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17-320）】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19/9/15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第一會所 禁忌書屋字數：12116 book18.org
石頭城冤家重逢 京兆府故人再會 book18.org
正當繡樓上主婢二人鬥嘴不亦樂乎的時候，樓下白氏的聲音又在響起。 「漪兒，快來幫為娘一把。」 book18.org
二人疑惑地相視一眼，連忙迎到樓梯處，將步履蹣跚的白氏接進了繡閣。 「娘，您這捧的什麼呀？怎麼也不讓幾個下人來拿？」 book18.org
「她們？笨手笨腳的，我可捨不得。」白氏眼睛一瞪說道，隨即將懷裡捧著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展開，「漪兒，快來看看這料子，繡工多精巧。」 book18.org
王姑娘對針織刺繡興致缺缺，更別提什麼衣服料子了，不以為意道：「至多是錦繡花緞，哦，顏色看著光亮些，該是裡面夾雜些金線。」 book18.org
「呸，滿嘴七青八黃，俗！」白氏嗔了一句女兒，將布料放在案上輕輕扯開，「瞧瞧，這是上好毛錦，將精心挑選出的孔雀羽毛織入緞內，比那些什麼金縷蠶絲可講究多了，色澤也光鮮。」 book18.org
「哦。」王茂漪點點頭，坐在那裡支著下頜，動也不動。 book18.org
「這孩子，費了為娘這麼多唇舌，你倒是幫著看看啊，是做暖襖好呢還是做披風好？」 book18.org
「娘，女兒真的不懂這些，要不一樣做一件好了？」王茂漪苦惱地搖頭。 「哪有許多料子？這一匹不過才十二尺。」白氏沒好氣地白了女兒一眼。 「那兩位嫂子那裡……」王茂漪心中有了幾分猶疑。 book18.org
「她們？」白氏豐盈的朱唇微微一撇，「一個這麼多年了肚子裡沒動靜，一個連自家男人都栓不住，提她們作甚？」 book18.org
「娘，這樣不好吧，咱家也不差這幾匹布，女兒寧可不要，也不能虧了兩位嫂嫂……」 book18.org
「我這做婆婆的幾時對她們不好？府里上上下下吃穿用度哪樣她們比人差了？」白氏話里透著委屈，「你爹一心撲在公事上，三個哥哥又變著法子作妖，家裡一大攤子事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想疼疼自己親閨女反被說偏心，我怎麼這麼命苦……」 book18.org
看著娘親開始抹起了眼淚，王茂漪也慌了手腳，「娘，女兒不是這個意思，您別哭了，女兒給您跪下了！」 book18.org
白氏不理，扯著衣袖掩住眉眼哭哭啼啼，知畫小心上前勸解，哭聲反倒更大了。 book18.org
「娘，是女兒不孝，辜負了您一片苦心，女兒知錯了，女兒今後一定聽您的話，足不出戶，字也不練了，一心只做女紅，娘，女兒求求您別生氣啦！」王茂漪已然帶了哭腔。 book18.org
「這可是你說的。」哭聲頓止，白氏放下衫袖，淚痕猶在，面色如常。 「娘，你誆我？！」王茂漪美目圓睜，不可思議道。 book18.org
「被你這死丫頭氣上兩句，便尋死覓活的，你娘我能活這麼久。」白氏頗為自衿，「既然你不稀罕人家送的毛錦，那便省下了，我和你兩個嫂子一人做個雲肩，剛剛好。」 book18.org
王茂漪當即不樂意了，「不帶您這樣的，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別子曰、孫曰的，你娘我沒這麼大學問，是你自己說寧可不要的，不過……」白氏笑容中透著得意與狡黠，「好好求求為娘，再刺出一副山水繡屏來，你娘我就把自己那份讓給你。」 book18.org
「不要。」王茂漪也賭起了氣，「本姑娘不稀罕。」 book18.org
「真不要？」白氏試探問道。 book18.org
王茂漪香肩一扭，背對母親一聲不吭。 book18.org
「那我走咯。」白氏假模假樣地抱起了衣料。 book18.org
「走就走。」王茂漪俏鼻一皺，沖白氏做了個鬼臉。 book18.org
「好。」白氏也不多話，轉身下樓。 book18.org
「哎——」王茂漪突然出聲。 book18.org
在樓梯上探出半截身子的白氏笑著眨了下眼睛，「想通了？」 book18.org
「想通什麼，這衣料哪來的？我自己買去。」 book18.org
「唷，我們大小姐幾時這般闊氣了，這毛錦可不便宜喲。」 book18.org
「哼，我自有辦法。」王茂漪已然打定主意在唐一仙面前撒嬌賣好了。 「怕是有錢也沒處買去，這料子是人家送的。」白氏年已四旬，仍是少女心態，逗弄起自家女兒來心懷舒暢，開心得不得了。 book18.org
王茂漪狠狠一跺腳，「哪個不曉事的，送個衣料也不知多送些，這般吝嗇！」 book18.org
