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297-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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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297-304)】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19/7/13發表於:首發SexInSex sis001 禁忌書屋字數:29203book18.org

不好意思大家,最近梯子壞了,上次更新沒同步書屋,先道個罪 book18.org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三人伏虎 book18.org

鐵欄破散,丁壽收起屠龍匕,邁步而出,出洞時還不忘關照身後竇妙善小心,引得佳人歡心應承。 book18.org

「竇師妹,你無恙吧?」卓不群急忙湊上前,上下左右打量一番,憂心問道。 book18.org

「蒙卓師兄挂念,小妹此番有驚無險。」竇妙善知曉卓不群是一番好意,笑顏道謝。 book18.org

「無事就好。」卓不群鬆了口氣,隨即恨恨道:「這洞中千迴百轉,步步驚心,那姓丁的卻偏要帶你履此險地,真是不安好心。」 book18.org

「丁大哥身份尊貴,尚且親身犯險,我等俠義之人,豈能置身事外。」竇妙善替丁壽辯解道:「況且丁大哥不只武功高強,且機智百變,賊人一舉一動都在他算計之中,若無此番經歷,竟不知朝廷之中還有如此文武雙全的人物!師父常說人外有人,果真不假。」 book18.org

小姑娘一副崇拜的表情看得卓不群心底酸水直冒,冷冷道:「還不是身陷牢籠,若不是我等來得及時,什麼機智百變,怕是自身難保。」 book18.org

「你們進洞增援不也是丁大哥事先布置的,況且人家自身也有脫籠之法呀。」 book18.org

看著齊齊斷開的鐵欄,卓不群猶自嘴硬,「若非有利器護持,他定是在劫難逃,哪還能脫困。」 book18.org

竇妙善睜大眼睛注視卓不群,疑惑道:「你的」秋露「也是江湖有名神兵,怎地剛才未想到持劍破籠?」 book18.org

「我……」卓不群啞口無言,他那柄「秋露」是由師父絕塵道長親授的,平日愛劍如命,幾時想到把這寶貝當錘子榔頭一樣使喚,想到此狠狠瞪向前面丁壽背影,暗罵有此寶物本應珍而重之,他卻只知莽力蠻用,真是暴殄天物。 「卓少俠……」 book18.org

丁壽仿佛聽到了卓不群心聲,突然開口,引得臉皮薄的卓不群一陣心虛。 「何……何事?」 book18.org

丁壽指著場中惡鬥的兩人,「你覺得這二人誰勝誰負?」 book18.org

卓不群這才發現,洞中賊人此時或死或擒,只有方未然與安如山仍舊激鬥未歇,官軍在外圍成一圈,也插不進手去。 book18.org

安如山此時已成瘋虎,出手拳腳生風,剛勁勇猛,渾身上下無一不可稱拳,沒有半招守勢。 book18.org

方未然的六陽絕手同樣是走剛猛之路,面對如潮攻勢,巋然不動,以攻對攻,聲勢驚人。 book18.org

「安如山已存死志,五峰六肘皆是殺招,打得是兩敗俱傷的算盤,來勢雖洶,但老子所謂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方捕頭若是以守為攻,安如山百招之後必然力竭,自然不勝而勝,此時一味搶攻,反落了下乘。」 book18.org

丁壽擊掌讚嘆:「眼光犀利獨到,果然不愧武當高足,名門子弟。」 卓不群自得一笑,才準備給他個面子,隨口謙讓幾句,不想丁壽話鋒一轉,又說出一番話來。 book18.org

「不過在下倒另有淺見,不敢苟同。」 book18.org

卓不群劍眉一挑,還未出聲辯駁,竇妙善便已湊上前來,「丁大哥有何高見?」 book18.org

「高見不敢當,」丁壽對著美人難得謙遜一笑,又道:「安如山的黑虎拳本是殺人手段,講究的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可觀他此時攻勢雖凶,但每招都預留了三分後勁,想來還藏有後手殺招,擇機而動。」 book18.org

「如此方捕頭豈不危險?」竇妙善憂心忡忡道。 book18.org

丁壽搖頭,「方捕頭久歷江湖,早已看破機關,此時他以攻代守,招招進逼,就是想迫使對手使出壓箱底的絕活,早除後患。」 book18.org

《萬象秘籍》包羅天下武功,安、方二人所學雖未見有載,但丁二的眼光卻是不差,聽他一番評點,竇妙善細心觀察,果從場中爭鬥中看出一些門道,欣喜道:「正如丁大哥所說,還是方捕頭經驗老道,若是小妹臨場,定會中了那安如山的算計。」 book18.org

丁壽微笑頷首,「宇內七凶縱橫黑道多年,確有過人之處,單這黑虎的武功心計,便可稱得一方之雄,傲視群倫。」 book18.org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他二人一答一合,卻氣壞了一旁心高氣傲的卓不群:方未然經驗老道,豈不是說自己江湖閱歷不足?安如山傲視群倫,誰是群倫? 卓不群自幼根骨極佳,深得師門長輩看重,年紀輕輕便成了武當弟子中的佼佼者,素來自視極高,不想在這新安江邊碰到個沒事都喜歡懟他幾句的錦衣衛,此時又聽丁壽與竇妙善誇讚場中二人,再也按捺不住,寶劍秋露「噌」的一聲出鞘,一招「千絲萬縷」向場中安如山刺去。 book18.org

這一劍看似平淡無奇,卻蘊含無數後招,只要對手接下一式,後續劍招便連綿不絕,順勢而來,如柔絲不斷,春雲綿綿,實為柔雲劍法中的絕學。 安如山本與方未然斗得旗鼓相當,此時又添強敵,非但不慌,眼角還閃過一絲得意,揮拳逼開方未然,漫不經心便是一掌迎著劍鋒而去。 book18.org

卓不群見了這輕飄飄的一掌,心中一喜,手腕一折,劍尖嗤嗤有聲,直刺安如山左掌。 book18.org

秋露鋒利,穿掌而過,卓不群劍勢不停,身子仍向前沖,安如山陡然眼中凶光大盛,受傷左掌向旁斜引,帶偏寶劍,隨即身形一擰,欺入卓不群中宮,一招「黑虎掏心」向他胸口搗去。 book18.org

