樣從下午等到現在?笨啊,隨便找個戰友叫我一聲,我就可以出來了。」心裡委屈得要掉下淚來,嘴裡卻硬硬的:「我們願意。」陳重嘿嘿笑著:「你男朋友真幸福,有你這麼疼他。看在你們陪我過生日份上,這次幫你們送東西,我不要回扣。」猶豫著不知道怎麼解釋那只是朋友,並不是男朋友。 book18.org

忽然被被他後面一句話驚得呆住了,那一晚,只是回扣? book18.org

那滴清冽著滴進我思念里的東西,在他的眼裡,原來輕得像暮色里稀薄的空氣,他自己從來不曾在意過! book18.org

心中一片冰涼,感覺自己是個溺水的孩子,突然抓不到一根救命的繩索。 book18.org

容容大聲呵斥:「陳重,你會不會說一句人話?」陳重奇怪地問:「我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我低下頭把自己藏進深深的暮色里,不讓他看見我即將哭泣的面容。心在一寸寸退縮,只想退到一個任何人都碰觸不到的地方。 book18.org

想轉身逃開,卻邁不動腳步。能逃向哪裡啊?根本無處可逃。 book18.org

容容冷冷地問他:「什麼叫回扣,你說清楚。」陳重說:「麥當勞、百威、玫瑰花。還會是什麼?」容容一下子張口結舌。 book18.org

陳重大聲嘆氣:「都說女人和小人最難伺候,我現在明白了。一句話說不好就立刻翻臉。」容容說:「你弄清楚,是你說話太……過分了。那個韓東是我們的同學,說是朋友也行,你憑什麼張口就說是青青的男朋友?如果他真是青青的男朋友,我們會連飯也不吃等你等到現在?你以為除了你,我們就沒別的辦法給朋友送點東西?」我攔住容容,不讓她再說下去。 book18.org

陳重笑了:「原來不是男朋友啊?早點說呀,害得我這兩天安排戰友每班崗都對他特殊照顧,估計再過幾天他都快想自殺了。」容容問:「什麼意思?你說的特殊照顧是什麼照顧?」陳重說:「也就是讓他倒倒馬桶,清清廁所,搬搬石頭,背背監規之類的。 book18.org

放心啦,沒有打他罵他,監獄裡不允許虐待犯人。「被他氣到發狂,衝上去狠狠一拳。 book18.org

他一動不動承受,感覺自己的拳頭砸在他身上那樣微弱無力,輕得像棉絮。 book18.org

聽見他說:「你別使那麼大力啊,別弄疼了自己的手。下次生氣了,就隨便抓個東西打我吧,我頂得住的。」然後他俯過頭,貼近我的耳垂,輕笑著說:「以後你要關心哪個男孩子,最好提前通知我一下,我會吃醋的。」心跳和心跳之間又開始間隔了一小段的空白,怎麼都找不回突然漏掉的那一拍。 book18.org

撲在陳重胸前問他怎麼不給我電話。 book18.org

陳重說:「我以為你給我留電話,只是為了找我給那個韓東送東西。我怕一給你打電話,就會感覺到你對他的關心。我怕你給我的一切,像那些炸雞啤酒一樣,只是一種回扣。我怕你為了愛著別人,在把自己當禮物犧牲。你不知道,跟你分開之後,因為嫉妒那個韓東,我殺人的心都起了。」 book18.org

我眼前有些朦朧,如果這是他不給我電話的藉口,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藉口了;如果這只不過是一個美麗的謊言,我願意死在這個謊言里,永不超生。 book18.org

陳重輕輕地說:「我已經遲到了。我要去上崗了。兩個小時才下來。你還願意等我嗎?」我說:「只要知道你會從那扇門裡出來,要我在這裡等一輩子我都願意。」他親了親我的臉,飛快地抓起地上裝了食品的袋子,往鐵門方向跑去。 book18.org

我在身後對他叫:「裡面的炸雞我沒有拆去骨頭,那是買給你的。」他停頓了一下,回頭說:「我不吃了,你們不是沒吃晚飯嗎?我下了崗,陪你們一起。」鐵門重重地關上,陳重的身影消失在那端再也無法看見。 book18.org

容容靠近我,憂傷地對我說:「青青,你完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會說話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聽說你被他賣掉了,絕對不覺得意外。」 book18.org

我說:「如果賣掉我的人是他,我會笑著幫他數錢的。」容容說:「當局者迷,你才會這樣說吧。為了自己愛的人把自己賣掉並不是件特別悲哀的事情,可是被自己深愛著的人賣掉,就會是最大的悲哀。」我笑:「容容,你是在嫉妒我。」 book18.org

容容說:「我在替你擔心。」 book18.org

我問她:「你擔心什麼?陳重會害了我嗎?」 book18.org

容容說:「他也許不會,但你會為了他而害了自己的。陳重臨走前最後那一句話,讓你開心成這個樣子,我真想替你給他一耳光。」 book18.org

我有些奇怪:「怎麼了?他說陪我們一起吃飯而已。」 book18.org

容容說:「是啊,人家一句陪你一起吃飯,你就要繼續在寒冷中再等上兩個小時。他真的關心你嗎?換了我是他,會讓你自己先找個地方吃飯,先不讓你餓著凍著,然後等我。」 book18.org

我陪著笑臉:「容容,你別生氣,要不我先去陪你吃點東西?」 book18.org

容容生氣起來:「不是我的原因,你明白嗎?我是為你難過,現在你已經把自己弄丟了。」 book18.org

我不知所措起來:「容容,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啊?」 book18.org

容容重重地嘆了口氣:「再等兩個小時吧,對你來說,這件事是最容易做到的。」看守所的鐵門又響了一聲,被換下崗的武警戰士從裡面走出來。他沒有直接轉向回去營房的路,而是直接走到我和容容面前。 book18.org

「你們是陳重的朋友吧?」我回答是的。 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衣服和那袋沒有拆骨的炸雞遞給我:「這是陳重要我給你們的,衣服是他的,他現在穿的是我的那件。他說如果一件衣服不夠,要我回營房再拿一件過來。他說如果你們害怕,就要我在這裡陪你們一會。」 book18.org

他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型的手電筒,「陳重說如果你們覺得無聊,要我教會你們玩這個。」我接過那支電筒,打開,再關上,奇怪的問:「怎麼玩?」他用手指了指看守所裡面高高的哨樓:「陳重在那上面。」他 book18.org

拿過手電筒,對著那個方向亮了個一長兩短的信號,很快有一道光柱回應過來,在夜空里劃了一個圓圈。 book18.org

他對我們說:「陳重說,一切正常。」問了他的名字,叫王濤,和陳重是老鄉,當兵前兩個人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book18.org

對王濤道了謝,婉拒了他留下來陪我們的要求。王濤臨走之前,陳重發過來一個閃了兩次長光的信號,向他請教是什麼意思,他笑笑:「陳重在對我說,謝謝!」 book18.org

我拉著容容和我一起鑽進陳重寬大的上衣里,吃那些已經變冷的炸雞,每隔上一段時間,沖哨樓上發那個一長兩短的信號。陳重回一個光圈,往往跟著一句謝謝。那兩個小時,因為多了一件上衣和少許簡單的光信號,快樂得無與倫比,唰地一下就過去了。 book18.org

容容不再生陳重的氣,從陳重戰友手中接過衣服和炸雞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開始陪著我歡笑。 book18.org

又一位武警戰士從夜幕中穿越看守所的鐵門,即將換陳重下來。 book18.org

容容對我說:「青青,我也要愛上那傢伙了,他把一件那麼無聊的事情,輕而易舉就變成了浪漫。」 book18.org

我說:「好啊,我們兩個就一起愛他,你知道,所有美好的東西,我總想和你一起分享。」 book18.org

容容說:「傻啊!你知不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分享的。」如果不是陳重飛快地從鐵門裡跑出來,我悶悶不樂的時間也許會更久一點。 book18.org

為什麼一定要有一些東西,連最親近的朋友也不可以分享呢? book18.org

就像身上這件我們共同披著的上衣,暖暖的,帶著某種讓人心醉的氣息,兩個小時,不就這樣一起披過來了嗎? book18.org

在陳重飛快地衝到我們面前之前,容容不經意扭身,委婉地從我懷裡溜了出去。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有一段日子,就那麼安逸無害的度過。 book18.org

我結束了酗酒,叛逆,頹廢的階段,沉浸在戀愛的新奇感覺里,頻繁的跟陳重約會,再約會。抽空和父親通通電話,隔段時間去見見母親,告訴他們我現在很好,很淑女,請他們不要再為我擔心。 book18.org

陳重白天不是有太多時間出來陪我,我們的約會大部分在夜裡。我已經可以清楚地計算出來他會在那天夜裡哪個時間段會上崗。他站崗的時侯我們通電話,說到他下崗之前我開車去接他出來。 book18.org

我考取了駕照,為了方便和陳重約會之後,在凌晨送他回營房。 book18.org

我們買了兩個可以發射出雷射的小玩意,光柱的射程更遠。電話說累了就把車開到看守所附近,遠遠地和陳重玩著信號傳遞的遊戲,我們設計了更複雜的內容,我想出的最長的一句話是:我想你了,你現在能飛到我身邊嗎? book18.org

我們約會的地點,通常都在賓館。 book18.org

年輕的身體很容易就彼此記憶。有時候我閉上眼睛,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陳重穿著衣服和不穿衣服的樣子。 book18.org

當這種記憶出現,白天我會用稍微涼一點的水沖個澡,如果是在夜裡,我就打電話給陳重,用沙啞的嗓音把他鬧得心猿意馬,然後千方百計地溜出來跟我見面。 book18.org

始終沒有帶過陳重回家,我總擔心在自己家的床上做愛後,凌晨會不捨得讓他離開。而對他而言,那是絕對沒辦法做到的。 book18.org

偶爾我們一起去散步,陪他風捲殘雲似的吃飯,挽著胳膊一起購物。 book18.org

一直是夜色盤旋在城市的天空,不知不覺發現這一年已經到了歲末。 book18.org

這個城市的冬天很少下雪。 book18.org

以前冬天想看雪的時候我都跑到很遠的北方去看,最後都是被凍得灰溜溜的回來。 book18.org

這個冬天我想我哪裡都不再亂跑了,我會願意老死在這樣的日子裡。 book18.org

容容仍每天陪在我身邊,只是我和陳重再去賓館,她不用再徹夜在大堂等。 book18.org

夜裡家中常常只剩下她一個人,很多次我清晨回去,看到容容半靠著床頭睡著,床頭邊散落的,是以前我們看過的書。 book18.org

我知道容容想參加來年的高考了。 book18.org

那是她一直以來的理想,曾經也是我的。 book18.org

已經忘記了是哪一天指著牆上某個大學的招生簡章說:明年我們一起去那個學校吧。卻總記得容容認真點著頭的樣子,即使在那個「明年」成為過去之後。 book18.org

現在,還剩下是她一個人的理想。 book18.org

已經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夜裡一兩點鐘牽著手去附近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吃飯,然後回家繼續看書。曾經那些在睡著之前仍晃動在眼前的繁複公式和文字,突然像割斷在另一個時空,再也無法融入我今天的世界。 book18.org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背棄。 book18.org

