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短篇完結)book18.org
作者:過期藥品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麥冬的花瓶里,最常插著茉莉,因為便宜,深夜地鐵口五塊錢能買一大把,她抓著花跨過污水塘倒映著的流光霓虹,如同趕赴宿命一般。 book18.org
1 麥子 book18.org
「麥子麥子,我車剛剛不小心被人蹭了,可能要遲點到。」 book18.org
「你人沒事吧?其實我自己打車過去也是一樣的。」 book18.org
「我沒事,正好我和我大姨在一起,大概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book18.org
麥冬從H市過來,準確的說是搬家過來。本來她大學畢業以後進了H市的電視台,結果逢上自媒體時代的崛起,傳統媒體像一台龐大的轉不過頭的貨車一樣被廣告主拋棄,電視台的領導明里暗裡暗示他們主動交辭呈。 book18.org
從老東家離開後麥冬被以前的同事介紹去一個做自媒體app的傳媒公司,公司地址在S市,她上周來面試正好和以前的朋友見了個面,程悅儀聽說她可能要來S市工作開心的恨不得搬出來和她一起住。當然沒可能,家境優渥又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女孩,只是渴望自由,哪裡知道柴米油鹽貴,光是在S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個一居室的公寓就花了她小半個月的工資。 book18.org
「你從出站口到北廣場來,一直往左手邊走,走出來了過馬路,我們停在一個蘭州拉麵店門口。」 book18.org
「好,我出來了……我好像看到了,是不是黑色的那輛?」奔馳大G,她沒說出來。 book18.org
「對,我看到你了!」見副駕駛下來個人,朝她揮手。「麥子。」 book18.org
「悅儀,你沒事吧,怎麼車被蹭了?」 book18.org
「別提了,我真是天降橫禍,車停在停車場,有個新手倒車入庫直接把我車左邊的腦袋撞凹了,剛剛直接被拖走了,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先上車吧。」她幫麥冬把行李拎上後備箱。 book18.org
「阿姨好。」上車先和駕駛座上的人打了個招呼。 「你好,你是悅儀的同學啊。」前面的人扭過頭來,不誇張,如果程悅儀不說她是她阿姨,她還真以為她也就三十多歲。 book18.org
「是的阿姨,我叫麥冬。」 book18.org
「大學同學?」 book18.org
「對啊,我倆不是一個系的,不過當時分寢室分到一個宿舍了。」程悅儀系好安全帶就開始解釋。「麥子,等下吃粵菜可以嗎?」 book18.org
「好啊,我都可以。」 book18.org
「姨,那我們去榕樹吃吧。」這句她用方言說的。 不過車還沒開幾分鐘就結結實實堵在半道上了。S市這座迅速國際化的大都市交通擁堵情況也是在一線城市裡不甘示弱,管你是夏利還是賓利,統統都像像素畫里的馬賽克一樣塞在立交橋上。 book18.org
到餐廳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正座無虛席,麥冬瞟了一眼價格表,還真不算便宜。 book18.org
「麥子,你看看想吃什麼?」 book18.org
「我都可以,你來點就好了。」 book18.org
她阿姨坐在對面,拿著手機突然問:「不知道蔣景祁他有沒有吃飯。」 book18.org
「你打個電話問問他,他不是住在旁邊嗎?」 那邊的人已經撥了電話。 book18.org
「吃飯了嗎?沒吃就過來吃飯……沒誰,我和悅儀,還有她一個同學……不是要相親,人家過來工作,悅儀今天車壞了,我和她一起過去接的……說了不是相親,你快過來。」 book18.org
「怎麼,他等下過來嗎?」 book18.org
「來啊,我造了什麼孽,請他比請如來佛還難。」 「姨,你也是,前段時間老給他介紹女孩,我弟那種性格。」說罷搖搖頭。 book18.org
「我這不是著急,你也知道他,指望他自己找個女朋友回來,我怕我進棺材前是看不到了。悅儀,你說蔣景祁不會是那個吧?」 book18.org
「哎喲,我的大姨,你就別瞎操心了。」 「你說,都什麼時代了,我也不是什麼老古板,如果他真不喜歡女孩我也不強迫他,喜歡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總得和我說說吧,他這個人就是什麼話也不說。」 book18.org
這邊麥冬感覺自己一下接收到好多信息,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cue。 book18.org
「小姑娘,你家是哪裡的?」 book18.org
「我是N市人。」 book18.org
「那裡的也不遠,你也是二十七吧。」 book18.org
「差不多,我倆同一年的。」麥冬指了指程悅儀。 「你現在做什麼工作的?」 book18.org
「傳媒這塊的。」 book18.org
「咳咳。」程悅儀把這段尷尬的對話打斷,「說好不相親呢?」 book18.org
「這孩子,這哪是相親,就問問。」 book18.org
第一道菜上上來,人也剛好到了,說實話,麥冬覺得這人竟然出乎意料長得還不錯,身高目測肯定不矮,皮膚像沒有曬過太陽的白凈,入眼就是一對荔枝眼,讓人相當羨慕的鼻子,飽滿有弧線。 book18.org
不過等等,她怎麼感覺這個人她在哪裡見過。 上次她來S市,到酒店下面去買衛生巾,在超市手機沒信號了,身上也沒有現金,後面的人看她和店員僵持不下,幫她把錢付了,她想說拍個二維碼回酒店轉錢給他,結果他也不要。 book18.org
這未免也太巧了點吧,不過見他好像沒認出自己來,麥冬也不好意思說這件事,畢竟讓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幫自己付買衛生巾的錢實在是件很尷尬的事。 book18.org
吃到一半,麥冬借上廁所過去把錢付了,正好遇到程悅儀過來。 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過來結帳了,你說你,本來這頓應該我來盡地主之誼的。」 book18.org
「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還麻煩你過來接我,這頓飯應該我來請,以後吃飯的機會多的是。」 book18.org
「行,我家就在這旁邊,等下我和我弟一起走過去就行了,我和我大姨說了你的地址,等下你和她一起回去吧。」 book18.org
從飯店出來發現已經下過一場雨了,路邊凹陷的地方已經積了水坑,車在昏黃的路燈下穿梭,仿佛可以聽見車胎軋過積水時發出的嘩啦聲。麥冬想起,小時候她總穿雨衣自己一個人回家,穿著雨靴踩水坑對她來說是雨天唯一的樂趣,她把那聲音想像成吃漢堡,喝可樂的聲音,原因無二,那時候在她長大的小縣城,吃快餐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book18.org
那時她對大城市的幻想來自港片,成棟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夜晚的車像一顆流星一樣划過城市寬廣的道路,如今真的身處大城市,發現原來大城市也有破舊的地段,車也很多,更多的是像被過濾網濾出的沙子一樣多的人。 book18.org
2 凍檸茶 book18.org
「你完了,你被我大姨看上了,我大姨逮著我問你的情況呢。」她剛洗完澡出來就收到這條微信,附帶了一張聊天記錄。 book18.org
「哈哈哈哈,這也太尷尬了點。」 book18.org
「我大姨這是病急亂投醫,你都不知道我弟多自閉一人,小時候他都不主動和別人聊天,後來去上大學了才會主動和別人說話,我大姨以前都帶他去醫院檢查過好幾次,大夫又說他沒毛病。長這麼大別說談戀愛了,朋友都沒見幾個。」 book18.org
「可能就是內向吧,內向也沒啥錯,自己活得挺好就行了。」 book18.org
「這樣說,那你是不是可以考慮下我弟,你覺得他怎麼樣?其實人長得不錯,家庭條件也好,工作也不錯,二院的麻醉師,也就悶了點。」 book18.org
「得了,我哪有心思談戀愛,這新工作一堆事等我呢。再說你弟條件這麼好,可能就是沒遇到喜歡的人吧。」 book18.org
她這話倒不假,現在結婚不外乎一看家庭,二看工作學歷長相,三看車和房,這樣的條件配她簡直綽綽有餘,只是她實在沒心思談戀愛。 book18.org
不過實在是沒想到他們會在去Z市的動車上遇到。 本來他們攝製組訂的是上午的動車票,去Z市做一個美術館的開幕訪問,她臨時被叫去公司簽字,讓同事先去,自己坐下一班的動車,改簽的時候發現偏偏只剩商務座了。 book18.org
先看到的又是他那雙大眼睛,好像夏日薄荷茶里的碎冰。 book18.org
「我們又見面了。」聽完程悅儀說他的事之後,她就能理解為什麼他上次假裝不認識她了「我是你姐姐的同學,我們一起吃過飯來著。」 book18.org
他點點頭說:「記得,麥冬。」 book18.org
她差點聽成「麥兜」了,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粉紅色的豬。 book18.org
「沒這麼巧吧。」她低頭一看手機上的信息,12C,世界上還真有這麼巧的事情。「我坐你旁邊。」 book18.org
他起身讓她進去。 book18.org
「你去出差?」不用問,這車下一站也是終點站Z市。 book18.org
「嗯,開會。」 book18.org
麥冬點點頭沒再搭話,用餘光瞥一眼,發現他竟然在看《哈爾的移動城堡》,故事演到哈爾變成了一隻只鳥。 book18.org
她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是初二的暑假,那個時候她家沒有電腦,一放假她就特別願意去表姐家蹭網,夏天的午後很熱,沒開空調,吊扇吱呀吱呀作響,她和表姐兩個人坐在狹小的螢幕前就著一根鹽水冰棍,愛上了哈爾。 book18.org
車程不到四十分鐘,終點站的提示音響起來,電影也結束了。 book18.org
分開之前麥冬出於禮貌,客套地說了句:「有時間再一起吃飯,那我先走了。」 book18.org
「啊?嗯。」他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 麥冬實在是沒想到他把這話當真了,以至於晚上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時覺得莫名其妙,過了十分鐘才想起來自己說過的話。3ω點PО18點ЦS book18.org
「你是蔣景祁?」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她心裡真的無數個省略號冒出來,可算是知道為什麼他找不到女朋友了。 book18.org
「我現在在香山區,你離得遠不遠.ρō18.ús」 book18.org
「我也在香山,應該不遠。」 book18.org
「你微信是這個號碼嗎?我把定位發過去吧。」 「是。」 book18.org
麥冬一邊搜索聯繫人,一邊想這飯是趕鴨子上架必須吃了。 book18.org
後來她問蔣景祁為什麼那麼執著要吃那頓飯,才知道他以為他媽和他姐讓他們相親。如果不是這場稀里糊塗的飯局,她和蔣景祁可能也就沒有以後。 book18.org
她加上他的微信,把位置發過去,翻開他朋友圈一看,看見一行字「該朋友暫未開通朋友圈」,覺得自己遇到原始人類了,現在連七十歲的阿公都有朋友圈了,怎麼會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沒有朋友圈。 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他們在一家潮汕牛肉火鍋店碰面,白天見他的時候他是穿著正裝,白襯衫黑西褲,現在換成淺藍色的牛仔褲和T恤。 book18.org
「先點飲料吧,你想喝點什麼?」麥冬把菜單遞給他。 book18.org
「凍檸茶吧。」 book18.org
「菜我先選好了幾樣,你看看你要加點什麼。」她一邊說一邊開始燙餐具。 book18.org
「黃喉你吃嗎?」 book18.org
「我不吃內臟這類的,不過你想吃就點吧。」 點完菜後把單子交給服務員,麥冬開始努力找話題。 book18.org
「聽你姐說你在二院做麻醉師?」 book18.org
「嗯,這次來就是開學術會議的。」 book18.org
「你這麼年輕就進二院,很不錯了。」 book18.org
「還好,我和程悅儀同一年的,她也就比我大一個月,她六月份的,我七月份的。」 book18.org
「那你比我大誒,我十二月的。不過你看起來真的挺顯小的,像剛大學畢業。」 book18.org
