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272-277)】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19/4/27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禁忌書屋 sis001字數:14725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二章 局中局 book18.org
斜陽漫天,木葉蕭蕭。 book18.org
一個路邊的茶水攤,鐵鍋內沸水絲絲冒著熱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正大力揮動著蒲扇為爐子鼓風。 book18.org
白少川靜靜坐在桌前,眼神平靜無波,坐在下首的崔朝棟和石雄面面相覷,緘默不言。 book18.org
「白三爺……」常九快步從南邊趕了過來,面對白少川詢問的眼神搖了搖頭。 book18.org
聞言白少川有些惘然。 book18.org
「白三爺放心,這一路上王岳他們一言一行全在咱們掌握之中,只要有人與他接頭,就逃不掉咱們的眼睛。」 book18.org
「臨清為衛漕與魯運河交匯之處,商貿雲集,漕運、河道與地方官府巡視頻繁,從出京忍到現在,對手不簡單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方桌,白少川將眼光轉向了崔朝棟。 book18.org
崔朝棟點頭會意,「屬下明白,王岳這老狗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言罷崔朝棟起身離去。 book18.org
「客官,茶好了。」 book18.org
茶攤老闆似乎很滿意今天的生意,滿臉堆笑的托著一個粗木茶盤湊上前來,將茶具擺上,並順手將三個茶杯注滿。 book18.org
石雄突然抽了抽鼻子,有些嫌棄地掃了那老闆一眼。 book18.org
看著杯中茶水漣漪,白少川笑道:「老人家,您這茶棚擺了多久?」 「教客官笑話,小老兒打記事起便干這行當,幾十年了也沒個出息。」茶攤老闆笑容憨厚。 book18.org
白少川點頭,「難怪,在下送您一個茶方如何?」 book18.org
「哎呦,那可承客官的人情了,小老兒謝過了。」老掌柜打躬作揖。 「不必客氣。」白少川哂然舉起粗陶茶杯,輕輕嗅了嗅,「斷腸草里再加些金菊花,能去掉異味,且毒性發作會更快些。」 book18.org
老漢面色倏然一變,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一柄匕首,還未等刺出,白少川杯中茶水已潑到他臉上。 book18.org
毒茶入眼,老漢發出一聲悽厲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book18.org
石雄從茶攤老闆胸口中拔出判官筆,一腳將屍體踢出丈外。 book18.org
「馬上走,前面怕是出事了。」白少川冷冷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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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荒涼的官道上,囚車破裂,王岳、范亨等四名囚犯與押解的十餘名官軍橫屍道邊。 book18.org
「老崔死了!」石雄驚叫道。 book18.org
卯顆領班崔朝棟伏臥在道邊溝渠內,看情形是見勢不妙,逃回報信的時候被人擊殺,他的那杆點鋼鉤鐮槍斜插在一棵樹幹上。 book18.org
常九掂量著這杆點鋼槍,唏噓道:「老崔在這桿槍上下過二十年苦功,」潑風八打「更是槍中絕技,這麼會工夫怎麼就喪命了!」 book18.org
白少川從王岳屍身邊站起,劍眉緊鎖,「外表無傷,內腑盡碎……看來是老冤家了。」 book18.org
「九哥,你看點子從哪裡逃了?」石雄問道。 book18.org
不等常九答話,白少川冷笑一聲,「人家在守株待兔,何須要逃。」 光影晃動,十餘名黑衣蒙面人前後包抄向三人圍了過來。 book18.org
石雄握緊兩隻判官筆,左右一磕,金鐵交鳴。 book18.org
常九也亮出了獨門兵器,一柄可以伸縮的凹形鐵鏟,合金所鑄,烏光幽幽。 book18.org
白少川展開玉骨摺扇,嘴角輕勾,「留活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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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再度平添了十餘具屍體,死狀各異。 book18.org
石雄正拎著一個黑衣人胸前衣襟,惡狠狠問道:「說,誰派你們來的,否則爺們讓你好看。」 book18.org
黑衣人四十左右年紀,一張馬臉,白凈無須,聽了石雄威脅輕蔑一笑,扭過頭去。 book18.org
「他奶奶的,看石爺怎麼消遣你。」石雄將人扔在地上,抽出判官筆,「大爺先挑了你的手筋腳筋,再把你身上骨頭一塊塊敲碎,教你怎麼做人。」 聽了石雄說的手段,黑衣人額頭冷汗滲出,面上現出懼意。 book18.org
石雄察言觀色,獰笑道:「怎麼樣,識相的說出來吧。」 book18.org
黑衣人目光突然變得堅毅,石雄還不及反應這人的臉色變化,一旁白少川倏然一記耳光抽了過去,直接抽得黑衣人滿口是血,吐出半嘴碎牙。 「三爺,這……」石雄有些納悶,這人眼看就要撂了,何必還要出手懲治。 book18.org
白少川從地上散落牙齒中揀出一顆槽牙,仔細辨認,果然其中藏有米粒大小的密封藥丸。 book18.org
「這種把戲用過一次也就夠了。」白少川隨手將牙齒丟掉。 book18.org
「他奶奶的,敢耍你爺爺。」石雄大怒,一把揪住黑衣人,「說,不然老子讓你後悔這輩子投胎做人。」 book18.org
黑衣人面如死灰,「我,我說……我是,啊——」 book18.org
一聲慘叫,黑衣人登時氣絕。 book18.org
被噴得一身是血的石雄錯愕地拎著黑衣人領子,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 book18.org
