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09-312)】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19/8/15發表於:首發SexInSex sis001 禁忌書屋字數:9799 book18.org
第三百零九章 險象環生 book18.org
晨星寥落,東方泛白。 book18.org
秦淮河畔的行院樓閣沐浴在晨曦里,群雀吱吱喳喳,繞飛盤桓。 book18.org
青衫少年步履輕快地走出翠羽閣,仰望朝霞,笑容燦爛。 book18.org
「仁兄留步。」 book18.org
少年驚訝回身,見丁壽抱臂倚在牆角,含笑招手。 book18.org
「兄台莫不是要尋小弟的晦氣?」 book18.org
「足下此言大謬,長板橋上題花詠柳,桃葉渡口兒女情長,皆是金陵艷史一筆重彩,在下縱是心中不忿,也不會做此大煞風景之事。」 book18.org
少年哂然,「兄台總歸是個有風度的。」 book18.org
「若是昨夜贏得彩頭,不才會更有一番氣度。」丁壽坦承。 book18.org
少年莞爾,露出兩排雪白細牙,「仁兄在此久候,不會只是尋我打趣吧?」 「自然不會,」丁壽一笑,與少年比肩而行,「昨夜匆忙,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台甫?」 book18.org
少年眼珠一轉,笑道:「小弟姓王,草字茂漪,未請教兄台上下?」 「我?」丁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還是如實答道:「姓丁,表字南山。」 「丁南山?」王茂漪默念了幾遍,「這表字好生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取南山為字之人甚多,或是拾了他人牙慧。」 book18.org
丁壽急著扯開話題,問道:「王兄書法不凡,才學過人,不知哪家高弟?令尊名諱可否見告?」 book18.org
「閒來塗鴉,教南山兄見笑了。」王茂漪避而不談。 book18.org
一個小販挑著個茶擔挑子顫顫巍巍從兩人身旁經過,王茂漪抬手喚住,和顏悅色道:「這位大哥,可有熱茶,來上兩碗。」 book18.org
「有,有,公子稍等。」 book18.org
小販見有了生意,十分高興,撂下挑子,取出兩個陶碗,用暖水釜中的熱水先沖了一遍,才斟滿兩碗熱茶,捧了過來。 book18.org
「丁兄,冬日寒氣重,且吃碗熱茶。」王茂漪取了一碗茶,禮讓給丁壽。 丁壽並不接茶,直盯著那個白臉無須的小販,「你先喝。」 book18.org
小販有些為難,手捧著另一碗茶道:「公子,這茶是您的,小的喝點白水就成。」 book18.org
「這碗算爺請你的,喝!」丁壽聲音轉厲。 book18.org
王茂漪不知丁壽何故與一個小販為難,「丁兄,你這是何必?」 book18.org
丁壽不理這小子,只是步步緊逼,「可要大爺幫你?給我喝!」 book18.org
小販眼中突然凶光大盛,手中茶碗迎面向前潑去。 book18.org
摺扇倏地展開,丁壽反手一震,茶水倒潑而回,小販捂臉慘叫,在地上翻滾不停,指縫間有青煙溢散。 book18.org
王茂漪不知所措,「這,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哪個起早貪黑辛苦勞作的小販,能有這樣白皙乾淨的一雙手!」丁壽低頭看了一眼被茶水淋濕的扇面,心痛不已,唐伯虎的「江亭談古圖」,毀了! 「小子,你最好別死,爺要把你大卸八塊,再千刀萬剮!」語無倫次的丁壽惡狠狠地拎著小販衣領,氣急敗壞。 book18.org
「丁兄,趕快報官吧!」王茂漪俏臉煞白。 book18.org
「報什麼官?我就是……」丁壽正對著小白臉怒吼,突然眼角瞥見街邊拐角處火光一閃。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砰砰砰」幾聲轟鳴,小販後背爆起數朵血花,痛呼之聲立止。 book18.org