「我都博士畢業了。」 book18.org
她真的震驚了,之前還以為他這麼年輕進二院,肯定是家裡找了點關係搞進去,沒想到別人都讀完博士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book18.org
「你這也……」她還沒想好措辭。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沒事,沒事,吃飯吧。」 book18.org
其實這頓飯吃的也沒有她想的那麼尷尬,說到了他在動車上看《哈爾的移動城堡》才知道他喜歡看動畫,小時候最喜歡的動畫片是《獅子王》。 book18.org
和一個喝著凍檸茶,說自己最喜歡《獅子王》的男孩在一起談戀愛也沒什麼不好,麥冬突然想。 book18.org
3 茉莉 book18.org
從Z市回來以後,就算她動了點什麼心思,奈何也找不到共同話題。 book18.org
成年之後理解這件事變得很困難,特別是在這個人人要付出更多力氣和虛無的東西對抗的時代,手機是偷時間的賊,社交網絡讓人面臨溺水卻不自知,朋友圈看似豐富繁榮的生活背後全是一個個孤島。 book18.org
七八月的時候,夏天仿佛沒有盡頭,這個季節的公共運輸簡直令人窒息,不但車廂瀰漫著一股汗臭味,稍微穿暴露一點還得提防旁邊有沒有變態。 book18.org
麥冬突然想起來蔣景祁,他一邊攪著冰塊一邊說自己是七月出生的。 book18.org
於是下班之前她發了條消息問他生日是什麼時候。 收到回復已經是她吃完一碗過橋米線,改好採訪稿,看完兩集連續劇後的事情,做這些無聊的事情好像時間過得特別慢,讓她都快忘記自己發過這條消息。 book18.org
「後天,剛剛在工作,才看見。」 book18.org
「你過生日的嗎?」 book18.org
「上大學後就不過了,怎麼了?」他的消息很快就回過來。 book18.org
「後天是周六吧,你沒事的話我請你吃頓飯?當那次的謝禮了。」她在床上翻了個身,無視他的回答。上次吃火鍋的時候麥冬說起來在超市的事情,沒想他真給忘了,早知道他忘了她就不說買的是衛生巾了。 book18.org
「午飯行嗎?我下午四點上班。」 book18.org
「行啊,你有什麼不吃的或者過敏的嗎?」 「芒果和茄子。」 book18.org
第二天她訂好了一個東北菜館,就開始發愁,她到底要不要買禮物過去,不買禮物吧別人生日又說不過去,買禮物吧他們好像又沒有多熟。 book18.org
「你說,如果一個見過幾面的朋友過生日一起吃飯,要不要帶禮物過去?」左右為難,她把這個問題拋給程悅儀。 book18.org
「要吧,別人都請你吃飯了,你就象徵性送個禮物。」 book18.org
「!!!是我請的!」 book18.org
「為什麼別人生日要你請!」 book18.org
「欠一個小人情,那還要不要送?」 book18.org
「那就送便宜一點的?口紅,耳環什麼的。」 行吧,麥冬也懶得解釋其實對方是個男的,還是她弟。 book18.org
下班之後對面的商場轉了一圈也找不出個像樣的禮物,其實也不是找不出像樣的,只是找不出像樣的價格又合適的而已。 book18.org
最後在地下一樓的花店發現一盆開出花苞的茉莉,怪是怪了點,但她想想,倒是和他挺配的,茉莉在夏天開花,他在夏天出生。 book18.org
當事人看到她搬了一盆大東西下樓委實嚇了一跳,細看才看到白色的花苞。 book18.org
「這是茉莉還是梔子?」 book18.org
「茉莉,昨天下班路過花店的時候買的,就當給你的禮物。」她把花安置在後排座位底下,然後繞回副駕駛。 book18.org
「我還以為是你自己種的呢。」 book18.org
「我看起來應該是像會把花給養死的那種人吧。」 麥冬的話把他逗笑。 book18.org
「你可別笑,茉莉很難養的,希望它在你手上能活過這個夏天。」 book18.org
「我儘量。」見他眉頭一蹙,正色道。 book18.org
「我竟然沒先問問你討不討厭茉莉的味道。」 「為什麼會討厭?」 book18.org
「我以前有個同事就很討厭茉莉香,夏天地鐵口不是經常有賣茉莉的老人家嗎,五塊錢一大把,我偶爾會去買一把,有次和同事一起回去,她說我竟然能受得了茉莉的香味。」 book18.org
「可能覺得茉莉的香味太濃烈了,我倒是還好。」 東北菜館離的挺近,開車也就五分鐘。 book18.org
東北老闆娘實在是過於熱情,聽說蔣景祁過生日硬是要送他一盆長壽麵,沒錯是盆。 book18.org
兩個人的菜本來就點多了,撐得已經需要吃健胃消食片的程度,他向她投來類似求助的目光,麥冬回他一個微笑以示自己愛莫能助,結果他只好硬著頭皮吃了兩口。 book18.org
「我今天算是連晚飯都不用吃了。」他放下筷子宣布。 book18.org
「真的,東北人這菜量太實在了。」 book18.org
「還沒到一點,你著急回去嗎?」他看了一眼手錶,抬頭問她。 book18.org
「不著急,今天放假。」 book18.org
「我買了電影票,那去看電影?」 book18.org
然後她就被莫名其妙拉去電影院,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在放開場的廣告了。 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點說,早說我們就早點去吃飯了。」她小聲靠在他耳邊說。 book18.org
「沒事,都一樣。」他別過頭正視熒幕,昏暗的環境讓麥冬錯過了他變紅的耳朵。 book18.org
迎面的光照得他的睫毛很長,她想如果吃的再晚一點他們也就不會來看這場電影,甚至她都不知道他訂了電影票。 book18.org
電影開始了,麥冬的心裡想的卻是十年前的自己,剛去大城市,和程悅儀一起去西餐店,去之前她還偷偷去機房搜索了一下西餐的禮儀以免第二天出醜。蔣景祁給她的就是類似於看到十年前的自己的感覺,面對從未接觸過的事物的怯懦和生澀,又不想讓別人看出來自己的慌張。 book18.org
電影不好也不差,除了男主角撐起整部電影的臉之外,劇情也算不上出彩。3ω點PО18點ЦS book18.org
「送到門口就好了,等下你送到裡面還要找位置掉頭。」 book18.org
他聽話地停在路邊,麥冬解開安全帶下車,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麼。 book18.org
「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她敲了敲車窗。 「嗯?」 book18.org
「蔣景祁,生日快樂。」 book18.org
她今天穿一件嫩綠的弔帶裙,黑髮過肩,像極了她送的茉莉花,鮮活又美,紅唇像刀刃上的血,明晃晃的,直叫他愣了神。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他回過神來,沖她一笑。 book18.org
十二歲的時候,男生們最愛高圓圓版的周芷若,桌子上貼的嘴上念叨的全是她。蔣景祁心裡也好奇,於是去看了金庸的原著,書里總是用「清麗秀雅」四個字來形容她,他在腦子裡怎麼想怎麼想也想不出周芷若的樣子,倒是想像出她出場時的「只見一個綠色人形在雪地里輕飄飄的走來」場景。 book18.org
直到剛才他才想明白,原來周芷若應該長成麥冬那樣,遠看一身青衫,近看張揚又熱烈。 book18.org
難怪張無忌那時候會說:周姑娘倘若不美,天下哪裡還有美人? book18.org
4 浮出水面 book18.org
「開花了。」蔣景祁給她發來一張圖片,潔白的花瓣上綴著幾滴水珠,背景是他家陽台。 book18.org
麥冬一隻手看著手機,另一隻手提著電熱水壺往泡麵里倒水,結果一個不留神水流直接劈了個叉倒在腳上了,滾燙的開水剛接觸到皮膚就疼到她直接把水壺甩出去,潑在整個料理台。 book18.org
不過她也沒心思去處理料理台上的水了,用三秒鐘冷靜下來,瘸著一隻腳就往浴室里跳。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如果被開水燙了要怎麼辦?」 book18.org
電話那邊的人愣了一下,「你說的是你嗎?」 「廢話。」冰涼的水沖在腳背上稍微緩解了一些疼痛,本來不難過的,聽見他的聲音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book18.org
「你先拿涼水沖一下,不嚴重的話沖個十多二十分鐘,再塗燙傷膏。」 book18.org
「怎麼判斷它嚴不嚴重?」 book18.org
「嚴重一點就是皮膚紅皺,起水泡,再嚴重一點就是出現碳化。」 book18.org
「實不相瞞,我不敢看,但感覺還挺痛的。」 她從小到大最害怕的東西之一就是傷口了,特別是流血或者流膿的傷口。 book18.org
「你在家嗎?還是在公司?」 book18.org
「在家。」 book18.org
「那你先用涼水繼續沖傷口,我馬上過去。」 「好,等等,最後一件事,你能快點嗎?」她剛剛沒忍住好奇心看了一眼腳背,開始覺得沒那麼痛,現在覺得自己要截肢了。 book18.org
事實證明,蔣景祁來的比她想像得還要快,沒到二十分鐘她就單腳跳著去開門了。 book18.org
他鞋子也沒脫,蹲下來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說:「你要換衣服嗎?」 book18.org
「啊?去醫院嗎?」她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十幾年沒去過醫院了。 book18.org
「你害怕?」 book18.org
「……」看出來你還問。 book18.org
「你搭著我的肩膀,這樣比較省力。」 book18.org
麥冬還以為他會背她呢,搞了半天還要自己跳過去。他比自己高了不少,這個姿勢讓她感覺自己像受傷的大猩猩,他的手還不敢直接摟著她的腰。 book18.org
只是靠得太近了,可以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book18.org
這一點都不偶像劇,從家門口跳到他停車的地方,她感覺自己不但痛而且快累死了。 book18.org
「萬醫生,您還在醫院嗎?…那您現在在辦公室嗎?好…我有個朋友燙傷了…也不是特別嚴重…好,那我等等過去找您…好…行。」 book18.org
「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book18.org
「嗯?什麼也沒說,等下帶你過去處理下傷口。」 「你確定只是處理一下傷口?」 book18.org
「我騙你幹嘛?」 book18.org
到了醫院,那醫生戴上老花鏡端詳了十幾秒她的腳背,開了張單子,說:「等下去找護士清創,敷藥每天敷一次一共三天,藥膏早晚都要塗,塗個一周左右應該就差不多能好,不算很嚴重。」 book18.org
然後蔣景祁去幫她拿藥,她顫顫悠悠坐在一個房間裡等護士。 book18.org
她還沒緊張多久,護士就拿著一盒東西走進來。 「那個,能不能等我朋友回來再開始?」 「沒事,不會很痛,很快就好了,等你朋友來了我就處理好了。」 book18.org
「就麻煩你稍等一下,他很快就來了,我一個人真的不行。」 book18.org
護士很無奈地站在那裡,麥冬感覺到了她想翻白眼。 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蔣景祁提著藥回來了。 book18.org
「喲,蔣醫生怎麼是你?」護士八卦的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掃射。 book18.org
「還沒開始嗎?」這句話是問護士的。 book18.org
「我害怕。」「這不等你呢。」前一句是她說的。 「害怕的話就不要看,對著我好了。」他用手把她的腦袋固定在朝他這邊的方向,她還來不及掙扎護士就開始戳她的水泡。 book18.org
麥冬敢用生命保證這覺得是她人生目前為止經歷過最痛的事情了,沒有之一,痛得她把別人的衣服差點攥成了抹布,還摸了一把眼淚。 book18.org
「好了。」他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已經結束了。 她沒理他,繼續把頭埋在他的衣服上。 book18.org
「都怪你。」 book18.org
「嗯,都怪我。」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又接上:「麥冬,你再不起來我們就要被護士趕出去了。」 book18.org
她聽這話,趕緊抬起頭,發現護士真的走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背你吧。」3ω點PО 18點ЦS book18.org