常九見三丈外一棵大樹上人影一閃,消失不見,拔步便要去追。 book18.org
「別追了,我們不是他的對手。」白少川注視刺穿黑衣人咽喉的兇器:一片沾滿血跡的松針。 book18.org
三丈之外用松針殺人!常九二人驚駭不已,方才那人若是出手,在場三人怕是也難逃一死。 book18.org
石雄有些心虛,不自覺用了東廠時的稱呼,「三鐺頭,我們怎麼辦?」 官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人聲,大呼小喝,混亂不堪。 book18.org
常九舉目望去,轉首道:「三爺,是地方上的鄉兵。」 book18.org
「由他們收拾爛攤子吧,帶上老崔的屍身,我們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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駑馬拉拽的破舊板車發出「吱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崔朝棟的屍體覆蓋草蓆躺在馬車上,由常九駕車趕回北京。 book18.org
白少川騎在馬上,面色陰沉,此番劉瑾交待的差事辦砸了,心中仿佛壓著一塊巨石一般。 book18.org
石雄幾次催馬上前,欲言又止。 book18.org
「石雄,有什麼事直說。」 book18.org
白少川聲音不大,卻嚇得石雄心中一跳,「三爺,小的有件事一直困惑不解,不知當不當說。」 book18.org
白少川掃了石雄一眼,一言不發。 book18.org
石雄只好老實說道:「在茶攤上暗算咱們的老傢伙,還有那些伏擊的黑衣人身上都有一股味道。」 book18.org
「什麼味道?」白少川追問道,他深知這個戌顆領班的鼻子靈敏,從中未必不能查出一些線索。 book18.org
「尿騷味兒。」石雄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像是宮裡中使身上的味道。」 book18.org
白少川突然勒馬,臉色蒼白。 book18.org
「三爺,您怎麼了?」石雄從未見白少川如此失態,頓時心驚肉跳,一種天塌地陷的感覺。 book18.org
「咱們中了人家的算計了。」白少川狠狠一捶馬鞍。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三章 滅門 book18.org
瓜州渡下游大橋鎮的一個小漁村。 book18.org
「什麼鬼地方!」丁壽牢騷滿腹,用力的跺著腳,「連土都是紅的,從雪泥上走過來,爺跟從死人堆里蹓一圈一樣,晦氣。」 book18.org
「大人說的是,這破地方確是配不上大人的身份,咱們還是溯江而上去南京吧,南來一趟,怎麼能不體會一下秦淮風月呢。」 book18.org
錢寧彎著腰為丁壽擦拭靴子上的紅泥,一副諂媚相,渾不將自己指揮僉事的身份當成一回事。 book18.org
拍拍錢寧肩膀,丁壽滿意道:「此言深得我心,等這邊事了,一定帶你們去慰藉下秦淮河上的姐兒。」 book18.org
「謝大人了。」眾錦衣衛鬨笑道,這位大人是個順毛驢的性子,只要順了他的脾氣,待手下最是大方,再看看那位一步登天的錢大僉事,眾人篤定,伺候好這位爺,將來好日子長著呢。 book18.org
「我說咱們這麼一大幫子人,人喊馬嘶的,村裡就不派個人出來看看。」丁壽站在村口,納悶說道。 book18.org
「鄉野小民,沒見過世面,怕是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一個錦衣衛說笑道。 book18.org
「那就把人給我拎出來。」丁壽一揮手,十餘名錦衣衛擼胳膊捲袖子地衝進了村裡。 book18.org
「大人,會是這兒麼?」錢寧小心翼翼地問道。 book18.org
「那個姓方的說的有幾分道理,賊人的船跑不了多遠,此處離瓜州不過數十里,距離剛好。」丁壽悠閒地背著雙手,左顧右盼。 book18.org
「可離這不遠便是三江口啊,那裡駐紮著一支操江水軍營,賊人敢躲在官軍眼皮子底下?」錢寧有些不敢相信。 book18.org
丁壽點點錢寧胸口,戲謔道:「老錢,沒聽過燈下黑麼?」 book18.org
錢寧張口要答,一名錦衣衛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 book18.org
「大,大人,邪了門了,村子裡一個人也沒有。」一名錦衣衛張皇失措地跑了出來。 book18.org
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家家房門大開,空無一人,不聞雞犬之聲,說不出的詭異。 book18.org
這死一般的靜寂,不止丁壽等人,便是胯下坐騎也都不安地輕蹈馬蹄。 「搜。」丁壽冷冷吐出一個字。 book18.org
眾人立即閃入各戶人家,細細搜尋,丁壽則在錢寧陪同下來到了村內最大的一個院落內。 book18.org
這戶人家該是村內生活寬裕的,土磚砌成的圍牆比別家籬笆圈出的院子還要大出許多,一明二暗三間正房,房內的陳設也算乾淨齊整,房內桌上有一盞燈油耗盡的油燈,桌上杯盤狼藉,盤內剩下的食物已然腐朽變質。 book18.org
「他們到過這裡,」丁壽游目四顧,「我們來遲了。」 book18.org
「大人,後院院牆被推倒了。」一名錦衣衛過來稟報。 book18.org
原本空闊的後院,土牆坍塌了大半,殘磚碎土掩蓋了大片土地。 book18.org
丁壽眼神示意,眾人便上前搬磚掀土,將這些土石盡數移開。 book18.org
「大人,有什麼不對麼?」錢寧見丁壽擰眉沉思,上前詢問。 book18.org
「說不清楚,總感覺有些地方很奇怪。」丁壽茫然搖頭。 book18.org
「大人……」挖土的錦衣衛突然驚呼。 book18.org
院內一片闃寂,一眾錦衣衛殊非良善,出身詔獄,個個手上染血,心狠手辣,看了眼前慘景也都露出一絲不忍,只覺胸口氣悶得緊。 book18.org
丁壽步到場中,拾起一枚風車,做工簡陋,用料粗糙,顯是家中長輩為逗弄孩童所做。 book18.org
用力一吹,風車碌碌轉動,已經乾涸的褐色血跡隨之轉動,更加奪目。 「都葬了吧。」丁壽前行了幾步,又強調了一句,「埋得深些,我們不趕時間。」 book18.org