白氏稍微想了想，「好像是個叫作丁南山的錦衣衛指揮使，年紀不大，你爹正在前廳陪他……哎呦，死丫頭，你要急著投胎呀！」 book18.org
王茂漪如風一般，噔噔噔幾步從樓梯上擠了下去，轉眼就沒了蹤影。 ＊＊＊ ＊＊＊ ＊＊＊ ＊＊＊ book18.org
丁壽等人如今已移至花廳飲宴。 book18.org
「緹帥年少有為，深蒙皇恩，前途不可限量，老夫謹祝緹帥來日宏圖大展，更上層樓。」王瓊笑呵呵地舉起酒杯。 book18.org
「仁伯客氣了。」丁壽雖覺這老兒親熱地近乎阿諛，還是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book18.org
「南直隸為皇明財賦重地，仁伯官居少司農，想來定是日理萬機，案牘勞形，辛苦非常。」 book18.org
「這個嘛，」王瓊呵呵一笑，「緹帥有所不知……」 book18.org
「不敢當仁伯如此稱呼，直喚小侄名姓即可。」丁壽謙辭道。 book18.org
「官場禮儀豈可偏廢。」王瓊遲疑道。 book18.org
「此處並非官場，小侄此來只為隨仲卿兄拜見長輩，請仁伯勿使小侄難做。」 book18.org
丁壽一再堅持，王瓊也不便強求，再看看老實巴交敬陪末座的王朝立，覺得還是老大這孩子爭氣，是老子的種。 book18.org
「那個賢侄呀，」王瓊試探稱呼一聲，見丁壽麵上未有不滿之色，才放心繼續言道：「留都之要自不必言，若要說是財賦寶地卻也過了，自永樂年間太宗定蹕燕京，天下供給便以京師為重，其次南京，再次各邊，湖廣、江西、浙江及蘇、松、常、廬等江南各府錢糧，既供京師，又養南京，所入雖多，但開銷也大，南京各寺監局及神機宿衛等軍和各公侯部等衙門支銷，所費甚巨，各省又經常拖欠錢糧，我這戶部侍郎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book18.org
「仁伯辛苦。」大明財政爛成什麼樣，丁壽心裡有數，知道這位說的是實話，京師太倉銀庫已經是爪干毛凈了，弘治八年才修建的南京銀庫，裡面能收貯幾個銀子，至於到萬曆四年才有的一百萬兩封庫銀，而今根本不存在。 book18.org
「談不上辛苦，無非拆東牆補西牆，輾轉騰挪吧，好在有戶部任職的經歷，這些還應付得來。」王瓊故作輕鬆道。 book18.org
「仁伯大才，蟄居留都豈非屈就。」 book18.org
「吧嗒」一聲，箸落杯灑，王瓊急切道：「緹帥如能襄助，王某絕非忘恩之人。」 book18.org
王晉溪並非胸無城府，實在是正值壯年，進取之心正盛的時候，歲月無情，官場蹉跎一晃便是幾十年，他可沒把握能活到焦芳那歲數還能翻身，他既能在衡王與民爭田時偏幫宗室，如今再抱一條更粗的大腿也沒啥心理壓力。 book18.org
「好說好說。」丁壽沒想到一句客套話，讓王瓊有這麼大反應，只得尷尬地笑聲應和。 book18.org
「不是王某自誇，六部司務某可信手拈來，也曾主過一省藩司，哦，當年治漕時曾著有八卷《漕河圖志》，朝立，快去將書取來一份贈與緹帥。」 「不急不急，仁伯，仲卿兄，先用飯。」我要你那幾本書當枕頭麼，丁壽心底翻了個白眼。 book18.org
「緹……哦，賢侄，依你看這朝中……」王瓊這心頭一熱起來，短時間還熄不得火，自薦之後便想打聽空缺。 book18.org
正當丁壽頭昏腦漲地應付雄心萬丈的王瓊時，花廳次間的隔扇門後，又是「啪」的一聲脆響。 book18.org
「誰？！」王瓊真的怒了，這府里還有沒有點規矩了，一個個笨手笨腳的，讓丁壽以為自己家都管不好，還談什麼身膺重任。 book18.org
「爹，是我……」亭亭玉立的王茂漪一反常態，扭扭捏捏地轉了出來，哭喪著臉道：「方才不小心，將您那個白玉花觚打碎了。」 book18.org
「什麼？！」王瓊心疼得直抽抽，那白玉花觚造型古樸，用一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珍貴非常，是他的心愛之物，怎麼這就碎了！ book18.org
「你你你，我我我……」王瓊氣得語無倫次，指著女兒的手指直哆嗦。 「父親，小妹也非有意，您且消消氣。」王朝立疼惜妹子，急忙勸解。 隔扇花罩後伸出一隻白嫩手掌，將王茂漪拉了過去，隨即白氏款步走了出來，「行了，老爺，一隻花瓶而已，碎就碎了，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book18.org
什麼叫碎就碎了，那僅是一隻花瓶麼，羊脂玉的！王瓊被自己老婆兩句話弄得血壓飆升。 book18.org
「知道你不在意這個，只是想給孩子個教訓，可也得分個時候，讓人家客人見了笑話。」白氏向王瓊身後位置使了個眼色。 book18.org
王瓊這才省起還有丁壽存在，回身施禮道：「管教無方，讓緹帥見笑了。」王大人這稱呼一時半會怕是改不回來了。 book18.org