「不好!」方未然一聲驚呼,急切間猱身而上,左掌疊加右掌之上同時拍出,掌風獵獵,只想逼得安如山回身自救。 book18.org

卓不群也已警覺不妙,抽劍自保已是不及,倉促間撒手棄劍,長吸一口真氣,空中鷂子翻身,如駑箭離弦,倒縱而回。 book18.org

此時要走,豈能容易,安如山早已不存生念,與方未然纏鬥良久,只是想尋一人墊背,此時以身作餌,便是要取這位武當高足的性命。 book18.org

「黑虎掏心」,簡單至極的一個招式,學武一年的人都可使得像模像樣,卻是安如山黑虎拳中的絕命殺招,安如山當年只憑此一招,便連斃了圍剿他的十七名六扇門高手,今日同樣打算用此招一拳擊碎卓不群的心脈。 book18.org

氣流激盪,虎虎生風,安如山這一拳蘊藏強勁真力,如影逐形般緊隨卓不群身影,對身後的方未然視若不見,只為將卓不群斃於掌下。 book18.org

卓不群一翻丈外還未落地,安如山貼身而至,體內真氣已衰,避無可避,眼睜睜見那缽大的拳頭捶到胸前,只得閉目等死。 book18.org

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如飛雲擎電般一閃而至,剎那間只聽一聲慘呼,卓不群手捂胸口連退數步,面色蒼白,渾身是血。 book18.org

安如山癱倒在地,口中不停有血沫溢出,左臂仍掛著秋露寶劍,一條右臂卻齊肩而斷,血如泉涌。 book18.org

一臉愕然的方未然與花容失色的竇妙善,齊齊看向佇立場中正在把玩手中屠龍短匕的丁壽…… book18.org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是羔羊 book18.org

「沒拉到墊背,反折了本錢,這買賣虧了……咳咳……」 book18.org

安如山咳出幾口鮮血,虛弱地說道。 book18.org

丁壽歪頭打量著地上的安如山,略微驚詫道:「連遭重擊,安當家的還能說出話來,實在是命硬。」 book18.org

安如山斷臂血流不止,背後中的一記六陽絕手更是傷了內腑,此時面色蒼白,強自笑道:「刀口舔血的買賣,自然人賤命硬,只恨沒拉著陪葬……」 方未然冷聲道:「黑虎安如山,你嘯聚山林,作惡多端,今日六扇門拿你歸案。」 book18.org

「去你奶奶的,要是能平安過日子誰他娘願意當強盜,還不是你們這些貪官污吏逼得,害得老子一家都不得團圓……」 book18.org

安如山喃喃咒罵,聲音漸低,昏昏欲睡。 book18.org

丁壽俯身連點了安如山數處穴道,又在他背後靈台穴打入一道真氣,替他止血續命。 book18.org

神智漸復的安如山硬氣不減,「要殺便殺,想怎麼折磨老子也奉陪,嘶——」 book18.org

丁壽不等安如山說完,毫無徵兆地將他臂上秋露拔出,疼得這廝倒抽一口涼氣。 book18.org

「錦衣衛要收拾你,手段定是花樣百出,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識相的配合些,爺們一定給你個痛快。」 book18.org

一樣的話片刻前安如山還對丁壽說過,此時情勢逆轉,實在是莫大諷刺,正在照顧卓不群的竇妙善輕聲一嘆:好快的現報。 book18.org

安如山沉吟一番,點頭應允。 book18.org

「宇內七凶其餘人都藏身何處?」丁壽沉聲問道。 book18.org

安如山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虛弱得丁壽也聽不清楚。 book18.org

「你說什麼?」丁壽將耳朵湊近。 book18.org

「呸!」一口含血的濃痰突然直噴到面前,丁壽猝不及防下,偏頭一閃,雖是躲開大半,還是在臉上沾了幾絲血沫。 book18.org

安如山大聲嘲笑道:「你以為老子和你們這些狗官一樣貪生怕死,不講義氣,想讓大爺出賣兄弟朋友,別做夢了!」 book18.org

站起身來,丁壽用袖子蹭凈臉上口水,狠狠點頭道:「好,有種,二爺今兒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義「。」 book18.org

四顧周邊俘獲嘍囉,丁壽喝問道:「官銀藏在何處?」 book18.org

被俘的眾嘍囉面面相覷,低頭不言。 book18.org

踱步到一個黑衣嘍囉身前,丁壽道:「你說。」 book18.org

「說你娘……」聲音戛然而止,丁壽扭斷了他的脖子。 book18.org

「你呢?」丁壽又走到下一個嘍囉前,冷冰冰地問道。 book18.org

那名嘍囉被嚇得面色發白,身子不住顫抖,卻還是咬緊牙關,噤口不言。 丁壽沒問第二句,地上又多了一具屍體。 book18.org

竇妙善心中不忍,開口欲勸:「丁大哥……」 book18.org

「竇師妹,此間賊人都是窮凶極惡之徒,殺之不惜,不必枉做好人。」安如山那一隻胳膊雖未擊實便被丁壽及時斬斷,拳上氣勁還是讓卓不群受了內傷,玉面郎君恨意正濃,一張嘴就堵住了竇妙善的所有話語。 book18.org

想想進洞來一路所遇,竇妙善也知卓不群所言不虛,只得硬起心腸扭頭不看。 book18.org

走到第三個人身前,沒等丁壽說話,那人已經跪了下去,「大人,小……小人想說,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book18.org

「那你就是沒用了。」丁壽聲音蘊含無盡寒意。 book18.org

「我……」嘍囉只來得及說出生命中最後的一個字。 book18.org

丁壽環顧餘下的黑虎寨嘍囉,「本官懶得問了,誰說出來便可活命,名額只有一個。」 book18.org

「小人知道」,「小人願說」,聲音未落,便有七八人跪倒在地,幾乎同時搶聲,七嘴八舌亂成一團。 book18.org

「可本官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book18.org

場面短暫僵住,突然一個嘍囉將身邊跪著的同伴撲倒,瘋了一樣撕咬,其他人若有所悟,也開始廝打起來,戰事方息的洞內再度殺聲四起,慘烈更勝剛才。 看著手下兄弟的瘋狂舉動,安如山閉目長嘆,「好了,你不用逼他們了,老子帶你們去尋。」 book18.org