眾人沉聲應是。 book18.org
丁壽坐在廊下門檻上,呆呆地看著風車出神。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錢寧上前輕聲道:「大人,安葬好了。」 book18.org
靜默站起,丁壽來至後院,看著新豎起的墳塋,萬語千言又無話可說,只是將那隻帶血的風車插在了墳前。 book18.org
「走吧,去淮安,總要給屈死的冤魂一個交待。」丁壽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book18.org
一干錦衣衛也都策馬揚鞭,緊隨而去,漁村內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新墳,墳包上一隻帶血的風車在寒風中低聲嗚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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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漕運鎮守總兵府。 book18.org
「燕子門?絕無可能!」方未然面目堅毅,斷然搖頭,「燕子門歷代門人均以行俠仗義為己任,名雖為盜,乾的卻是劫富濟貧的俠義行徑,決計不會幹出殺官奪銀的滔天大案。」 book18.org
陳熊坐在公案後,慢條斯理道:「俠盜?劫富便不是做賊了?有錢的便該被他偷?」 book18.org
「燕子門所劫的都是為富不仁,禍害鄉里之徒,個個都是作惡多端,罄竹難書……」方未然爭辯道。 book18.org
「方捕頭,本爵看在閔部堂的面子上對你客氣三分,你不要不識好歹。」陳熊拍案怒斥。 book18.org
「為富不仁,禍害鄉里?他燕子門是三法司麼,國法昭昭,豈能容一干江湖草莽定罪!這般綠林匪寇,張口劫富,閉嘴濟貧,藉口俠義之名,行亂法違紀之實,哄騙一干愚民愚婦為之惡行張目,比之元兇巨惡所行尤甚!」 方未然強捺胸中怒氣,正色道:「漕帥所言極是,可漕案疑點重重,無憑無據,何以草率定罪?」 book18.org
「一干穿窬之盜,累世巨寇,利慾薰心,膽大包天,惡行累累,豈是無憑;段捕頭由漕船之上取得賊人所遺獨門暗器,罪證確鑿,何謂無據。」陳熊眄視方未然,輕蔑至極,「方捕頭,莫不是以為六扇門只有你一個能人不成?」 「卑職不敢,只是段捕頭雖是積年刑名,經案無數,但此案卻不宜插手。」方未然道。 book18.org
「哦,何以見得?」陳熊雙目微眯,精光閃閃。 book18.org
「稟漕帥,段捕頭昔日因一件公案與郭驚天打過交道,一時言語不合交了手,段捕頭那條殘腿便是被燕子鏢所傷,這二人實有舊怨在先,段捕頭辦案時難免夾雜個人意氣,請漕帥明察。」方未然躬身回道。 book18.org
陳熊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book18.org
方未然莫名其妙,「漕帥何故發笑?」 book18.org
陳熊仍是語帶笑意,「本爵一直以為方捕頭如傳說般是鐵面無私,不想卻也是烏鴉落在豬腚上——看不見自己黑。」 book18.org
「漕帥此言何意?!」方未然愀然不悅。 book18.org
「聽段朝用言道,方捕頭與郭驚天一家交情匪淺,尤其是郭家二女兒郭依雲,正值妙齡,麗質天生,更是與方捕頭眉來眼去,暗通款曲,方捕頭為何不自請避嫌,反揪著別人的舊事不放。」陳熊挑眉嘲弄道。 book18.org
方未然一張臉漲得通紅,「方某自入公門,一向秉公執法,六親不認,豈會因兒女私情怠公枉法,漕帥未免將人小瞧了。」 book18.org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人心隔肚皮,怎麼想的誰知道。」陳熊悠悠然道。 book18.org
「既如此,在下便請命趕赴河南,與段捕頭共同緝拿人犯,訊問漕銀下落。」方未然鄭重言道。 book18.org
「方捕頭若要辛苦這一趟,本爵也不攔著,只怕閣下勞而無功,空手而回。」陳熊輕啜了一口茶,緩緩說道:「算算日子,燕子門怕是已經煙消雲散咯。」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四章 白雲山 book18.org
白雲山,聚義大廳。 book18.org
聽聞遠處廝殺聲越來越近,燕子門當代門主郭驚天神色悽然,對著自家兩個女兒道:「你們快從後山千尺崖下山吧,爹在那裡預留了浸了桐油的藤索,下去後將藤索燒斷便可阻攔追兵。」 book18.org
郭飛雲泣不成聲,「爹,你隨我們一起走吧。」 book18.org
郭驚天沮喪地搖搖頭,花白鬍須因激動輕輕顫抖,「白雲山的基業就這麼毀了,爹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就和一干弟兄們殉了這山寨吧。」 book18.org
「我也不走。」郭依雲提劍怒目,「我陪爹一起,和這幫狗賊拼了。」 「傻孩子,官兵勢大,你能拼掉幾個。」郭驚天苦笑,「快隨你姐姐一同逃命去吧。」 book18.org
「拼一個夠本,拼兩個賺了,反正女兒不會將爹爹一個人留下。」郭二小姐脾氣倒是光棍得很。 book18.org
郭驚天知曉二女兒的剛烈性子,也不再勸,點頭道:「好孩子,如此你便留下吧,咱父女倆一起上路。」 book18.org
「爹,那我也不走。」郭飛雲眼眶通紅,淚如雨下。 book18.org
「你必須走,爹做了大半輩子的飛賊,不在乎什麼名聲,卻不想糊裡糊塗做了替死鬼,宇內七凶造的孽,須由他們自己來還,爹的公道也要由你們姐妹來討。」郭驚天沉聲道。 book18.org
「爹——」郭飛雲悲從心來,慟哭不止。 book18.org
「飛雲,你性子溫婉,素來知大體,彩雲年紀小不識人間險惡,依雲又衝動暴躁,你這大姐當得不容易。」郭驚天慈愛地撫摸著女兒秀髮,語調淒涼,「爹對不起你,兩個妹妹今後便託付給你了。」 book18.org
「爹?」郭依雲驚詫父親為何要將她也託付出去,忽覺腰身一麻,整個人軟倒於地。 book18.org
郭飛雲扶住妹妹,也是不解地看著父親。 book18.org
「依雲的性子勸不住,只能這麼辦了,你們姐妹到抱犢寨去躲一陣子,仇老哥那裡山高路險,官軍也奈何他不得。」郭驚天聽外面廝殺聲漸息,面色凝重。 book18.org
「爹……」郭飛雲哽咽難言,不忍離去。 book18.org