如果是的話,我背棄的是朋友還是理想? book18.org

或者兩樣我都背棄了? book18.org

一直覺得,其實兩個女孩子之間也可以出現類似愛情那樣的感情。 book18.org

十二歲那年,去新學校後的第一場大雨,媽媽開著車去學校大門前接我。我透過車窗看到被大雨淋濕了的容容,薄薄的白襯衣貼在她的身上可以清楚看見裡面小棉背心的痕跡。那麼多的人在雨中奔跑,那麼多沒有帶雨傘的孩子擁擠在一小片屋檐下,我只看見了她一個人被那場大雨沖洗得美麗絕倫的模樣。 book18.org

於是,我從車裡跑出來,堅決地拉了她的手不放。 book18.org

容容說,那天我暖暖的掌心讓她不再寒冷;我說,那天她軟軟的手腕讓我不再孤單。 book18.org

一牽手就再也不捨得鬆開。 book18.org

初中那三年,很多時候都是走到各自回家的路口才依依不捨互說再見,走幾步就會回過頭看看對方的身影是不是已經越走越遠。 book18.org

高中之後,學校離我家很近,乾脆去求了容容的家人讓她搬過來住進我家。 book18.org

於是原來的單人床換成了雙人的,每天夜晚一定要擁抱很久等到胳膊發麻才甜甜地睡去,有時候在夜裡醒來,還要再叫醒對方再迷糊地說上一會話。 book18.org

很多秘密,一直只屬於我們兩個人。 book18.org

一些看見我會雙眼呆滯的男孩,在被我忘記模樣後仍偶爾從容容嘴裡提起;一些寫給容容的情書,許多年後我仍會背誦出某段文字,再一次暴笑著,看容容的臉慢慢變紅。 book18.org

在媽媽面前不敢袒露的心事,單獨在一起時不經意就可以說出口。 book18.org

那些屬於女孩子成長的困擾,在無數個夜裡,我們小心翼翼地探討,互相從另一個人身上學習解決的方法;那些私密得讓自己臉紅心跳的疑惑,在兩個人的世界裡,才有勇氣羞怯地提起,喘著發燙的呼吸,一起尋求答案。 book18.org

有一段時期我們彼此依戀得意亂情迷。 book18.org

某天夜裡我先醒來,叫醒容容說如果女的跟女的也能結婚就好了,這一輩子我們兩個也白頭偕老。容容說是啊,為什麼我們兩個都是女的呢,如果其中有一個是男的多好! book18.org

我們難過地彼此擁抱,漸漸感覺身體也難過起來。不知不覺,我們在黑暗中接吻。 book18.org

是那種真正意義的接吻,舌頭纏繞著舌頭。 book18.org

隨後的日子我們認為結婚的快樂無非就是這樣。我們在黑暗中彼此向對方承諾,以後都不要結婚,就這樣兩個人一起白頭到老。 book18.org

忘記過了多久,類似的親密漸漸減少下來。 book18.org

一天夜裡,我們都不好意思地坦白,很多次我們兩個親密得很過分的時候,心裡會莫名其妙地想起男孩子。 book18.org

兩個女孩之間的愛情草草結束。 book18.org

我們都覺得很自然。 book18.org

那次我逼著容容承認,是她先違背諾言移情別戀之後,我才跟著她回頭是岸重色輕友。 book18.org

這一次我知道,先違背了諾言的那一個人是我。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春節過後容容返回學校讀書,每天晚上仍回到我這裡住。沒有和陳重出去的夜裡,有時候我望著容容坐在檯燈下的背影,覺得自己很孤單。 book18.org

曾經最重要的幾個人,他們總是一個一個在把我寵壞之後,接著再一個一個殘忍地淡出我的生活。 book18.org

戒掉了爸爸叫我早起時留在臉頰上淡淡的剃鬚膏味道,戒掉了媽媽每天在餐桌上擺好的早點。 book18.org

現在,我又要努力著去戒掉已經陪了我整整六年時光,容容總會在耳邊輕聲說出的悄悄話了。 book18.org

以前容容說:「我們永遠也不會分開吧。」昨天容容說:「我們總有一天會分開的。」以前從來不怕和容容吵架,始終不會擔心我們會真的彼此生分,因為我知道她心裡總是很疼我的,就像我在心裡疼著她一樣。 book18.org

以前生氣時我會對她說些很過分的話,也會故意走去另一個方向,裝成要從此分道揚鑣的樣子,但我知道她總會很快就追過來,對我說她心裡丟不下我。就像我惹她生氣的時候,同樣會追過去給她說對不起。 book18.org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地吵過架了,我沒有生氣地對她說不要再跟著我,容容也沒有再因為生我的氣一個人躲起來悲傷地掉眼淚。 book18.org

可是突然之間,我們的距離漸漸拉遠,好像怎麼樣都沒辦法像從前那樣,其中一個人走開,另一個就飛快地追上來。 book18.org

是什麼改變了這一切?是命運?還是我們自己? book18.org

人家說的滄桑,就是這種意思吧? book18.org

有幾次,遠遠地望著容容,想起來有很久沒有拉過她的手了。 book18.org

很想沖她大聲喊,再這樣總用背影對著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book18.org

並沒有真的喊出來。 book18.org

曾經也在那個練獄中呆過,所以我知道,迎接高考到來之前的這段日子,對一個準考生意味著什麼。難過得想哭,因為已經不能再手牽手共同經過那樣一場練獄,心裡想現在只剩下容容一個人了,她一定比我還要覺得孤單。 book18.org

終於也沒有哭出來,只是長時間地沉默。 book18.org

三月初,陳重說要離開一段時間,為了備戰總隊的軍事比武,去某基地接受為期四十天的封閉集訓。 book18.org

我痛苦萬分,四十天那麼長啊,還封閉。 book18.org

我說:「不能見面,不能通話,不能隨時知道你的消息,我會想得發瘋的。 book18.org

你不要去了好不好?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要你去?「陳重驕傲地笑:「因為我是全支隊最棒的戰士裡面最棒的那一個。」我寧肯他不是最棒的。 book18.org

我問他:「參加比武有什麼好?訓練那麼累,生活那麼苦,還不能保證一定能拿冠軍。你裝病不要去了吧。」 book18.org

陳重說:「不保證能拿到冠軍,並不代表我就會放棄拿冠軍的夢想。參加總隊的比武並且拿個冠軍回來,是我一直夢想的事情。就算真的有病,我也會裝成沒病的樣子去爭取參加,你竟然說讓我裝病不去。」 book18.org

被他帶些呵斥的語氣弄得有些不滿:「又不是奧運會,就算拿到冠軍又怎麼樣?能獎勵多少錢,我加十倍給你好了。」 book18.org

陳重說:「也許這種冠軍你並不看重,但是我很在乎。我知道拿了冠軍也不會獎勵什麼錢,但是能讓我覺得很開心很光榮。」他問我知不知道錢代表不了一切,知不知道什麼是榮譽什麼是理想。 book18.org

又問我知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快樂? book18.org

他帶著種我認識他以來最認真的表情說:「一個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最大的快樂。」我無計可施,向他打聽即將要去的那個訓練基地在哪裡,告訴他我想去附近租套房子陪他。 book18.org

告訴他的這個想法,對我來說是和他要拿冠軍的想法同樣認真的。雖然是封閉,雖然即使我真的去租了房子了仍然不能見面,但最少可以離他近一點。 book18.org

儘量能離他近一點。就是我想要做到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 book18.org

他奇怪地看著我,似乎我的想法很可笑。 book18.org

也許一個人去做著他想做的事情時,別人想做什麼,他通常都疏忽掉了。 book18.org

陳重進入封閉訓練的那些天,常常一個人走在街上,看到某些熟悉的場景,想起來自己曾經挽著他的臂彎一起經過的樣子,會莫名其妙地呆在那裡,忽然就掉下一兩滴眼淚。 book18.org

不願意一個人再去吃麥當勞,不願意一個人再逛常去購物的商場,不願意一個人突然看見哪一處賓館,立刻記起哪天曾和他同住。 book18.org

我漸漸學著把自己封閉起來,一步也不走出屋子,餓了打電話叫外賣來吃。 book18.org

心想我在和陳重過著同樣的生活吧。 book18.org

睡覺變成最經常做的事。有時候睜開眼睛是白天,有時候睜開眼睛是夜裡。 book18.org

醒著時隔一會就撥打陳重的號碼,聽那總是關機的嘟嘟聲,聽累了又睡。 book18.org

有一天媽媽回來看我,說十幾天沒聽見我的聲音看見我的樣子了。 book18.org

沒有期望中見到媽媽回來的驚喜,我穿著睡衣陪她說話,說著說著感覺話題很陳舊。媽媽看見了屋子裡容容現在每天看到很晚的那些書,問我準備要再去讀書了嗎?我懶懶地回答說也許吧。 book18.org

媽媽露出欣慰的神情。叮囑我不要太累著自己,要注意勞逸結合。 book18.org

我很勞嗎?爸爸媽媽留下的那些錢,不用工作這輩子都夠用了。那還怎麼可能會「勞」? book18.org

媽媽說要不給爸爸打個電話,直接聯繫一所國外的大學去讀。 book18.org

我不禁苦苦一笑。從前雖然也衣食無憂,但總覺得努力讀書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自己和所有其他的同學一樣,要為自己去盡力拚搏最美好的未來。現在我已經知道和自己和他們並不一樣,他們苦苦努力才能拼搏到的東西,我某個上午被叫醒,就被告知一切唾手可得。 book18.org

我曾經不幸嗎?也許在別人眼裡,我才是幸運兒。 book18.org

對媽媽說等我想想再說吧。 book18.org

媽媽說:「你總是這樣好強,任何事情都要自己親自去做。其實完全不用那麼辛苦。」不想解釋什麼。 book18.org

也許我過去曾經單純,也許那種單純的時光曾經很快樂,但已經太遙遠,就像一直都發生在別人身上。 book18.org

媽媽問我要不要她回來陪我一段時間,她覺得我神情恍惚,擔心我會累跨了身體。 book18.org

我飛快地回答不用,我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照顧自己了,我現在很習慣獨自一個人的生活,不想再改變。 book18.org

媽媽走後我無法像往常一樣繼續倒頭大睡。 book18.org

曾經那麼渴望的事情,真的要發生時,我竟然毫不猶豫的拒絕。記得以前我無數次夜裡醒來,都會想,如果媽媽能再回到我身邊陪我該多好啊。 book18.org

原來很多事情到最後都會改變模樣的,無論我們以為多麼無法割捨的感情,總有一天能淡然揮別。 book18.org

父母,朋友,終有一天會從自己生命中剝離,無聲無息。 book18.org

感覺自己在一天天長大,一天天明白很多道理。可是越長大越覺得無助,越明白越覺得迷惘。一個人生命的最盡頭,是什麼樣子呢? book18.org

最不可丟棄的對方是誰? book18.org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只能是伴侶吧。 book18.org

那天夜裡,容容照舊在檯燈下獨自讀書,我在天台上,手裡拿著那支雷射發射器,衝著夜空一次一次按下按鈕,翻來覆去在講的,都是同樣一句話:「我想你,你現在能飛到我身邊嗎?」那些字字句句散落在無盡的夜空里,始終沒有人回答。 book18.org