示意軍卒上前扶起安如山,丁壽笑指互相扭打的嘍囉們,「義氣?」 安如山緘口不言,跌跌撞撞地向一處角落行去。 book18.org

丁壽帶人跟上,一名錦衣衛悄聲道:「大人,這些人怎麼處置?」 book18.org

厭惡地看了那些嘍囉一眼,丁壽道:「還站著的交給新安衛按律處置,剩下的雜碎活著也是髒了地方,直接料理掉。」 book18.org

只拐了幾個彎,行了百餘步,便來到了另一處小山洞,洞內整齊羅列著數十個大木箱,箱上封條還未揭去。 book18.org

「除了被偷去的那隻箱子,其餘的都在這裡。」安如山雙臂受創,只用下巴示意。 book18.org

「安寨主沒清點一下?」看著封條,丁壽扭頭問道。 book18.org

「在漕船上早點過了。」安如山道。 book18.org

「你們三個去龍王門尋船後,沒再清點一番?」丁壽繼續追問。 book18.org

「一直有人看守,從沒離開過漁村,還有什麼可點的。」安如山不耐煩道。 丁壽嘴角微翹,「待會兒有驚喜,安寨主拭目以待。」 book18.org

輕輕揮手,官軍一擁而上,將箱子封條全都揭開,打開箱蓋,白花花的官錠在火把映照下發出誘人的光澤。 book18.org

一幫官兵的眼睛都被銀子晃花了,明知這些銀子都是朝廷的,與己無關,還是恨不得多看幾眼,連尾隨而入的卓不群與竇妙善瞬時間也不禁瞳孔放大,聲息漸粗。 book18.org

「把箱子全部推倒。」丁壽突然下令。 book18.org

「丁帥,你這是……」方未然不解。 book18.org

官兵們雖然也不明白意義何在,卻還是老實地執行上命,「咕隆咕隆」聲中,一口口大木箱倒扣在了地上,銀錠四散滾出,隨後眾人便被眼前景象驚呆。 除去少數官銀,箱子內大部裝入的皆是磚頭瓦塊,散落一地,沾染了泥塵土灰的銀錠霎時間光澤都暗淡了許多。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竇三寶張口結舌,指望方未然能給個解釋,「方捕頭,您倒是說句話啊!」 book18.org

方未然同樣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比他們更不堪的卻是此間主人,安如山撲倒在地,用那隻僅存的傷手來回翻看,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銀子呢?我的銀子呢?」 book18.org

「唉——」丁壽嘆了口氣,「安寨主,你以誠心待人,旁人卻未必會如此待你。」 book18.org

「怎麼回事?你說!」安如山狂吼道。 book18.org

「還能怎麼回事,您幾位出面尋船,人家趁機偷梁換柱,把銀子掉了包,而後各走天涯,您又不知人家根底,上哪裡找人去。」丁壽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們的來路龍老大知道得一清二楚,難道他們不想活了!?」安如山激動萬分,傷口再度迸裂,血流不止。 book18.org

「那就看貴幾位是否都是一條心咯……」丁壽的笑容意味深長。 book18.org

「不,不會的,老大不會坑我們的。」安如山喃喃自語,頹然坐倒在地。 「現在本官就教教安寨主這個」義「字該怎麼寫,拆開便是」我是羔羊「。」丁壽極為得意,笑道:「安寨主義字當先,因為是兄弟所託,對合作之人也鬆了戒備,堂堂江東猛虎而今成了待宰羔羊,還在這裡等著人家上門分金,真是可笑可憐!」 book18.org

安如山垂頭喪氣,自語聲已不可聞。 book18.org

「在江畔漁村時我便有些奇怪,殺人滅口雖需掩埋,但推倒土牆卻又顯得欲蓋彌彰,而且被推倒的牆磚似乎少了許多,當時還未想明白,直到那兩個傻孩子冒死偷了你們一箱銀子,所得不過數百兩,就知道你和他們一樣上了惡當,只不過你的」當「更大一些。」 book18.org

安如山還是不發一言,呆呆垂坐,丁壽也不惱,循循善誘道:「安寨主而今已入羅網,若還想出這口怨氣,唯有將七凶其餘人等的下落告知與我,由本官代勞,你看如何?」 book18.org

安如山不聲不響,丁壽警覺不對,伸手一推,如山一般的身軀軟軟倒地,了無生氣。 book18.org

第二百九十九章 靈光閃現 book18.org

江風吹來絲絲涼意,丁壽緊了緊領口斗篷,噴出一口白色哈氣。 book18.org

一隊隊官兵押著人犯贓物陸續送到江邊官船上,一個身穿魚鱗甲的大胖子陪著笑臉湊了過來。 book18.org

「緹帥,您還有什麼吩咐?」 book18.org

「老康,這次麻煩你了。」丁壽道。 book18.org

胖子連連搖頭,摘下快把臉上肥肉勒斷的鑌鐵兜鍪,抹了一把汗道:「緹帥這是哪裡話,莫說您有老公爺的親筆,便是隨便一個口信,末將馬前奔走也是本分。」 book18.org

「得嘞,你兩兄弟的情本官承了,有暇咱們一同喝酒敘敘。」丁壽笑道。 「那末將就先謝過緹帥了。」胖子笑得滿臉開花道。 book18.org

這胖子名叫康仲達,與南京那位水軍右衛指揮康伯年是親兄弟,只不過他沒有那位大哥泡在秦淮風月中紙醉金迷的福氣,只是領著新安衛指揮銜苦守在徽州,突然間錦衣衛上門還把這位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闖了什麼大禍,等來人拿出了錦衣衛的公文與魏國公徐俌的親筆手令,康二爺難得雷厲風行了一次,把衛所中還能使喚的官軍都給調了出來,雖說剿匪時沒敢進洞,但也在外面戰船上大呼小叫,上蹦下跳的也淌了不少虛汗。 book18.org

也是沒法子,常言說縣官不如現管,這新安衛洪武元年設立,隸屬南直隸中軍都督府,定國公徐俌不但是南京守備,還兼著中軍大都督,正經的頂頭上司,何況裡面還牽扯著錦衣衛指揮使,得罪了這幫煞神,天知道會給自己網羅出什麼罪名,況且康胖子自己屁股本就不太乾淨。 book18.org

匪也剿了,康仲達而今拚命拉關係,憂心的是另一件事,「緹帥,黑虎寨賊人餘孽竟然盤踞此地多年,卑職怕是難逃失察之過,上峰若是追究起來……」 「老康,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有本官在,你此番有功無過。」 book18.org

丁壽大打包票,喜得康仲達躬身連連稱謝。 book18.org

「不過這匪巢中還有一件事……」丁壽又道。 book18.org

「卑職明白,這洞中財物清點造冊後必然先請緹帥過目,有什麼刪減的您做主就是。」康仲達會心一笑。 book18.org

「哦,這個嘛……也算是一件事,我說的是另一件。」雖說沒想到,但康胖子的建議還是很讓丁二心動。 book18.org

「大人請吩咐。」 book18.org

手指洞窟,丁壽問道:「據說徽州境內此類石窟還有許多?」 book18.org

「有大有小,聽山民說怕有數十座,一直綿延到黃山腳下,也不知是何時開鑿的。」康伯年老實回答。 book18.org

「洞內曲折複雜,有山泉可飲,既能藏兵又可屯糧,此番幸虧只是一些蟊賊占據,若有居心叵測之人據之為用,揭竿而起,老康你可就大難臨頭了。」 康仲達嚇出一身冷汗,「那依大人之見呢?」 book18.org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丁壽招手將康仲達喚上前,輕聲道:「組織人手將這些洞口全部用泥土填實,廣植樹木,絕此後患。」 book18.org