「快走!」郭驚天對著女兒厲聲大喝。 book18.org
郭飛雲無奈,背起妹妹,掩面而去。 book18.org
一名渾身是血的嘍囉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手扶廳門,奄奄稟報:「寨主,官兵殺來……」 book18.org
話未說完,一條黑色繩索如毒蛇般纏住了他的脖頸,嘍囉兩眼驀地凸出,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book18.org
繩索轉瞬即收,屍身「撲通」栽倒在門前。 book18.org
「段朝用,你來得好快。」郭驚天端坐在正中交椅上,面不改色。 「難得郭寨主還記得我段瘸子。」一陣桀桀怪笑,段朝用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book18.org
「官軍是你引來的?」郭驚天漠然看著來人。 book18.org
段朝用仰著腦袋,趾高氣揚道:「姓段的沒這本事,是您這大手筆惹怒了菩薩,段某人還是眼皮子淺,沒想到您老連漕銀都敢動,以往失敬了。」 郭驚天對這番冷嘲熱諷充耳不聞,只是淡淡道:「郭某若說不是我做的,段捕頭怕也不會相信。」 book18.org
「段某人相信郭寨主的為人。」段朝用出乎意料地說了這麼一句,輕輕撫摸自己的左腿,恨聲道:「奈何段某這條腿卻不願相信,您老當初賞的那一鏢,這些年每逢颳風下雨,便隱隱作痛呢!」 book18.org
郭驚天知道多說無益,直起身子,「手底下見真章吧。」 book18.org
段朝用一聲陰笑,袖中黑索如蛇吐信,疾射郭驚天。 book18.org
郭驚天驟然沖天而起,身後交椅霎時間被擊得幾塊。 book18.org
「孤燕出巢。」段朝用冷笑聲中,輕輕震腕,那條黑色怪索突兀轉向,橫掃空中的郭驚天。 book18.org
郭驚天兩臂一展,迅捷如巧燕,身子一個側翻,躲過怪索,翻掌向段朝用脖頸切來。 book18.org
段朝用怪索不及回收,便被這招「燕子穿簾」逼得倒翻而出。 book18.org
得勢不饒人,郭驚天如影隨形,身子幾乎緊隨其後,連環三掌快如疾風。 段朝用站步不穩,連連倒退,卻始終無法躲過郭驚天的「飛雲三絕手」,眼看中掌在即,斜刺里忽然湧現一個有如鐵塔般的陰影。 book18.org
「呼」的一聲,長約七尺的斬馬刀帶著勁風,呼嘯而來,郭驚天前進之勢頓止,足尖點地,身子陡然倒飛而出。 book18.org
人在空中,郭驚天已然看清來人是一名壯如鐵塔般的軍官,盔明甲亮,身份看來不低。 book18.org
擒賊擒王,瞬間郭驚天便打定主意,放過段朝用,腰身一擰,倒飛之勢忽地轉為前撲,且比去時更快,正是燕子飛雲三絕手中的絕技「飛燕去來」。 飛身之時,郭驚天兩手已然各扣住三隻燕子鏢,左手打出,逼退段朝用,右手三鏢,直取軍官面門。 book18.org
高大軍官揮刀狂舞,擊落暗器,郭驚天轉瞬即至,趁他揮刀空門大開之際,一腿撩陰,左手兩指二龍搶珠,直插雙目,右手擒拿,緊鎖咽喉。 軍官身披甲冑,唯有攻其要害,這一腿二指一擒拿,郭驚天已是拼盡全力,自信來人定躲不過這連環三擊。 book18.org
果然,連環三擊無一失手,軍官似不及反應,只是閉緊雙眼,插眼、鎖喉、撩陰腿招招中身。 book18.org
郭驚天不及竊喜,突感不妙,軍官身似牛皮,又堅又韌,指尖力道不能傷及分毫,下身一腿如踢鐵板,反震得腳尖生疼。 book18.org
軍官面現獰笑,不等郭驚天反應,屈膝前撞。 book18.org
郭驚天胸腹劇痛,如被鐵錘擊打飛出,直撞到身後聚義廳廊下大柱,才止住身子,廊廡灰塵簌簌落下,伴隨著郭驚天口中鮮血,灑落於地。 book18.org
「莊將軍的鐵布衫果然銅皮鐵骨,這沖霄燕怕是再也蹦不起來了。」段朝用豎起拇指,連連恭維。 book18.org
莊椿也是滿臉得意,以郭驚天的輕功,若是一味纏鬥,他二人片刻間也拿他不下,不想郭驚天卻貿然行險,真箇自尋死路。 book18.org
「姓郭的,交出漕銀,本將還能給你留個全屍。」莊椿冷聲道。 book18.org
看著周邊密密匝匝圍上來的官軍,郭驚天邊咳血邊笑,「交你奶奶,一幫沒腦子的鷹爪孫,連人都認不清,狗都不如……」 book18.org
莊椿被罵得臉色鐵青,狠狠一揮手,嗡的一聲,箭如飛蝗,向靠著廊柱的郭驚天飛去……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五章 抱犢寨 book18.org
「幾輩子做賊,就這麼些家當?」 book18.org
莊椿站在白雲山用來做庫房的山洞內,盯著十幾個已經打開的紅木衣箱,面罩寒霜,厲聲呵問。 book18.org
「難不成這郭驚天還真是個俠盜,銀子都用來救濟那幫窮鬼了?」段朝用也是摸不著頭腦,喃喃道。 book18.org
「你他媽在問誰?」莊椿抽刀劈爛了一口衣箱,串線銅錢灑落一地。 莊椿看也不看,刀指著段朝用喊道:「滿打滿算這裡也就一兩萬的銀子,剩下的幾十萬兩我怎麼湊?我怎麼向漕帥交待?」 book18.org
看來莊椿激動至極,刀尖幾乎頂到段朝用鼻子上,大有一言不合直接用他腦袋祭刀的樣子,段朝用背脊冷汗直流,強顏笑道:「將軍休惱,聽在下細說。」 book18.org
「說。」莊椿冷哼一聲,狠狠地收刀入鞘。 book18.org
「這郭驚天還有三個女兒不知所蹤,白雲山的細軟有可能在她們身上。」段朝用小心地觀察莊椿神色。 book18.org
「天下這麼大,我上哪兒找那三個小娘們!大帥要的是儘快結案,儘快!」莊椿扭身向外大步走去。 book18.org
段朝用拖著一條瘸腿,緊趕慢趕,模樣滑稽,「將,將軍,聽我說,郭驚天與抱犢寨的寨主打虎太保仇大海是兒女親家,那三隻雛燕舉目無親,定會託庇於抱犢寨。」 book18.org
「怎麼又扯出個抱犢寨,本將到河南來不是幫地方剿匪的。」莊椿神色忿忿,快步不停,轉眼間又到了聚義大廳。 book18.org
「將軍,這抱犢寨不同白雲山,仇大海平日裡打家劫舍,只進不出,油水可足……」段朝用添油加醋道。 book18.org
莊椿突然停步,一手將段朝用拎了起來,「爺們再信你一次,要是這抱犢寨也和白雲山一般清湯寡水,那我就只有把你燉了給弟兄們做行糧。」 甩手將段朝用扔了出去,看著在廊下萬箭穿身猶自不倒的郭驚天屍身,莊椿一腳踢開,「去你娘的!」 book18.org
幾個青衣捕快手忙腳亂地扶起段朝用,七嘴八舌問道:「段爺您沒事吧?」 book18.org