扔出小販身體擋槍,丁壽攬著王茂漪躲在茶攤挑子後面,立起一面桌板作為掩護。 book18.org
王茂漪哇哇亂叫,眼淚都嚇了出來,吵得丁壽心焦,「別哭了,再喊把你也扔出去。」 book18.org
哭聲戛停,王茂漪抽了抽鼻子,委屈道:「怎麼辦?」 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丁壽沒好氣地偷覷外邊,街角白煙籠罩,影影綽綽不知多少人,槍聲乒桌球乓響個不停,硬木桌板被打得木屑橫飛,更有不少流彈四散,毫無章法。 book18.org
「三眼銃三十步破甲,這幫孫子用的是疊陣,等挨近了這破桌子可就擋不住了。」 book18.org
丁壽心中叫苦,他從來也沒看上過這個準度不高的棒槌火器,沒想到今日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三眼銃準頭不高,可火力密集,關鍵這打出的彈丸能飛到哪兒去,開火的人都不知道,有心施展輕功脫身,可看到不時被流彈打下來的檐瓦,二爺下不了這個狠心冒險。 book18.org
「丁大哥,怎麼辦?」王茂漪還在像個娘們般抽泣,不住問著丁壽,好像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book18.org
「別著急,他們總有打完的時候,三眼銃裝彈費時,屆時就該他們哭了。」丁壽安慰道,順便給自己打氣。 book18.org
「依次單發,變陣三段擊。」人群中一人喊道。 book18.org
尼瑪,這是要逼死老子呀,丁壽順手扯下扇墜上的軟香球,向發聲處打去。 煙霧中一聲悶哼,有人受傷倒地,丁壽得意地又縮了回來,向王茂漪拋了個眼色,「如何?」 book18.org
「丁大哥,」王茂漪怯生生地問道:「為何要用扇墜,不選個硬些的物件?」 book18.org
「我……」丁壽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忽然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拋到了兩人眼前。 book18.org
「鑽風神火流星炮!」見了那個正呲呲冒煙的火線藥信,丁壽再熟悉不過,心中不禁哀嚎:操!這特麼是秦淮河還是伊拉克!!! book18.org
轟隆隆一陣巨響,茶攤支零破碎。 book18.org
面色慘白的王茂漪巾帽已被扯掉,網巾下鬢髮散亂,驚恐地睜著大眼,看著掩在他身上的丁壽,感動莫名,關切道:「丁大哥,你肩膀受傷了!?」 丁壽疼得咧嘴齜牙,抽著涼氣道:「我知道。」 book18.org
「你何苦為了救我……」王茂漪話沒說完,眼淚又不住地流了下來,哭花了滿臉。 book18.org
你放心,再有第二次我都不一定這麼干,丁壽心道,倚著廊柱強支起身子,觀看外面情形。 book18.org
適才他拼了老命,抱著這小子一躍數丈,翻滾到一處行院的屋檐下,一陣頭暈腦脹,沒留意那邊怎麼忽然就沒了聲息。 book18.org
寒風漸漸吹散了火銃發射生成的煙塵,距他二人不遠處橫七豎八躺倒著十幾名手持火銃的蒙面人。 book18.org
丁壽試著探出身子,再無攻擊襲來,「何方朋友出手相助,請現身一見,容某拜謝。」 book18.org
長街靜寂,了無人聲。 book18.org
丁壽想上前看個究竟,衣角突然被拉住,扭頭見王茂漪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丁,丁大哥,別丟下我……」 book18.org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丁壽無奈,由著這小子牽著自己袍袖,像小尾巴般地跟在後面。 book18.org
每個蒙面人的喉頭都似被利刃切斷,鮮血汩汩而出,再看散落一地的火器,應該還有不少人逃了出去。 book18.org
「丁大哥,他們都是被誰殺的?」王茂漪膽怯地偎在丁壽身側,不忍直視面前慘象。 book18.org