(八) book18.org

男女之間,有一句話是一定要說的。不說出來,對方怎麼知道,怎麼明白? book18.org

卻不願意是自己先說,有幾個女孩子會願意把「我愛你」這三個字毫不保留地主動對男人說出來?我一直希望當我說「我愛你」的時候,能在裡面加上一個「也」字。 book18.org

「我也愛你!」我一次一次練習,早已經練得純熟無比,準備等陳重回來,一定要對他說一次。 book18.org

陳重參加完比武回來,天氣已經很熱了。他在電話里告訴我,這次可以陪我盡情瘋一陣子了,部隊批了他的探親假,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book18.org

接到陳重時他穿著淺綠色的短袖,人比離開之前黑了也瘦了,顯得更結實一些。直接把車開去商場。每挑出一件衣服都親手幫他試穿,他直著身子不動,由我一粒粒扣上扣子,再一粒粒解開。 book18.org

做著這一切時,感覺很自然,像自己已經服侍了他一輩子。 book18.org

爸爸媽媽沒有分開之前,媽媽也經常這樣幫爸爸挑選衣服吧?有片刻我很迷惘,心裡頭卻是甜甜的。 book18.org

選好了兩身之後陳重就說夠了,他並沒有太多時候需要穿著便服。 book18.org

他附在我的耳邊說:「試衣服的時候,你一直在我身上摸來摸去,弄得我心猿意馬。」心猿意馬是以前陳重在電話里經常用的一個詞,每次聽到這四個字我的身體就開始發燙,立刻比他還要心猿意馬,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嘶啞。 book18.org

卻還是感覺不滿意,仔細觀察才發現是因為陳重的頭髮。那種剃了光頭後新長出來的短髮,雖然短,看上去卻亂鬨哄的,沒有了軍裝襯著,簡直像個剛釋放出獄的勞改犯。 book18.org

告訴他自己的感覺,堅決帶他去做頭。 book18.org

陳重痛苦地問我有必要嗎? book18.org

對他說當然有,「因為我想留在自己記憶中的,總是你最帥的樣子。」堅持等他頭髮做好,立刻就用最短的時間把車趕到賓館。 book18.org

心裡思念了近五十天,身體也思念了五十天,一直擁抱到筋疲力盡,吻得舌頭都麻掉了,才彼此分開。 book18.org

剛分開一秒陳重又撲過來,我攔住他:「等等,我想先仔細看看你。」陳重擺了個pose,問我:「帥不帥?」我笑著誇他:「嗯,好帥啊!我愛死你了。」然後飛快地問:「你呢,愛不愛我?」他衝過來把我撲倒在床上。 book18.org

我抓住他解我衣扣的手,仍然不肯死心:「你說啊,愛不愛我?」陳重喘息著說:「愛死你了。」然後用力把我的手撥開。 book18.org

從語法上講,「愛死你了」是個形容詞,和「愛你」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這種區別多少讓我心中有一點點失落的感覺。 book18.org

我準備好了對他說:「我也愛你。」卻沒能聽到陳重先對我說「我愛你」三個字。 book18.org

但失落很快就消散得無影無蹤,我漸漸心猿意馬,注意力飛快地偏離到另一個方向。 book18.org

好像我們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人會隨時心猿意馬,然後另一個迅速跟進。 book18.org

中場休息時間,陳重說:「好累啊,可是真奇怪,累完又想。」我笑他:「是你自己想,我並不想。」陳重說:「哈,別忘記是你啟蒙了我,在床上我要叫你師父的。」伸手重重的擰他,不知怎麼眼前又晃過他第一次笨笨的樣子,又有些心猿意馬。 book18.org

陳重嘿嘿直笑:「還敢說自己不想?老實交代,這麼多天你有沒有偷吃?」我愣了一下,心裡酸酸的,麥當勞我都怕一個人吃,還會去偷吃別的? book18.org

對他說當然沒有。可是有或者沒有,怎樣才能證明? 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拉著陳重重新走了一遍我們以前一起走過的地方。告訴他某一天在某個地方,我一個人想起他,掉下了眼淚。 book18.org

陳重大為驚訝:「你會哭?你哭一次給我看,看見眼淚我才能相信。」我望著他:「你真想看?」他觀察我好久:「你倒是哭啊,我都等半天了。」我說:「那好,你對我說,你不愛我。」他說:「我……」眼淚已經涌了出來,傷心徹骨的痛。 book18.org

陳重呆了兩秒,連聲說:「夠了夠了,我相信了,你真的會哭。」我卻已經無法停止。 book18.org

他又呆了兩秒:「好了好了,我不是還沒說嗎?別哭了,啊。」我沖他叫:「那你說啊,我聽你說。」他摟住我:「我不說了,我永遠都不說。你別哭了好不好?」我哭得更厲害。 book18.org

他湊近我耳邊小聲哄我:「這可是在大街上,好多人看著呢,你就別哭了行嗎?我可沒說不愛你,而且我也從來沒有不愛你,對不對?。」我說:「那你說,你愛我。」他說:「我……」我委屈地等,心怦怦亂跳。 book18.org

他耍賴皮:「人這麼多,我不好意思說,找沒人的時候我再說。要不我們回賓館,我不不光說,我們還做。你說好不好?」他邊說邊加重了擁抱我的力度,裝著一副心猿意馬的樣子。 book18.org

不再上他的當,感覺萬念俱灰。 book18.org

連說一聲都不肯,他不愛我,他一點也不愛我,他跟我在一起只不過是想做愛! book18.org

用力在他懷抱里掙扎,掙了很久都沒掙脫他的懷抱。漸漸筋疲力盡。 book18.org

即使掙扎出去又怎麼樣,逃得出他的懷抱,我能逃得出自己的悲傷嗎? book18.org

我放聲慟哭。一不留神已經咬住他的肩膀,那是斬釘截鐵絕不留情的一咬,疼得自己心都顫了猶不肯鬆開。 book18.org

陳重終於忍無可忍。 book18.org

他一把推開了我,大聲喊:「疼……啊!」看見他的手揚了起來,我揚起臉等,等他的耳光重重落在我的臉上,心想死就死個痛快。 book18.org

他終於沒打,恨恨地說:「本來快說出口了,被你咬回去了,你活該。」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他說:「你要我說的話啊。正好,也不知道怎麼說,現在可以不說了。」我問他:「說一聲很難嗎?那就不要說,永遠也不要說。」他大聲叫:「第一次啊。從來沒對人說過的。」我承認我又一次敗給了他,就那麼一個簡簡單單的理由,立刻叫得我柔腸百轉。 book18.org

第一次啊。所以能夠任何時候都叫得那樣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book18.org

眼淚仍止不住地流,傻傻地看著他的肩頭滲出絲絲血跡,後悔自己咬得那麼重,想用手去摸一下都不敢,怕那痛會順著指尖傳到心裡。 book18.org

陳重小聲在喉嚨里嘟囔了一聲什麼,然後大聲問道:「好了吧,可以不哭了吧?」不明白為什麼可以不哭了。 book18.org

他叫:「你這人怎麼那麼賴皮啊,我都說完了,你還哭。」我被他的樣子驚醒,剛才他那聲在喉嚨里發出的聲音,難道是……什麼?忙對他說:「我沒聽清楚,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他無可奈何,飛快地又重複了一遍。 book18.org

我目瞪口呆,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暈倒。 book18.org

我終於艱難地對他說出了那四個字:「我也愛你!」那天我無數次聽到了陳重說我愛你,每隔一會就纏著他再說一遍,總也聽不累。 book18.org

躺在賓館的雙人床上,我笑得嘎嘎直響:「陳重,你怎麼那麼純潔啊,什麼都說是第一次。還有別的第一次嗎,快點都交出來。」 book18.org

陳重惱羞成怒:「是啊,第一次都被你拿走了,我已經不再純潔了。以後,我一定要和一百個處女做愛,要聽一百個處女對我說我愛你。」當然不會被他嚇倒:「哈哈,你好有抱負啊。什麼時候理想實現了通知我一聲,我擺一百桌酒席為你慶祝。」他半天沒有再說話。 book18.org

我不再洋洋得意,小心地問他:「處女真的很重要嗎?」陳重說:「總有一個應該屬於我吧。」他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得接近憂傷。 book18.org

被他的樣子弄得心情沉重起來,猶豫著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想告訴他自己的第一次,是一種怎樣的被強迫和無力反抗。可是,接下來那段頹廢與放縱的日子,是誰強迫自己的呢? book18.org

幾乎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拉我,是自己墮落而已。 book18.org

我可以怪誰? book18.org

陳重說總有一個應該屬於他,我有資格說「不」嗎?如果我承認第一次是美好的,一個人想追求他理想中的美好,我憑什麼要去阻攔,因為我會不開心?如果他不能開心,我又怎麼可以再高興起來?我是那麼……愛他。 book18.org

偎依在他懷裡,對他說:「陳重,如果是你覺得美好的事情,我永遠不會去破壞。」陳重謹慎地看看我,猶疑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book18.org

我說:「我是那個意思。我們兩個人明白,就行了。」沒有再繼續要求他說愛我,一天這麼說下來,他肯定已經說累了;沒有再繼續心猿意馬,幾天這麼做下來,我們都累得不行了。 book18.org

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book18.org

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裡陳重在前面走,我哭著喊著都追不上他。 book18.org

驚醒過來發現身邊另一半空著,看見陳重遠遠在沙發那邊抽煙。 book18.org

我走過去,問他怎麼了。他說:「你睡得那麼甜,怕抽煙嗆著你。」總是被他一句話就哄得開心起來,坐進他懷裡親他,說除了怕他離開我什麼都不怕。 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下,對我說:「我想回家幾天看看。」聽他說起過他的家鄉,一個千里之外省台天氣預報里都不出現的小縣城。 book18.org

問他我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回去,他說:「那麼久不回去,忽然領你回家,我自己沒做好思想準備,對家裡人也有些太突然了。我很快回來陪你,好不好?」問他:「很快是幾天?」 book18.org

他想了想:「一個禮拜。」痛苦地大叫太久了。陳重說:「路上都要兩天,總不能我剛進家門就說要回來吧?畢竟是回去探親,不是串門兒。」想了又想,飛快地跳起來給賓館客服打電話訂購車票,翻出一疊鈔票塞給陳重,問他:「夠不夠?」 book18.org

陳重問:「什麼意思?」 book18.org

對他說:「想讓你快去快回啊,最近的一趟車是夜裡兩點鐘,沒時間買禮物了,你回去以後看什麼合適就買點什麼,你老家不會落後得連商場都沒有吧?」 book18.org

他望了我一會,對我說:「我會想你的。」我輕輕撫摸他肩頭,被我咬傷的地方,是一圈深深的傷口,估計痊癒後仍會留下印記。 book18.org

「還疼嗎?」陳重說:「再怎麼疼都值得。因為除了你,誰也咬不出這麼完美的疤痕。」我迷戀地凝視那處傷口,被他哄得鼻子發酸。 book18.org

疤痕都可以完美,我們的愛情還有什麼理由,可以缺損? book18.org

(九) book18.org

載著陳重那列火車終於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book18.org

火車開始啟動的時候,我很想跟著火車跑,以前電影中看過的一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淚水不知不覺朦朧了眼睛。我知道,隨後的那一個禮拜,我又要一個人孤單地想念了。而這個站台,又將被我記住,沒有陳重陪在身邊的日子,我一個人經過這,會吧嗒吧嗒掉下眼淚。 book18.org