段朝用看著莊椿遠去背影,呸了一聲,「當爺們尋不到靠山?咱們走著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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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聲驚叫,郭依雲再次從夢魘中驚醒,看著四面垂下的綠紗羅帳,痛苦地扶住額頭。 book18.org
「二妹,怎麼了?」聽到妹妹驚呼,郭飛雲快步進到屋內,掀帳見妹妹滿臉淚水,不由關切問道。 book18.org
「大姐,我又夢見爹了,他,他渾身是血,說他疼……」郭依雲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book18.org
看著一向剛強的妹子,自離了白雲山便失魂落魄,杯弓蛇影,郭飛雲心痛不已,安慰道:「二妹,爹是鐵打的漢子,從小到大幾時聽他說過疼,夢都是反的,你是關心則亂,爹吉人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的。」 book18.org
「真的?」郭依雲當然不願夢境成真,遲疑問道:「姐夫打探消息還沒回來?」 book18.org
郭飛雲搖頭,打趣道:「別多想,好好休息吧,整天茶飯不思的,要是你姐夫把爹接回來,看你瘦了,爹還不罵死我。」 book18.org
郭依雲被姐姐逗得破涕為笑,「要是爹平安回來,我一頓吃五大碗,胖給你們看。」 book18.org
「好好好,吃成一個小圓球,看哪個婆家還敢要你。」郭飛雲應和道。 「姐——」郭依雲害羞嬌嗔。 book18.org
郭飛雲拉過被子,替妹妹蓋好,就守在床邊,哄她入睡。 book18.org
「少夫人,寨主請您過去。」一個圓臉小丫鬟在門前稟道。 book18.org
「知道了。」看著平穩入睡的妹妹,郭飛雲輕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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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後堂。 book18.org
牆上松油火把燒得噼啪作響,上首虎皮交椅上,一名虯髯大漢虎踞而坐,粗豪的面容上陰霾密布。 book18.org
大漢身側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濃眉巨眼,相貌堂堂,與座上大漢有五六分相像。 book18.org
這二人便是抱犢寨的仇大海父子了,仇大海少年時也是爭強鬥狠,失手打死人命,遠走他鄉,尋訪異人學了一身本事,聽聞山上有惡虎逞凶,一時意氣單身匹馬衝上山去,赤手空拳將作惡的一窩猛虎全部打死,闖下了「打虎太保」的名聲,就此打下了抱犢寨的基業。 book18.org
仇豪是仇大海的獨子,一身本事悉得親傳,年紀輕輕便被綠林道上朋友公送了個「小金剛」的諢號,迎娶了郭驚天的長女郭飛雲。 book18.org
郭飛雲進了大堂,見丈夫已歸,又驚又喜,「你回來了?白雲山如何?我爹爹怎樣了?」 book18.org
面對妻子追問,仇豪面上訕訕,難以作答。 book18.org
「飛雲早晚會知道,如實說就是。」仇大海喟嘆道。 book18.org
仇豪稱是,看著郭飛雲也是一聲長嘆,不知從何說起。 book18.org
郭飛雲有些不祥預感,「可是我爹他……」 book18.org
仇豪點頭,「不止岳父,白雲山上下雞犬不留,官兵一把火將山寨燒了個乾淨……」 book18.org
郭飛雲如遭雷擊,只覺天旋地轉,身子搖搖欲墜,仇豪連忙上前一把扶住妻子。 book18.org
「我爹屍身呢?」郭飛雲顫聲道。 book18.org
「岳父被梟首示眾,官府下了海捕文書,捉拿你們姐妹。」仇豪聲音沉重。 book18.org
「爹——」郭飛雲一聲悲鳴,如杜鵑啼血。 book18.org
「飛雲,老夫喚你來便是想問一句實話,你爹到底劫了漕銀沒有?」仇大海注視郭飛雲,沉聲問道。 book18.org
「真的沒有,爹他是被官府栽贓陷害,白雲山劫的都是土豪劣紳,貪官污吏,怎會對朝廷官銀下手?」郭飛雲連連搖頭,聲音哽咽。 book18.org
見郭飛雲神情不似作偽,仇大海點頭道:「好,既然不是你們做的,老夫便放下了一樁心事,官府既然看不起咱們河南綠林,我們便給他幾分顏色瞧瞧。」 book18.org
聽仇大海說的堅決,郭飛雲感激萬分,「一切都靠公爹做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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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房門,郭飛雲又擦了擦眼角淚水,收拾心情,強顏歡笑道:「二妹該起了,吃得胖胖的,將來好給爹爹笑……」 book18.org
房門打開,人去屋空。 book18.org
「二妹?」郭飛雲大驚失色,將托盤放在圓桌上,四下尋覓妹妹蹤跡。 終在妝檯前發現了一張紙箋,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我去給爹報仇。 二妹知道爹爹噩耗,獨個去尋官兵報仇了,郭飛雲心憂如焚,拿著紙箋便向外奔,迎面與丈夫撞在了一起。 book18.org
「飛雲怎麼了?」仇豪詫異問道。 book18.org
「二妹,二妹她獨自去尋仇了,我得去追她。」郭飛雲舉著紙箋,焦急說道。 book18.org
仇豪鐵鉗般大手緊緊握住妻子皓腕,一臉肅穆道:「先別管依雲了,官軍開始圍山了。」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人心難測(上) book18.org
山下大營。 book18.org
莊椿愁眉不展,他是世襲軍戶,漕運參將的位置也是憑著真本事一刀一槍打上來的,否則也不會得陳熊看重,試探著攻山一日,損失百十號人後便勒令收兵,熟知兵法的他已經看出:抱犢寨不好打。 book18.org
山寨位於山頂,周圍皆百丈懸崖,南門壁立千崗,西門兩峰對峙,東門右側有「斷山壕」天險,一夫當關,萬人莫克。聽本地嚮導說山上有泉冬夏不竭,寨中自辟耕田,糧蔬齊備,若要攻山,須要徐徐圖之。 book18.org