「是誰不知道,應該是被這個殺的。」丁壽從街邊一處檐柱上取下了一隻竹蜻蜓,竹翅邊緣血跡殷然。 book18.org
「這能殺人?!」王茂漪想不到兒時玩具竟成了殺人利器。 book18.org
「高手。」丁壽贊道,隨即陷入沉思:「又是誰呢?」 book18.org
「有人來了!」丁壽耳朵突然一豎,街盡頭又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丁大哥怎麼辦……啊!」王茂漪畏懼地又向丁壽近前挨去,卻與忽然回頭的丁壽撞在了一起。 book18.org
丁壽只覺唇上一片柔軟,連忙後退一步,見身前的王茂漪星目大張,玉面飛紅,白玉般的手掌掩著唇邊,茫然無措。 book18.org
丁壽也無暇顧他,警惕地看向街頭。 book18.org
待看清晨霧中現出的幾條身影,丁壽才算長舒口氣,卻是錢寧等一干錦衣衛慌張張地奔了過來。 book18.org
「自己人,不用怕。」 book18.org
丁壽安慰了一聲,卻不聞迴音,扭頭望去,王茂漪雙頰紅雲未散,低頭擺弄著衣角,不時向他這裡偷瞄,杏眼如波,眼光中儘是羞澀。 book18.org
倒足了胃口的丁壽恨不得往地上連呸幾口,自個兒可沒有斷袖分桃的癖好,別被這小白臉帶歪了。 book18.org
「屬下等來遲,您老無恙吧?」眾人齊齊跪倒請罪。 book18.org
唉,劇情老套,當差的永遠事後到,丁壽也發不出脾氣,擺手道:「都起來吧,爺運氣還沒用完,好著呢……」 book18.org
「嘶——」肩膀傷口扯動,疼得丁二嘴角直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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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岸邊的一株垂柳枝幹上,一雙鹿皮小靴子一盪一晃,悠然自在。 靴子主人一襲水綠衣裙,腰間插著一隻翠玉長笛,俊目流眄,櫻唇含笑,口中哼著小調,纖纖玉指正持著一柄銀質小刀忙個不停。 book18.org
轉瞬間一隻竹蜻蜓躍然手上,少女嫣然一笑,肌凝冰雪,臉映朝霞,絕色非凡。 book18.org
「竹蜻蜓,竹蜻蜓,莫道世間無真情,隨風飄翔天不遠,恣意揮灑道德心。」 少女星波流轉,托著香腮自語道:「魔門要尋他麻煩,應是同道中人吧……」 book18.org
第三百一十章 閨中釵裙 book18.org
南京驛館。 book18.org
一陣殺豬般的嚎叫響起,「梅師兄,你手輕些,要不就給我灌點麻沸散,要了老命了……」 book18.org
「還算運氣,都是些鐵砂,若是裡面混了鉛子,就沒這般易治了。」 梅退之從丁壽肩頭傷口中挑出鐵砂,敷藥裹傷。 book18.org
「這隻肩膀就是倒霉催的,在朝鮮被李明淑傷的也是這邊,都可著一個地方禍害,幸虧我不是左撇子。」 book18.org
丁壽拉上衣袍,對一邊侍立的錢寧道:「那小子給送回家去了?」 book18.org
「已然平安送到,大人放心。」錢寧道。 book18.org
「那娘們唧唧的小白臉是哪家的?」丁壽隨口問道。 book18.org
錢寧附耳低語,丁壽一愣,「沒那麼巧吧,這」隔壁老王「就這麼招女人喜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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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叢修竹輕輕搖擺,掩映著花叢中的一條細石小徑。 book18.org
小徑盡頭通往一座垂花石門,王茂漪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陣,見院內無人,便飛快地提起衣擺沿著石徑一路小跑,直奔進一座飛檐翹角的典雅繡樓內。 繡樓上一名清秀少女正焦急地轉著圈子,待看到了王茂漪才長出了一口氣,口氣不乏埋怨道:「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快急死我了!」 book18.org