丁壽沒有搭理王瓊，只是向著玉面緋紅的王茂漪笑道：「茂漪小妹，芳駕安好？」 book18.org
王瓊狐疑地打量女兒與丁壽，「緹帥見過小女？」 book18.org
「這個麼……」丁壽扭頭見王朝立對他微微搖頭，再見王茂漪看著自己的眼神中滿是乞求之色，粲然一笑道：「卻是不曾。」 book18.org
「小侄在京師教坊偶遇順卿，曾聽他言及家有幼妹茂漪，秉姿容，擅文采，能書會畫，為當世才女，小侄早慕芳名，想望風采，今日一見，果然神清骨秀，有林下風度。」 book18.org
王瓊洒然長笑，「緹帥過譽，小女頑劣，不習針黹，只愛臨池舞墨，教緹帥見笑。」 book18.org
轉首一副嚴父派頭，王瓊喝道：「女兒家如此毛躁，成何體統，還不快來見過貴客。」 book18.org
「小女子拜見緹帥。」王茂漪盈盈萬福，抬眼間滿是感激之色。 book18.org
「賢妹不必多禮。」丁壽哂然，「茂漪小妹家學淵源，詩有急才，來日還要多加討教，屆時望勿藏私才是。」 book18.org
王茂漪自然知曉丁壽說的是那檔子事，俏臉羞紅，低聲道：「若丁兄不棄，小妹隨時候教。」 book18.org
王瓊老兒仔細觀摩二人神色，直覺這二人怕是沒表面這般簡單，突然心中一動，「緹帥少年得志，佇立朝班，未知可曾結褵？」 book18.org
「小侄行止放浪，中饋尚虛，教仁伯見笑了。」 book18.org
有門，王瓊笑得如同一隻見了母雞的老狐狸，「小女年方及笄，已至摽梅，才貌……」 book18.org
實在聽不下去的白氏突然重重咳了一聲，狠狠剜了自己男人一眼，有你這麼上杆子送女兒的麼，這小子家室人品也不打聽一下，就要招女婿，這是老糊塗了！ book18.org
王瓊恍然，以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怕是娘子不點頭，這選女婿也由不得他做主，再看看兒子一副沒臉見人的窘相及女兒紅透玉麵粉頸的羞臊，不禁老臉一紅，緊著往回圓話，「才學麼自然差得遠，緹帥乃今上文華殿欽點英才，對小女還要多加指點一二。」 book18.org
白氏已經不想看這老東西繼續丟人現眼了，告聲罪便拉著女兒退了下去，由著老公兒子繼續在那裡陪酒寒暄。 book18.org
王茂漪從花廳出來一直到後院，臉上仍是火燒似的發燙，那個捨身救護自己的「南山兄」與寫出「少年中國」的丁壽竟是一個人，還與兩位兄長相交莫逆，天下竟有如此巧事，爹適才話里透出的意思莫不是想將自己許配給他，嗯，倒是允文允武，一表人才，哎呀，自己想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漪兒，你怎麼了？」白氏好奇問道。 book18.org
「啊？沒，沒怎麼。」王茂漪慌張回話。 book18.org
「你認識這個丁壽？」 book18.org
「不，不認識。」王茂漪急忙否認。 book18.org
「那你方才東牆窺宋，可是春心動了？」 book18.org
「娘——」饒是王茂漪與母親平日說笑慣了，此時也不禁女兒家雙頰暈紅，羞澀萬分。 book18.org
白氏抱臂點點頭，「說起來呢，這小子模樣還算周正，仕途也是年輕有為，就不知這才學和人品怎麼樣？」 book18.org
「文武雙全，捨己為人。」 book18.org
王茂漪脫口而出，隨即便見自家母親笑吟吟地瞅著自己，不由恨恨頓足，「娘，你又詐我！」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東方發白，朝雲散盡。 book18.org
在王家父子的殷勤恭送下，丁壽一臉倦怠地出了王府。 book18.org
府門前守候的錢寧等人衣衫領口多處已被打濕，顯是等了很久，見他出府立即牽馬迎了過來。 book18.org
「大人，可要去石公公府上？」 book18.org
「啊？去哪兒？」看不出王瓊文質彬彬，酒量卻不淺，丁壽歇了半宿，腦袋還是昏沉沉的。 book18.org
「您和石公公約定的三天之期到了。」錢寧提醒道。 book18.org
「哦，那事啊，」時間過得真快，丁壽終於想起來了，「不急，先去一個地方。」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昨夜那幾罈子三十年狀元紅沒有白喝，和王晉溪談天說地之餘，丁壽旁敲側擊出了一個消息，戚景通接手漕銀之前，負責看守銀庫的是一個叫張悍的千戶。 石岩那裡會不會有確切消息暫不得知，既然發現一個線索就直追下去，一口咬死，這便是丁壽的打算，反正對方只是個千戶，得罪就得罪了，二爺做事從來沒什麼原則性。 book18.org
一路上丁壽已經在盤算是直接對張悍上手段呢，還是拿他家裡人做要挾，左右跑了這一趟，這小子要是不撂下點什麼來，怕是不容易打發這般錦衣衛凶神了。 book18.org