火車開走了很長時間,腳下依然軟得厲害,心亂得失去了方向,不知該往哪走。 book18.org

好像只可以回家了。今天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家。 book18.org

這幾天我一次都沒有回去過,只在出來後的第二天夜裡,給容容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我會在外面呆上一段日子,和陳重一起。 book18.org

電話里容容簡單地「哦」了一聲,告訴我玩開心點。然後我們就好像無話可說,沉默了兩秒,各自把電話掛掉。 book18.org

小時候總以為我和容容,是一切都可以分享的。 book18.org

怎麼忽然之間,拿起電話,我們除了禮貌地「哦」一聲,就再也不能溝通了呢? book18.org

前幾年,容容回家看望家人偶爾不和我同住的時候,那怕只是分開一夜,我們都會抱著電話說個不停,直到疲倦得睜不開眼睛。有時候,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電話還抱在懷裡。 book18.org

今天,只剩下一聲「哦」。 book18.org

她在電話里說,玩開心點。可是,她真的還在乎我開心與否嗎?我的歡笑,我的淚水,不知不覺只能都灑在她的身後,再也不能我在這端剛一開口,她就飛快地知道我的喜怒憂歡了。 book18.org

她再也不會像那天,我們等陳重等到很晚,陳重一句話讓我繼續再等兩個小時,她就想替我給他一耳光。 book18.org

能怪誰呢,是容容離開我,還是我離開她?也許任何離開都是雙方的,不知不覺中我們都各自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book18.org

今天,容容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嗎?我想說她仍然那麼重要,但我知道,那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book18.org

其實很早我們都知道這個結果,只是當這個結果真正到了要面對的時候,心裡多少有些傷感。 book18.org

回到家裡卻沒看見容容。 book18.org

也許回家看望家人了吧,很想打個電話過去問問,看看時間已經凌晨四點。 book18.org

距離高考已經進入倒計時,容容每一分鐘睡眠都是寶貴的,怎麼忍心打擾。 book18.org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懶懶地提不起精神。最近我的作息早已經變得顛倒,要睡著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book18.org

決定去容容家接她去學校。容容家裡學校很遠,打車也要一個小時時間,如果我去接她,到她家時她也差不多該起床了。 book18.org

到容容家樓下,天已經微微亮了,我望著容容家的陽台,忽然記不起上一次我在樓下仰著頭叫她的名字是什麼時候。那時候我們多親密呀,一天不見都會難過得就像我現在想陳重一樣。 book18.org

我大聲叫容容的名字,我想,她一定也很懷念我在樓下喊她的聲音。 book18.org

容容的母親從陽台上探出頭,說容容十分鐘前剛走,怕這個時間不好打車,騎單車去的學校。 book18.org

心裡有些隱約地失望,想就此告別,卻不好意思拒絕阿姨讓我上去坐坐的邀請,他們一家人都把我和容容一樣疼的。 book18.org

阿姨招呼我坐下,忙著要去張羅點心糖果,我攔住她:「阿姨,您知道我為什麼怕來你家嗎?就是怕您當客人一樣張羅這張羅那的,我和容容不都是您女兒嗎!」 book18.org

阿姨又要流下眼淚來:「我們家容容這輩子認識你這樣一個朋友,是她的福氣呀。」怕她再說出讓我不安的那些感激之類的話,對她說:「阿姨,您再這樣說我就走了,都說我是您一個女兒了,您嫌棄我是不?」 book18.org

阿姨忙說:「不嫌棄不嫌棄,我每次燒香都念叨著求菩薩保佑青青一輩子平安,怎麼會嫌棄這麼好的女兒呢!」問了問家裡的情況,提及到容容。 book18.org

最近一段時間和容容交流極少,對她的一切不知不覺已經陌生起來。 book18.org

阿姨說:「聽容容說,這兩次模擬考試成績都不怎麼理想,不知道今年會怎麼樣呢。」有些奇怪,容容以前成績就不錯,最近看她一直心無旁貸的讀書,怎麼會不理想? book18.org

阿姨問:「你不準備考了吧?也是,怪累人的。容容這丫頭笨,以前跟著你成績還好一點,現在你不讀,她一個人就有些吃力了。」心裡酸酸的,想起容容曾經對我說:只要是拉著你的手,無論朝著什麼方向奔跑,都是在奔向天堂。 book18.org

今天,她還會那樣覺得嗎? book18.org

提出去容容房間看一下,阿姨說好的,我去給你弄早點。 book18.org

已經好久沒有正經吃過媽媽弄的早點了。 book18.org

笑著對阿姨說:「我要吃醪糟雞蛋,要吃三個。」容容家這套房子,最初買的時候還是我問媽媽要的錢先幫他們墊上的,那時候叔叔阿姨相繼下崗,家裡的條件很艱苦,是我又求著爸爸給他們安排了新的工作,情況才慢慢好轉起來。 book18.org

所以這些年,他們一直當我女兒一樣的疼,感覺比疼容容還要甚一些,無論我提出什麼要求,都會無條件滿足我。 book18.org

讀高中時我提出讓容容去我家住,他們一聲都沒有阻攔,離學校遠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無法開口對我說「不」。 book18.org

容容的房間一目了然,簡單的就一張小床,一個床頭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book18.org

上了高中之後,容容就極少有機會再回來住,現在這個房間就連她的日常用品,都幾乎看不見了。 book18.org

看這有些空曠的房間,隱隱覺得對不起容容的爸爸媽媽,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霸占他們的快樂,我一天見不到容容都會想她,叔叔阿姨那麼久不見,怎麼可能不想? book18.org

一直以來,他們都覺得容容跟我在一起,是容容的福氣,所以他們才為了女兒的幸福,寧肯忍著對女兒的思念,也不願把容容從我身邊奪走。 book18.org

他們一定和容容那樣,一直相信我會帶著容容朝著天堂的方向奔跑吧。 book18.org

慚愧得無地自容,最近將近一年時間,我為容容做過什麼?心裡暗暗發誓,從今天開始,我要每天接容容放學送她回家,早上再過來接她去學校。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天堂,我一定儘自己的最大力量,把容容送到距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book18.org

朋友是永遠不會背棄的。方向或許偏離,只因為每個人最終的目的地,不一定再是最初預定的那個方向。 book18.org

我的幸福在我的天堂里等我,容容的幸福在她的天堂。 book18.org

希望我們最後都能到達。 book18.org

床邊的那個小床頭櫃,是這個房間唯一上鎖的家具。我知道裡面藏了什麼,這些年容容記下的日記,或許還有幾封不那麼蹩腳的情書。那一切都是我們共同經歷過的,對我而言全都不算秘密。 book18.org

我看過容容以前所有的日記,就像她也看過我的一樣,我們兩個人的面對是赤裸的,沒有過遮掩。 book18.org

去年的春節過後,高考的壓力逐漸加重,我們記日記的習慣都隨著放棄了。 book18.org

一直到我放棄了高考,才又偶爾記上幾篇,卻也不再每天堅持。 book18.org

我從床下拉出一個鞋盒,拿起左腳那隻鞋子,取出一把小小的鑰匙。 book18.org

將近七年時間的朝夕相處,我像熟悉自己一樣熟悉容容。 book18.org

打開床頭櫃,所有物品仍然是從前熟悉的擺放次序,於是翻出最下面那本記事本。 book18.org

日期停止在去年三月,幾乎和我同時停筆的時間,看樣子容容很久沒有寫下過什麼了。 book18.org

慢慢把記事本放回原處,過去的一切,我們的記憶里基本相同,沒必要再翻看。 book18.org

不小心觸動了墊在床頭櫃最下層的牛皮紙,意外地發現那層紙下面居然還壓著一疊東西,我立刻毫不猶豫地取出來。 book18.org

翻了一下,是幾張寫在信紙上的手記,最後的日期是昨天夜裡。 book18.org

嘿嘿,最近我忽略她太多……她會不會偷著罵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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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1月11日,夜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坐在賓館的大堂里等青青了。 book18.org

很奇怪會自己忽然想寫點什麼,畢竟已經那麼久沒寫過。開始是因為功課很重,後來不再讀書,卻已經連記日記的習慣都改掉了。也許,是因為青青不再繼續寫下去,我也不再有記載什麼的心情。 book18.org

這麼多年,所有的事情,我都在跟隨著青青。 book18.org

阿姨嫁人後,青青很難過了一陣子,輟學,泡酒吧,包括帶男孩子來賓館開房。我不知到該怎麼安慰她,只能跟在她的身邊。我想,青青去天堂我跟著她,有一天她想去地獄了,我也會繼續跟隨,兩個人一起,不管是去天堂還是地獄,都不會覺得孤單吧。 book18.org

這兩天為了韓東的事情,青青沒少費心,找人疏通關係,請律師什麼的,四處跑個不停,又恢復了從前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一腔熱忱。我就相信青青不會拋下朋友不管,她一直那麼質樸善良,對她好過的人,過去好多年了,她都還時常提起。 book18.org

初中時韓東就喜歡青青,青青卻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如果他知道青青這兩天為他做的一切,應該會感到很高興,喜歡一個人那麼久,終於得到了回報。即使這件事情結束後青青並不會喜歡上他,但一定能拿他當個朋友看待了。 book18.org

現在的青青,是最需要關心和愛的時候。我想說不定韓東因禍得福,就此打動了青青的芳心也不一定,他為青青所做出的,不是是對愛最好的證明嗎? book18.org

現在看來我的猜想已經不再可能,因為今天我們認識了陳重。 book18.org

這個陳重,不知道該怎麼寫他,他隨時都能製造驚喜。隨時製造驚喜是青青說的,青青總是很會形容一件事情,一下子就能抓住重點。 book18.org

他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是驚喜。 book18.org

張揚的聲音,張揚的神采,張揚的個性,一個全身上下透著張揚的人。 book18.org

以前我對當兵的總有種誤解,以為都是呆板得近乎機器的那類人群。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見穿軍裝的人,忽然覺得,原來課本里《最可愛的人》走近了看那麼可愛啊! book18.org

一張可愛的面孔,一場張揚的表演,從一開口就帶著一股令人感覺到震撼的力量。 book18.org

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孩在青青面前如此放肆過。青青很美,在我的記憶里,太多男孩第一次看見青青就被她的美麗征服。遠遠的,帶著要流出口水的呆滯,怯怯然望著青青的,何止韓東一個人。 book18.org

我一直覺得青青像一個不小心墜落入凡間的天使,美麗得足以讓所有凡人沮喪。 book18.org

可是陳重似乎從一出現,就極盡張揚著對我們開了一次又一次玩笑,耍得青青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我從來沒見過哪一個男孩,可以在青青的面前做出這樣遊刃有餘的表演。 book18.org

當然是表演。從頭到尾陳重好像只看了我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就那簡單的一次目光交匯,我就相信他對我們充滿善意的,最後,絕對會無條件幫助我們。 book18.org

可是青青還是答應了他三個條件。也許除了送花給他,其他兩個並不算什麼條件,對青青而言,花點錢就能打發的事情永遠不算條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別人搶著給青青送花都搶不到,他隨便就要求青青送花給他,好像反過來那是青青的榮幸一樣。 book18.org