她也不扭扭捏捏裝作拒絕,單腳一蹬就到他背上去了。 book18.org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都完全暗下來了,城市上空依稀可以看到幾點星光,住院部大樓上的燈光倒是要比星光多。 book18.org
「我可以吃甜的吧!」 book18.org
「蛋糕?」果然醫生也是要學心理學的。 「答對,加一分。你從楊元大道開過去吧。」 他把車停在路邊,讓麥冬待在車裡,自己過去買蛋糕。 book18.org
等了幾分鐘沒等到他的照片,等來了電話。 「店員說不能拍照,而且她說只剩…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抹茶千層蛋糕和海鹽焦糖蛋糕。」 book18.org
「那都要吧。」 book18.org
「好…麻煩您,這兩種都要。我馬上過去了。」 他提著蛋糕過來,她立刻感到餓了,可憐她還沒倒了一半水的泡麵還在廚房裡。 book18.org
「你吃完飯了沒?」 book18.org
「還沒。」 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吃了呢,沒關係,那等下回去可以點個外賣。」 book18.org
「行,你回去先洗個澡,我幫你塗藥。」他一邊掉頭一邊回答她。 book18.org
麥冬看著他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的安心感。 book18.org
她以前也談過兩次戀愛。 book18.org
初戀是一個從初中開始認識的朋友,他們是異地戀加姐弟戀,分手的原因倒不是這些,但也再簡單不過,用他的原話是:「我們沒有未來。」 book18.org
男人大多覺得為愛而死虧了,他們可以為了名譽,金錢,權力而死,但為愛而死,他們不行。要不然作家怎麼說:「這便是愛情:大概一千萬人之中,才有一雙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為蛾、蟑螂、蚊蚋、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並無想像中的美麗。」 book18.org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她倒霉,後來她和一個富二代談戀愛,又是姐弟戀。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那個富二代就和她說,除了不能和她結婚,其他什麼他都可以給她買,於是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條梵克雅寶的項鍊。 book18.org
沒過幾個月那個富二代突然消失,不用想也知道他對她這個端著的花瓶感到膩味和無趣了,她在這短暫的戀愛中全部所得就是幾個包和幾件首飾。 book18.org
5 愛與痛的邊緣 book18.org
麥冬看見,夜色在他臉上流淌。 book18.org
她忍不住問他:「為什麼你不談戀愛啊?」又迅速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就沒有女生和你表白過嗎?」 book18.org
他在紅燈前停下來:「沒有啊,可能女生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吧。」 book18.org
「那…」她停了幾秒鐘,「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紅燈還有很長,他轉過頭目光和她對上。 這是她第一次和別人表白,雖然是成年人,而且成年了很久的人,但多少還是有點害羞。 book18.org
「你要不要再想想。」 book18.org
沒得到想要的回覆,她的心像突然熄滅的火柴,暗了下去。 book18.org
「我們才見過幾次面,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要不然……」 book18.org
「那算了,當我沒說。」 book18.org
她近乎粗暴地打斷他的話,不知道是受傷變脆弱了還是要來大姨媽了,煩躁的想要下車蹲在地上哭,捏著衣角來回搓,也許只過了幾秒,也許過了一個世紀,綠燈亮了。 book18.org
沒人再說話,這讓她感覺自己像跳梁的小丑,積壓的情緒找到發泄口,眼淚是它的載體,滴在手背上,發出不易察覺的響聲。又不是十幾歲了,怎麼還會在別人面前哭,越想越傷心,乾脆不憋著了,坐那兒一邊抽泣一邊默默抹眼淚。 book18.org
蔣景祁意識到她在哭,慌了神,趕緊靠邊停下。 其實他想的真的很簡單,大家都不小了,談戀愛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在確定關係前應該彼此多了解一些,壓根沒想到這話在別人聽來就成了拒絕。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麥冬哭上頭了,懶得理他。 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一個勁兒抽紙塞給她,硬是塞了半包紙在她手上。 book18.org
「你幹嘛,我不要這麼多。」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book18.org
他解開安全帶,離她近一點問:「想吃蛋糕嗎?」 她用紙搓了搓臉,搖搖頭。 book18.org
「火鍋?」 book18.org
「壽司?」 book18.org
「都說了不吃。」一連串莫名其妙地發問,讓她都不難過了。 book18.org
電台里放著歌,知道是王菲的聲音,聽了好久才發現是在唱《愛與痛的邊緣》。 book18.org
「徘徊彷徨路前回望這一段,你吻過我的臉曾是百千遍 book18.org
我去想終有一天夜雨中,找不到打算 book18.org
讓我孤單這邊,一點鐘等到三點 book18.org
那怕與你相見,仍是我心愿」 book18.org
他靠得她很久,鼻尖差幾公分碰在一起,來往的車燈像照相機的閃光燈落下。 book18.org
男聲蓋過王菲的聲音,在靜謐的車內顯得很溫柔:「可以親你嗎?」 book18.org
這個吻,真是只是個吻而已,因為這個笨蛋,連舌頭都不會伸。 book18.org
他在醫院樓下喝過一杯咖啡,先嘗到他嘴裡的苦味,溽熱的氣息撲面,吮吸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濕軟的舌頭攪動著津液,發出嘖嘖的水聲。 book18.org
接吻的時候,人像嬰兒。 book18.org
蔣景祁把她送回家,塗完藥,幫她收拾好廚房又煮了兩碗面才離開。 book18.org
麥冬把他送到家門口。 book18.org
「明天早上我再來幫你塗藥,睡覺的時候小心點別壓到了傷口。」 book18.org
「知道了,你快走吧,到了和我說一聲。」 臨睡前收到他發的消息:「我到家了。」 她準備回他一個早點睡的表情,結果又收到一條。 「那我們這樣算在一起了嗎?」 book18.org
語塞,為什麼她會為這種愛情白痴流淚,她的眼淚不值錢嗎? book18.org
「你說呢!!!」 book18.org
「明天給你帶龍鳳閣的早點。」 book18.org
「你明天不要上班嗎?」 book18.org
「要啊,明天十點有台手術,來得及,可以先去你那裡。」 book18.org
她連發三個眼淚汪汪的可憐表情,就睡了。 夢到了前前男友,從N市來找她,站在宿舍門口,嘴裡說著一大堆話可她聽不太清楚,突然看到蔣景祁從前面走過來,手裡還提著蝦餃,蛋撻,魚片粥。 book18.org
看到她和她前前男友,他把東西扔在地上轉頭就走,麥冬看他走了,趕緊想追上去,還順便心疼了一下地上的食物。 book18.org
沒想到他越跑越快,跑到南操場的時候停下來,說:「你和我比賽跑800米,你跑贏了我,我就原諒你。」 book18.org
她心想完蛋了,這怎麼可能:「我800米從來沒及格過,而且我的腿受傷了,你忘記了嗎?」 book18.org
蔣景祁不聽她說完,撒腿就跑,她在他後面追著,跑著跑著她感覺自己喘不上來氣,頭一栽。 book18.org
她醒過來,還記得這個夢,這是什麼亂七八糟,她為什麼要和他比800米。 book18.org
她還在刷牙,夢裡的男主角就開始按門鈴了。 一看他帶的是燒賣,叉燒包,白粥,「你怎麼不買蝦餃和魚片粥?」 book18.org
他面帶震驚看著她:「你不會忘了你不能吃海鮮吧。」 book18.org
「我還真忘了。」她一拍腦袋,果然夢是沒有邏輯的。 book18.org
「你知道嗎?我昨天夢見你要和我比賽800米跑步。」 book18.org
「你怎麼不夢我點好的?」 book18.org
「是說啊,結果我跑著跑著就暈倒了。」 「科學的來講,人睡眠時神經細胞會被廣泛抑制,然而這個抑制過程是不完全的。因此,當大腦皮層的某些神經還處於興奮狀態,人就會做夢。這些細胞失去了大腦皮層的控制,記憶中的某些片段就會不受約束地復活。」 book18.org
「咳,請說人話。」 book18.org
「就是你的一些腦細胞不受控制了。」 book18.org
不和他聊這個話題,再聊她就被迫學習醫學知識了。 book18.org
蔣景祁陪她吃完早飯就去醫院了,她的工作在辦公室在家都一樣,只是苦了她請了病假還要在家開視頻會議。 book18.org
「喂,媽,有事嗎?」 book18.org
「也沒什麼大事,你在S市還習慣吧。」她媽扭扭捏捏這樣說肯定就是有事了。 book18.org
「有事你就直說吧。」 book18.org
「就是你二伯的女兒考上了S大,想去那邊看看,我心想你在那邊也有個照應,在你那住幾天就不用花錢開酒店了。」 book18.org
「我看是二嬸這樣想吧,人家的便宜她一分都不會少占了。」 book18.org
「你也別這樣說,大家都是親戚,再說晴晴就是過去住兩天,又不耽誤你什麼。」 book18.org
「大家都是親戚,那當時爺爺做手術他們連三萬塊錢都不肯出,他們還是人嗎?」 book18.org
她聽見對面嘆了聲氣。 book18.org
「麥冬啊,事情都過去了這麼久,大家都有難處。」 book18.org
她不想再聽了,掛了電話,盯著電腦很長一段時間,小豎線一直在閃爍就是沒打一個字。 book18.org
*此時一名假裝輕鬆的作者路過 book18.org
6 焦慮的鳥 book18.org
和蔣景祁談戀愛後感覺他把二十多年無處可施的愛意一股腦兒安置在她身上,整一個保姆司機加天氣預報員。 book18.org
做他們媒體這行加班加點是行業常態,以前一個人在H市的時候基本是自己一個人或者和同事趕最後幾趟地鐵回去,現在他不值晚班的時候都會過來接她下班。 book18.org
麥冬扭轉著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book18.org
「我以前有個老師是中醫,他現在退休了,沒事在家裡幫鄰居看看病,下次我帶你去看看吧。你這個工作坐太久不活動,很容易得頸椎病和腰椎病。」 book18.org
「可以再順便看看脫髮問題嗎?」 book18.org
她忍不住打岔,撕開一包沒拆封的硬糖包裝袋,扔進他嘴裡,看見他揚起嘴角。 book18.org
「你是小孩嗎?怎麼這麼喜歡吃甜的。」 「倒也不是喜歡,就像你習慣了喝咖啡,我習慣性了吃糖。」 book18.org
嘴裡的糖是薄荷味的,糖化了後薄荷味直衝鼻腔,呼吸的空氣像空調風一樣清涼。 book18.org
紅霞像退潮時的海水一樣徐徐沉下,玻璃幕牆下一個個格子間,努力的螞蟻穿來穿去。 book18.org
「救命,我昨天不是和你說我一個堂妹要過來玩兩天嗎?剛剛我們頭兒大發雷霆,把所有策劃案都否了,馬上開大會一個個討論。所以你能幫我去西站接一下她嗎?」 book18.org
「好啊,你先別著急,我正好陪我媽在萬達買東西,她幾點的車到?」 book18.org
「六點四十多,你要來不急的話,我讓她坐地鐵先來我這裡好了。」 book18.org
「那應該來得及,我媽等下有事,我接了她是去你家還是去接你?」 book18.org
「我這還指不定什麼時候放人呢,那小女孩可能也沒吃晚飯,啊,我真的一個頭兩個大,要不然你帶她隨便吃點東西,然後把她送到我家去,鑰匙我放在門口的花盆底下了。等下我把她照片發給你,我先去開會了,同事在催我。」她邊拿著剛從印表機里出來還有溫度的A4紙,邊說。 book18.org
「行,記得吃點東西,結束了打電話給我。」 高鐵西站,麥晴站在出站口左右張望,堂姐說自己有事,會有人來接她。 book18.org
人群中一個高挑的身影叫住了自己,「你是麥晴嗎?」 book18.org
她狐疑地點點頭。 book18.org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他黑髮膚白,帶著文儒氣,看起來就斯斯文文。 book18.org
原來麥冬姐交了男朋友。 book18.org