然而現實又結結實實抽了丁壽一個嘴巴。 book18.org
「大人，這便是張悍住處。」錢寧表情苦澀，下意識地往後挪了一步。 丁壽暫時沒有遷怒他人的想法，張著嘴巴指著尚自冒著青煙的破瓦殘垣，「這，這裡面人呢？」 book18.org
「應天府已然查證：張悍一家連同僕役下人一共九口，無一生還。」 聲音沉悶威嚴，而且丁壽十分熟悉。 book18.org
「久違了牟大人，不想竟在此巧遇。」 book18.org
牟斌離京這幾月看來調養得不錯，紅光滿面，中氣充足，「卑職見過大人，在此並非偶遇，而是公幹。」 book18.org
「什麼公事？」丁壽自是不信。 book18.org
牟斌指了指火場餘燼，「為此而來。」 book18.org
「便是失火，也該歸應天府所轄吧。」 book18.org
「正是卑職通報的應天府。」牟斌淡漠地說道：「而且也非失火，屍體口鼻內並無煙灰。」 book18.org
「殺人毀屍？！」丁壽眉峰緊鎖，「這張悍可有仇家？」 book18.org
牟斌點頭。 book18.org
「哪一個？速速傳來問話。」 book18.org
牟斌面如止水，一動不動，「正是大人您。」 book18.org
「我？我怎麼不知道招惹過這麼個人物。」丁壽不屑冷笑。 book18.org
「張悍的兄長名喚」張彪「。」牟斌雙眼炯炯，注視丁壽，「大人可想起些什麼了？」 book18.org
一旁的錢寧臉色難看，「那張彪依附呼延燾作亂，已被正法，未曾株連家人，本是天恩浩蕩，他還敢有何怨言。」 book18.org
「人心難測，海水難量。衛帥以為如何？」牟斌不答，凝視丁壽。 book18.org
「呵呵，如此說來本官確有嫌疑。」丁壽目如冷電，冷笑道：「可牟大人又是為何如此關注這個死鬼，來得這般湊巧呢？」 book18.org
「衛帥昨日大鬧雨花台，將林本兵逼得啞口無言的消息不脛而走，風聞大人遇刺，卑職憂心如焚，雖未奉上命，又怎敢不急急奔走，為上峰分憂。」牟斌淡淡說道。 book18.org
「刺客是張悍？」 book18.org
「還未及查清，卑職只是查到張悍下屬親兵領了一批火器出營，可那些火器同領出的人一道沒了蹤跡，若說攜帶私逃也未可知。」 book18.org
牟斌頓了一下，看看余煙裊裊的火場，苦笑道：「本想著夤夜尋張悍問詢一番，不想遲了一步。」 book18.org
「這麼說牟大人也是一無所獲咯？」丁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book18.org
牟斌點頭，「若是衛帥省卻雨花台的那番辛苦，直接來尋卑職，想必還是能趕得上的。」 book18.org
丁壽嘴裡有些發苦，牟斌一家是因為他才被貶南京，以己度人，若說心無芥蒂那是扯淡，未免相見兩厭，他壓根就沒打算見牟斌，更何況他從心裡也信不過這位前任。 book18.org
「牟大人好靈通的耳目。」錢寧語氣發酸。 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手下，牟斌待之以禮，拱手道：「不瞞錢大人，掌管火器的庫吏恰巧是卑職的暗樁。」 book18.org
「果然夠巧，」丁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牟大人不愧北司前輩，即便遠離中樞，仍是耳目靈便，手眼通天，丁某算是見識了什麼叫」百足之蟲「。」 「卑職分內事，衛帥過獎。」牟斌好似沒聽出丁壽話中的嘲諷。 book18.org
對方應對得體，丁壽無處著力，此處線索又斷，逗留無益，冷哼一聲，「走，去守備衙門。」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守備太監石岩府第。 book18.org
「緹帥來得剛好，咱家正想去尋你，請坐，上茶。」 book18.org
石太監仍是那副病懨懨要死的模樣，與上次不同的是總算記著給丁壽上了一杯熱茶。 book18.org
那個喚作石楠的內侍端著茶盤進了廳堂，將一個成化五彩蓋鍾放在丁壽身側，丁壽看了這送茶的太監一眼，道了聲謝。 book18.org
石楠又將一個永樂甜白暗蓮茶杯呈到了石岩面前，石岩接過，「緹帥，請茶。」 book18.org
丁壽掀開蓋碗，只覺茶香撲鼻，贊聲：「好茶。」 book18.org
「這是咱家珍藏的明前龍井，既然緹帥喜歡，回頭便帶些回去。」石岩又轉身吩咐道：「石楠，也給錦衣衛的小子們一人上一杯，大冷天當差，也夠辛苦的。」 book18.org
在廊下侍奉的錢寧躬身稱謝，卻被丁壽喝住，「滾下去，你們沒這福分。」 看著錢寧訕訕退下，石岩輕笑道：「緹帥好威風。」 book18.org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丁壽舉茶相邀，「公公，請。」 book18.org