康仲達連連點頭稱是,轉身便去安排。 book18.org

「大人,京里有密信傳來。」已經換了官服的刁五斗呈上一封信。 book18.org

丁壽看完密信,微笑自語道:「京里動作很快,這面也得加緊布置了。」 *** *** *** *** book18.org

雄村,王直家中。 book18.org

「不去不去,我都一把年紀了,去京城做什麼。」汪氏只顧搖頭。 book18.org

「嬸子,恩公老爺一片好意,讓您去京城享福,您就不要推脫了。」小玲勸說道。 book18.org

「是啊,娘,咱這家徒四壁,沒什麼值錢物件,有什麼捨不得的。」王直也一再勸說。 book18.org

汪氏就是不松嘴,「人離鄉賤,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京城再好也不是我這等人住的地方。」 book18.org

「怎麼,汪大娘還沒有收拾行裝?」丁壽邁步而入。 book18.org

「故土難離,老爺您看是不是就算了?」王直躬身回道。 book18.org

算了?算了老子怎麼放心把你派出去,丁壽心想,面上卻笑道:「汪大娘,本官略通岐黃,恕我直言,觀大娘面色干黃,青筋外露,當是肝臟虛弱之象,您老平日裡寢食難安,時常心痛吧?」 book18.org

「老爺這話可真?」王直大驚失色。 book18.org

「爺府上不乏名醫,雖說無醫病之能,耳濡目染下,眼光卻不會錯,不信可問令堂。」 book18.org

「娘,您……」看婦人臉色,王直已知丁壽所言不虛,「您為何不說?」 「老毛病了,有什麼可說的。」婦人淒楚一笑,更讓王直神傷。 book18.org

「孩兒給您老找大夫去。」 book18.org

「別……」婦人連聲阻止,「你掙幾個錢不易,攢著娶媳婦吧。」 book18.org

「汪大娘,您這乃是宿疾,等閒庸醫怕也調理不好,不若隨我進京,好生將養身體。」掃了一眼滿面憂色的王直,丁壽道:「您若不肯,令郎怕是也無心當差。」 book18.org

汪氏也擔心誤了兒子前程,遲疑道:「這……我這孤老婆子,進京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也悶死了……」 book18.org

「大娘若不嫌棄,我陪您進京。」玲兒自告奮勇。 book18.org

「那敢情好,只不知是否給老爺添麻煩?」 book18.org

「哪有許多麻煩,玲兒在京城待過,有她照顧起居,小直這裡也能放心。」丁壽笑道。 book18.org

汪氏這才把心放下,在小玲幫襯下開始收拾東西。 book18.org

「小的老母就請老爺您照看了,小人在此謝過。」王直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 book18.org

丁壽坦然受之,囑咐道:「回到海鯊幫,好自為之,將來若有立功出頭之日,本官也保你個前程,封妻蔭子,光宗耀祖。」 book18.org

王直一臉肅穆,鄭重地又拜了三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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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清我心,水色異諸水。借問新安江,見底何如此。」 book18.org

新安江水,波平如鏡,丁壽詩興大發,搖頭晃腦吟誦了半首李太白的《清溪行》。 book18.org

「緹帥好興致。」方未然板著面孔,走了過來。 book18.org

「剿匪一戰功成,方大捕頭何必老苦著臉子?」丁壽笑吟吟說道。 book18.org

方未然愁眉不展,「官銀下落無蹤,賊人斂跡,捕之無門,談何功成。」 「用幾萬兩銀子加一個安如山,就將我等引得團團亂轉,這次的對手絕不簡單啊。」丁壽拉長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 book18.org

「長江作案,地在兩府交界,鎮江府與揚州府案前不會關注,事後又急於摘清自家干係,哼,來人熟諳官場門道。」 book18.org

「方捕頭還是認為內外勾結,可人又是怎麼上的船呢?」丁壽質疑道。 「這個……」方未然攢眉沉思。 book18.org

「丁大哥……人,小妹有事相求。」竇妙善開口警覺不妥,連忙改口。 看著玉立亭亭的竇妙善,丁壽取笑道:「丁大哥人,這個稱呼倒是新鮮。」 竇妙善俏臉一紅,嬌嗔道:「人家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既然有事說,就別外道了,丁某也喜得一個好妹子。」丁壽揶揄道。 再和這人糾纏下去,竇女俠怕是臉上都要燒起來了,只得順承道:「丁大哥,小妹想請您幫忙。」 book18.org

「妹子開口,愚兄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丁壽笑得沒個正行。 明知是說笑,竇妙善還是笑顏綻放,如三月春風,「倒也不用這般費事,只是舉手之勞。」 book18.org

看看江畔的十餘艘官船,竇妙善小心問道:「聽貴屬說,這船要去浙江。」 丁壽點頭,「紹興府有些事要辦。」 book18.org

「卓師兄內傷未愈,不宜長途奔波,可否順路送我等到建德?」竇妙善語氣有些躊躇,「若是不便,淳安也可。」 book18.org

看著竇女俠期盼之色,丁壽點頭微笑,「自是可以,不過你二人是去名劍山莊賀壽,何以只至嚴州?」 book18.org

「搭乘官船,足感盛情,豈可再誤了丁大哥公事。」竇妙善很是通情達理。 「不過是分一條船的事,無妨,送佛送到西嘛,是吧,卓少俠?」丁壽對著不遠樹下佇立的卓不群呼喚道。 book18.org

儘管不情不願,卓不群還是步上前來,拱手道:「丁大人救命之恩,在下銘記於心,來日定當湧泉相報。」 book18.org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丁壽看著面色蒼白的卓不群,問道:「卓少俠傷勢如何了,可要丁某幫著療傷?」 book18.org

「不勞丁大哥了,本派的素女周天功療傷祛毒頗有功效,只要善加調養,卓師兄傷勢很快便可痊癒,丁大哥放心。」竇妙善嫣然笑道。 book18.org

那我就更不放心了,一路上孤男寡女的,妹子,你是沒聽過「防火防盜防師兄」啊,小人之心的丁壽暗中吐槽,面色如常道:「那是最好,刁五斗!」 「屬下在。」刁五斗俯身聽命。 book18.org