這個姐姐從小長得好看就算了,成績也好,當年是縣裡的文科狀元,所以她媽在她耳邊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就不能學學你堂姐」,導致這個堂姐一度成為她的童年陰影。 book18.org
前兩年吃年夜飯發紅包的時候,她媽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病,一直念叨她期末考試考得很差的事,說考得這麼差還好意思領壓歲錢。越說越過分,弄得她低著頭不知往哪看。 book18.org
「二嬸,你說夠了沒,大過年的一直說這個有意思嗎,小孩子難過,大人也尷尬。」蹭的一下堂姐的形象在她心裡高大了好幾十倍,直逼大鬧天宮反抗命運的孫悟空。book18.org
後來她也學了文科,堂姐把她的筆記本都送給自己,看著泛黃的紙張上略帶潦草的字跡,看著看著她對堂姐的態度從討厭和害怕慢慢轉變成崇拜。 book18.org
「你姐姐公司有事,所以讓我來接你,我們先去吃飯吧,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book18.org
「我隨便吃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面前的小姑娘和她倒有一點像,只是有點駝背,顯得畏畏縮縮,像路邊想不起名字的野花。而麥冬給人的感覺則是張揚而又鮮活,就算在一堆雜草中你也能一眼認出來。 book18.org
「那你可以吃辣嗎?你也是N市的吧,你們那邊應該都挺能吃辣的。」 book18.org
「可以的,但我不是特別能吃辣。」 book18.org
不認車的人也認識寶馬的標誌,她很緊張地坐上副駕駛。 book18.org
「要聽歌嗎?」他的聲音像某個電視台的主持人,乾淨有力。 book18.org
「不用了。」她用力搖搖頭。 book18.org
「那你介意我開點聲音嗎?」 book18.org
她又搖搖頭。 book18.org
天被刷成深藍色,隱約可以看到瑩白的月亮,車流蜿蜒曲折像沒有盡頭的河流,高架橋兩邊是拔地而起的高樓,築造了城市這座森林。 book18.org
「喂,開完會了?…接到了,我們堵在橫川高架上了…也可以…那你先過去點菜吧,我估計可能還得堵個半個小時…好,那就這樣,拜拜。」 book18.org
「你姐姐下班了,等會兒我們去她家附近吃吧。」他轉過頭來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聽說你大學是S大,學什麼專業?」 book18.org
「計算機。」 book18.org
「理科生,那很不錯了。」 book18.org
她沒有接下去,不知道說什麼好,S大雖然借了S市的名聲,但其實只能勉強算個好大學,報計算機也不是她喜歡了,只是她媽非讓她學,才填在前面的。 book18.org
九點多,才吃完飯。 book18.org
「晴晴,你自己先上去吧,等下我幫你把行李提上去,鑰匙我放在花盆底下了,上去先洗個澡,毛巾在洗臉池下面的柜子裡面,白色的。」 book18.org
表姐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對她說。 book18.org
然後她就一個人上樓了,鑰匙轉了幾下,門一直不開,準備下樓問問表姐。 book18.org
靠近車門,才發現車裡的人在接吻,在她這個角度看得模模糊糊,但懵懂少女也知道兩人在幹什麼。 book18.org
於是她迅速轉身往樓上跑,帶著撞破別人親密場景的慌亂和害羞。 book18.org
夏天的夜讓人燥熱不堪,汗像粘液裹在身上,蟬把每日當作最後一天來歌唱,空氣里充斥著焦躁與不休。 book18.org
這是女孩第一次直面愛的實體—欲。 book18.org
「姐姐,你和那個哥哥會結婚嗎?」 book18.org
被子裡全是桃子沐浴乳的氣味,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豐盈潔白的乳房被包裹在薄薄的睡裙下。 book18.org
「談戀愛不一定都要結婚的,當然談戀愛以結婚為目的沒錯,很正常。我呢?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開心,舒服就好了。」 book18.org
麥冬翻了個身,面對著她。 book18.org
十幾歲的少女真好,單純的和玻璃一樣,帶著對浪漫的迷惘,像一隻焦慮的小鳥一樣舔舐自己的羽毛,因為從來沒有經歷過愛情,所以才那麼渴望愛情。 book18.org
7 秋季限定 book18.org
南方的季節變遷,平靜而自然。 book18.org
蔣景祁去美國進修三個月,在認識她之前就審好了材料。 book18.org
她也是他走之前十幾天才知道的,氣得她把他的名字拖進黑名單,為期二十四小時。 book18.org
去樓下丟垃圾的瞬間,被他逮住。 book18.org
「你可以等去機場了再告訴我,那樣你就不會知道我生氣了。」 book18.org
他撓了撓後腦勺,說:「定好了名額,實在是換不了人。」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他一把把她拉進懷裡,用雙臂鉗住,下巴擱在她的腦袋上。 book18.org
「我也不想走,等我有假了就來找你好不好?」她的額頭靠著他的喉嚨,他說話時喉間的震動傳到她的腦袋。 book18.org
「反正也沒多久,再說我只是當時很生氣,現在不氣了。」 book18.org
「生氣也沒關係。」 book18.org
他的吻落下來,像雨滴一樣落在耳後,臉頰。 「抱夠了沒?」她也不好意思打斷他,只是夏天的餘溫還未過去,這樣無間隙的擁抱,實在是有點熱人。 book18.org
聽後他立刻鬆開手,勉強被放過,麥冬準備上樓開空調。 book18.org
「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點。」「好,拜拜。」 她才剛上三級樓梯,又被後面的人叫住,感應燈也應聲而亮,像黑暗中綻放的煙花。 book18.org
「麥冬。」 book18.org
「啊?幹嘛?」 book18.org
「沒事,就是想叫下你。」 book18.org
「你有病啊!」 book18.org
沒見過被罵了還傻笑的人,看來他是真的傻,又傻又天真。 book18.org
他走後樓下的桂花開了,桂花香味是秋季限定,晚風一吹便是像酒一樣醇厚的香氣撲鼻而,肥貓在路口打盹兒,老太太在家門口聽戲,下班路上糖炒栗子的小攤經過了好幾個。 book18.org
麥冬把桂花拍給他看,可能得明天才能收到回復。 東八區和西五區,時差十三個小時,她醒著他卻在睡覺。 book18.org
上次他們通電話,她在早高峰的地鐵上,聽見他小聲抱怨:「真的好累。」 book18.org
大概女孩天生就有母性,他露出自己柔軟的一面,像個小孩一樣碎碎念,她就恨不得他就在身邊可以揉揉腦袋。 book18.org
突然電話響了,閃爍著三個大字「蔣景祁」。 「喂,怎麼忽然打電話呀?」 book18.org
「麥冬,你往後看。」 book18.org
她轉身一看,嚇得連退好幾步。「你…你怎麼回來了?」 book18.org
看見電話那頭的人就拉著個行李箱走過來。 「放五天假,在路上用掉了一天,現在還有四天。」說完就給了她個結實的擁抱。 book18.org
「瘋了吧,你。」 book18.org
他頭髮長了,毛茸茸的埋在她的肩上。 book18.org
「嗯。」說完他又晃著腦袋蹭了蹭,「你身上好香。」 book18.org
哥,說好的冷酷到底的人設呢,怎麼變成狗狗了。 他直接從機場坐地鐵過來,於是她家狹窄的客廳就莫名其妙多了一隻行李箱。 book18.org
蔣景祁一坐下就開始像哆啦A夢一樣從百寶箱裡掏東西。 book18.org
Tom Ford的香水,Lamer的護膚套裝,LV的nano iffany的手鍊,miumiu的卡包,還有些口紅。 book18.org
「你這是做代購去了?」 book18.org
「你不喜歡嗎?」看到他明顯失望的表情。 「應該沒有女生看到這些會不喜歡吧?」她安慰道。 book18.org
「那你呢?」 book18.org
「我不是女的嗎?」 book18.org
「那就好。」他的表情多雲轉晴,把一堆東西推過來。 book18.org
「你下次別買這麼多東西了,太貴了。」她一想,以後過年過節她不得還禮物回去就頭疼。 book18.org
「不貴不貴,我特地沒買太貴的,怕你不肯收。就是同事們去逛商場,他們都要給老婆孩子買禮物,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book18.org
「我沒有不喜歡啊,你下次買東西和我說一聲啊。」怎麼這個彎還繞不過去了。 book18.org
他不接話,氣氛一度凝固起來。 book18.org
「好啦,別生氣了,我真的沒有不喜歡,真的,我發誓。」 book18.org
她圈住他的脖子,去哄這個彆扭的小孩。 「給你做飯吃好不好,你有沒有吃飯?」 「沒有,飛機餐好難吃。」小孩嘟嘟囔囔。 「那你先去洗澡,等你出來了我應該做好了。」 「你會做飯?」他對她的生活能力提出了質疑。 「你看不起誰呢?」 book18.org
「沒有,你確定你可以?」 book18.org
「我真的可以!」 book18.org
他進浴室前再三重複了這個問題,麥冬被他問得不耐煩,把他轟進去洗澡。 book18.org
蔣景祁從浴室出來,看見躺在茶几上的兩碗冒著熱氣的泡麵。 book18.org
「這就是你會的做飯?」 book18.org
「你這是種族歧視,看不起泡麵啊?這可不是泡的,這是煮的泡麵,我還加了蔥,煎蛋,牛筋丸呢。」 book18.org
他嘗了一口,「你別說,還真的挺好吃的。」 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她愛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看不用思考的肥皂連續劇。只是身邊多了一個人,竟然覺得莫名有些溫馨,如果吃的不是泡麵就更溫馨了。 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蔣景祁的兩隻胳膊圈住她,手掌在她肚子上,隔著薄薄的衣物傳遞過來熱量。滾燙的手掌靠著她最柔軟脆弱的地方,輕輕地撫按,男人的氣息就在耳邊,她不自覺呼吸聲加重。 book18.org
「可以嗎?」他嘴唇靠在她耳朵上,融進血管,不知道哪裡癢起來。他一隻手撫上她背上的凹陷,一隻手握住她如羽絨般柔軟的胸,唇吻過她纖長的脖子,像覬覦動脈中鮮甜的吸血鬼。 book18.org
「今天不行…沒有那個。」她委婉的提醒他。 「好吧。」蔣景祁聲音幾乎啞到聽不清。 一時萬籟俱寂,只剩呼吸聲在起伏,緊挨著她的臀,有東西頂著她。 book18.org
最後只好用手幫他解決問題,耳邊傳來他隱忍好聽的聲音,像落滿了雪的松葉迎風飄搖。 book18.org
8 難念的經 book18.org
電話鈴聲先把她給吵醒,看一眼旁邊的人還在睡。他睡相很糟糕,昨晚一個翻身把整隻腳甩到她身上,嚇得她立刻睜眼看到自己腰上的腿十分無語。今早起來一看,果然床的三分之二被他占領了。 book18.org
「起了嗎?」 book18.org
「怎麼了,媽,這麼早什麼事?」 book18.org
「就是上次和你說的那個拆遷的事情,你爺爺那個房子確定要拆了,昨天都有人去量了面積。」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你大伯問了一下拆遷辦的人,說現在房子的拆遷款是這樣的,一是拿一套安置房,二是補錢一平九千多,你大伯和二伯肯定是說直接拿了拆遷款然後分…」 book18.org
「那現在是怎樣,錢分不勻?」麥冬披了件衣服握著手機走去陽台。 book18.org
「昨天吵了一晚上,你大伯說當時爺爺的病他拿的錢最多,所以他也要多分點,你二伯說要平均分四份,你爸和小姑又是和稀泥當和事佬,再說你爺爺生病的時候你小姑還在讀大學,哪給了錢?」 book18.org
錢,還是錢。 book18.org
錢是大部分中國家庭的永恆命題。中國人幾乎都是無神論者,我們不相信有靈魂和來世,不相信有天堂或地獄,人死如燈滅,人生的意義僅僅是現世,所以比起拜上帝我們更拜金。 book18.org
她高二那年冬天,爺爺被查出來得了胃癌中晚期,只能做化療來維持生命。3ω點P О18點ЦS book18.org
爺爺是大城市來的下鄉知識分子,認識了奶奶就在這裡落了根,做了中學老師,寫得一手好字,麥冬的字都是他一筆一畫教出來的。他是江浙人,燒的紅燒肉特別好吃,過年過節總要燒一盆,二嬸總是說他燒多了沒人吃,他就拿著鏟子氣沖沖說我燒給我孫女吃。 book18.org
剛開始治療的時候,爺爺還笑著安慰她,不痛,他還要看著她考上大學。後來老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每次做完化療都疼的受不了,吃不下任何東西。 book18.org