石岩吹了吹茶盞水氣，見丁壽掀蓋淺呷了一口，微微一笑，慢悠悠道：「數日前緹帥走後，咱家便遣出人手，私下打聽出了一些消息。」 book18.org
「哦？」丁壽似乎為茶香所誘，並不抬頭，「願聞其詳。」 book18.org
「確有幾日深夜，銀庫周遭有可疑人等出沒，但庫吏每日清點存銀，數目並無變化，故而未曾上報。」石岩端著茶杯，輕輕咳嗽了數聲，「咱家前後印證，有可疑人出沒的那幾日，俱是一人當值守衛。」 book18.org
「不知何人？」丁壽問道。 book18.org
「千戶張悍。」 book18.org
丁壽「噢」了一聲，沒再多問。 book18.org
「緹帥似乎並不著急拿人訊問。」丁壽的淡漠讓石岩好奇。 book18.org
「在下才從張悍住處趕來，那裡昨夜遭了回祿之災，他一家九口已被焚屍滅跡，急也沒用。」 book18.org
「哦？」石岩白眉攢起，「被滅口了，可恨。」 book18.org
「確實可恨，」丁壽眼皮夾了一眼在邊上低眉順目垂手而立的內侍石楠，笑道：「這位小公公看著伶俐得很，是您老貼心人吧？」 book18.org
「石楠自凈身起便在咱家名下，情若父子。」石岩答道。 book18.org
「如此在下前番失禮了。」丁壽站起行了半禮，「石楠兄恕罪。」 book18.org
石楠可不敢當丁壽的禮節，連忙側身避過，「奴婢不敢當。」 book18.org
丁壽眸中精光閃過，「在下想勞煩石楠兄一件事。」 book18.org
「緹帥請講。」 book18.org
「依次單發，變陣三段擊。」丁壽笑容陰森，「受累重複一遍。」 book18.org
石楠面色陡變。 book18.org
「緹帥這是何意？」石岩沉聲喝問。 book18.org
「在下昨日清晨遇刺，領隊的人物被在下的秘制軟香打中，」丁壽吸了下鼻子，得意笑道：「這味道卻沒那麼容易散掉，想來小公公還有淤傷在身吧。」 「緹帥欲加之罪，可知後果有多大！？」石岩蠟黃的麵皮上有了幾分蒼白。 「大得過二爺這條命嘛？」丁壽一指受傷左肩，大聲喝問。 book18.org
錢寧等人聽到丁壽怒喝，俱都拔刀沖了進來。 book18.org
「哼哼，呵呵，哈哈……」面對眾錦衣衛石岩毫無懼色，先是冷笑，隨即放聲大笑，笑聲悽厲悲慘，聞之斷腸。 book18.org
「是我做的，與乾爹無關。」石楠挺身道。 book18.org
「孩子，他不會信的。」石岩冷笑。 book18.org
「石公公，你考慮過謀害朝廷大員的後果麼？」 book18.org
「抄家？滅門？夷三族？連漕銀咱家都動了，還在乎這些」石岩渾不在乎地笑道：「石家的血脈已被你斷了，咱家只要有你陪葬，千刀萬剮都無所謂。」 「您老覺得在下懷疑到小石公公後，還會喝下這杯茶麼？」 book18.org
石岩笑容一凝，不敢相信道：「你……沒喝？」 book18.org
「寬袍大袖總是有些好處。」丁壽揚了揚袖子。 book18.org
「咱家或許真是老邁無用了，幾十年宮中風風雨雨都挺過來了，卻栽在你這小子手上。」石岩慘笑。 book18.org
丁壽輕聲一嘆，「石公公，石大人結果非我所願，其中有些誤會，只要你說出幕後指使，昨日和今天的事權當沒發生過。」 book18.org
「休想。」石岩這兩個字很輕，卻堅定得很。 book18.org
「公公三思。」丁壽還想再勸。 book18.org
「無須多說，你打算怎麼處置咱家？」 book18.org
丁壽沉默片刻，「南京守備乃司禮監外差，在下無權處置，交由劉公公定奪吧。」 book18.org
「想讓咱家對劉瑾搖尾乞憐麼，呵呵……」石岩搖頭，將身邊茶盞一飲而盡。 book18.org
「乾爹！」石楠淒聲慘呼。 book18.org
丁壽覺察不對，一步衝上前去，細看石岩已經開始口鼻出血。 book18.org
「咱家先行一步，叔侄倆在陰曹地府等候緹帥大駕，嘿嘿……咳咳……」石岩艱難吐出這幾句話，便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book18.org
沒想到老太監對自己能下這麼重的狠手，丁壽悚然心驚，忽聽身後又傳來一聲慘叫，扭身見石楠已經一頭碰死在了廊柱下……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通州驛站，夜，大雪紛飛。 book18.org
一支押運囚車的隊伍住了進來，驛卒們忙裡忙外，不敢怠慢，來人都是錦衣衛的大爺，他們這般人可得罪不起，別說這幫軍爺了，瞧著囚車裡那位爺的氣度，比之錦衣衛還要神氣。 book18.org
昔日漕帥，平江伯陳熊盤膝坐在鋪滿稻草的柴房裡，對著為他安排的粗劣飯食不屑一顧，咬著一根稻草呆呆出神。 book18.org
「爵爺，別來無恙。」一個全身裹著黑色兜帽披風的鬼魅身影，出現在了粗木柵欄門前。 book18.org