王茂漪頓時緊張起來,「怎麼知畫,我娘發現了?」 book18.org
「沒有,不過夫人就快來了。」 book18.org
鬆了口氣的王茂漪嗔怪道:「那你慌什麼,嚇死我了。」 book18.org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看著衣衫凌亂,周身還帶著幾處污跡的王茂漪,丫鬟知畫好奇問道。 book18.org
「沒什麼,摔了一跤。」 王茂漪啟齒輕笑,轉身跑到一扇黑漆花鳥屏風後,寬衣解帶。 book18.org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小姐,要是老爺夫人發現你徹夜不歸,還不活活打死我。」知畫噘嘴抱怨。 book18.org
「這不是沒發現麼,再說有我在,爹和娘會把你怎麼樣。」半截藕臂伸出,男子青衫搭在了屏風上。 book18.org
「你?」知畫賭氣地一皺鼻子,「到時候怕你自身難保!」 book18.org
螓首探出屏風,如瀑般的青絲披散在薄如蟬翼的粉色小衣上,王茂漪笑靨如花,「那更好,咱們姐妹就一同受罰,有難同當。」 book18.org
「小姐別鬧了,」知畫哭喪著臉,「老爺正為三公子的事情窩火,親隨王定已被打丟了半條命,要是再知道你在那煙花之地徹夜不歸,那火氣還不得大得把房子給燒啦……」 book18.org
「噗嗤」一聲嬌笑,王茂漪轉出屏風,一個俊俏的青衫公子已變身為一襲白裙的殊色佳人。 book18.org
「爹也是亂發脾氣,自來風月場中不乏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大可譜就一出千古佳話,他偏偏要說什麼有辱門楣,真箇小題大做!」 book18.org
「我的姑奶奶,你這全是歪理呀,出入勾欄行院飲酒作樂的還能有什麼好品行?」 book18.org
「李白斗酒詩百篇,沒了這些紅顏作伴,唐詩宋詞至少要少一半,你知道麼?」王茂漪在丫鬟俏鼻上重重一點。 book18.org
捂著發酸的鼻子,知畫不忿道:「那你昨兒瘋了一宿,長了多少才學?」 「你把眼睛閉上,我告訴你。」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王茂漪促狹一笑。 太想知道答案的知畫依言閉上了雙目,隨即便覺嘴上猛然被兩片柔軟覆上。 知畫驚睜雙目,小姐的鮮艷紅唇近在眼前,嚇得她手捂酥胸,連退數步直跌坐在一把梨花圈椅上,臉紅氣喘道:「小姐,我心好亂……」 book18.org
王茂漪尖尖的下巴得意一揚,「就知道你心也會亂。」 book18.org
知畫臉上突然顯露出一絲驚懼,「小姐,你打死我也不會再讓你出去了,瞧瞧你都學成什麼樣啦!」 book18.org
王茂漪俏臉一板,「閉嘴,再多話就……」 book18.org
「漪兒,你起了麼?」一個溫柔的聲音忽然從樓下響起。 book18.org
兩女同時大驚失色,知畫朱唇翕動,雖未出聲,王茂漪已能明了那是「夫人來了」四個字。 book18.org
王茂漪依樣畫葫蘆的空聲張合了幾下小嘴,心有靈犀的知畫立即閃入屏風後開始收拾,王家小姐則飛快地撲到軒窗下琴案前鋪裙安坐。 book18.org
樓梯聲響,一名體態豐腴,姿容明艷的美婦進了繡閣,王茂漪扭身抿唇淺笑,「娘,您早。」 book18.org
「唷,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沒有睡懶覺。」婦人紈扇掩唇,眉眼間笑意難掩。 book18.org
「娘,有你這麼說女兒的嗎!」王茂漪起身,抱住婦人胳膊搖盪撒嬌,「人家昨夜忙了一夜女紅,還沒來得及合眼呢。」 book18.org
看著女兒委屈的模樣,婦人也故作驚訝,搖著紈扇笑道:「是嘛,那還不把繡作拿出來,讓為娘我開開眼。」 book18.org
「這個……」王茂漪犯起了難。 book18.org
「怎麼,沒有?還是見不得人?」婦人眼中嘲弄之色愈來越濃。 book18.org