醫生問家屬要不要做手術,做手術只能暫時維持生命,不做手術就讓病人出院回家度過自己最後一段生命。 book18.org
爺爺在裡面插著喉管,他們在外面吵。 book18.org
「大哥,你就當我一個外人,我也不怕得罪誰,大家都知道老爺子做了手術也活不了多久,浪費了這個錢,人還遭罪,我不是不願意花這個錢,是這個錢沒有花的必要。你們也知道我們家什麼情況,就志賢他一個人上班,大的也就六歲,小的才兩歲連話都不會說,到處都要用錢…」說這話的是二嬸。 book18.org
「弟妹,你要這樣說就你家困難嗎?我們家子晗過幾年就要結婚買房子,我們家都把這個錢拿出來了…」 book18.org
「別說了,都別說了,都他媽閉嘴。」他爸大吼一聲,從褲子口袋裡拿出煙盒,又意識到這是醫院,只好悻悻地用指腹捏著煙頭作罷。「我們家出五萬,就這麼多了,大哥也說了出八萬,你那三萬塊錢儘量給,剩下的我們三兄弟再商量一下想想辦法,大家都不容易,但我們也不能看著爸等死吧。」 book18.org
沒人再說話,有錢和沒錢成了生與死的分界線。 醫院的走廊不算安靜,像是人間劇場,到處都是哭喊聲和爭吵聲,護士醫生病人每天走來走去,走過生命線,上演著生離死別。 book18.org
年前的一個早晨,爺爺悄悄的走了,沒等到做手術的那天。床邊的呼吸機撤了,護士催他們快點,下午有會有新的病人住進來。 book18.org
那段時間她很平靜,一滴眼淚都沒掉,有天下午吃飯的時候,看到同桌晚飯帶了一碗紅燒肉來,她趴在桌上號啕大哭,把她同桌嚇壞了。 book18.org
「媽,隨便吧,讓他們去吵吧。」 book18.org
「你以為我想攪和進去,你爸要是爭氣點,我們家也不會是這個條件了,你以後在大城市還真不打算買房啊,要我說你趕緊給我回來…」 book18.org
她還想說下去,被麥冬給打斷。 book18.org
「你都說到哪跟哪去了,我都說了我不會回去,我在這挺好的。S市的房價這麼貴,你以為是我們那兒啊,郊區都三四萬一平了。算了算了,大清早我不想和你吵這個。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book18.org
「說你兩句你就會抬槓,今天還要上班吧?」 「不要,這不是被你吵醒了嗎,好好一個假期。」 「不和你說了,你要記得吃早飯,別老點外賣。」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掛了。」 book18.org
掀開被窩鑽進去,她身上還帶著寒意,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拉入懷裡。 book18.org
「去幹嘛了?」 book18.org
「接電話,家裡有點事。」 book18.org
「什麼事?」他隨口一問,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又補充道:「不想說也可以不說的。」 book18.org
「沒有,我想說,你讓我組織一下語言。」 她太久沒和人吐露過內心,表達欲特彆強烈,一開口發現要說的話,五分鐘綽綽有餘,而且特別平淡,像不是親身經歷的事情一樣。 book18.org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他摸了摸她垂下來的柔軟的髮絲。 book18.org
「不用安慰我,你在這裡聽我說就很好了。」 「那我說說我的事,你會不會好點。忘了是幾歲了,反正是小學的時候,有天晚上我發燒了,我媽打電話給我爸讓他回來,被我爸的情婦接到了,說他醉了睡著了。我媽吵了鬧了,還是不離婚,後來我爸生意越做越大,她就徹底沒了離婚的念頭,只是說底線是不能有孩子,其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現在已經過了恨我爸的年紀了,他在婚姻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但小時候除了因為工作性質不能經常陪我以外,他基本可以說對我有求必應。那時候覺得我們一家都挺沒意思的,為了做做樣子而生活在一起。」他的話比她還簡潔,三下五除二就說完了。 book18.org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人生在世,全憑自我消化。 「我們中午乾脆吃苦瓜吧。」 book18.org
他上一秒還在說悲情成長故事,下一秒就被她逗笑。 book18.org
「你不去德雲社是他們的損失。」 book18.org
「誇張了,德雲社收女弟子嗎?」 book18.org
「說不定他們可以為了你破例。」他認真說道。 「今天去幹什麼?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可以在家躺一天了。」麥冬無視他的回答,打開手機邊刷微博邊說。 book18.org
「那我們在家躺一天?」 book18.org
「也不是不行。」 book18.org
最後還是被他拖出門逛超市,麥冬心想蔣景祁的狗設形象又豐滿了起來,這不是只在主人腳邊打轉想出門遛彎的大狗狗。 book18.org
9 不眠夜 book18.org
蔣景祁一個電話從洗好澡打到她要交的稿子都寫好了,對方還是個外國人,對話像是開了二倍速的美劇,她聽也聽不懂,無聊到扒拉著他的腦袋,幫他拔了三根白頭髮出來。 book18.org
麥冬換了個姿勢,抱住了他的腰,聞著他條紋睡衣上乾淨的味道,感覺他的身體從柔軟到僵硬。 book18.org
「你…」他剛好掛斷電話,來得及說一個「你」字,後面就全都變成了壓抑地低吟。 book18.org
麥冬伏在他身上壓著他,他越來越重的呼吸聲讓她面紅耳赤,手在他的睡褲里摩挲著,隔著那層薄薄的內褲挑逗著他最敏感的的地方,手指一點點扒開他的內褲,順著他腹部的肌肉線條小心翼翼地溜進去,握住了那充斥渴望的、已經勃起的地方。 book18.org
他臉色不正常地別開頭,抬起手臂擋在眼睛上。 她忽然停下來把自己的衣服脫了,蔣景祁忽一下把手臂拿開看向她,黑亮的頭髮像蝶翅一樣撲在如雪般白的肩上,面若桃花般酡然,她的眼睛是頂好看的,宛如剛剛甦醒的精靈。 book18.org
只看了一眼她赤裸的美麗的身體,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已經有點思考不能了,這種視覺上的巨大衝擊是他二十七年所見到的最激烈的一次。 book18.org
麥冬朝上挪了挪,分開雙腿讓兩人的三角地帶重合到一起,讓自己的私處與他堅硬的那裡。 book18.org
他的唇瓣豐潤柔軟,像某個水果的果肉,曖昧的水音迴蕩在兩人之間。 book18.org
沒有束縛的高聳的胸部就在他眼前,隨著她的呼吸起起伏伏,他俯下腦袋埋在她的胸口,甜膩的觸感讓人想溺死在裡面,吻著她胸前嬌嫩的凸起輕輕咬了一下。 book18.org
「你屬狗的嗎?」麥冬被咬疼了,惡狠狠地問他。 蔣景祁對上她的眼睛,呼吸錯亂,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看得出來他很熱,而且忍得很難受,手朝下伸去將他已經硬得發疼的東西解救出來。 book18.org
那裡被她微涼的手掌包裹著迅速勃起到最極限的狀態,他低頭凝視著她雙腿之間最柔軟的地方,尋找著那個溫暖的入口,頂端用力地抵著那裡緩緩摸索,有亮晶晶的東西從她的入口和他的頂端慢慢流出。 book18.org
水漬糾纏的響聲讓人渾身酥麻,他才一挺身進入了她的身體。 book18.org
痛是痛的,但痛並不能減滅慾望,她承受著他帶給她的疼痛,那疼痛好像連接彼此的紐帶一樣。 book18.org
她整個人被他頂得直朝床頭撞。 book18.org
他的唇來到她的脖頸,留下深深的吻痕。 她的嬌吟像剛出生的小黃鸝,手下緊緊攥著床單,他眯起眼睛睨著她皺起的眉頭,然後又閉起了眼,接著呼吸急促起來,屬於男性的沙啞聲沉沉地哼了一聲,他的聲音淹沒在她的聲音里。 book18.org
汗珠順著清俊的臉頰一點點淌下,滴落在她身上,白濁液體從兩人結合的地方一點點溢出來,她雙腿顫顫,身體抖了兩下,紅唇微張,像被雨打落的玫瑰。 book18.org
他抬手輕撫過她的臉頰,看著埋在自己勁窩的麥冬說:「我去沖個澡。」 book18.org
等他再出來,發現她已經點上一支煙。 book18.org
七星藍莓爆珠,藍莓味很濃,還是上次去日本帶回來的。 book18.org
不過,她對煙沒有癮,第一次抽煙抽得倒不是女士香煙,抽的是軟白沙,從她爸那裡偷過來的,四塊錢一包,一口吸上來全是廉價而濃烈的味道,嗆得肺都疼。 book18.org
「還有嗎?」他指的是煙。 book18.org
麥冬從床頭櫃里翻出煙和打火機扔給他,見他熟練地點上火,說:「我還以為你不會抽煙呢,你看起來像看到別人抽煙會出言相勸的好好青年。」3 ω點PО18點ЦS book18.org
蔣景祁對著虛無的空氣吐了個煙圈:「勸病人別抽煙的醫生往往才是抽煙抽得最狠的,不過我前兩年戒了。」 book18.org
「那你還給我,吸煙有害健康,不要再誤入歧途了。」她伸手朝他討回來。 book18.org
「這句話是我對你說才對吧。」他把空煙盒扔還給她。 book18.org
後來他們都睡不著,雖然身體很疲憊,但大腦很亢奮。 book18.org
於是打開電腦準備電影,麥冬堅持要看第九遍《真愛至上》,又可以稱之為浪漫愛情故事俗套大全。 book18.org
蔣景祁攔不住她,看得昏昏欲睡,好幾次下巴都磕到她腦袋了。 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上Hugh Grant的臉,突然想起自己大學有一年聖誕節和室友一起看這個電影。 book18.org
「你說我們到底是會先有錢還是先有男朋友?」她裹著襖子問室友。 book18.org
「都很難。」她室友愁眉苦臉回答她。 book18.org
想著想著,沒有理由,就覺得很好笑。 book18.org
頭頂上的人已經徹底昏睡過去,呼吸聲平穩而有規律。 book18.org
麥冬把電腦合上,抱著他一起入睡。 book18.org
10 蛹 book18.org
麥冬戴著條紅色格子圍巾站在寶格麗門口,雖然她現在也不是買不起這個牌子,只是站在這種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奢侈品店前面就有種自卑心理,何況她還繫著條傻逼圍巾。 book18.org
一身黑色西裝的店員幫她拉開大門:「小姐,你的圍巾需要解下來我幫您放一下嗎?」她脫下圍巾遞給他,道了聲謝。 book18.org
蔣景祁正站在貨櫃那裡挑項鍊,看到她後沖她笑著招手。 book18.org
「你覺得哪個好看?」 book18.org
她剛下班就被他的連環奪命電話叫過來幫他表妹挑訂婚禮物,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被櫃姐搶先:「這位是您的妹妹吧,喜歡的話可以都試戴一下。」 book18.org
「不不不,我是他女朋友,我是過來幫他挑項鍊的。」她尷尬的解釋。「這個扇形的好像比較特別一點,還有其他顏色嗎?」 book18.org
「我們店裡還有紅色的,綠色的話要等調貨。」 「那你先拿紅色的出來看下吧。」 book18.org
她把白色的和紅色的放在手腕上比了兩下,「我覺得紅的好看的,你們這兒有黑瑪瑙那款嗎?」後半句是對櫃姐說的。 book18.org
麥冬進電視台之前在時尚雜誌工作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雜誌的銷量比起現在來說好的不止一星半點,他們也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奢侈品品牌,寶格麗這個牌子她還出過一次稿。 book18.org
「有的,您稍等一下。」 book18.org
另一個店員迅速找出來那條項鍊放到她面前,她對著兩條項鍊猶豫不決,手機響了,是剛進來的實習生,其實她也就比她早進來幾個月,人家一直前輩前輩叫她,弄得她覺得自己行將就木了。 book18.org
「既然是訂婚的話,那還是紅色的好一點,你自己決定吧,我去外面接個電話等你。」她邊對蔣景祁說邊拿著電話走到外面去。 book18.org
沒戴圍巾,室外的溫度讓她邊教實習生改採訪稿邊哆嗦。 book18.org
十二月的寒意中帶著一股辛辣。 book18.org
沒過多久蔣景祁帶著她的圍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給她圍上,「笨蛋啊你,怎麼不會進商場打電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book18.org
他們在餐廳坐下的時候,她的電話也打完了。 蔣景祁把一個寶格麗的袋子放到她面前,她皺著眉頭看向他表示疑惑。 book18.org