陳熊「呸」地一口吐出嘴中稻草，「本爵琢磨著你也該露面了，久違啦，部堂大人……」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京師，宣武門大街。 book18.org
南方各省所來客商過了盧溝橋，都要經宣武門進城，因此大街上店鋪林立，生意興隆，城門內外人煙輳集，車馬駢馳。 book18.org
「鐺鐺」一陣鑼響，街上行人紛紛閃避，知趣的人都曉得，又有囚犯進出了，誰教宣武門城門洞頂上刻著三個大字：「後悔遲」呢，這幫倒霉蛋不走這裡還能走哪兒。 book18.org
看著押解隊伍緩緩經過，兩邊人群不免竊竊私語。 book18.org
「哥哥，又是哪個傢伙犯了案？」 book18.org
「你不知道？漕運總兵，平江伯陳熊。」 book18.org
「哎呦，這可是有丹書鐵劵的人家，怎麼也犯了事啦！」 book18.org
「誰說不是呢，聽說詔獄這陣子都快人滿為患了……」 book18.org
「這當官的看著金馬玉堂，掇青拾紫，不定哪天就犯了事，還不如咱們小老百姓兩餐一宿過得快活……」 book18.org
坐在囚車裡的陳熊聽著七嘴八舌的閒言碎語，齒冷不止，一般螻蟻樣的庸夫俗子，懂得個屁，讓你們嘴上痛快去吧，老子得勢的時候動動手指就能捻死你們。 book18.org
百無聊賴的陳熊打算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凈，突然眼前一亮，一個明眸皓齒，肌膚賽雪的美貌少女立在人群中，好奇地打量自己，這小娘皮長得不賴，嘿，她身邊那小子卻好生討厭…… book18.org
「百年武勛，也難逃奸佞荼毒，國事不可為呀！」楊慎痛心嘆息。 book18.org
「楊公子不必憂心，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縱使小人得志，又有幾日猖狂。」雪裡梅笑靨寬慰。 book18.org
「姑娘說的是，今日本是陪你出行，卻故發狂態，見笑了。」 book18.org
「公子哪裡話，您是性情中人，自然心直口快。」雪裡梅幽幽一嘆，「不像那王朝儒，一肚子心思都不說，竟來個不告而別，讓姐姐天天以淚洗面，相思難解。」 book18.org
楊慎有心說王朝儒這是迷途知返，卻怕煞了風景，只得扯開話題道：「今日該尋些什麼物件，幫三姑娘解煩。」 book18.org
「唉，相思難解，除非……你能把王三公子變出來。」雪裡梅掩唇淺笑。 「楊某可沒有大變活人的本事。」楊慎搖頭。 book18.org
二人說話往北行走，東側已是武功胡同，另一邊則是官辦的蠟燭寺，丁壽真的是沒騙塗酒鬼，內廷果然在此建了一座新寺廟舍飯。 book18.org
雪裡梅正與楊慎說笑，忽然一個人影從胡同中奔了出來，險些撞到她身上，嚇得小姑娘驚聲尖叫，細看那人是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乞兒，看著年紀也不甚大。 book18.org
楊慎護住雪裡梅，正色道：「這位兄台，怎地如此莽撞？」 book18.org
乞兒扭頭看見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便急忙垂下頭去，沖二人作揖道歉，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book18.org
「咦，是個讀書人。」楊慎見那人行禮頗有法度，並非一般販夫走卒。 雪裡梅卻發現那人眉眼身形依稀相似，急聲道：「留步。」 book18.org
那人木然定住了身子，雪裡梅走到他身前，細細打量一番，「你是……三姐夫？！」 book18.org
「順卿兄？！」楊慎也認出來人，驚呼出聲。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順卿兄，何以淪落至此？」 book18.org
街邊的一間食肆內，雪裡梅三人據了一張方桌，看著狼吞虎咽的王朝儒，楊慎感懷不已。 book18.org
聞言王朝儒顧不得吃，掩面慟哭，將那日出城拜神的遭遇向二人哭訴。 「好狠心的王八鴇兒，便是不願你在院中留宿，明言即是，何以出此歹計，險些壞了兄長性命。」楊慎憤恨言道。 book18.org
雪裡梅倒是知道，一秤金何止惡語相向，若不是顧忌王朝儒宦門子弟的身份，怕是早就動手了，但看王朝儒此時的可憐樣子，也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唯有哀怨嘆息。 book18.org
「仲卿兄，你又如何到了這般田地？」 book18.org
「說來話長。」王朝儒重重一嘆，含羞帶淚的又將後續遭遇道了一番。 百無一用是書生，這是王順卿這段時日來的深切感悟。 book18.org