「為二位俠士安排兩間舒適艙房,卓少俠身上有傷,一路到處州你要好生照顧,日夜伺候,不可輕慢。」丁壽加緊囑咐。 book18.org

「習武之人自由散漫,不慣有人伺候,緹帥好意,在下心領了。」卓不群是老實孩子,對丁壽這番體貼安排感動莫名,自覺日前態度多有不恭,心中慚愧。 「卓少俠不必客氣,妙善也說尊駕傷勢需善加調理,不宜勞動,有人貼身服侍總是好事。」丁壽滿面誠意道。 book18.org

「既然丁大哥一片盛情,卓師兄就不要推卻了。」竇妙善也開言相勸。 「大人美意,在下愧受,以往失禮之處,還請見諒。」卓不群長揖到地,語氣真摯。 book18.org

丁壽淡然一笑,扶起卓不群,「卓少俠至情至性,何談失禮,言重了。」 見二人把臂言歡,竇妙善心中同感歡喜,卓師兄乃是師門故交,平日對她多加照顧,丁大哥雖是新識,卻風趣體貼,他們若是起了齟齬,竇女俠夾在中間好生難做,此時心中總算落下一塊大石,對寬宏大度的丁二郎更添了幾分好感。 安排完二人,丁壽對方未然笑道:「你也別多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咦,老方你怎麼了?」 book18.org

方未然從方才神情便有些不對,突然抓住丁壽手腕,激動道:「搭乘!中途搭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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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梅家莊靜室。 book18.org

梅退之運功十二周天,吐出腹中濁氣,緩緩睜開眼帘。 book18.org

「唉,年余來還是無法參透」星魂「奧妙,如何是好啊!」梅退之握著手中星魂璞玉,輕咳幾聲,喟然長嘆。 book18.org

梅退之疲憊地走出靜室,莊中僕役見了垂首問安。 book18.org

「玉書呢?」長子不在身邊,梅退之關注起那位痴呆的幼子來。 book18.org

「適才看見二爺在藥廬。」下人回稟道。 book18.org

「哦,玉書長進了。」梅退之老懷大慰,一掃胸中陰霾,舉步向藥廬走去。 藥廬內瀰漫著濃濃的草藥味道,一個身著藍布短衣的漢子憨笑著從一個個藥櫃中取出藥物,放入石臼中大力杵藥。 book18.org

漢子也有三十出頭,唇上蓄有短須,亂蓬蓬的頭髮用一頂氈帽罩住,眼神呆滯,搗藥時不停傻笑。 book18.org

「玉書,在調什麼藥?」進了藥廬的梅退之怕驚了兒子,儘量語氣溫和地問道。 book18.org

「六神丸。」梅玉書晃動著腦袋,結結巴巴地回答。 book18.org

梅退之連聲稱好,「我兒開竅了,哼,我梅家子弟又怎會不通醫術,來,讓爹瞧瞧。」 book18.org

看了看石臼中的藥物,梅退之臉色突變,「你放了甘草在裡邊?」 book18.org

「甘……甘草好吃。」梅玉書呵呵笑道。 book18.org

「蟾酥分量也錯了,你這會吃死人的!」梅退之將藥臼扔到一邊,抬手一耳光將兒子抽倒在地。 book18.org

「一把年紀了連個六神丸也調製不好,我怎麼生出了你這個廢物!」怒氣沖沖的梅退之舉掌又要再打。 book18.org

梅玉書哭啼啼地縮在牆角,捂著臉哭嚎道:「娘,娘,我疼……」 book18.org

高舉手掌的梅退之聽了兒子的哭聲,再想起過世的妻子,心中一痛,老眼淚珠滾動,手臂無力地垂下。 book18.org

「老爺……」一名下人匆匆跑了進來。 book18.org

「出去!」梅退之厲聲喝道。 book18.org

不知所以的莊丁慌忙退出,不多時收拾停當的梅退之整襟而出,沉聲道:「什麼事?」 book18.org

「啟稟老爺,有人前來拜莊。」 book18.org

第三百章 名劍山莊 book18.org

秦溪山麓,方圓數十畝的劍池湖碧波蕩漾,煙波虹橫,一所莊園臨湖而建,亭台樓閣布局有致,飛檐翹角,古樹蔥蘢,環境清幽,便是武林一處聖地——名劍山莊的所在。 book18.org

此時名劍山莊內賓客如雲,熱鬧非凡,少莊主李青冥攜妻潘茹代父迎客,將來賀群豪一一迎進莊內落座。 book18.org

山莊會客的澄心堂內,山莊主人李雲霄笑顏與座上眾人寒暄。 book18.org

「老夫不過賤降之日,諸位不辭辛苦蒞臨寒舍,實是感念不盡。」李雲霄精神矍鑠,鋼須如針,聲若洪鐘。 book18.org

寧波府武林名宿鐵劍先生司徒長卿捋須笑道:「老哥哥說笑了,忝為名劍山莊座上嘉賓,乃是我等幸事,說起來還是沾了您壽誕的光了。」 book18.org

其餘人等皆笑聲稱是,澄心堂內一團和氣。 book18.org

崆峒派公孫克突然輕聲細語道:「敝人來時,何師兄千叮萬囑,要在下替他到老莊主面前行禮問安,不知李莊主可否引薦,一償崆峒夙願。」 book18.org

堂上突然靜謐無聲,劍聖李名揚早已是武林傳說,多年來無人敢捋名劍山莊的虎鬚,便是因有這麼一尊大神的存在。 book18.org

話說李老頭銷聲匿跡數十年,若是無人懷疑他已駕鶴西去,那是假話,可數年前關外三妖的下場猶在眼前,有不信這個邪的,得先掂量下自己的腦袋,難得今日有個出頭鳥,眾人都看李雲霄如何應對。 book18.org

李雲霄心中轉念,近年來崆峒派聲名日盛,崆峒五叟各自身懷絕技,掌門白頭仙翁何百損名震西陲,如今公孫克要求雖然冒失,可也執禮甚恭,若是應對不好,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後患無窮 book18.org

一念及此,李雲霄撫髯輕笑,「家父老人家已閉關多年,未經見召,老夫也不得請見。」 book18.org

公孫克輕哦一聲,暗道果然,嘴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如此可惜了。」 book18.org