「夫人,這就是小姐昨兒一晚上繡的。」丫鬟知畫捧了一塊繡繃呈遞了過來,不忘向著王茂漪挑了挑秀眉。 book18.org
「嗯,不錯,針腳嚴密,繡工精緻。」婦人連連點頭,「真是長進了不少。」 book18.org
二女聽著誇讚,眉花眼笑地互遞著眼神,突然王茂漪神色一緊,順著她的眼光,知畫瞧見屏風下掉落的一塊男子方巾。 book18.org
知畫儘量不動聲色地移了過去,就在快要觸到時,婦人聲音突然轉冷,「長進到主僕二人敢合夥騙我!」 book18.org
「女兒不敢!」 book18.org
「婢子不敢!」 book18.org
兩女嚇得匆忙跪地,王茂漪暗暗叫苦,莫不是被母親發現了昨夜行藏;知畫更是攸關生死,冷汗淋漓。 book18.org
「這繡工會是你繡得出來的?肯定是知畫那丫頭的手藝,哼,成天舞文弄墨,女紅一點長進沒有,將來上哪裡尋婆家!」 book18.org
親娘誒,你可嚇死我了,王茂漪心口咚咚亂跳,起身陪笑道:「嫁不出去更好,女兒陪您一輩子。」 book18.org
「竟說瘋話,閨女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婦人數落了一句,帶著幾分愛憐囑咐道:「這些日子規矩些,你爹爹氣不順,別觸了霉頭。」 book18.org
「有大哥和二哥在前面頂著,爹有氣也發作不到我頭上。」王茂漪笑吟吟道。 book18.org
「那倆小子比你精明得多,你二哥這幾天就沒歸家,你大哥一早就去赴雨花台文會了,」婦人嘆了口氣,「都是你三哥鬧得。」 book18.org
「爹還能真不認三哥哥了?」 book18.org
婦人苦笑,「這得看你三哥他自己爭不爭氣咯……」 book18.org
言罷起身,對著還跪在地上的知畫,婦人嗔道:「起來吧,地上涼,別再落下什麼毛病。」 book18.org
「奴婢不敢,奴婢欺瞞夫人,甘心領罪。」知畫老實巴交地說道。 book18.org
「你也是一片好心,攤上這麼一個調皮的主兒,也是難為你了……」說著婦人便要上前扶她。 book18.org
「娘,您別管了,這次給她長個記性,下次看她還敢隨便亂幫忙……」王茂漪幾乎是推著將親娘送出了繡閣。 book18.org
「這丫頭,你這鬧得哪一出啊?」婦人一時沒弄清這閨女到底是站哪一邊的,就被推搡著下了繡樓。 book18.org
王茂漪長舒一口氣,拍拍胸脯,揩凈額頭冷汗,神清氣爽地回了繡閣。 「你怎麼還跪著呢?快起來吧!」 book18.org
「我……我腿軟……」知畫癱坐在地上低吟一聲,從裙底取出那條男子方巾,隨即「哇」地大哭了起來。 book18.org
第三百一十一章 竹林文會 book18.org
雨花台,位於南京聚寶門外,松柏環抱,景色秀麗,崗上遍布五彩斑斕石子,傳為佛祖花雨所化,因此得名,素為文人士子登高攬勝之處。 book18.org
崗上載有萬株翠竹,端直挺秀,疏風醉影,風雅宜人,此時林內不時有高談闊論之聲傳出,夾雜陣陣豪邁笑聲,逸興遄飛。 book18.org
「諸位仁兄,今日蒙泉山先生見召,藉此竹林勝景,效法先賢,作山陽之會,實為留都文壇幸事,」南京戶科給事中戴銑舉起酒杯,「為泉山先生賀。」 林中眾文士紛紛酬和,「為泉山先生賀。」 book18.org
「老朽生受了。」南京兵部尚書林瀚含笑舉盞。 book18.org
老大人年過七旬,銀須皓首,精神矍鑠,常抑中官,素有直聲,為南都四君子之一,這老兒還流傳後世一首詩,頗為後人稱道,「何事紛爭一角牆,讓他幾尺也無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book18.org
這據傳是家人與鄰爭地,寫信求援時林瀚的回書,聽著是不是耳熟,正德年間的狀元舒芬還有一首類似的,「千里書來只為牆,讓他幾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舒狀元還給家鄉留了一處「讓牆巷」做紀念。 這不算完,類似的還有嘉靖尚書郭朴,景泰年尚書楊翥等等人物,到了清朝這記錄就更海了去了,鎮江張玉書、遼陽曹鼎望、廬江劉秉璋,再加上穿鑿附會的紀曉嵐、王傑、何紹基、鄭板橋、曾國藩,你要不給老家鄰居讓出一條巷子來,都不好意思稱「名臣」,不過傳到後世,名聲最大的就是最不靠譜的桐城張英了。 book18.org