那日他遭劫落難，赤身露體又不敢遠行，只有躲在衰草叢中瑟瑟發抖，天寒地凍，眼看一條小命就此交待，幸得有一群百姓打此路過，見他可憐，幾人便給他湊了幾件破舊衣裳，將他領到本村鄉老面前。 book18.org
王朝儒也沒臉說自己是侍郎公子，嫖沒了錢財流落至此，只謊稱名叫王三，外鄉人，途中遭劫，請求施救，那鄉老也是個有善心的，便留他幫手，派了個放羊的輕鬆活計。 book18.org
王三公子是真心想把羊放好，報答老人的，可那些羊卻不這麼想，一天便丟了三隻，實在沒臉回去的王朝儒又逃進了城裡。 book18.org
無顏去見故交，扛活又沒力氣，做夥計不長眼色，代寫書信連紙筆墨都置辦不起，慘痛的現實壓迫，逼得三公子只能到舍飯寺里去搶飯吃，幸好正德改元，西城添了一座舍飯寺，王朝儒的競爭壓力小了許多，一天好歹能輪到一碗粥喝。 這是個看臉的世道，古今一同，模樣周正的人機會也比別人多些，阜財坊的一個地保來廟中尋人為總鋪打更，瞧這小子比那些歪瓜裂棗們長得順眼，便將差事托給了他，還不忘鼓勵幾句：早晚勤謹，每日也可到手幾文花銷。 book18.org
結果呢，小三兒夜裡睡過了頭，不堪坊里住戶唾沫星子的地保怒火難消，帶人把這小子攆出了蠟燭寺，若非跑得快，一頓胖揍怕是免不了。 book18.org
看著銳氣盡沒的王朝儒蔫頭耷腦的模樣，楊慎唏噓不已，「既是如此，順卿兄就此返家吧。」 book18.org
「我……」王朝儒頓足搖頭。 book18.org
「小弟還有二十餘兩的月例積蓄，足夠兄長一路盤纏使用。」 book18.org
「不是，用修你有所不知，唉！」這時的王朝儒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將他把家中銀子耗盡，老頭子不認他那點兒事全抖落了出來。 book18.org
「如今兩手空空，同樣進不得家門。」王朝儒哭喪著臉。 book18.org
「這個……」楊慎也沒了辦法，楊家也非豪富之家，他老子楊廷和的詹事官品級雖不低，權力卻不大，雖說沒事能給皇帝經筵講學，可當今這位皇上會把他說的話當回事麼。 book18.org
「不管如何，先要知會姐姐一聲，她憂心公子安危，這幾日茶飯不思，久了身子會撐不住的。」 book18.org
「不，不要把我這落魄樣子告訴她。」王朝儒慌張搖頭。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宜春院。 book18.org
「謝天謝地，三郎平安無恙。」玉堂春玉掌合十告天，蒼白的面色中有了一絲紅潤。 book18.org
雪裡梅並沒把王朝儒的囑咐當一回事，一回來便尋了蘇三，一五一十說個清楚，姐姐都為你擔心成什麼樣了，誰還關心你那點狗屁臉面。 book18.org
「如今便是想著如何為三郎籌措些銀兩，好歹對高堂有個交代。」玉堂春道。 book18.org
「難嘍，媽媽這段日子也不知怎麼了，把銀子看得忒重，要湊出個千八銀子，怕得等到下輩子。」雪裡梅喪氣道。 book18.org
「總得想個法子。」玉堂春蹙額深思。 book18.org
姐妹二人枯坐愁眉，不覺已到掌燈時分。 book18.org
「三丫頭，還想著那王三呢？」一秤金上樓便沒個好聲氣。 book18.org
「想他作甚，媽媽說得對，歡場無真愛，銀子才是真的。」 book18.org
玉堂春一反常態，讓一秤金驚喜不已，「女兒誒，你可是想通了！別為那喪良心的費心思啦，媽媽為你準備幾個愛吃的菜，瞧瞧你這陣子都餓瘦了……」 「媽媽不必費心了，女兒這些日子給您添了許多麻煩，也該為院子出出力，今晚便開始陪客吧。」 book18.org
「哎呦，心肝寶貝誒，你可真是媽媽的貼心人吶，娘把話撂在這兒，就那幫臭男人，你拋個媚眼過去，他們保管死心塌地往外掏銀子。」一秤金臉上都快笑出花來。 book18.org
「媽媽您是否該把首飾匣子給我呀，女兒總不能素麵朝天的出去現眼吧？」 「對對對，姑娘你等著。」一秤金對著樓下扯嗓子喊道：「那個誰，快去把三姑娘的首飾都拿來。」 book18.org
雪裡梅驚詫玉堂春竟然答應陪客，欲言又被眼神制止，待一秤金一陣風般將紫檀簪花首飾匣交到了手中，蘇三便道：「不勞媽媽了，女兒梳妝畢便下樓。」 一秤金連聲道好，便下了樓去。 book18.org
「姐姐，你真要去前院接客？」 book18.org
蘇三不答，纖纖筍指挑開簪花匣蓋，從匣中拾出一塊白玉雞心佩，朱唇輕勾，已有定計。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四通當鋪，臨街而設，門面闊氣，黑底燙金的字號牌匾高掛門首，雪白粉牆上近人高的一個「當」字惹人注目。 book18.org
丁壽接手鄧通產業後，所有「四通」字號並未換名字，也確如程澧所說，他背下鄧通債務的消息傳開，人人稱讚，生意更加興隆，這年頭誰不想找個誠信本分人談買賣呢。 book18.org