可他哪有這個時間啊,陳熊面授機宜,剿匪從快處置,不得耽誤,遲則恐朝中生變。如果不計傷亡馭使本地鄉兵攻山,河南地方必然怨聲載道,現而今內閣焦芳在位,莊椿也不敢逼迫地方太甚,他如今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段朝用拐著腿晃悠了進來,「將軍……」 book18.org
莊椿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冷聲道:「什麼事?」 book18.org
段朝用覺察到自己不討喜,尷尬地笑笑,「六扇門總捕方未然前來拜見。」 book18.org
「你們六扇門的人自己接待也就是了,難不成還要本將大禮迎接麼?」莊椿語氣不善。 book18.org
「怎敢怎敢。」段朝用偷覷了一眼,還是說道:「他說是奉漕帥之命前來。」 book18.org
「哦?」莊椿不由坐正了身子,沉聲道:「有請。」 book18.org
「在下方未然拜見將軍。」方未然昂然而入,不卑不亢。 book18.org
「方捕頭免禮,請坐。」莊椿見方未然儀表不凡,氣度軒昂,先存了幾分好感,態度和藹得讓一旁的段朝用恨得牙痒痒。 book18.org
「謝將軍,將軍軍務繁忙,撥冗俯就,方某銘感盛情。」方未然入座拱手道。 book18.org
「方捕頭是漕帥使者,本將怎敢怠慢。」莊椿笑道:「不知漕帥有何吩咐?」 book18.org
「漕帥並無片言轉呈。」方未然老實說道。 book18.org
「方兄,你何以誆我?」段朝用急了。 book18.org
莊椿冷冷瞧著方未然,靜等下文。 book18.org
「段兄見諒,在下只有一言想勸諫將軍。」方未然誠懇言道。 book18.org
「說。」莊椿語調冰冷。 book18.org
「適可而止。」方未然沉聲道。 book18.org
莊椿嘴角輕勾,「怎麼講?」 book18.org
「將軍勞師遠征,剿滅白雲山,郭驚天授首,已是大功告成,大軍若再遷延不退,滋擾地方,怕是物議洶洶,引得朝中重臣側目,實非將軍之福。」 方未然言辭懇切,一下便戳到了莊椿痛處,焦芳為鄉梓謀福是出了名的,當年借獻寶為名向皇帝進獻蠍子、篦與蟬三物,言河南皆此物,引得皇帝憐憫,免河南賦稅五年,若是老爺子曉得他在地方上這麼折騰,天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 book18.org
段朝用見莊椿意動,急聲道:「官銀還未追回,白雲山尚有漏網之魚,豈可草率收兵?」 book18.org
「段兄,你僅憑一枚燕子鏢便斷定白雲山為劫銀之人,攻破白雲山可見有一錠官銀?你又如何篤定損兵折將攻破抱犢寨後定能起獲漕銀?屆時人馬開拔、行糧及撫恤可是由你承擔?」 book18.org
「我……」段朝用被方未然一串反問逼得啞口無言,我承擔得起麼我。 「都不要說了,容本將三思一二。」嘴上這麼說,莊椿已經動了走人的心思,只是不想讓人覺得他耳根子軟,先壓個一兩天再說。 book18.org
「將軍,」中軍一名小校快步走進大帳,「山上有使者前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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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犢寨。 book18.org
郭飛雲急得花容失色,在臥房內來回踱著圈子。 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官軍圍山,若是依雲撞上了他們該怎麼辦?」 仇豪見妻子手足無措,連聲寬慰,「飛雲別急,依雲先下的山,官軍圍山幾日了,若是真拿了二妹,豈會不拿她做要挾,別嚇自己了。」 book18.org
「可是二妹的暴躁性子,便是碰不上,也要自己尋上門去,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爹呀!」 book18.org
一向溫婉識大體的郭飛雲急得哭了出來,這段時間她肩上擔子太重了。 仇豪無奈搖頭,從桌上捧起一碗湯,道:「你這陣子心思太多,這樣下去依雲未找到,你的身子就先垮了,喝了這碗參湯,好好睡一覺吧。」 耐不住仇豪勸說,郭飛雲將湯碗飲盡,依靠在丈夫寬厚的胸膛上,「為了我們姐妹,累得你和公公這幾日勞心操神,苦了你啦!」 book18.org
「你我夫妻一體,說這些話幹什麼。」面對妻子親昵,仇豪神色有些不自然。 book18.org
「等熬過這一難,找回依雲彩雲,我哪兒都不去,就守著你好好過日子,給你生幾個胖小子……」郭飛雲雙臂環抱仇豪虎腰,遐想以後美滿日子,嘴邊甜甜一笑,「你說孩子叫什麼名字好?」 book18.org
不聞丈夫迴音,郭飛雲揚起螓首,見仇豪滿面痛苦不舍,驚訝道:「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book18.org
「飛雲,別怪我,我也沒辦法。」仇豪羞於直視妻子。 book18.org
「怪你?怪你什麼?」郭飛雲美目中充滿不解,忽覺腦子昏昏沉沉,「你,你在湯藥里……」 book18.org
看著軟倒在床上的妻子,仇豪面露不忍,「爹,真要這樣麼?」 book18.org
仇大海邁步而入,一臉嚴肅,「婦人之仁,難道為了她要拼上咱們整個山寨麼!」 book18.org
「可您當初說要拼光家底也要護住她們姐妹……」 book18.org
仇豪話沒說完,便被仇大海打斷,「那時老子以為郭驚天真劫了漕銀!」 仇大海恨聲道:「老子也是豬油蒙了心,以為郭驚天老小子臨老活明白了,乾了一票大的,不成想外甥打燈籠——照舊,他奶奶的,老子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可不想糊裡糊塗地都交待進去。」 book18.org
「憑著山寨的險要,官兵又攻不上來……」仇豪囁喏道。 book18.org
「攻不上來?老子還下不去呢!」仇大海瞪圓了眼珠子,「這麼些年了,老子受了郭驚天多少閒氣,成天」盜亦有道「的跟我裝孫子,要不是看在白雲山在綠林道上的好名聲,我會讓你娶他女兒,呸!」 book18.org
「抱犢寨今後也沒臉見綠林同道了。」仇豪一直想著在綠林揚名立萬,此時垂頭喪氣。 book18.org