青青對我說最後花是要我去送的,因為我和陳重說話時滿臉獻媚,肯定是看上陳重夠帥。竟然有些莫名其妙地心慌,我不太清楚「帥」到底是種什麼感覺,只是覺得陳重好看,以前總和青青討論某個男孩怎樣怎樣,但是無論怎樣,我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個在我眼裡如此好看過。 book18.org

後來青青對我又說了一個詞:傾國傾城。那個詞帶來一種潮水般的感覺,喧囂著從我胸膛里漫過,又無聲地退去,心裡一片冰涼。 book18.org

這麼多年,我總是被青青一次又一次認同,只是不知道,這次陳重是先傾了青青的國,還是先傾了我的城。 book18.org

以前青青每次接到情書都會叫上我一起閱讀,然後問我怎麼樣,我總是淡淡地說那個男孩沒戲。我早已經在心中定義了青青理想中的愛人,絕對不是青澀得可以讓人看一眼會口捨生津的小男孩。 book18.org

青青通常用一個詞評價那些情書:「蹩腳。」我知道她不單是在評價那些情書,其實在她眼裡,除了她爸爸之外的任何男孩或者男人,都是「蹩腳」的。 book18.org

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青青不會喜歡陳重這樣的男孩的,我一直覺得能打動青青芳心的應該是她爸爸那類型的男人,事業成功,風度一流。 book18.org

青青不止一次對我講過爸爸下巴上淡淡的剃鬚膏味道,那是她記憶中最好聞的男人味道,可是陳重,唇上還是層淺淺的茸毛,距離使用剃鬚膏的日子應該還很遠吧。 book18.org

似乎陳重從一出現和青青之間就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兩個性格都很張揚的人,通常很難彼此欣賞,青青叫囂著對我說要從陳重嘴裡整出「哇靠」兩個字的時候,我是在心裡偷笑的,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戰役,我願意旁觀。 book18.org

有一種感覺,今天並不是陳重的生日。青青最後卻完全相信了。我並不是比青青聰明的一個人,但是我都看出來的事情,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呢?或許因為從始至終我都是一個旁觀者吧,陳重精彩的演技只針對青青一個人,他沒有拿我當對手,所以才會在某一個我和青青幾乎被他耍得張口結舌的瞬間,對我善意地那麼笑了一笑。 book18.org

平凡如我,永遠不會有人認真地把我當成對手。 book18.org

青青叫著要我獻花的時候,我飛快地逃開,捧了那麼長時間,花束上都沾上我的心跳和體溫了,最後那一刻,還是落荒而逃。一直都是這樣一個膽小如鼠的傢伙,無論心裡怎樣期望著的一個畫面,真把我推到台前,忽然就丟失了所有的勇氣。 book18.org

並沒有離開很遠,跑開不久又偷偷溜回來。 book18.org

陳重說:「誰送這束花給我,我就送還給誰。」聽見真是好後悔呀,如果知道是這個結果,打死我都不會逃。並不是沒有人送過花,可是那些花總和送花的人一樣,讓人提不起精神。今天這束花被陳重這樣一個人送過來,想必會是一個永遠都不「蹩腳」的回憶。 book18.org

但是真正的好事,我從來都無福消受。 book18.org

那花,陳重自己也希望送給青青。我離開是正確的。看見青青抱著玫瑰,目光漸漸變得沒有焦點,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這場戰役里,我知道青青已經輸了。 book18.org

我呢? book18.org

他們去樓上開房了,我坐在大堂等他們出來。一次次心神恍惚,總想起陳重眉眼間傾國傾城的好看,想起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所有精彩的表演。 book18.org

整個過程,他一共望向我三次,每一次,都那樣清晰的被我記憶。 book18.org

結果陳重完勝。他一個人不僅打倒了四個爛仔,還俘虜了兩個美女,如果我勉強也算是個美女的話。 book18.org

他說:希望能收到兩束玫瑰,那樣他可以左擁右抱……男人總是那樣貪心的吧。 book18.org

這種事情我是不可能參與的,我想,我永遠都只有旁觀資格。 book18.org

今晚青青慘敗,她傾了她的國,還賠了一次夫人。 book18.org

我更慘敗,旁觀著一場屬於別人的戰役,不知不覺中已傾了自己的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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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1月14日,夜。 book18.org

青青第二次和陳重去了賓館,這一次,我沒有跟去。 book18.org

以前總跟著青青,是因為怕她受到傷害。明知道自己並不能保護她什麼,但是有我跟著青青,就算是傷害也可以兩個人一起承受。 book18.org

升高中那年,我差兩分沒有被重點中學錄取,青青對我說,放心吧,你去不成,我也不會一個人去讀的。心就被她一句話暖得發燙,也從那個暑假,青青教會我知道,兩個人一起受傷,總比一個人傷得輕些。 book18.org

和陳重在一起,不用擔心青青會受傷害,我已經沒有繼續跟著她的必要,而且青青的態度,也似乎願讓我再像從前那樣坐在大堂等。青青其實很關心我的,她一定以為在家裡等她,總比在大堂里等感覺不那麼無聊。 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不僅無聊,而且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孤單。我第一次感覺到,在青青的生命里,我變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book18.org

很想告訴青青,那樣等,我並不感覺無聊,反而是種幸福。可是,終於並沒有說出口。 book18.org

和陳重在一起,現在已經是青青最大的快樂,有人在大堂裡面坐著等,心裡多少會有一點牽絆的。我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私念,去破壞青青的快樂呢? book18.org

青青說,所有美好的東西,她總想和我一起分享。今天她甚至荒唐地說,我可以和她一起去愛陳重。 book18.org

她好傻啊,那樣的念頭都可以升起,愛情也可以拿來與人分享嗎? book18.org

我也好傻,愛上陳重的話都敢說出,一個旁觀者也有資格參與嗎? book18.org

這兩天,青青不停地在我耳邊講述陳重,他十六歲當兵,十七歲就代表中隊參加支隊的軍事比武,拿過多少冠軍,配合公安抓獲過多少罪犯,最危險的一次曾經一個人面對三個窮凶極惡的劫匪,其中一個手裡還有槍。立過幾次功,受過多少嘉獎……所以打倒幾個小爛仔,對他來說不過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book18.org

他的胸膛怎樣寬厚,他的臂膀怎樣強壯,他的腹肌怎樣清晰可見線條優美。 book18.org

甚至陳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上床也拿出來講,怎樣笨拙,怎樣面紅耳赤不知所措。 book18.org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青青不知道,我已經比她還要沉淪了啊,在她無休無止的講述里,那麼多的陳重重疊在一起,洶湧著撲面而來,幾乎把我淹沒。而之前陳重曾望向我的所有目光,在回憶中漸次重現,一次比一次令人驚心動魄。 book18.org

今天,陳重又多看了我一眼。 book18.org

雖然我當時在努力望著別處,可是我還是感覺到了那一眼。那是他去上崗之前的最後一眼,不是望向青青,反倒望向我。暮色如水,他那一眼無盡纏綿。 book18.org

他轉身之後,直到消失在鐵門那端,再也沒有回頭。所以我說,那是他離去時的最後一眼。 book18.org

為什麼是纏綿呢?為什麼是我? book18.org

記得有誰說過:人只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不過是我個人純粹一廂情願的臆想而已,我希望他最後一眼望我,我希望那一眼是纏綿。 book18.org

對青青說想給陳重一耳光,他那麼不懂得憐香惜玉;對青青說我為她難過,為了陳重她已經把自己弄丟了。 book18.org

說完被自己嚇了一跳,我是怎麼了?嫉妒到要說閒話去破壞青青極盡完美的快樂嗎? book18.org

青青一直姐妹般地對我,我怎麼可以如此心存嫉妒! book18.org

陳重的上衣拿下來,裹住了青青,也裹住了我。我一次次被衣服上陳重身體殘留的氣息迷惑,也一次次後悔。不可以再妄想了,不可以再繼續貪念。這麼多年,我已經欠了青青那麼多,用一生都無法償還。 book18.org

陳重從哨崗下來,我一直在努力低著頭,不去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我怕看見他偶爾一道眼光,再從我身上掠過。 book18.org

每一次掠過,對我都是一次刻骨銘心的纏綿,我怕再多看見一次,會淹死在自己貪念中的纏綿里。 book18.org

有一種美好,只屬於青青一個人,無論我心裡多麼渴望,也不可以要求。 book18.org

就連偷偷想一下,都是不可原諒的錯誤。 book18.org

祝願青青永遠快樂幸福。 book18.org

希望陳重永遠珍惜青青。 book18.org

祈求他們會原諒我,讓我可以,得到救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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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3月11日,教室。 book18.org

還是同一間學校,我又一次重返校園裡讀書,環境依舊,高三緊張的氣氛依舊,唯一陌生了的,是周圍嶄新的面孔。我無數次偷偷環視他們,沒有找到一張曾經相識的容顏。 book18.org

這間學校的本科升學率一直接近百分之百,沒有舊日的同學重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book18.org

每天竭盡全力看書,累得幾乎腦子都要壞掉,可是第一次考試,就考得慘不忍睹。沒有了青青帶著我讀書的日子,根本就是地獄啊,以前輕輕鬆鬆就考進前十名的歷史,隨著青青的退出,將永遠不會再重演了吧。 book18.org

今天班主任找我談了一次,讓我不要有心理負擔,一次考試成績代表不了什麼,在我來這個班之前,他看過我的檔案,調閱了我以前每一張試卷,他對我很有信心。 book18.org

回來後誠惶誠恐,恐怕他要看走眼了,今天的我,和曾經的我,已經不可能再相提並論。那時候我有青青啊,如果有青青在我身邊,我是什麼困難都能頂住的。 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決定回來讀書。 book18.org

那些一個人呆在家裡的夜晚,腦子裡都是青青……和陳重彼此纏綿的情景,一次次恐懼得不能入睡。我恐懼,是因為自己內心深處,藏了那樣一個可怕的魔鬼。 book18.org

他不停地對我說:其實陳重心裡愛的那個人是你,只不過因為你逃開了,葉青替你送了那束玫瑰給陳重,所以陳重才把葉青摟進了他的懷裡。 book18.org

這當然不是真的,可是,很多時候,我竟然願意相信。我好可恥。 book18.org

怎麼才能驅走心中的那個魔鬼呢?他讓我越來越痛恨自己,越來越覺得自己噁心。記起那段忘記一切的日子,因為讀書廢寢忘食的日子,滿腦子都是書,多麼幸福的一段日子啊。於是又選擇了讀書,希望我的心能夠被另外的東西占據。 book18.org

最後一次見到陳重還是去年的11月14日。那次之後青青再去見陳重,我都堅決地迴避了,一個心中藏了魔鬼的人,根本連旁觀的資格都不應該有。對我那麼好的青青,一切都拿出來和我分享了的青青,我有什麼理由,看著她快樂而心如刀絞。 book18.org

愛情是青青的愛情,陳重是青青的陳重,我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book18.org

但是不見不代表就可以解脫,青青的聲音里有陳重,青青的思念里有陳重,青青的身上已經重疊了陳重的影子。我知道陳重站崗了,我知道陳重下崗了,我知道陳重要去參加集訓了,我知道陳重走了……昨夜青青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一個人跑到天台上。 book18.org

沒有了陳重陪伴的青青,應該很寂寞。最近的日子,我總在迴避她,我怕她會在我面前提起陳重,怕自己褻瀆她的信任。感覺自己變壞了,也許,早應該把自己心中的魔鬼告訴給青青聽吧,沒有青青教我怎樣成長,我已經越來越偏離人生的方向。 book18.org