「那也未必,公孫兄千里迢迢而來,誠意拳拳,若是緣慳一面,名劍山莊豈不有失待客之道。」 book18.org

聽聞事有轉機,公孫克也有些意外,「那便多謝莊主成全。」 book18.org

李雲霄擺手笑道:「何謂成全,公孫兄自去即是。」 book18.org

公孫克面露不解,「李莊主這是何意?」 book18.org

「家父閉門謝客,也非隔絕塵世,只要來客有能走到門前,他老人家自會開門相納。」 book18.org

公孫克驚疑道:「劍聖老前輩莫非要以劍試客?」 book18.org

「正是,不過以公孫兄」一字神劍「的修為,想來並非難事,若是心急難耐,老夫這便命人為你指路。」言罷李雲霄便凝視公孫克。 book18.org

公孫克乾笑道:「不急不急,老莊主一心靜養,做晚輩的怎好打擾,便請李莊主將掌門師兄的一番心意轉呈即是。」 book18.org

兩浙武林人士見公孫克臉上尷尬不已,俱都心中冷笑,崆峒僻居甘涼,竟然也敢輕攖名劍山莊虎威,實在不把浙江武林放在眼中。 book18.org

正當公孫克淪為在座笑柄時,忽聽門外禮賓唱和:「武當、峨眉兩派賀客至——」 book18.org

「武當(峨眉)弟子卓不群(竇妙善)奉師門命,祝李莊主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book18.org

卓不群經過一番調養,傷勢已然痊癒,二人聯袂來賀,男子丰神俊朗,女子風姿綽約,座中人不由心底都暗贊一聲。 book18.org

李雲霄哈哈大笑,扶起行禮的二人,「好,果然是名門弟子,江湖俊彥,將來的武林是你們年輕人的咯。」 book18.org

卓不群面上微微一紅,「李莊主過譽,掌門師伯俗務纏身,無暇前來,命晚輩代為致歉。」 book18.org

「無妨,嗯……」李雲霄略微躊躇一下,「其他人可有信帶來?」 book18.org

卓不群一副恍然狀,舉起手中寶劍道:「據家師說這柄」秋露「也是前輩所鑄,家師尤其囑咐要晚輩向莊主拜謝。」 book18.org

「絕塵道兄客氣了,」掃了一眼秋露寶劍,李雲霄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沒其他的了?」 book18.org

卓不群茫然搖頭。 book18.org

「辟塵道長沒有口信之類的?」李雲霄還不死心。 book18.org

卓不群遲疑道:「晚輩有些日子未見師叔了,不過想必她老人家一定同懷恭賀之心,為前輩祈福添壽。」 book18.org

李雲霄搖頭不語,意興闌珊。 book18.org

「爹,餘姚謝氏石崖先生與處州衛指揮使劉大人登門道賀。」李青冥快步入堂稟報。 book18.org

「快快出迎。」李雲霄先是一愣,便向眾人道聲告罪,帶著兒子出門迎客。 「泗門謝氏也來人了?」鐵劍先生司徒長卿文武雙修,寧波府又毗鄰紹興,對文壇中大名鼎鼎的餘姚謝氏人物知之甚詳,不由心中疑惑。 book18.org

代表漕幫賀壽的鐵漿湯俊問道:「司徒先生,名劍山莊地處龍泉,本地衛所指揮前來也在情理之中,這位石崖先生又是什麼人?」 book18.org

「不久前致仕的謝閣老胞弟,兵部武選司郎中謝迪謝于吉。」 book18.org

聽了司徒長卿之言,座上群雄驚詫不已,不想這名劍山莊還有如此深厚的官面交情。 book18.org

「難怪名劍山莊揚名四海,果然是交遊廣闊,手眼通天啊。」公孫克陰陽怪氣地說道。 book18.org

「公孫兄似乎對交接官府頗有非議?」湯俊斜睨公孫克道。 book18.org

「那是……」話說一半,公孫克猛然警醒身邊這位可是靠漕運吃飯的,連忙改口,「哪有此事,湯兄莫要誤會。」 book18.org

湯俊哼了一聲,扭過臉去。 book18.org

公孫克討個沒趣,神色訕訕。 book18.org

不多時,在李雲霄陪同下,謝迪與一名中年人來至堂前。 book18.org

「劉賢弟,你先請。」謝迪禮讓身邊的劉瑜。 book18.org

劉瑜雖為武將,卻身著襴衫,白面黑須,透著幾分儒雅之氣,「于吉兄遠來是客,還是你先請。」 book18.org

「如此在下失禮了。」謝迪欠身道謝,這才進了澄心堂。 book18.org

謝迪平日自視甚高,雖然被謝遷逼著致仕,可骨子裡仍瞧不起右班武官,之所以對一個地方指揮如此謙恭有禮,只因這位劉瑜身份非比尋常,祖上是被朱元璋稱為「吾之子房」的劉伯溫。 book18.org

到了劉瑜這一輩,祖傳的誠意伯爵位早就沒了,但劉伯溫在浙江民間聲望卻是沒減,弘治十三年,被欽命為家鄉處州的指揮使。 book18.org

謝迪等人進了澄心堂,便由李雲霄為他一一引薦。 book18.org

轉身團團一揖,謝迪笑道:「今日借李莊主之便,結識眾多江湖俠士,實乃平生幸事。」 book18.org

群豪平日嘴上雖說不屑與朝廷鷹犬為伍,但今日人家屈身相就,一個個也都手忙腳亂地笑臉回敬,幸得堂上眾人多是名門大幫出身,並非三山五嶽的草莽豪傑,倒也未失了禮數。 book18.org

李雲霄看了謝迪做派,心中起疑,謝迪的脾性他是知道的,本意也是要將他引到別處會客,不想這位聽聞澄心堂內武林人士群集,執意來此,又一反常態的禮下於人,其中必有隱情。 book18.org

果然,寒暄已畢,分賓主落座,謝迪便開言道:「在下自幼讀史,深羨古之俠者,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不知今之江湖,是否還有此等人物?」 book18.org

「文人墨客思古之先賢,吾等習武之人同慕前輩遺風,行走江湖,守正祛邪,替天行道,千里誦義,乃是吾等本分。」司徒長卿凜然言道。 book18.org

群雄紛紛言是。 book18.org

「鐵劍先生此言甚合我意,」謝迪長嘆一聲,「可惜謝某手無縛雞之力,欲效諸君快意恩仇而不得,實乃百無一用是書生!」 book18.org

「聽石崖先生之言,莫不是有歹人為患?抑或豪強荼毒地方?」李雲霄道。 「歹人豪強不過為患一地,而今朝堂之上奸佞橫行,劉瑾等八虎閹宦禍亂朝綱,蒙蔽君上,正氣難伸,禍殃天下。」謝迪扼腕嘆息。 book18.org