桐城張家六尺巷的記載出自民國25年編纂的縣誌,張英張廷玉父子的著作中沒提隻言片語,這或許可以說張家人厚道,不好意思往自己臉上貼金,可《清代名人軼事》記載的張玉書和張英同朝為官,故事如出一轍,合著一招鮮吃遍天,大清朝不收版權費的,何況比起類似小說家言,前文提到過恨乞丐恨得牙癢的徐珂,同期所著《清稗類稿》考據嚴謹得多,六尺巷一句未提。 book18.org
當然要說張家父子和這巷子一點關係沒有,也是冤枉,《父子宰相家訓》曾引用了一段《韓魏公遺事》內容,並做了評語,故事差不多,詩作則是:他人侵我且從伊,子細思量未有時。試上含元殿基看,秋風秋草正離離。故事的主角和張家父子挨不上半點關係,是而今戶部尚書韓文的先祖北宋名臣韓琦。 即便如此,這也不是故事的最早出處,韓琦的這首詩出自五代,後唐尚書楊玢告誡子弟批作,張廷玉不喜楊玢以蜀臣入唐的貳臣身份,使用了編纂《明史》時常用的春秋筆法,盛讚韓琦風骨,楊玢之事直接省卻,也不知已經辮髮胡服的張家爺倆哪來的蜜汁自信瞧不起別人。 book18.org
眾人見林瀚舉杯痛飲,俱都興致高昂,御史蔣欽提議道:「世上詩難得,林中酒更高。既然群賢畢至,有酒豈可無詩,不若大家作詩相和,諸君以為如何?」 book18.org
與會眾人連連唱和,紛紛提議由林瀚出題。 book18.org
「唉!」聽了眾人提議的林瀚突然喟然一嘆,「借問山陽會,如今有幾人。」 book18.org
「先生可是有心事?」戴銑見林瀚突然興致寥寥,憂心問道。 book18.org
「寶之,無妨,只是有些累了。」林瀚寬慰道。 book18.org
「可是在下提議唐突?」蔣欽心中忐忑不安。 book18.org
「子修哪裡話,汝之提議甚好,只是……」林瀚眉峰緊鎖,「老夫這裡有一篇文章,想請諸君品鑑。」 book18.org
「先生有新作問世,末學自當拜讀。」蔣欽笑著從林瀚手中接過文章,低頭一覽,便驚呼道:「這是台諫呂、劉二君論劉瑾姦邪,置瑾極典的奏疏!」 眾人驚呼出聲,京城中樞劇變,他們早已知曉,但畢竟神仙打架,事不關己,且天高皇帝遠,他們這些人都是南京的科道言官,就是有心參與,也趕不上熱乎勁兒。 book18.org
「子修,你將這份謄抄的奏疏念與大家聽聽。」 book18.org
蔣欽自無不從,清清嗓子,便開始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實話說這份奏疏寫得不錯,不過內容上除了要挽留劉健、謝遷兩個老頭以外,就是一個主題:殺劉瑾,殺劉瑾,還是殺劉瑾。 book18.org
蔣欽慷慨激昂的聲音剛剛落地,林瀚老大人便擊節讚賞,「這才是今世直臣,不可多得!」 book18.org
「老眼昏花,若能早薦此等良臣進身中樞,何致今日人微言輕,正義難伸,惜哉!悔哉!」 book18.org
聽了老林瀚一番痛心疾首的話,與會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機會來啦。 book18.org
「老大人此話何意,吾等雖僻居留都,心中忠義之心可昭日月,今日便聯名上奏,斥權閹,正國法。」 book18.org
「不錯,豈能讓京中同僚專美於前,我等也上疏留保輔託大臣,以安社稷。」御史薄彥徽隨聲應和。 book18.org
一人首倡,眾人皆出聲應和,紛紛表示聯名上奏,獨蔣欽不語。 book18.org
「子修,何故不言,可是心有懼意?」林瀚手撫須髯,乜斜問道。 book18.org
蔣欽搖頭,「不然,茲事體大,非振聾發聵之言不足以動聖聽,末學今夜當披肝瀝膽,奮筆疾書,拜疏陛下:元老不可去,宦豎不可任!」 book18.org
「好好好,子修真鐵膽也,老朽先為之賀。」林瀚當即浮一大白。 book18.org
其他人也各自陳詞,有數人聯名者,也有準備單獨上疏論事者,一時物議沸騰,大有與劉瑾勢不兩立的架勢。 book18.org
戴銑持著紙筆來到一方巾襴衫的青年身邊,「仲卿,你雖為中書舍人,不在台諫之列,可為國除佞乃國之盛事,可願共襄盛舉?」 book18.org