悄悄走到天台,看見青青在玩著一個發射光柱的東西,那些光柱射向夜空,我聽見是她正和陳重竊竊私語。 book18.org

我沒敢停留太久,我不忍心打擾他們。 book18.org

再一次祝福他們兩個,再一次,祈求他們的原諒。 book18.org

魔鬼永遠打不贏天使的,我要開始讀書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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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4月29日,夜。 book18.org

三天前接到青青的電話,陳重已經參加完總隊的比賽回來,她正陪他休假。 book18.org

很想問問陳重成績怎麼樣,終於還是沒問出口,唉!自己就是這樣一個沒用的人啊。不過像陳重那傢伙,去比賽就會拿冠軍的吧,不然怎麼骨子裡都一副驕傲的樣子。 book18.org

哪像我連續幾次考試,都考得一塌糊塗,現在連班主任都懶得找我談話了。 book18.org

今天回了趟家,陪媽媽說了一會話,談起最近的學習情況,想起以前跟青青一起讀書的時候。風光不再啊風光不再,身邊沒有了青青,我永遠是一隻平凡的醜小鴨。 book18.org

幾天不見青青的人了,她一定每天和陳重纏綿在一起。奇怪哦,每次提到陳重,我都想到纏綿這個詞,好像跟他在一起除了纏綿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這個習慣要改掉,我可還是個純潔少女,腦子裡要堅決杜絕色迷迷的東西。 book18.org

純潔少女?如果以前和青青那幾次荒唐遊戲不算失身的話,應該還算純潔的吧。想想還真後怕,如果不是後來青青說那個的時候會想起男孩子,我們繼續發展下去不是會變成同性戀?還好還好,那些都過去了,我們最後都沒有變態。 book18.org

有件事可喜可賀,今天居然收到了一封情書。 book18.org

「寧容同學,你好,很想跟你交個朋友。從你來上學的第一天起,我就被你的……」哈哈哈哈,這樣的東西被青青看到,肯定又笑得肚子會爆掉吧? book18.org

學著青青以前的樣子在上面加了個大大批註:「蹩腳」,然後走到黑板前,用膠水粘了上去。對不起啊,誰讓你把情書寫得那麼蹩腳呢?我不算過分哦,如果青青在,還會先大聲朗讀一遍再去張貼的。 book18.org

以前我是沒有勇氣這樣做的,沒想到今天也做了一次,為了紀念那些與青青同在的日子吧。 book18.org

於是開始瘋狂地想青青,陳重回來了,她快樂嗎?她幸福嗎?她被陳重欺負了嗎? book18.org

陳重總是很會欺負人,記得他愛把青青弄得不知所措,再一下子把她哄得笑起來。他在麥當勞一口氣吃上六十支雞翅,然後在酒吧說最多只能喝一瓶百威,讓青青看著滿滿一桌酒瓶發獃。 book18.org

他說一個人去和一群爛仔打架很傻,等青青失望了才大顯身手。 book18.org

他誣陷說韓東是青青的男朋友,偽裝把青青跟他第一次開房當成回扣,看青青要哭了才坦白自己是在吃醋。 book18.org

暮色里他丟下瑟瑟發抖的我們,然後讓戰友把上衣捎下來……這一切一切,都說明他是那樣頑劣不堪的一個人啊,以青青的性格,不知道怎麼能忍受下來。 book18.org

這樣一個人,如果寫情書話會寫成怎麼樣,會不會……蹩腳? book18.org

我暈,跑題了,我在瘋狂地想念著青青。 book18.org

青青,青青,青青,青青,青青,青青! book18.org

再過不久又是青青的生日了,她又長大了一歲,我也長大了一歲。 book18.org

過去的一年,青青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我也跟著她經歷了一次。經過之後,我們都長大了吧?不再是小孩子了吧?青青在這個生日裡要許下的願望,不再是爸爸媽媽重拾舊好了吧?畢竟阿姨都又嫁人了。 book18.org

一定會換成:希望葉青和陳重能白頭偕老。 book18.org

也許這個願望,青青不會在許完之後再像從前那樣毫不保留的告訴我。這種事情女孩通常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book18.org

但我相信一定是這樣的。那麼在隨後我的生日裡,我會像以前的那些生日一樣,把這個願望幫青青再許下一次。 book18.org

一個願望被兩個人重複兩遍,能夠被上帝聽見的機會,一定會大一些吧。 book18.org

看完了,震撼。 book18.org

百感交集。煩惱中。驚惶。哭。 book18.org

可是,欲哭無淚。 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阿姨擺弄碗碟的聲音,醪糟雞蛋的香氣甜甜地飄過來,我鎖好了床頭櫃,卻止不住自己心亂如麻。 book18.org

原來容容一直以來,被這樣的一種愛情煎熬著。 book18.org

不僅僅是愛情,還有友情。容容對葉青永不離棄的友情。 book18.org

坐在客廳里,阿姨辛辛苦苦做好的醪糟雞蛋被我吃得亂七八糟,蛋黃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得胸前一片狼藉。阿姨看見直笑,連聲叫我慢點,她一定認為我是太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book18.org

不關快慢的事情啊,我也要被兩種不同的感情同時煎熬了。 book18.org

錯了,是正被煎熬。 book18.org

(十) book18.org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book18.org

不只是愛情吧?為什麼我滿腦子都是容容? book18.org

回到家被繼續煎熬了很久,再也等不及容容放學回來,飛快地衝去學校,站在教室門口喊:寧容同學有人找。 book18.org

整班的學生被我叫醒,在一大片驚訝的目光中,寧榮同學「唰」的一聲從某個角落裡竄出來,幾乎可以媲美我大叫著容容上玫瑰那天,她當時逃離的速度。 book18.org

轉到無人的樓梯處,我說,我又想去喝酒了,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book18.org

容容驚慌地問我:「怎麼了?」我憂傷了片刻,說:「算了,你還是回教室吧。」我算準榮榮會跟著我來酒吧的,我都這表情了,她不跟著還是我認識的容容嗎! book18.org

憂傷地轉動著酒杯,轉兩圈喝一口,轉兩圈再喝一口,始終不肯抬頭看容容一眼。但我知道她此刻心中一定充滿了不安,正眼巴巴地望著我不知所措。不能怪我故弄玄虛,她早看穿了陳重欺負我的種種,卻不肯陪我去對付他,不是跟了那壞蛋一起耍我嗎? book18.org

我欺負不了陳重,欺負一下容容總可以遊刃有餘吧。 book18.org

可是轉著轉著,容容的日記出現在眼前的酒杯里,字字句句,字字句句。 book18.org

一滴眼淚掉下來,融進杯中的紅酒,我低頭去喝,又一滴眼淚滴了進去。 book18.org

容容的臉,靠近得幾乎要貼在我的臉上。 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問:「青青,陳重哪去了?他不是休假嗎?」「陳重……」感覺有些艱難,我們兩個人終究要提起陳重吧,不可能永遠逃避這個名字。 book18.org

我說:「陳重,他不愛我。」明知道言不由衷,可是這句話說出口,心中還是突然怕了一下。 book18.org

容容驚訝地「啊!」就會一個「啊」?不會安慰我嗎?不會罵陳重有眼無珠嗎?不會滿世界叫囂一定殺了他為我報仇嗎?光啊一聲管什麼用。 book18.org

對不起陳重,我要拿你奉獻一次了,我想這種奉獻一定也正合你的心意,眼前的美女正是你理想中的,處的,我可以保證的,絕對沒有被玷污過的,沒對任何男人表白過愛情的純情少女。 book18.org

我說:「容容,陳重根本沒有愛過我,他真正愛的是你。」容容緊緊摟住我,輕聲地安慰:「不怕,不怕,青青不怕。」我有些傻,我預測了無數種容容聽到我說陳重愛她時的反應,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突然感覺容容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發出一聲驚呼:「啊?」我相信了,容容早已經走火入魔,從我第一聲提起陳重,她就已經魂不守舍了,剛才詞不達意的胡言亂語,說明第一時間容容根本沒有聽清楚我說的什麼。 book18.org

後面這一聲驚呼,就算用魂飛魄散去形容也不過分吧? book18.org

陳重,他用怎樣一種纏綿的目光,把容容打入這樣一種萬劫不復啊! book18.org

有片刻精神恍惚。容容說,人只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一直以來,我也想從陳重眼睛裡看見纏綿,可是記憶中,似乎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次送他回老家,上次送他去集訓,無數次凌晨送他回營房,每一次分開,纏綿的,只是我的目光吧?他呢? book18.org

他望著我,對我說著「我會想你的」那一刻,也平靜如水。 book18.org

唉!庸人自擾,他說過他愛我,而且從來沒對別人說過的。我難道也要像容容那樣走火入魔嗎? book18.org

我擦去掛在腮邊的淚,幽怨地對容容說:「我不怕。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陳重愛你或者愛我,沒有什麼區別,我祝福你。」容容慌亂地說:「青青,不會的,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別亂說。」「我沒有亂說,是陳重親口說的。」我偷偷想著容容身上所有讓我著迷的地方。「陳重說,他喜歡你的眼睛,細眼如絲才稱得上千嬌百媚;他喜歡你的皮膚,帶點巧克力色才真正是性感尤物;他喜歡你的腿,玉腿玲瓏才算是絕代佳人;他告訴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被你深深地迷住了。」看著容容在我的描述里驚惶得潰不成軍。 book18.org

容容在日記里寫:「青青慘敗,我更慘敗。」陳重,他何德何能? book18.org

我問容容:「我不怕,你怕什麼?」 book18.org

容容一下子哭了出來:「青青,你騙我,陳重不可能那麼說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在望著你,他愛你,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愛你。」 book18.org

「總是在望著我?從來都沒看過你一眼?」 book18.org

容容說:「沒有,我發誓從來都沒有。」 book18.org

我說:「誓言是用來蒙蔽朋友的最好武器,你準備好開始蒙蔽我了嗎?那麼請繼續。」 book18.org

容容大驚失色:「我沒有啊!」 book18.org

「沒有什麼,沒有騙我,還是沒有被陳重看過一眼?」 book18.org

容容喊:「青青你講不講道理啊!大家在一起,看上幾眼總是正常的吧?」 book18.org

「還是看過。幾眼?三眼兩眼,還是千眼萬眼?」 book18.org

容容說:「我總共見才見他幾次,哪來什麼千眼萬眼,再說他看不看我,我怎麼知道。」 book18.org

我說:「是啊,你才見過他幾次!夢裡呢?見過他沒有?」 book18.org

容容面色慘白的說道:「青青,我永遠都不會再見陳重,你放心。無論你想對我說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我向你發誓,這輩子聽見陳重的名字,我都會逃得遠遠的。」 book18.org

我問她:「也逃開我嗎?」 book18.org

「逃開……你?」 book18.org

我說:「是啊,逃開我,永遠不用再為了我這麼一個朋友,跟自己過不去,把自己折磨得走火入魔疑神疑鬼。」 book18.org

容容呆住了。 book18.org

我問她:「一定要因為陳重,就把我們兩個人的感情撕裂個粉碎嗎?你說希望我永遠快樂,可是這樣的結果,我怎麼可以真正快樂?葉青沒有了寧容,多大的快樂也會打上折扣的。」 book18.org