「朝堂之事自有大人輩解決,我等黎庶,豈敢妄議中樞。」司徒長卿垂目低眉,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上下嘴唇一碰,兩句好話就想讓哥們給你乾濕活兒,真當混江湖的都是傻子,在座這幫都是有家有業的,可不是乾沒本錢買賣的二愣子,犯了事上哪兒跑去。 book18.org

江湖草莽,不足與謀,謝迪心中暗罵,面上仍是憂國憂民的模樣,「若只朝堂之上,自有正輩匡扶,另有緹帥丁壽,出身江湖,夤緣媚上得掌錦衣,助紂為虐,迫害忠良,實為武人之恥。」 book18.org

司徒長卿長眉輕攢,「丁壽?這是何人,出自何門何派?」 book18.org

座中眾人大多搖頭不知。 book18.org

「晚輩有一言能否當講。」 book18.org

聲音清脆動聽,謝迪轉頭看去,見末座一名妙齡女子,記得適才李雲霄介紹此女喚作竇妙善,是峨眉弟子。 book18.org

謝迪看她容止秀麗,風姿聘婷,千嬌百媚的樣子甚為可喜,當即笑道:「竇女俠有話請講。」 book18.org

怎料此女說出的話卻讓謝迪心裡添堵。 book18.org

「先生之言是否有偏頗之處,入浙之時晚輩曾與丁……丁壽有一面之緣,觀此人手段雖烈,但捨身犯險,救貧濟苦,所作所為不乏俠者之心。」竇女俠好懸沒把「丁大哥」三字脫口說出。 book18.org

嘛玩意,捨身犯險?那個連早朝都藉故懶得去的小子;還救貧濟苦,他斂財倒是一把好手,搬光了朝鮮國庫,又吞了鄧通的家業,這好事我怎麼都沒趕上! 謝迪眼中全是懷疑,「竇女俠是否受了矇騙,或者與我所說並非一人……」 「晚輩也可作見證。」卓不群昂然道,「此人言行舉止確有無禮失儀之處,但智勇兼備,膽識過人,深入匪巢,擒殺安如山,在下親眼得見。」 book18.org

「安如山死了?!」 book18.org

丁壽是哪個山裡的猴子他們不知道,黑虎安如山可是凶名赫赫,江湖盡知,在座有不少還曾參與過圍剿七凶的行動,聽聞這位黑道巨寇竟然不聲不響死在了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手中,眾人面露驚愕之色。 book18.org

看眾人神色,謝迪一陣胸塞,爺們可不是來給這小子揚名的,「此子大奸似忠,早先效力東廠,慣會以表象惑眾,假以時日,必是禍國殃民之大患。」 「東廠?丁壽?莫不是在洛陽牡丹花會上救護百姓的那個年輕人?」湯俊一直擰眉思索,此時突然回想起來。 book18.org

「不錯,那年輕人是喚作丁壽,另還有一個長相俊美的白姓小哥。」公孫克點頭附和。 book18.org

待二人將洛陽牡丹園中事情一說,眾人紛紛點頭稱讚,竇妙善更是聽得美目泛光,神思嚮往,看著她沉迷之色,卓不群心中莫名一痛。 book18.org

「如此說來,這小子也算俠義中人啊!」 book18.org

「小小年紀,武功不凡,不知是哪位高人門下?」 book18.org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個不停,有揣測丁壽出身的,有細問當日情景的,甚至還有閒論當日牡丹花種的,就是沒有半個談論什麼「懲奸除惡」的大事。 「此事老夫也聽犬子提過,如此說來此子並無大惡,若以未來將有之事問罪,是否操之過切?」李雲霄撫髯道。 book18.org

就不該來這鬼地方,都是自家大哥出的餿主意,什麼結好江湖人士以為羽翼,這幫傢伙粘毛比猴子還精,豈會站出來被人當槍使。 book18.org

正當謝迪一肚子火越燒越旺時,忽見堂前有一處州衛兵卒探頭探腦,劉瑜走過去一番應對,隨即眼神示意謝迪走到一邊,悄悄耳語幾句,謝迪臉色突變。 李雲霄不動聲色,凝神細聽,在眾人嘈雜聲中,隱隱聽聞「紹興……緹騎……拿人……」等語。 book18.org

第三百零一章 真相大白 book18.org

平江伯陳熊這幾日也不知衝撞了哪路神仙,眼皮亂跳,心神不寧。 book18.org

漕銀已經備齊,案子結得乾淨利落,不應有什麼麻煩,幾個漏網之魚隱姓埋名還來不及,也不會跳出來找死,怎麼這心裡越來越沒底呢。 book18.org

「啟稟漕帥,京中派來押解漕銀和人犯的隊伍已然進城,洪都堂邀您一同出迎。」莊椿登門奏事。 book18.org

結案的奏本快馬送到京城,陳熊便準備漕船再次起送漕銀,可小皇帝已經被這些突發事件嚇怕了,也對這幫漕河運軍失去了信心,直接從京城派了人馬押解漕銀和涉案人犯。 book18.org

「出迎?一幫子解軍有什麼可迎的!」平江伯是超品的爵位,陳熊的確有這個底氣。 book18.org

「負責押解的人是……」莊椿上前悄聲說道。 book18.org

「怎麼來的是他?京里怎麼沒信傳來?」陳熊面上閃過一絲猶疑,「快,更衣出迎。」 book18.org

浩浩蕩蕩一支隊伍開進了淮安城,軍士俱都盔明甲亮,氣勢雄壯,前有引馬騎從開路,後面卻跟隨一輛空置囚車,顯得不倫不類。 book18.org

官袍齊整的洪鐘與陳熊各領部屬出迎,「伏羌何在?我等在此恭候。」 數十名引馬騎從分開兩邊,一匹棗紅馬當先而出,馬上騎士頸粗臂圓,身軀壯碩,鼻直口方,一副直率的粗豪模樣,一見二人便迅捷翻落馬下,大笑疾行上前。 book18.org

來人抱拳道:「勞二位大駕出迎,實不敢當,毛銳在此謝過了。」 book18.org

「伏羌客氣,一路辛苦,請入衙署奉茶。」三人言談甚歡,攜手而行。 陳熊暗中打量著來人,心中不安感越來越強,朝中武勛世家彼此聲氣相聞,大多能攀上交情,可這位伏羌伯毛銳卻和他沒什麼深交,不單因為這伏羌伯的爵位目前僅傳二世,還因為對方的身份——達(韃)官。 book18.org

大明立國,在太祖太宗追亡逐北的持續打擊下,故元勢力不斷北移,原本元朝統治下的蒙古、色目、女真等各族紛紛內附,僅洪武朝便有六七十萬元軍歸附,除了自願南遷及安插在各地衛所的部分人外,其餘大多人等按照洪武皇帝「治胡虜當順其性」的聖諭,大多安置在了水草豐茂,宜農宜牧的河西一帶,在明代包容的民族政策下,這些歸附族人成為了明朝軍事力量的有力補充,形成了一個個達官世家。 book18.org