「給你的,當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好了。」他還記得上次的事,像是準備好了說辭。 book18.org
她沒理由拒絕,只好收下,不用拆也知道是那條黑瑪瑙吊墜。 book18.org
「你表妹幾號訂婚?」 book18.org
「8號,你去嗎?」由於他詢問的眼神太過認真,她都分不清他是真的在邀請她還是順口一說。 book18.org
「我去幹嘛啊。」 book18.org
「你說呢?」 book18.org
好傢夥,幾個月不見說話的功力見長,還會反問了,「不了不了,下次吧。」 book18.org
「好吧,那元旦節?」他小心翼翼再次發問。 哥,饒了我吧,她心想。 book18.org
「蔣景祁?」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聽見一個女聲叫他名字。 book18.org
「媽?你怎麼在這?」3ω點PО18 .ЦS 聽到他的話,麥冬下意識回頭,趕緊喊了聲阿姨好。 book18.org
蔣景祁他媽看到麥冬的臉表情從驚喜轉向複雜,「你是…那個…那個悅儀的同學吧。」 book18.org
「對,阿姨我們上次見過。」如果她是一隻鼴鼠,現在就地打洞鑽進去,可她不是。 book18.org
「媽,這是…麥冬,我女朋友。」蔣景祁補充到。 他媽顯然非常震驚,半天沒反應過來。 book18.org
「景祁,還記得我嗎?我是陳阿姨。」她不說話,他們還沒發現他媽媽後面還站了兩個人,一個滿身珠光寶氣唯恐別人看不出來她有錢的中年女人,旁邊是一個穿著不知道哪個大牌的薄荷綠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長得中規中矩,一副乖乖女的善良模樣。 book18.org
「對了,我都忘了介紹,這是陳阿姨,你小時候經常去她家玩的,這是陳阿姨的女兒,辛然,你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的,剛從美國回來。」他媽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book18.org
「阿姨好。」麥冬也跟著他打了聲招呼。 「那你們聊吧,我們先過去了,下次有空一起出來吃個飯。」他媽這句話顯然是對她說的。 book18.org
「你說多誇張,這也能碰到。」她躺在新買的懶人沙發上,和方婧妍吐槽,方婧妍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大學畢業後她回了N市,麥冬則在外面找了工作。 book18.org
「哈哈哈哈,不過他竟然都說了想帶你見家長為什麼不去,醜媳婦終歸見公婆。」 book18.org
「唉,雖然他人真的挺不錯,但就有種感覺,我們真的不是一個階級的,你懂吧,就是感覺我們的成長環境完全不一樣,本來和他在一起這種感覺還不是很明顯,今天碰到他媽媽的時候他媽媽的朋友女兒也在一起,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就像在告訴我她的人生是怎麼長大的,從小讀國際學校,長大了出國留學,琴棋書畫樣樣都會,想要的東西向大人撒個嬌就可以買,畢業出來房子車子都給你準備好,水電費不用擔心,人生最大的煩惱是明天買什麼衣服,搭哪雙鞋子。」 book18.org
對面的人被她機關槍似的一串話堵了嘴。雖然好像世界上每個人都會有煩惱,但有錢人都有錢了,有錢這個條件至少可以解決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 book18.org
拿方婧妍來說吧,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初中畢業的時候,她媽逼她去讀定向師範,原因只是她成績好讀那個不用花錢,後來她生死相逼才升上了高中。有錢人的小孩對沒錢讀書這件事情是沒有概念的,他們或許有家庭破碎,父母吵架這種雞毛蒜皮的問題,但難道窮人家沒有這些問題嗎? book18.org
錯,只會有更大的問題,因為窮是個放大鏡。 「可能我說的有點誇張了,但真的有這麼誇張。不是我太渣了,不想見別人家長,只是我都想像不到我們的未來是怎樣。你能想像嗎?我們兩邊的家長坐在一個飯桌上,他爸媽身穿我幾個月的工資一樣貴的正裝,我爸媽穿著不知道洗了多少年的衣服,然後我爸媽還要向別人討彩禮錢,我光想想這個畫面我都快窒息了。」 book18.org
原生家庭這個詞,包含了我們太複雜的感情,說不清,這是個胎記。 book18.org
11 潮 book18.org
麥冬強烈的感覺自己快醉了。 book18.org
時間倒回四個小時前。 book18.org
蔣景祁家就在市中心裡,房價高的令人咂舌,所以她可以從公司直接步行過去,到他家的時候他正圍著圍裙燉牛腩。 book18.org
「吃了你這頓飯,我就要老一歲。」 book18.org
他聽到她的聲音,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生日快樂,如果你餓了的話,冰箱裡有蛋糕,我買了小塊的你可以先吃。」 book18.org
「我聽你這潛台詞是,你這頓飯還需要很久。」她打開冰箱,果然除了有個很大的哈根達斯的蛋糕以外,還有一塊小的。 book18.org
「誰說的,馬上就好。」他舉著鏟子就從廚房裡出來,以證進度。 book18.org
事實證明,一個小時後她才吃上她的生日宴。 蔣景祁開了瓶紅酒,她以為自己酒量還不錯,把紅酒當飲料喝,接著又開了一瓶。 book18.org
結果,現在的情況酒精上頭了,讓她感覺自己是只醉醺醺的蝦。 book18.org
麥冬兩頰嫣紅地趴在桌子上,感覺自己被人摸了摸臉頰,就被他吻住了唇,然後整個人被抱進床上,薄薄的打底褲連同內褲一起被褪下。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預感,感覺會有什麼事發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提到了見家長的事然後就在餐廳遇到了他媽,他們兩的關係總有些微妙的變化。 book18.org
好像只有占有她,才能讓他此刻的心情稍有安慰。 麥冬的臉因為酒精而變得粉紅,報復似的將手伸入他的褲子裡,貼著他肌肉線條明顯的小腹緊緊握住他早就準備好的慾望,冷冷道:「你這是蓄謀已久。」 book18.org
他低吟一聲,有些刻意地抒發出了他的歡愉,就像是故意叫給她聽一樣,她果然因此愣了愣,然後眼神慢慢柔和下來,變得無奈加無力。 book18.org
他隔著內衣揉捏她的胸部,不痛不癢的力道讓她感覺自己被吊在半空中。 book18.org
「嗯,看你現在的樣子我就硬得發疼。」他故意用那裡頂了頂她的掌心。 book18.org
「你別說了。」麥冬打斷他,無措地想要把手收回來。 book18.org
但他卻按住了她的手,「別鬆開,握著它,麥冬,麥冬。」 book18.org
他連續叫了她兩次,她本就耳根子就紅現在更加紅了,早就撩撥起來的慾望配上他沙啞的聲音,越發洶湧不可收拾。 book18.org
指尖划過她隱秘洞穴的軟肉,那濕軟的地方讓他喘息加重,渴望越來越多,身下朝前一挺便進入了如瓷般白凈的身體。 book18.org
他的手揉捏著她胸前的柔軟,幾個月沒剪的劉海掃在她胸口讓她癢得厲害,她將他拉起來,沒想到給他機會吻著她的耳垂,舌尖探進她的耳朵里,輕輕舔過她的耳廓,她下身猛地將他夾緊。 book18.org
麥冬攬著他脖子的手臂緩緩下滑到他腰間,無意識地朝前移動到他小腹的位置,輕輕撫弄著他的小腹,好奇心讓她垂眼朝兩人結合的地方望去,他那裡不斷地進出,粗且長的東西硬硬地頂著她,一次比一次深。 book18.org
他將下面稍稍抽出來,停住動作喘息地看著她,他不急著再次進入,只是用那堅硬的東西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她凸起的地方,陰蒂高潮比陰道高潮容易得多,她痙攣弓起身,抱著他的手臂,身體里溢出一陣仿佛有腥味的潮,像一朵枯萎的花,更像一隻被釣上岸的魚。 book18.org
她無力地癱在他懷裡,艱難地承受著他依然高聳不破的慾望。 book18.org
意識模糊時,麥冬似乎聽見蔣景祁詢問著她什麼,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了。 book18.org
第二天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去醫院了,身體感覺被人拆掉過又重新接好一樣酸痛,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想著萬一這燈掉下來砸死她,她都沒有逃跑的力氣。 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在冰箱裡找到一瓶冰水灌進身體里才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瞄到了昨天準備的生日蛋糕,把它從冰箱裡解救出來,當早飯吃了,吃之前還象徵性點了三支蠟燭,許了個願望,願望很俗氣,希望家人身體健康。 book18.org
麥冬把被切的七零八碎的蛋糕拍給蔣景祁看,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他的回覆。 book18.org
「許了什麼願望?」 book18.org
「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book18.org
「你的生日禮物在書房裡,昨天忘了給你,一個黑色的盒子,應該一進去就看得見。」 book18.org
「我不是收過了嗎!」 book18.org
「那再收一次!」他學她用感嘆號。 book18.org
拆開盒子一看,幸好是雙平底皮鞋,黑色小羊皮很軟,他特地把鞋盒扔了讓她看不出是什麼牌子。 book18.org
「看到了!好看!」她穿上腳試了一下,真的很舒服,腳像走在雲上。 book18.org
上次她穿新鞋,腳後跟磨得血肉模糊,打電話向他求救,她打趣自己像刀尖上的美人魚,沒想到他記在心裡了。 book18.org
被愛的感覺真好,她坐在地板上差點感動的哭出來。 book18.org
只不過被他一條消息破壞了感動:「喜歡就好,你元旦節有時間嗎?」 book18.org
原來他給了個蜜棗又要給一巴掌。 book18.org
沒辦法,這巴掌是她必承受的,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他,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她再怎麼不願意面對這件事,也不能因為自己想要逃避而去傷害愛她的人,這樣不公平,也不道德。 book18.org
12 地久天長 book18.org
如果蔣景祁知道這次見面是如此具有戲劇性,應該也不會這麼迫切想帶她回家吧。 book18.org
本來那天中午,他們正客客氣氣的吃飯,他媽媽還老是給麥冬夾菜,氣氛倒也不是很尷尬。就在吃的差不多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闖進來了,後面跟著個彪形大漢,保姆攔也攔不住。 book18.org
那女人上來就甩出來一沓紙,開始聲嘶力竭:「蔣東林,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別以為你給我這十幾萬就想甩掉我,一家人在這裡團聚是吧,怎麼不讓我們母子和你們一起團聚團聚。」 book18.org
他爸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倒是他媽先開口了:「小鍾是吧。」 book18.org
那女人顯然沒想到她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我看你年紀輕輕社會經驗還不足,不懂見好就收是什麼意思,非要在這過節的時候來鬧一通。這樣吧,你和我去趟香港,做個親子鑑定,這孩子真要是蔣家的,我立刻二話不說離婚,你挑個時間吧。還有,你這帶個混黑社會的闖進我家,我隨時可以報警的,小姑娘下次學聰明點,別套著個男人就要生死相依的,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的還不是自己。」 book18.org
鬧劇就這樣匆匆來又匆匆去,女孩走的時候還順便帶走了那張不知是真是假的產檢報告。 book18.org
蔣景祁他們家在S市沿海的一個海灣,全是新開的樓盤,地產開發商攜手建築公司打造的典型的富人區。 book18.org
年輕女人都是蒼蠅,多遠都能嗅著榮耀、成功、金錢而來。 book18.org
他們沿著海灣邊的公路開回市區,他一路上都沒說話,麥冬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不沒話找話,畢竟這樣的事情,遇到了才知道會有多荒誕,但很奇怪,仔細一想又不算荒誕,任何荒誕的事情一旦發生在身邊就覺得平常。 book18.org