很久,容容說:「我不明白。」 book18.org

我問:「還不明白?」 book18.org

容容說:「不明白。」 book18.org

我說:「我喜歡陳重,你也喜歡陳重,這不算什麼錯誤吧?一直以來,我們的喜好不都有著驚人的相同嗎?容容,你不會覺得,你喜歡的人,我就沒資格再喜歡了吧?」 book18.org

容容說:「當然沒有,我……」 book18.org

我說:「對啊,既然是這樣,我喜歡陳重,憑什麼你不可以喜歡?」 book18.org

容容說:「不一樣的,這件事情和其他事情不一樣。」 book18.org

「有什麼不一樣?從一開始我就想,所有美好的東西,都願意和你分享。」 book18.org

容容說:「但是愛情不可以分享,青青,你瘋了。」 book18.org

我說:「好好好,容容,愛情不可以分享,可是你不覺得你這樣逃避,不僅對你不公平,對我也是一種不公平嗎?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覺得,我在掠奪朋友的愛情?你逃開,是因為你認為這份愛情本來屬於你,如果你留在陳重的視線里,他會愛上你對不對?」 book18.org

容容慌亂地搖著頭:「青青,你不講理。」 book18.org

「我不講理?你講不講理呢?」我心痛無比:「你真虔誠,希望葉青和陳重白頭偕老!你想成全我,你的逃避只不過是一種成全。愛情不可以分享,但是愛情也不是可以靠朋友退讓來成全的。我希望的愛情,是真正的兩情相悅。」 book18.org

容容張口結舌:「你……」 book18.org

「我怎麼了?我怎麼知道是嗎?問你自己啊,你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book18.org

容容說:「我……」 book18.org

「你怎麼了?你啞口無言了對吧?」 book18.org

容容噘起了小嘴,委屈得不能自已:「青青,我說不過你,但是你冤枉我。我從來沒有要成全你什麼,因為我知道陳重真正喜歡的人是你,你是世界上最好最美麗的女孩。我憑什麼跟著你瞎湊合啊,等著丟人現眼讓人家笑話嗎?「 book18.org

「可是我記得,寧容同學從初中到現在,收到的情書好像比我還多吧?昨天是不是又偷偷槍斃了一封啊?」 book18.org

容容驚訝地:「啊……!」 book18.org

我笑了起來:「還不承認自己是美女?都花容失色了,仍然那麼好看。」 book18.org

容容大叫起來:「死青青,你偷看過我寫的日記,我要殺了你……」 book18.org

「什麼叫偷看?我那是審查,看看你有沒有不良動向。」 book18.org

「看你哭得煞有介事,還真以為你和陳重出什麼矛盾了,原來在耍我,賠償我的感情損失,嗚……被你害慘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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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陪容容狂翻了一陣書,我們又像過去那樣一起躺在床上,肩膀靠肩膀,都覺得無比開心。笑意不自覺地蕩漾,這間臥室又恢復了曾經的溫馨。 book18.org

容容說:「這樣讀書才找到感覺啊,一個人無聊死了,看什麼都記不住。」我說:「加油啊,別忘了,去年我們曾經拿過全校一二名的。」容容嘆了口氣。 book18.org

「你真不準備繼續讀了?」 book18.org

「也許,還會讀下去的。陳重十月份就會退伍了,想看看他怎麼打算。」 book18.org

「啊!真打算這輩子交給他了?」「不知道,明天……誰知道呢。」「我們兩個,要做到像以前那樣坦誠好嗎?這些天,心裡憋得好厲害。」 book18.org

「我也是。」 book18.org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永遠都是不離不棄的朋友。」 book18.org

「嗯,不離不棄!咦……,怎麼聽起來像在海誓山盟啊?不會是你又想變態了吧!」 book18.org

「居然說我變態?好,那就趁陳重不在,搶先把你這個純清少女做掉,免得最後便宜了那個混蛋。」「你胡說什麼啊,坦誠歸坦誠,你們兩個的事情別牽扯上我,我不會陪你瘋的。」「還想逃跑?嘿嘿,告訴你,你休想,你不是說,兩個人一起,怎麼樣都會比一個人好很多嗎?」「不是一回事啊,警告你,再亂說我生氣了。」「容容……」「嗯?」「唉……!」「怎麼了?」「沒什麼,睡吧。」「容容……」「怎麼了青青?」「我……」「你到底想說什麼啊?快點,我有點睏了。」「唉……還是……算了吧。」 book18.org

「那我睡了。」「容容……」「想說什麼就說,我聽著呢。」 book18.org

「……」「想陳重了吧?」「我心裡發慌。」「給他打電話,他不是帶著電話嗎?」 book18.org

「……」「怎麼不打啊?以前也不是沒有半夜吵過他。」 book18.org

「不是因為想陳重,而是心裡發慌。」「他去集訓那麼久也沒見你這樣,這次不是說一個禮拜就回來嗎?」 book18.org

「不是這事,算了……你不明白的。」「你不說我怎麼明白?還說要彼此坦誠呢,騙人。」 book18.org

「你到底說不說啊?鬱悶死了。」「你沒有睡著嗎?」「我在等你說話啊,睡著?你睡著了我就睡。」 book18.org

「我不敢睡,我怕會再做昨天的惡夢。」 book18.org

「什麼惡夢?」被嚇得哭泣起來,那夢境,好可怕。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女孩拉了陳重跑,我追,哭著喊著陳重的名字,他回頭問我:「她是處女,你是嗎?」 book18.org

燈亮了,刺得眼睛發痛,我遮住眼睛:「把燈關掉。」 book18.org

燈滅了,四周一片黑暗,我的心在黑暗中不停下墮,無休無止。 book18.org

我哭著喊:「開燈。」 book18.org

容容把電話遞到我手裡:「給陳重打電話,現在。」 book18.org

容容,她知道我的夢? book18.org

想起昨天陳重一句「怕抽煙嗆著你」立刻讓我不再驚慌的情景。好想聽他再說點什麼,他總是一句話就輕易地把我帶到雲端深處飛翔。 book18.org

手指放在按鍵上,猶豫著該不該給他打過去。 book18.org

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正是自己想撥出的那個號碼。 book18.org

電話那端,陳重帶點鄉音的問候:「喂。」感覺他手指間煙霧飄繞的香煙透過電話一絲一絲傳到鼻端,莫名其妙的又哭了起來。問他:「你在抽煙嗎?」 book18.org

他說:「這麼遠你都能聞到啊?不會嗆著你吧?」對他說:「你永遠不許戒煙啊。永遠都不許。」 book18.org

他說道:「奇怪,不是說抽煙有害健康嗎?今天老媽還怪呢,小小年紀就抽煙。」我說:「那就不在你媽面前抽,反正在我面前,你不許戒煙。」 book18.org

他笑:「想戒都不一定能戒掉呢,你不用擔心這個。」心裡安定下來,一個夢而已,陳重,不就在那裡嗎,一個電話就可以到達。 book18.org

通完電話又躺在床上。容容說:「原來夢見陳重戒煙就嚇成那樣子啊。」對她說不是,猶豫著該不該告訴她。 book18.org

容容翻了翻身子,給我一個脊樑:「鬱悶,我睡了。」「容容,你睡著了嗎?」「睡著了。」「鬱悶著睡著很傷身體的。」「……」「想知道我那個惡夢嗎?」「不想。」「哦,那睡吧,我也睡。」「其實做惡夢怕什麼,就怕做美夢。」容容把身體翻過來,肩膀又靠著我的肩膀。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多麼可怕的惡夢,醒來就不可怕了。美夢醒來,才發現活著就是惡夢。」「好有哲理啊,講出來分享分享。」「鬱悶,我要做美夢了,拜拜。」「不說我也知道,你的美夢是什麼。肯定夢見跟陳重纏綿,嘿嘿。」「哎!我在睡覺呢。」「我說對了吧?」 book18.org

「你做你的夢,我做我的夢,各不相干吧?」「交換?」「惡夢換美夢?你還挺會划算的,不換。」「不換就不換,反正我已經知道了。」「我夢見清華的通知書了,美吧?」「換不換?不換我拿你的日記讀給陳重聽。他肯定得意死,一下子俘虜兩個美女耶!」「……」 book18.org

「誰送這束花給我,我就送還給誰。聽見真是好後悔呀,如果知道是這個結果,打死我都不會逃……」「你還有完沒完?去讀啊,反正早晚死在你手上,早死晚死都一樣。」 book18.org

「心裡巴不得我去讀吧,情書寫好了,怎麼送出去,還真是個難題。」「葉青,你重色輕友,靠出賣朋友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你不仁不義,你卑鄙小人。」 book18.org

「好心幫你,還不承情。那好,我現在就打電話。」「打啊,怎麼不打啊?」「打就打,誰怕誰。」我坐起來,打開燈裝模作樣去拿電話。 book18.org

「青青,你想我以後把所有的話都憋在心裡,永遠不講出來嗎?想的話就滿世界讀,像以前當眾念那些蹩腳的情書一樣。」容容的眼淚嘩啦嘩啦落了下來。 book18.org

我開始慌了:「容容,我和你開玩笑呢,你明知道我逗你玩的。我發誓,我真是在和你開玩笑,你千萬別當真啊。」容容說:「誓言是用來蒙蔽朋友的最好武器,這是你自己說過的話。」我說道:「我錯了,那是我信口開河。其實誓言是見證友誼堅貞的最有力證據。 book18.org

你沒看電視裡面,上法庭都要先宣一下誓的。「容容說:「那好,我向你發誓,我沒有做你說的那種夢。你相不相信?」我連聲說:「相信,相信,絕對相信。」 book18.org

「一聽就言不由衷。」「厲害,我言不由衷你都能聽出來。那你告訴我,你的美夢是什麼?」容容說:「昨天我夢見你和陳重結婚了,你生了個小孩,我推著嬰兒車幫你們照看孩子,遠遠看著你們兩個在客廳里說話,覺得自己很幸福。」我被容容的夢震撼得呆住了。 book18.org

那是一個美好到極致的夢境吧,陳重,容容,在未來那麼遠的日子都陪在我身邊。 book18.org

容容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可笑,到你結婚生子了竟然還想跟著你。」眼角濕潤起來:「怎麼會覺得你可笑呢,那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啊,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這輩子我就算沒有白活了。」 book18.org

容容嘆了口氣:「終究只是一個夢,醒來才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小心地說:「我們兩個一起努力,或許就不僅僅是個夢了!」容容懷疑地問:「怎麼努力?」我說:「我們兩個發誓不離不棄,然後就……三個人……」 book18.org

容容大叫:「你瘋了,我說過,我不會陪你瘋的。」「這不叫瘋,應該叫理想。我以前看見過資料上說,在葉門,科威特那些回教國家,是實行一夫多妻制的,我們可以去那裡拿新的身份,在那裡結婚,然後隨便到哪裡一起生活。」「我暈了,青青,別說這些話你是認真的,我當從沒聽見過。」 book18.org

「我當然是認真的,其實很早我就研究過這方面資料,曾經鄭重向爸爸提過這個建議。可惜媽媽和阿姨之間,達不到我們兩個這種默契,要不然,我那個爸爸媽媽重拾舊好的願望早就實現了。」 book18.org