「寶之兄客氣了,小弟願附驥尾。」王朝立也是胸中火熱,將聯名書鋪在一旁石桌上,提起筆來,便要書上自己名字。 book18.org
筆尖方觸紙面,聯名書便被抽走,一個帶著嘲意的年輕聲音響起:「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想與劉公公為敵?」 book18.org
突然變故讓戴銑一驚,細看桌旁站著一名錦衣青年,正滿臉不屑地將聯名書丟到桌上。 book18.org
「此乃雅客文會之處,你是何人,不請自到,還敢如此放肆?」戴銑厲聲呵問。 book18.org
青年負手傲立,「本官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指揮使——丁壽。」 book18.org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口舌之爭 book18.org
「錦衣衛!!」 book18.org
不獨戴銑,林中眾人俱是悚然,有幾位高臥巨石頗有幾分魏晉風流的倒霉蛋一個沒坐穩,直接摔了下來,連痛都忘了喊。 book18.org
錦衣衛凶名遍天下,當今錦衣衛指揮使丁壽被朝臣列入奸黨之列,八虎一狐,狼狽為奸,南都士子早有耳聞,難道這邊文會才臨時起意彈劾劉瑾,錦衣衛便已得到消息,這幫緹騎未免太神通廣大了吧! book18.org
戴銑強自鎮靜,「原來緹帥當面,不知有何見教?」 book18.org
「見教?哪敢,諸位這般大手筆,丁某自愧弗如。」丁壽掃了一眼被他丟掉的聯名書,嘿嘿冷笑。 book18.org
「我等身為科道言官,有奏事之權,規諫之責,難道這也犯了錦衣衛的王法?」蔣欽踏步上前,冷笑不止。 book18.org
想用話引老子入套,沒門,丁壽暗想,「國朝律法不因言獲罪,只要你們按著規矩將奏疏遞交銀台,陛下沒有旨意之前,本官無權治你們的罪。」 我的天啊,你倒是早說啊,一幫言官這才鬆了口氣,寒風穿林,覺察身上冷汗涔涔,通體冰涼。 book18.org
丁壽嘴角一勾,緩緩道:「至於上疏以後,你們是妄議朝政還是誣謗忠良,是功是過就得自己擔著了……」 book18.org
眾人心中又是一緊,這麼忽上忽下的心境,讓這般士大夫小心臟壓力有點大。 book18.org
蔣欽哈哈一笑,「時窮節乃現,吾輩風骨,不勞緹帥掛心。」 book18.org
「子修所言正是,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吾輩所為,豈是鷹犬爪牙所能領會。」戴銑昂然言道。 book18.org
「子修與寶之說得對,我等為國上疏,何罪之有!」 book18.org
「錦衣武臣,妄想堵塞言路,摧折士人風骨,真真不自量力!」 book18.org
「今日文會高談之所,竟有小丑跳梁,眾位仁兄,將他轟了出去!」 有人領頭,與會眾人群情激昂,仿佛打了雞血一般,揎拳捋袖,摩拳擦掌地奔丁壽圍了過來。 book18.org
「賢弟……丁大人,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暫且避避吧。」 book18.org
王朝立腦子方才還處於「宕機」狀態,丁壽黨附劉瑾,囚禁牟斌,查抄車霆,驅逐劉謝,百官伏闕又將他與八虎並列,南都士子都說此人既稱「雄狐」,必是老奸巨猾,狼眼鼠眉之徒,因此他雖聽說過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喚作丁壽,可根本就沒往泰山偶遇的那位胎毛未退的小老弟身上想,幾萬錦衣衛,出幾個同名同姓的再正常不過了。 book18.org
可而今眼見為實,這小子自報家門,由不得王朝立不信,看著洶洶物議,滔滔怒火,大明錦衣衛指揮使可有被群毆致死的先例在,王大公子不免擔心救命恩人的安危,即便只是被胖揍一頓,將來也沒臉見人不是。 book18.org
「仲卿兄,謝了。」 book18.org
丁壽扭頭一笑,隨即撮口打了個唿哨,只聽人聲呼喝,靴聲跫然,數十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由四面圍了過來。 book18.org