就連他媽媽會打電話約她出來單獨見面麥冬都預料到了,選在了一家人很少的咖啡店,裝咖啡的器皿是布滿複雜花紋的瓷杯,木質的座椅散發著獨特的香味。 book18.org
「不好意思,昨天讓你看笑話了。」 book18.org
麥冬很尷尬的搖了搖頭。 book18.org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長得不錯,沒想到你真和我兒子在一起了,我也不拐彎抹角了,直說了吧。」她放下杯子。 book18.org
「你的家庭情況我從他爸爸那裡聽說了幾句,約你出來是他爸爸的意思,其實我倒覺得都什麼年代了,又不是封建社會,還去干預小孩的感情,自己都是那德行,他也沒資格管蔣景祁,不過叫你出來就當給你打針預防針,他爸爸那關不好過。」 book18.org
麥冬沉默的一會兒,才開口:「阿姨,不瞞你說其實我一開始沒想和蔣景祁回去的,因為我覺得我們肯定不會結婚,我也不是小孩子,工作了幾年,早就不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這種話了。但一碼事歸一碼事,我倒也不會因為你今天和我說的這幾句話就要和他分手。」 book18.org
「你還真誤會了,麥冬,我沒有想讓你們分手的意思,我其實挺支持你們在一起的,他和你在一起以後變了不少,也說不清是哪裡變了,就是感覺以前悶悶沉沉的,現在有了生氣。」 book18.org
「他人真的很好。」 book18.org
蔣景祁是個缺愛的善良的傻子,她從來不懷疑這點。 book18.org
要不然也不會急著把她帶回家,迫切的想要給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蓋上點什麼人為的印章。 book18.org
上次他們出門散步,路上遇到了有對老爺爺和老奶奶在乞討,這在大街上可能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了,但他走了兩米讓她等一下,自己跑去旁邊的超市換了現金放進那個乞討的盒子裡。 book18.org
然後又跑回來牽住她的手。 book18.org
如果非要說,麥冬覺得這可能是她愛上他的瞬間。 她和他媽媽也沒什麼可聊的,早早結束了這段沒營養的對話。 book18.org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還是四點多,於是她又進了家巨大的超市,無目的的閒逛了一圈,除了甜食,逛超市也是她的解壓方式之一。 book18.org
她提著大包小包到家一看,這倒霉孩子正坐在她家門口。 book18.org
「你怎麼不進去?坐這裡幹嘛,給我看門啊。」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book18.org
「我沒帶鑰匙,你去哪了?」他粘著她進門。 「你媽找我,在咖啡店坐了一下,然後又去超市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摟著腰和她接吻。 不帶任何其他意味的吻,像在風暴的海中漂泊已久歸港的船,這是動物在尋求安全感的動作。 book18.org
「我嘴唇都被你咬麻了。」她掐他腰上的肉,讓他放開自己。 book18.org
「你們下午說了什麼?」 book18.org
「沒說什麼,隨便聊了一下。」 book18.org
「你騙我,到底說了什麼?」他從後面貼著她。 「我騙你有錢得?真的沒說什麼,你別粘在我身上,煩死了,我洗一下這個橙子。」 book18.org
「你不說我就不放開。」 book18.org
「我說什麼,你想聽什麼我說給你聽。」她攜帶著這個大型掛件移動到水池旁邊。 book18.org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book18.org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好。」 book18.org
她聽完一笑:「蔣景祁小朋友,你今年幾歲了。」 13 海風 book18.org
「麥冬,你以前是在H市工作的吧。」五分鐘之前她被叫到主編辦公室。 book18.org
「對的,我在H市讀的大學,然後留在那裡工作了幾年。」 book18.org
「是這樣的,我直說了吧,我們打算在H市開一個分部,老金去那裡當負責人,我問他有什麼推薦做副編的人,他把你推給我了,你來這裡工作了幾個月,工作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了,今天叫你來想問問你怎麼想的?」 book18.org
「謝謝主編,很感謝您的認同,但我的經驗做副編可能有點不適合。」 book18.org
「年輕人要有自信點,我都相信你可以,你怎麼還不信?再說我們做傳媒的,不能墨守成規。H市這個分部做好了,對你以後的職業生涯會有很大幫助。」 book18.org
「真的謝謝主編和金老師的賞識…」她話還沒說完。 book18.org
「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軸呢,是不是捨不得男朋友?」他看她沒說話,默認了。「這樣吧,你別著急給我答案,我給你幾天自己好好想想,再和男朋友談一談。」 book18.org
這種話讓她怎麼說,說出來只有分手一條路,敢情她這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book18.org
今天她們宿舍另一個舍友來S市出差,正好晚上選了一家飯店聚一下,吃了一半,程悅儀接了個電話。 book18.org
「我有幾個朋友過來一起玩你們不介意吧,他們正好也在龍湖這邊。」 book18.org
其實麥冬還挺介意的,她覺得幾個大學同學吃頓飯敘敘舊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叫陌生人,不過李慧慧先搖了搖頭,她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 book18.org
轉場KTV,她們到的時候另一群人已經到了,她剛坐下,另一個男生很自然就在她身邊坐下,他身上的濃烈的香水味快把她熏吐了,麥冬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book18.org
「美女,認識一下我叫鄒勛,這是我的名片。」 她被他的香味熏得腦仁疼,勉強地收下他的名片:「不好意思,我沒有名片,我叫麥冬,麥子的麥,冬天的冬。」 book18.org
「你名字挺有意思的,怎麼不喝酒。」說完就把她面前空著的酒杯倒滿了啤酒。 book18.org
「我不喝酒,真的不喝酒。」她心想的是,去你媽的大傻逼,我喝不喝酒關你屁事。 book18.org
「當交個朋友,給個面子喝一杯。」 book18.org
「我真的不喝。」她伸手去擋他遞過來的酒杯。 這一來一去,就直接灑在她靴子上,幸好是皮質的,紙巾擦一下就沒事,要不然她真的要鬱悶死了。 book18.org
「不好意思,我出去打個電話。」她沒好色拿著電話到包廂外面去了。 book18.org
「喂,你有時間嗎?」 book18.org
「剛下手術台,準備回去了,怎麼了?」 「那你順便來龍湖這邊接我一下唄,別提了,今天本來和大學舍友聚個餐,結果你妹妹不知道從哪叫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吵得人頭暈。」 book18.org
「那你再等一下,我這裡還有份報告馬上要交,到了我打電話給你,喝酒了嗎?」 book18.org
「剛來的時候喝了一點點,行吧,你到了打給我。」 book18.org
結果等他這個電話等了快一個小時,等到她一度想自己立刻打車離開。 book18.org
從KTV出來,冷風一吹頭暈變成了頭疼,他的車就停在馬路邊上。 book18.org
「麥冬,等等,這是你的耳機吧。」剛才坐在她旁邊的人追出來。 book18.org
她一看,還真是,可能是剛才擦靴子的時候掉出來的。 book18.org
「謝謝啊,我都沒注意它掉出來了。」 book18.org
「沒事,剛才你一走我就看到地上掉了個耳機,估計是你的,有機會再見。」 book18.org
「好,拜拜。」 book18.org
「剛才那是誰?」 book18.org
「不認識。」 book18.org
「不認識你們剛才聊那麼久?」他也不開車,手放在方向盤上問。 book18.org
「我都說了不認識了,我耳機掉了他撿到了還給我,行了吧。」 book18.org
「不認識就不認識,有必要這麼不耐煩嗎?」 「我上了一天班,被拉過來和不認識的人在一個臭熏熏的環境里待了兩個多小時,我就不能有一點點脾氣嗎?那你去和機器人談戀愛好了,反正它也不會生氣不會吵架。」 book18.org
「你可不可以冷靜點,你上了一天班,我沒有嗎?我做了兩個手術,一下班接到你的電話就過來了,我不是過來和你吵架的。」book18.org
後來麥冬反思了一下,那天她就是個炸藥桶,不管他當時說了什麼,她都會一點就炸。 book18.org
「我非常冷靜,如果你不想過來,我也可以自己回去,你不是一定要過來的。」 book18.org
他長嘆了口氣:「我沒說我不想過來,我真的很累了,我們能別吵架嗎?」 book18.org
「那好,我自己回去吧。」說完她就解開安全帶,跳下車。 book18.org
「你去哪?我錯了還不行嗎?別走了。」彭的一下是關車門的聲音,他沒走兩步就追上她了。 book18.org
「我們現在在一起也解決不了問題,我很冷靜,你讓我一個人回去吧。」 book18.org
冬天的室外實在冷的不像話,她只穿了一件厚毛衣,一件大衣,冷好像能鑽進人骨子裡。 book18.org
「我送你回去,這麼晚打車不安全。」 book18.org
麥冬冷的無法思考,也不想就站在馬路邊這麼僵著,只好跟他回了車上。 book18.org
一路上兩人也沒有對話,她回家時,順便把剛才那個人遞過來的名片扔進樓下垃圾桶里,上面燙金的楷體印著「XX建築公司總經理 鄒勛」幾個字。 book18.org
這個社會無處不在暗示,名片是年輕女孩向上爬的通行證,代價是未衰老的臉龐和成熟飽滿的身體,這兩樣是凌駕於才華和努力之上的使女性被當作商品看待的標籤,和那極具攻擊性的香味一樣令人作嘔。 book18.org
她和蔣景祁冷戰了兩天,以她的先低頭告終。 其實也不是她本意,只是昨晚主編髮了條微信,問她商討的怎麼樣,她覺得這件事也不能再拖了,不管結果怎麼樣,總歸還是要有面對的一天。3ω點PО18 點ЦS book18.org
果不其然,她把這件事一說,他就陷入了沉默。 「要去多久?」他終於開口。 book18.org
「現在還不知道,要看那邊的發展。」 book18.org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用中指扣了下桌子,這是心情不好的動作。 book18.org
「我不知道啊,所以叫你出來想和你一起說一下。」 book18.org
「我問你,你的未來里有想過我嗎?」他突然看著她的眼睛問。 book18.org
「有過。」她也沒騙他,就算她再怎麼對婚姻不屑一顧,但她也確實想過和他的未來。只是「有過」這個詞很微妙,一半肯定一半否定。 book18.org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祝你前程似錦。」他笑了一下,麥冬差點以為他真的在祝福她了。 book18.org
她想說點什麼,「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我不去H市了」,這些都好,隨便什麼都好,可她最後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book18.org
新的一年前幾天剛來,四捨五入她今年也要成年快十年了,說出口的話不能不計得失,懸崖勒馬,及時止損,這是成人行為守則沒用卻需要遵守的原則。 book18.org
她想起高考後她第一次見到海,沒有星星,月亮也不見了,一路小跑扔掉鞋子,光著腳向無限黑暗跑去,碰到海水的那一秒反倒回到了地上,那天喝的大概是青島,啤酒泡沫涌得到處都是,沙子變深了顏色,把手泡在海水裡,執意想擺脫掉那種黏膩的觸感,夜晚的海風像浪一樣拍過來,只感到冷,從那天她開始意識到海一點兒也不溫柔,那是她的海,也不是她的海,沒關係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先別急著罵我,故事還沒寫完呢。 book18.org
其實寫作的過程挺痛苦的,就像我拿著一隻大口袋,裡面裝著我的情緒和經歷,我需要不停地從裡面掏出東西來,最奇怪的是這個痛苦的過程竟然是消解痛苦的方式。 book18.org