「嚴正聲明,咱們從來沒有過什麼默契,要我跟著你當丫環都行,也絕對不會給你那位陳重當小老婆。」「說的真難聽,我們之間還分什麼大小,真要分的話,你大我小,OK?」 book18.org

「哈哈哈哈,天方夜譚到此結束。我要睡覺了,求求你,先讓我做個清華夢再說。」有些事情,終歸只能是天方夜譚。 book18.org

小時候夢想爸爸媽媽能夠破鏡重圓,一廂情願去翻閱那些可以多妻制國家的資料,沒想到今天榮榮的一個夢,又讓自己起了那天方夜譚的念頭。 book18.org

最掛在心裡的,還是陳重昨天說過的那句話,總有一個處女應該屬於他吧。 book18.org

可是除了容容,對別人怎麼可能放心得下呢? book18.org

(十一) book18.org

很多念頭,只要在腦子裡升起,就很難再放得下。 book18.org

我總是重複想起容容的夢,越來越覺得被誘惑。明知道很荒唐,可是每次偷偷想起,心裡都有種奇異的興奮,不能自已。 book18.org

用了兩個白天幫容容擬定複習計劃,去書店買了一些認為有用的參看書,容容回來看見大叫厲害啊厲害啊,這下找到學習的方向了,不再像沒頭的蒼蠅抓起書就看,卻總是事倍功半。 book18.org

忽然發現自己還真是有天賦,離開了學校近一年的時間,做起這些事情來就像從來不曾有一天間斷過。心裡想等陳重回來了,有必要找時間跟他好好談談,未來還遠,應該嘗試計劃著去做點什麼。 book18.org

晚上看容容翻著書漸入佳境,走到客廳里和陳重通電話,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book18.org

電話里陳重態度有些曖昧,說家裡人希望他能多呆上幾天。 book18.org

我說有點樂不思蜀了吧,是不是在家鄉見到了夢中情人啊? book18.org

陳重笑,語氣很委婉,對我說用詞不當啊,我是現在是在自己家裡,樂不思蜀應該由家人說才對吧。說了似乎感到我這邊情緒明顯低落下來,把話題岔開去另一個方向,說夢中情人有什麼好擔心的,夢中就是只在夢裡出現,一覺醒來連摸樣都記不得了,所以情人永遠是身邊人最好。 book18.org

「那現在你身邊的情人是誰呀?」「我抽支煙你都能隔那麼遠聞見,如果有個情人在身邊你會感覺不到?再說了,這方面我不擅長,不然也不至於第一次都讓你拿去了是不?」我「哼」了一聲道:「你隨便說說我就相信啦?去騙那些初中小女生還差不多。」電話那邊半天沒有說話,只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book18.org

我問:「怎麼了,是不是被我觸到了痛處?」陳重說:「有些東西只能隨便說說,誰都不必太當真了。」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生硬:「家裡來客人了,改天再聊。」半夜十一點居然來客人,他還真會找理由。 book18.org

我大聲喊:「陳重……」電話已經斷了,只剩下忙音嘟嘟嘟響。我立刻撥回去,陳重已經關機。 book18.org

鬱悶著溜回臥室,開個玩笑而已,又不是惡意的,情人之間這種小小的玩笑都不能開嗎?掛電話,還關機,未免太小心眼了。再說也不怪我,他先提起什麼樂不思蜀的,跟我在一起,那叫樂不思蜀嗎? book18.org

可是那叫什麼? book18.org

糟了,我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這個城市並不是陳重真正的家耶!都怪我從認識他就把軍營當成了他的家,以至於錯誤地感覺,他想在自己的家裡多呆幾天反而是樂不思蜀。 book18.org

然後……又是那什麼該死的第一次。 book18.org

Shit!第一次,對每個人來說都應該是嚴肅的,我居然拿了這麼一個嚴肅的話題開玩笑。 book18.org

徒勞地又撥了幾次電話,仍然是關機。陳重,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book18.org

我開始慌了,曾經以為我和陳重之間的距離,一個電話就可以到達,卻忘記了通訊的最基本因素是同時要有兩部電話開著。他把電話一關,即使停止在原地一動不動,我再也無法到達他。 book18.org

繼而引發心中更大面積的恐慌。 book18.org

原來我和陳重之間,那樣脆弱的維繫著,經不起風輕輕一吹。 book18.org

容容輕聲說道:「用不著神不守舍的,關機而已,早晚會開的。陳重探親回家,又不是退伍回家,你還怕他永遠不回來?」奇怪,她不是聚精會神地在看書嗎?怎麼好像什麼都知道? book18.org

容容說:「也怪你,那種事情很敏感的,什麼不好說,硬要說人家騙你!」我望著她:「你說哪種事情?」容容說「什麼第一次之類的啦,還能是哪種?給了你還不承情,換誰都會生氣。」MyGod!走那麼遠通電話都能被她聽見,這種人才不去當間諜可惜了。 book18.org

也難怪成績一直考不好,注意力根本沒集中在學習上。 book18.org

看著我驚奇的樣子,容容臉紅了一下:「隨便聽聽就猜到你們說什麼啦。」 book18.org

我虛心地向她請教:「那你說說看,第一次和最後一次哪種更寶貴?我準備用自己的最後一次換陳重的第一次,能等價交換嗎?」 book18.org

容容說道:「不一樣的,最後一次只是個承諾,需要用所有未來的日子去證明。但是第一次卻是已經被證明了的。所以,最後一次,說起來無論多麼令人心動,總比不上已經擺在眼前事實更令人信服吧。」容容的話讓我一陣沮喪。這麼久,一直令我惴惴不安的,正是這個原因。我愛陳重,一心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給他,可是,怎麼證明?無論怎樣堅決的承諾,永遠也比不上既成的事實那樣理直氣壯。 book18.org

容容說道:「其實……你不必這樣擔心來擔心去,我總相信,你是最優秀的了,陳重不會再遇到比你更值得他去愛的女孩。」真的最優秀嗎?我想起惡夢裡那個不知名不知道模樣的女孩,陳重早晚會被那樣一個女孩帶走,因為她那裡有我此生無法拿出來吸引陳重的東西。 book18.org

就像容容說的,人家用一分鐘就可以證明的愛,我要堅持到人生終結的最後一秒才能夠兌現。 book18.org

容容說:「人生總會有缺憾的,缺憾才可以把美表現到極致,青青,如果不是你心裡留有遺憾,你還會像今天這樣全心全意去愛陳重嗎?你會如此包容如此退讓嗎?以你的性格和脾氣,會任由陳重這樣肆無忌憚地欺負你?」 book18.org

我喃喃地說:「欺負……我?」 book18.org

容容說:「沒有欺負嗎?一言不合就掛電話,換了我都會生氣,可是你呢,第一反應是打回去道歉。人家都關機了,連個道歉的機會都不給你,你仍然不生他的氣。多難得啊,如果我是陳重,會感謝上天給他一個略有瑕疵的葉青。因為如果葉青是完美的,任何男人都要自慚形穢。」我呆住了。陳重永遠不是容容,所以我沒有辦法讓自己停止擔心。 book18.org

我問容容:「知道為什麼陳重會關機嗎?」容容嘆氣:「根本就是你太縱容他,慣壞了。」 book18.org

我說:「也許吧。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隨時可以丟下我,在你眼裡最好的葉青,不足以是陳重心目中的全部。」 book18.org

容容說:「哪有那麼嚴重,青青,你的心態有問題哦。」 book18.org

我輕輕地說:「也許吧。容容,還記不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惡夢?」仔細對容容講了夢中的情景,講了做夢之前陳重帶著憂傷的表情說過的那句話。 book18.org

然後我問容容:「你聽清楚了嗎?陳重說,總有一個應該屬於他吧。他不是在對我說,他是在自言自語,所以我無言以對。我能夠說不應該嗎?我有什麼資格說不應該?」容容喃喃地說:「青青,不。哦,不……」「不什麼?你在說什麼,有什麼可以不?你說清楚。」 book18.org

容容說:「陳重,他有什麼資格這樣說?他……混蛋!」我苦苦一笑。「即使混蛋,他也有在我面前混蛋的資格。我失去清白之後才認識他,本來就是我的錯。」 book18.org

容容說:「你沒有錯,青青,你不是故意的。」「誰又是故意的?陳重嗎?他只不過說了句實話而已。本來就是我欠他。」容容說:「你傻了,為什麼要自己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我沒有把握留住陳重永遠在我身邊,可是,我又真的希望可以永遠。」我說:「幫我好嗎容容?我們兩個加在一起是最完美的組合。我們一起留他,一定會讓陳重死心塌地。」 book18.org

容容說:「你又在天方夜譚,拜拜!我去看書,你自己編故事吧,寫本書出來肯定好賣。」我攔住容容不讓她逃開:「你那個夢,也正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個結局啊。為什麼你只敢做夢,卻不敢真正去面對?青青傾國,容容傾城,我們都已傾國傾城了,嘴硬還有什麼用。真要眼睜睜看著陳重從我們兩個人身邊絕塵而去嗎?」 book18.org

容容說道:「不錯,我喜歡過陳重,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青春期騷動而已,沒必要總抓住不放。以前我還喜歡過某某某、某某和某某,現在不照樣忘記得乾乾淨淨。你和陳重的事情不要牽扯進我,我絕對不會奉陪。」我說:「耳朵都趕上雷達了,還要嘴硬。」 book18.org

容容說:「拜託,我那是關心你而已,不關陳重的事。」我放開容容:「那好,我只有一個辦法永遠留住陳重了。」容容問:「什麼辦法?」 book18.org

我說:「在陳重徹底離開之前,告訴他我愛他,然後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是最好的證明,也是唯一可以讓他確信的證明。」容容目瞪口呆:「不會吧青青?」 book18.org

我說:「會啊,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他只用嘴說說,不過是張無法兌現的支票罷了。」容容幾乎哭出來:「青青,因為一個陳重不值得你那樣做。如果你這樣愛他都不能讓他留下,那他就根本是有眼無珠,一個有眼無珠的人,你還愛他幹什麼啊?」 book18.org

我淡淡一笑:「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真正的快樂。」容容的淚叭嗒叭嗒落在我面前。 book18.org

我的心不起波瀾:「因為刻骨銘心,所以不能自拔;因為不能自拔,所以無怨無悔。」容容憂傷地望著我:「青青,如果我同意跟你一起……,但有一天陳重仍然離開了,你還會不會傻得想去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同意?」容容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book18.org

我說:「如果這樣都留不住他,根本是老天不肯成全,死都沒用,我只好認命了。」容容沉默了很久,喃喃地說:「有些太便宜他了吧。」我說道:「什麼叫便宜他,是太便宜我了啊容容。我愛陳重也愛你,你們兩個,我這一輩子都不捨得離開。」夜裡,躺在床上很久仍然不能入睡。 book18.org

容容問:「青青,你是為了拉我下水才威脅我說會想死的吧?」 book18.org

我說:「隨便你怎麼想。」 book18.org

容容說:「三個人……不荒唐嗎?」 book18.org

我問:「你不是反悔了吧?」 book18.org

容容沉默了良久說道:「兩個人一起……就算下地獄……也比較不那麼孤單吧。」 book18.org

黑暗中,我聽見容容的心跳,噗嗵噗嗵在響,到天亮都沒有恢復平靜。 book18.org

【全文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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