仇大海抬手就在兒子後腦勺上來了一巴掌,「瞧你那點出息,想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老子一直擔心賣不上個好價錢,現在好了,瞌睡來了送枕頭,要是在漕運上謀個一官半職,南來北往吃拿卡要,一樣是劫道,人家光明正大,可比這腦袋別在褲腰上玩命容易多了。」 book18.org
「郭老鬼死了,他女兒就作咱們父子的進身之階,全了他的義氣,也不枉與咱家相交一場。」仇大海洋洋得意,再看兒子念念不舍地看著妻子,拍拍肩膀勸道:「想開點,以後當了官,有了錢,爹給你娶十個八個的漂亮媳婦,好為咱仇家開枝散葉……」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人心難測(下) book18.org
抱犢寨,山寨大門前。 book18.org
「草民仇大海攜犬子拜見將軍。」仇大海帶著兒子與手下,近乎匍匐在山門前。 book18.org
莊椿掃視一番山門內外,滿面歡笑躍下馬來,扶起仇大海道:「仇壯士快快請起,此番賢父子急公好義,智擒逆賊,勞苦功高,為本將省卻了一番麻煩,該是某家致謝才是。」 book18.org
仇大海一臉惶恐,口稱不敢,「草民為奸賊所誆,斗膽與將軍為敵,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book18.org
莊椿大度地一揮手,「些許小事,本將是個粗人,所謂不打不相識,也算是見識了你老哥的手段,今後同為朝廷效力,少不得還要請仇老哥關照一二。」 book18.org
一口一個老哥哥,叫得仇大海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連忙敦請莊椿及其親兵進寨。 book18.org
進了聚義堂,仇大海又躬身再三謙讓,請莊椿坐在他那張虎皮交椅上。 「聽說仇大哥當年力格猛虎,今日見面,果然英雄虎威,不減當年。」莊椿輕撫座下虎皮,一再恭維。 book18.org
「將軍前番說能為我兒謀一個漕運把總,不知在何處任職?」仇大海小心問道。 book18.org
莊椿瞧瞧在下面佇立的仇豪,大剌剌地掏掏耳朵,道:「老哥動問,小弟就透個底兒,江南把總戚景通得罪了漕帥,已然下獄,眼看著就空出個缺來,你們從中使些銀子,活動一番上下關節,這位子八九不離十。」 book18.org
江南?那可是肥得流油的地方啊!一個漕運把總手下有上萬的運軍,他這寨子裡里外外老老少少湊起來也沒上千啊,仇大海眼睛都紅了,連忙催促兒子,「豪兒,快,快給叔父大人磕頭。」 book18.org
仇豪倒也實在,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 book18.org
「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將軍今後多多提攜。」仇大海捧上一隻沒封蓋的木匣,諂笑道。 book18.org
掃了一眼裡面的金珠細軟,莊椿滿意地點點頭,示意身後親兵接過,「這和老哥父子今後所得比起來,九牛一毛,小弟就不客氣了。」 book18.org
「那當然,那當然。」仇大海連連稱是,心中暗罵,娘的,譜兒真大,連錢都不親手接。 book18.org
莊椿走下虎皮交椅,親熱地攬住仇豪,「大侄子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將來拜將封侯,可別忘了我喲。」 book18.org
仇豪被捧得忽悠忽悠的,只顧傻笑,「我能封侯?什麼侯啊?」 book18.org
「望鄉台上去做望鄉侯吧。」莊椿臉色一變,攬住仇豪脖子的一臂用力收緊,另一手抓住他頂上髮髻向上一提。 book18.org
「噗——」一股血箭沖天而起,仇豪無頭屍身搖搖晃晃,栽倒在地。 幾乎與此同時,大堂內眾親兵拔刀相向,將毫無防備的山寨眾頭目砍翻在地。 book18.org
「兒子——」仇大海目眥欲裂,虎吼撲上。 book18.org
莊椿將手中人頭隨手一拋,大喝聲:「殺!」便舉拳迎上。 book18.org
「咚」的一聲悶響,兩道人影各退三步。 book18.org
莊椿有些意外的甩甩手,「老小子,拳頭挺硬啊。」 book18.org
仇大海不顧手腕骨節的疼痛,勢如瘋虎,再度猱身而上,雙拳猶如暴雨狂潑,又猛又急。 book18.org
莊椿也不躲閃,直接與仇大海撞在一處,只聽拳掌著肉之聲不絕,頃刻間兩人身上各中了對方不下百餘拳。 book18.org
人影乍分,仇大海如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前胸四肢骨骼都已被打得粉碎,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莊椿。 book18.org
莊椿也是累得不輕,如牛般呼呼喘著粗氣,戟指罵道:「殺不完的賊骨頭,也配與老子稱兄道弟,那戚景通雖說不開眼,可也是將門世家,迭立大功才做到江南把總的位置上,你們父子倆一個無義,一個絕情,也敢有那個念想,呸!」 book18.org
山寨里殺聲四起,奪下大門的親軍與埋伏在外的大軍裡應外合,寨中處處火光,哭喊聲一片。 book18.org
莊椿揮刀剁下仇大海人頭,站在大堂上厲聲下令,「給我殺,不分老少,一個不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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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然踩著滿地的血水走進聚義堂時,莊椿正坐在虎皮交椅上擦刀。 「在下恭喜將軍又立新功。」 book18.org
「他們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莊椿笑得自然,好似近千人命與他無關。 book18.org
「郭家那女娃兒,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方未然靜默片刻,還是問道。 「方捕頭好似對郭家的丫頭很上心啊。」莊椿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在下只是替將軍著想,漕銀大案若是一個活口都沒有,短了的銀子少不得有心人會懷疑到將軍身上。」方未然道。 book18.org