另外就是明天要去旅遊,這幾天更新可能不穩定。 14 世間情歌 book18.org
「媽,我那白色的羽絨服你給我放哪去了?」 「你自己不好好收,我怎麼知道你脫哪去了?」她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book18.org
「我不就脫在我房間的椅子上嗎?算了算了,我不穿那件了,我出門了,不回來吃晚飯了。」 book18.org
「和誰去啊?」 book18.org
「方婧妍,她昨天剛回來。」 book18.org
「喲,怎麼才回來,我上次聽說她要訂婚了是不是?」 book18.org
「差不多吧,訂婚又不是結婚。」 book18.org
「那男的哪裡的?是不是我們這邊的?」 「N市本地人,她一同事,不和你說了,我要遲到了。」 book18.org
準確的說是和方婧妍以及她男朋友一起吃飯,大排檔空間小,仿佛能聞到廚房裡的煙火味。 book18.org
「真分了?」 book18.org
「真分了,微信都刪了。」她擰可樂的手一頓。 「怎麼微信都刪了?」 book18.org
「不刪留著過年啊?」 book18.org
「麥冬,我發現你這人,怎麼說,不知道是冷漠呢,還是理智呢,感覺你每次失戀一點都不難過似的。」 book18.org
「非要哭天喊地才算失戀是吧?」 book18.org
「那倒不是,話說回來,你知道嗎?你初戀,就那楊卓,他都有兒子了,馬上擺滿月酒了。」 book18.org
「不會吧,他什麼時候結婚的?」她還真的有點震驚。 book18.org
「就去年,我估計那時候就是奉子成婚的。」 「等會兒別回家,去KTV我得點一首《一輩子孤單》送給我自己了。」 book18.org
她男朋友坐在旁邊仔細聽她們講話,菜很快就上上來了,還冒著熱氣。 book18.org
「唉,我還以為這次你能遇到個能在一起的人呢。」 book18.org
「你怎麼和我媽一樣,師傅,快別念了。」她捂住耳朵。 book18.org
「你這人,這不是擔心你嗎。」方婧妍把她放在耳朵上的手打下來。 book18.org
「吃飯吧你,多吃點,還堵不上你的嘴。」 一頓飯吃到快九點,方婧妍家就在旁邊,麥冬自己打滴滴回去,說巧不巧,車上雖然沒放《一輩子孤單》,但放了劉若英另一首歌: book18.org
今天這樣算是分別嗎 book18.org
不必再說彼此的錯 book18.org
卻也不必如此沉默 book18.org
你我這樣算是相愛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1995年剛出道的少女聲線,青澀中夾雜著一絲怯懦,哼著情歌。 book18.org
在家待了十天,參加了兩個婚禮,兩個滿月宴,還有一個周歲宴,她這個年紀,該結婚的結婚了,該有孩子的也有孩子了,回家過年就是回家包禮的。 book18.org
她媽又一直在家念叨,念叨來念叨去不離「對象」兩字,總算是把她給念走了。 book18.org
S市的房子本來是付了一年的租金,結果三,四月份可能就要去H市,她看著螢幕上房東發來的消息,頭疼。 book18.org
還沒從違約金的數字緩過來,門鈴就響了。 「誰啊?怎麼是你?」麥冬從貓眼裡看到了蔣景祁,開了門。「你是忘了什麼東西在我這兒嗎?你可以發個簡訊…」她還沒說完就不說了,因為有人抱住了她,緊緊地攬著她的腰吻著她。 book18.org
「放鬆。」他沙啞地開口,說話聲厚而微濕,像紅酒打翻在黑色羊毛地毯上,無聲無息地被迅速吸干。 book18.org
他雙腿貼著她的腿,抵著她一點點朝前走,然後從後面將她壓在了前面的牆上,屋裡開了一會兒空調了,這面牆就在空調下方,牆面是暖的。 book18.org
他微閉著眼睛,一手解開了她牛仔褲的扣子,緩緩探了進去。 book18.org
「蔣景祁你……」麥冬想說你有病來著,但他忽然用在她胸前揉捏的手飛快地捂住了她的唇。 book18.org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小聲說話,伴著溫熱的呼吸在她耳邊摩挲。 book18.org
「麥冬我想你了,我錯了,我那時候氣糊塗了。」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妥協,又似乎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book18.org
他的眼睛貼著她的側臉,睫毛不斷抖動,仿佛展翅的蝶翼。 book18.org
「你別討厭我,我也不想糾纏你,我試來著,我好幾次來這裡又回去,輸了你的號碼又不敢打出去,我試好幾次了,可是不行,就是不行啊……」 book18.org
她的雙手被他兩手按在牆上,牛仔褲被褪到了膝蓋,她感覺到他將她的屁股托高了一點,然後呼吸急促地抵進了她的雙腿之間,找准位置朝前一頂進入了她的身體。 book18.org
她整個人貼在牆上閉著眼睛承受著他的進出,不知道是誰的濃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book18.org
「別夾那麼緊。」他深呼吸道。 book18.org
其實她覺得,男人在動情時說話的聲音可能比女人更讓人有感覺。 book18.org
不知道他為什麼又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種從胸腔發出的笑令她渾身發軟,無力地癱在他懷裡,艱難地承受著他依然高聳不滅的慾望,頂撞進出的地方有曖昧的聲響發出。 book18.org
她聲線顫抖地說,「蔣景祁你真的沒必要,我是個爛人,自私又狹隘……」 book18.org
「是。」他不假思索地咬牙應下她的話,「但我愛你。」 book18.org
是啊,是的。 book18.org
雖然你一身缺點,但是我愛你,她想不出更複雜的理由了。 book18.org
15 陷阱 book18.org
冬天就該吃火鍋,是麥冬的人生信條。 book18.org
天越冷,越該吃火鍋,鍋擺在正中間,湯煮到沸騰,把涮菜丟進去,端起酒杯侃天侃地。 book18.org
她先倒了一小碟香油,挽起袖子開始調醬料,拿起筷子攪了攪,又把筷尖放進嘴裡嘗了下,抬頭的時候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book18.org
他正托腮,無聊盯著她。 book18.org
兩人對視幾秒,就聽見他清了清嗓子:「和我結婚好不好?」 book18.org
對於他突然提出結婚這件事兒,麥冬一點也不驚訝,蔣景祁這個人外冷內熱,生性被動,逼到絕境,才能逢生,所以為了解決這個進退兩難的問題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案, book18.org
「你這也太沒有誠意了。」她撈出一塊嫩牛肉,放進調料碟中。 book18.org
「不是,不是,我就先問問你,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就在準備一次求婚。」 book18.org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她微傾著頭問他。 他抿著嘴不說話,眼睛裡露出受傷又有點委屈的目光,麥冬在小動物的眼睛裡常看到這種目光,人類都進化多少個世紀了,在示弱時又難免露出最原始的幼獸模樣。 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蔣景祁,你知道嗎?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我要不要去H市,如果真有這麼簡單的話,我大可放棄這次機會留下來和你在一起,我們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我們前二十幾年的人生完全是在不同的環境中度過的。」 book18.org
她停頓了下,看他兩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交替握在一起。 book18.org
「前幾年我有個表姐要結婚,禮金錢收了二十八萬八,女方擺酒的時候又要還三十多萬回去,男方想用這三十多萬來買房,結果女方不同意,最後兩家鬧的翻臉,婚也沒結成。就像你可以隨隨便便送我個奢侈品的包,這對你來說很平常很簡單,但我必須付出很久的努力才能還給你,其實我老提錢挺俗的,但婚姻就是交易,錢就是愛情。」 book18.org
「麥冬,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他仰頭喝了口茶:「或者說我就沒懂過你,那你是打算實現了共產主義再和我結婚的意思?說真的,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未來要和誰一起生活,我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如果不是遇到你,我覺得我可能會一個人待一輩子。上次你離開我之後,我很難過,就像我們之前是一把有用的剪刀,分開後只會變成了一把利刃,我覺得失去你以後的自己是不完整的。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和你談戀愛的第一天我就想和你結婚,也是第一次想到未來,我想做你的家人。」 book18.org
麥冬被他沒什麼邏輯的話弄的眼淚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book18.org
麥冬出生在中部的一個小縣城裡,因為是冬天出生的,所以單名一個冬字。 book18.org
少年家窮,買東西總要看大人的臉色。 book18.org
初中的時候家裡的舊房子被她爸拆了想重新建過,結果沒想到正逢政策收緊不讓私自建房了,一塊地皮就荒在那裡,只好在小區里新買一套,新房的貸款直到她上大學才還完。為了這件事她爸媽沒少吵架,她媽抱怨她爸脾氣大又沒本事,她爸嚷嚷她媽只會說不會做,總之根源不過一個「錢」字,麥冬在房間裡一邊聽外面她父母兩人互相詛咒對方祖宗和生殖器一邊想,說家和萬事興的人說錯了,萬事興才是家和的前提,貧賤夫妻只能百事哀。 book18.org
這導致她和別人相處的時候,總擔心錢。 上大學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一本書,書里介紹了阿瑪斯的坑洞理論,坑洞來自於童年創傷經驗,比如你的父母是你感到自己不重要,你就會失去自己對本體某部分的聯結,留下坑洞。 book18.org
之後你可能會尋找某個人或者其他的物質去填滿這個洞,但可能填滿這個洞的時候,另一個洞就空了。 book18.org
坑洞大多數被人格填滿,我們要貼近那個洞,看看早期那份失落感從何而來,才能找回自己的一部分。 book18.org
「蔣景祁,別以為你說兩句好聽的我就會答應你,別人求婚怎麼著也得有九十九朵玫瑰,一兩克拉的鑽戒,什麼燭光晚餐,餐廳包場吧。」她一邊說一邊找紙擦眼淚。 book18.org
「怎麼說著說著就哭了,別哭了,等下我就去樓下給你買,買十個,一隻手指一個,這樣有誠意吧。」 book18.org
他一句話讓她破涕為笑:「那等下出門我就被人搶劫了,可是結婚好麻煩哦,我們可以不辦婚禮只領結婚證嗎?」 book18.org
「那乾脆我們雙方父母也別見面了,反正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他接上。 book18.org
「你說的對,就這樣說定了。」 book18.org
「你想的美,給你條梯子你還真往上爬了,不過你要是真不想辦婚禮也可以。」 book18.org
後來回家他們又開了瓶酒,聊到很晚,她抵不住困意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book18.org
她夢到以前一個人在H市的時候,夜晚她從地鐵口出來,空氣中散發著茉莉仿佛可以吃人的香味。 book18.org
意識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夢還是現實,冰涼的手背貼到她滾燙的腦袋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麥冬麥冬…… book18.org
「你發燒了,快起來我帶你去醫院。」雖然她腦子裡像是塞滿了溫度過高的暖寶寶,但她還是聽得出來是蔣景祁的聲音。 book18.org
「下雨了。」雖然他可能知道,但她還是想提醒他一下。 book18.org
就像她知道他可能本身就是個溫柔的陷阱,但她還是心甘情願,跌落進去。book18.org
——完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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