哎哎哎,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現在不治我們罪麼,這緹騎拿槍持刀的算怎麼檔子事,就知道這般陰險小人兩面三刀,口不應心,呸!眾士子更為鄙夷丁壽為人,冷靜地都縮到一邊,心中畫個圈圈詛咒這臭不要臉的。 book18.org
「緹帥,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林瀚老君子覺得有必要出面了,再這麼下去不好收場。 book18.org
「文人雅會,許有爭議,一時過激,亦所難免,緹帥此行可是過火了些。」林瀚手捋美髯,鄭重說道。 book18.org
這時候知道過火了,老子剛才差點被他們手撕了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出來,丁壽吊著眼睛,點頭道:「本兵說的是,下官這些陣仗,本就不是為南都士子所來,而是為了——本兵你。」 book18.org
「啊?!」老大人心中一驚,手重了些,鬍子都被揪斷了幾根,沒顧得心疼自己這保養數十年的長髯,林瀚瞠目道:「為了老夫?老夫有何事?緹帥莫不是玩笑?」 book18.org
「下官沒那閒工夫。」丁壽揮了下手,手下人等將二十多件火器咣啷啷地扔到了地上。 book18.org
「緹帥這是何意?」林瀚不解,就是火器質量不過關,你找工部去啊,礙著老子什麼啦。 book18.org
「今晨本官於鈔庫街遇刺……」 book18.org
丁壽說著話眼神掃視全場,揣測眾人神情變化,聽了他的話後眾人果然表情不一,有震驚者,嗯,正常;有驚懼者,也對,家門口都不安全了;有惋惜者,靠,你丫心裡想的什麼!! book18.org
「緹帥逢凶化吉,吉人天相。」林瀚在短暫驚愕後,便出言寬慰。 book18.org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本兵有參贊南都軍務之責,這緝兇之事,還要勞煩尊駕。」 book18.org
「這個……」老林瀚有些為難,「魏國公與成國公那裡才是正職守備,老朽不過……」 book18.org
「賊人用的是這些火器。」 book18.org
丁壽隨後說的話便讓林瀚無法推脫了,明代的軍器局和兵仗局屬內府八局,由中官掌管,正統年間,改由工部侍郎提督,成化以後又以工部郎中代替掌管二局,但是火器造於工部而給散在兵部,支領分撥全是由兵部負責,老大人實在沒法摘清自己。 book18.org
「緹帥寬心,火銃燒鑄之時皆刻有編號,鑄造年月與重量批次一目了然,待老夫命人查閱典冊,一有消息便回告緹帥。」林瀚做官還算認真,對火器鑄造流程清楚明了。 book18.org
「本兵怕是沒這麼輕鬆,這些火器上的編號已被磨掉了。」丁壽冷笑。 「這,這教老夫從何查起?」 book18.org
「一筆筆核對支出火器,若有丟失保管不善者,記錄在案,錦衣衛來讓他們說實話。」 book18.org
「自弘治四年起,先皇御准地方衛所製造火器,這如何查得完?」林瀚氣得翹起了鬍子。 book18.org
「地方衛所只得恩准鑄造手把銅銃和大將軍炮,且數量有限,密切關防,違者——重罪,」丁壽陰測測笑道:「老大人若是不便,錦衣衛可以代勞,可要查出什麼別的事來,怕大家都不好相見了吧。」 book18.org
「老夫勉力而為,不過即便只查南直隸諸軍,也要耗時良久,緹帥可等得起?」林瀚鐵青著臉道。 book18.org
「只要本兵盡心辦事,下官自無他話。」丁壽又環顧場中,哂笑道:「多忙忙公務,正可少摻和些亂七八糟的破事。」 book18.org
「你……」蔣欽待要怒斥,被身邊戴銑止住。 book18.org
「諸君可繼續清談國事,恕丁某不奉陪了。」丁壽轉身對王朝立展顏:「仲卿兄,許久未見,你我小酌一番如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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