「謝過方捕頭了,本將不是傻子,郭家那丫頭打入囚車,由漕帥處置。」頓了一下,莊椿笑道:「是死是活,得到了淮安才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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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漕運衙門。 book18.org
漕運總督洪鐘與總兵陳熊共同接待著一位不速之客。 book18.org
「老夫久聞丁帥大名,奈何緣慳一面,不想今日登門枉顧,有失迎迓,還請恕罪。」洪老大人笑容滿面,恨不得把臉都貼上來。 book18.org
「緹帥坐鎮京畿,身膺重任,向不輕出,出必有因,本爵愚鈍,不知區區淮安有何事勞煩緹帥大駕?」相比洪鐘,陳熊的態度是不冷不熱。 book18.org
丁壽正在同滿臉樂開花的洪鐘套交情,聽了陳熊不咸不淡的問話,放下酒杯,乾笑了聲,「爵爺明鑑,下官此番南下,確是身負皇命。」 book18.org
陳熊眉毛一挑,「哦?可方便透露一二?」 book18.org
「什麼方不方便的,拿去看就是。」丁壽從袖子裡拿出一道黃綾,直接放在了桌上。 book18.org
陳、洪二人沒想到這位爺這麼不見外,直接在酒桌上就宣旨,忙不迭起身就要下跪,被丁壽一把一個拖住。 book18.org
「這是太后懿旨,都不是外人,二位傳閱下也就是了。」丁壽扔嘴裡一個炸丸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book18.org
二人相視一眼,只得重又坐回,腦袋並在一起拜閱懿旨。 book18.org
「丁帥領了南下採買的差事?」陳熊愕然抬頭。 book18.org
丁壽剛咽下一口香酥鳳脯,燙得直吐舌頭,緩口氣道:「太后聖壽迫在眉睫,咱們做臣子的總得上些心不是。」 book18.org
洪鐘茫然點頭,陳熊覺得自己是不是出鎮時候久了,有些跟不上形勢,怎麼宮內中使的活計現在歸錦衣衛承包了。 book18.org
「敢問丁帥的差事辦得如何了?」洪鐘乾笑著沒話找話。 book18.org
「去了趟揚州,兩手空空。」丁壽一拍桌子,沒好氣道。 book18.org
「揚州也是大明一等繁華之所,就沒丁帥看得上眼的東西?」陳熊有些好奇。 book18.org
「好東西太多了,沒錢啊。」丁壽無奈地兩手一攤。 book18.org
「啊?」二人異口同聲,陳熊瞪大了眼,洪鐘翹起了鬍子。 book18.org
丁壽站起身來,繞著酒桌開始兜圈子,「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這揚州城真是個銷金窟,什麼東西都好,什麼東西都貴,就是有十萬貫也不夠消遣的。」 book18.org
自來熟地攬住二位大員肩膀,丁壽嬉笑道:「何況我還沒有十萬貫。」 「啊!」二人齊聲應和,心頭同時湧出一個錯覺:他是在索賄麼? 二人的反應讓丁壽有些無趣,加重了語氣,繼續道:「聽說這淮安有運河漕運之利,南商北賈,店肆林立,奔走闐咽,人煙稠密,富饒更在揚州之上,二位又是當方土地,日進斗金,想必沒有下官這些苦惱。」 book18.org
這孫子是要錢!!二人可以確定了,心中大罵:當了這麼多年官了,從沒見索賄這麼明目張胆的,含蓄點會死啊!當官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book18.org
丁壽還怕這二位沒明白,「我是說……」 book18.org
「緹帥一路辛苦,先到客房歇息,有些事容後再議。」 book18.org
洪鐘心道:你別說了,你有臉說,我都沒臉聽了,官兒不是你這麼當的,寶貝兒! book18.org
丁壽滿面失望怏怏不樂地離了宴席。 book18.org
「寡廉鮮恥,小人得志!」陳熊是武勛世家,對這種驟起新貴充滿蔑視。 「漕帥,此人深蒙兩宮恩寵,聖眷在身,就不要計較這些小事了,你我合計一番,用多少銀子打發他。」洪鐘勸道。 book18.org
「憑什麼給他銀子,漕運衙門和錦衣衛井水不犯河水,本爵又沒有把柄在他手裡。」陳熊怒喝。 book18.org
「輕聲些吧,爵爺,如今漕銀大案在咱們頭上壓著,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呀!」洪鐘說到這,猛然省悟,「他該不是衝著漕案來的吧?」 book18.org
「不是。」陳熊鬱悶地搖頭,「幾位部堂沒有信傳來,看來他真是南下採辦的。」 book18.org
「那就好,別再摻進什麼牛鬼蛇神了。」洪鐘長吁口氣,如釋重負,疲憊地說道:「爵爺,少年得志之人都受不得輕慢,此人背靠劉瑾,獨掌緹騎,又蒙陛下寵信,萬萬得罪不得,不如趁此交下這個朋友。」 book18.org
「要去你去,我不去。」陳熊一捶桌案,恨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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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鐘等人安排的客房內,丁壽哼著小曲,對著一面光可鑑人的銅鏡整理鬢角。 book18.org
掃了一眼隨手撇在桌邊的懿旨,丁壽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浮想起劉瑾的一番交待。 book18.org
「壽哥兒,陳熊武勛世胄,三代督漕,平日眼高於頂,連咱家也不放在眼裡,你若插手漕案,縱有明旨他也會處處掣肘,讓你舉步維艱,不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或可事半功倍,收意外奇效……」 book18.org
果然被老太監料中,席間一番試探,與洪鐘一意逢迎不同,陳熊面上客氣,卻驕矜倨傲,崖岸自高,這麼個自命不凡的人物,看他不順眼的人絕不會少。 book18.org
丁壽往雕花大床上一倒,人心,真是好玩得緊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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