王朝儒在木柵欄大門外猶豫了很久，還是低頭而入，既然形勢所迫，也顧不得斯文了。 book18.org
進了二門，王朝儒稍微鬆了口氣，二門前立著一道屏風，將門內人物遮擋得嚴嚴實實，不虞被街上行人看見，算是保全了些臉面。 book18.org
王朝儒不知道，這面屏風便是當行俗稱的「遮羞板」，為的便是顧忌客人面子，畢竟進這裡也不是什麼光彩事。 book18.org
廳堂足有七間，幾個朝奉都有生意，王朝儒尋了一個空閒的櫃檯，墊腳將手中包袱舉到窗口。 book18.org
櫃檯後的朝奉有四十來歲，白凈微須，兩頰塌陷，小眼睛似睜似閉，一派精明世故的模樣。 book18.org
「噹噹？」朝奉睜開眼睛，沉聲問道。 book18.org
「是。」王朝儒很是拘謹。 book18.org
解開包袱，朝奉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包袱中的首飾不是鑲金嵌銀，便是點翠八寶，珍貴非常，尤其一塊雞心玉佩，潔白無瑕，觸手溫潤，雕工精細，顯是古物。 book18.org
「當多少？」 book18.org
「您給多少？」王朝儒仰著脖子問道，對方這種居高臨下的視線讓他有種莫名的壓迫感，心中的數字沒敢說出來。 book18.org
「一百兩。」朝奉冷言冷語，不帶感情。 book18.org
「一百兩？欺人太甚。」如果不是看不清位置，王朝儒都要伸手搶回包袱了。 book18.org
「至少兩千兩。」其中有些首飾便是王朝儒僱人打制的，約莫還知道些價格。 book18.org
「這些首飾是你的麼？」朝奉突然問了一句。 book18.org
從王朝儒進門，這個朝奉便注意到了，探頭探腦，該是第一次來這地方；衣衫是半舊長袍，並非十分合體，八成是現從成衣鋪沽的舊衣，非是家道中落，而是驟得錢財，不及趕製，那他手中的東西來路怕是不正。 book18.org
王朝儒不知自己底細一進門便被人看清了七七八八，嘴硬道：「當，當然是了。」 book18.org
「除了這塊玉，其他的可都是女人的物件。」 book18.org
「這是內子的。」 book18.org
「可否請尊夫人當面交涉？」 book18.org
「豈有此理，拙荊怎能輕易拋頭露面！」王朝儒道。 book18.org
「如此也好辦，在下請順天府的差爺到府上核實一番，若是果如尊駕所言，便依此價成交。」 book18.org
「這，這……這就不必了吧。」王朝儒慌了起來，若是一秤金恰好報了案，豈不是自投羅網，「在下不當便是了。」 book18.org
「尊駕這包東西除了本號，恐怕沒人敢收。」朝奉冷笑。 book18.org
「為何？」王朝儒不解問道。 book18.org
「不打聽下本號東家是哪位，放眼四九城，也只有我們東家不怕染上官司麻煩。」朝奉揚著下巴得意說道。 book18.org
「可否再加些？」王朝儒無奈，近乎懇求。 book18.org
「一百五十兩，死當。」朝奉斬釘截鐵。 book18.org
王朝儒痛心地點頭認命。 book18.org
朝奉仿佛凱旋一般意氣洋洋，看了看那塊一直沒捨得放手的玉佩，高聲道：「寫——，破損脂白石牌一件，坑點斑駁，缺棱少角，陳年老舊，黯淡無光，頂當本金——」 book18.org
王朝儒聽得直想捂住耳朵，在動手之前，卻聽了一聲呼喝：「且慢。」 櫃檯內眾朝奉店伙都立了起來，齊聲高呼：「掌柜的好——」 book18.org
門前的程澧一身灰鼠綢面棉袍，將耳套皮帽交給迎上來的小夥計，向眾人點頭問好，待走到王朝儒身前，向柜上斜楞了一眼。 book18.org
那個和王朝儒盤道的朝奉大半個身子幾乎趴在了櫃檯上，將那包首飾遞了下去，賣好道：「掌柜的，買賣已經定了，一百五十兩。」 book18.org
「我聽見了。」程澧接過包袱略略一看，抬首環顧眾人，「人有貧富，財有緩急，有無相濟，爾我平安。爾等華衣高坐，無酷暑嚴冬之擾，本當秉持濟危救難之心，若仗勢欺人，不只砸了本號招牌，還壞了東家名聲！」 book18.org
「尊聽掌柜教誨。」眾朝奉躬身稱是。 book18.org
「掌柜的，我，我……」這朝奉擔心飯碗不保，冷汗直冒，話已說不全了。 「這位相公，請移步敘談。」程澧道。 book18.org
王朝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以為進了黑店又要被搶，一把搶過包袱抱在懷裡，「你們要幹什麼？！」 book18.org
一名老朝奉解釋道：「這位公子，掌柜的把您視作大主顧了，照規矩要廳內待客，以示尊重。」 book18.org
王朝儒將信將疑，程澧再度誠懇延請，才慢慢悠悠跟了進去。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hui_329 加上 1000 銀元！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