朝廷待之以恩,達官報之以忠,河西吳氏、毛氏、魯氏、達氏等達官世家忠心耿耿,戰功赫赫,不少世家憑藉功勳積累,躋身勛貴。 book18.org

毛銳祖上便是洪武年間內附,其祖父毛忠戰功累累,得賜毛姓,為國征戰數十年,功封伏羌伯,在七十五歲高齡平定土韃滿四叛亂時,不幸失陷城門,祖孫三人力戰而亡,因父兄皆歿,毛銳順序襲爵。 book18.org

似乎感受到了陳熊目光,陳銳扭身笑道:「平江可有話說?」 book18.org

陳熊收回目光,故作淡然道:「區區押解差事,竟勞煩伏羌大駕,未免大材小用。」 book18.org

「漕案驚動朝野,龍顏震怒,豈可輕忽。」毛銳理所當然道。 book18.org

說話間幾人已進了漕運衙署,入堂安坐,毛銳便道:「平江奏表中已擒獲要犯之女郭飛雲,還請移交犯婦,打入囚車,二位也好早日卸了這擔子。」 洪鐘乾笑一聲,眼神直瞟陳熊,陳熊則微微一笑,「那犯婦命薄,在獄中染了時疫,沒撐過去,倒是教老兄你省了麻煩,空車而返了。」 book18.org

毛銳喔了一聲,也沒問這大冬天的哪來的疫情,只是繼續道:「那屍身何在?」 book18.org

「為免病疫蔓延,已然燒了。」 book18.org

毛銳點頭,「處置妥當,平江果然幹才。」 book18.org

見毛銳並未深究,陳熊算是鬆了口氣,暗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這娘們是他唯一的漏洞,朝廷只要不在這方面追究,便無大礙,畢竟白花花的銀子都是真的。 book18.org

「伏羌請移步後堂,待接風洗塵後,便可點驗銀兩,辦理交接了。」陳熊道。 book18.org

毛銳欣然點頭,三人才要場面話再客套幾句,忽有兵丁來報:「錦衣緹帥丁壽登門來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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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又來了?」 book18.org

這是陳熊見了丁壽後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請神容易送神難,老子花錢買平安認了,你銀子也已經拿了,還要上門找事情,拿了錢不辦事,你小子官兒是怎麼當得。 book18.org

「漕帥久違了。」丁壽權當沒看見陳熊那要吃人的神情,又越過他向身後那二人問好。 book18.org

「幾日不見,緹帥安好。」洪老大人倒是氣度儼然,和和氣氣。 book18.org

「這位便是丁帥了,早在京中便聞大名,無緣得見,不想今日相逢,毛某幸甚。」歸化百年,毛銳自有世家風采,談吐與粗豪外表迥然各異。 book18.org

「爵爺客氣,下官實不敢當。」儘管膩歪這套官場俗禮,丁壽還是有應有答。 book18.org

「不知丁帥因何至此?」毛銳問出了陳熊心中所想。 book18.org

「倒也無甚大事,不過有民女馬前喊冤,所說之事恰又與幾位相關,便將人引了過來,請幾位大人定奪。」丁壽說得雲淡風輕。 book18.org

陳熊沉聲道:「何事?」 book18.org

「漕案。」丁壽一字一頓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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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署大堂,如狼似虎的軍士挎刀分列兩排。 book18.org

海水朝日圖下,陳熊高居大案之後主座,洪鐘三人分坐兩邊,可憐的丁二官最小,敬陪末座。 book18.org

「伏羌請。」陳熊謙讓。 book18.org

「此間平江是主,陳兄請。」毛銳笑著推讓。 book18.org

「爵爺奉旨專辦漕案,自是爵爺做主。」洪鐘也推崇道。 book18.org

「如此,在下冒犯了。」陳熊又與二人客套一番,待要伸手時卻不見了案上醒木。 book18.org

原本夠不到公案的丁壽早繞到了前面,站在那裡狠狠一摔驚堂木,「升堂!」 book18.org

「威——武」堂下軍士齊聲呼喝。 book18.org

狠狠斜瞪了跑回自己座位的丁壽一眼,陳熊對著下面沒好氣道:「帶人犯。」 book18.org

一名身材頎長的布衣女子垂首而進,跪在堂下。 book18.org

「堂下女子知曉有關漕案何事?」陳熊威嚴問道。 book18.org

「漕案首惡在逃,白雲山受人嫁禍,冤深似海。」女子悲憤言道。 book18.org

「一派胡言,漕案元兇隨從皆已伏法,你是……」陳熊忽覺女子聲音耳熟,「抬起頭來。」 book18.org

女子揚起螓首,只見其面容白凈細嫩,神態溫婉貞靜,雖荊釵布裙,不施粉黛,仍不掩窈窕姿色。 book18.org

「是你!來人快將她拿下。」陳熊沒想到郭飛雲竟然敢自投羅網,大聲呼喝。 book18.org

「慢著,漕帥,這是何人啊?」丁壽問道。 book18.org

「此女乃白雲山漏網之魚,賊首郭驚天長女郭飛雲……」陳熊話才出口,便覺失言。 book18.org

「平江適才不是說此女已染時疫,屍體都已火化了麼?」毛銳乜斜著眼,似笑非笑。 book18.org

「哦,不想丁某今日還見識了大變活人,不虛此行。」唯恐天下不亂的丁壽起鬨道。 book18.org

「這,這……」陳熊張口結舌,心中大罵敗家娘們,天高海闊哪裡不能去,非要送上門找死,這不成心給爺添亂麼。 book18.org

「此案有些許波折,內情容後詳談,還是勿要走了人犯才是。」洪鐘突然開言。 book18.org

「都堂所言正是。」陳熊連連點頭,恨不得抱著老爺子親上一口,下令道:「莊椿何在,拿下此女。」 book18.org

「且慢。」丁壽再次阻止,微笑道:「既然此女甘心投案,便不虞有潛逃之念,還是聽她把話說完吧。」 book18.org

「此等綠林匪類,慣會信口開河,混淆是非,有何言可聽。」陳熊急聲道。 「漕帥是擔心我等不分是非呢,還是有些事不方便我等知道呢?」 book18.org

「你……」陳熊氣急敗壞,卻無言以對。 book18.org

「堂下女子,將你所知之事一一道來。」洪鐘一拍醒木,沉聲喝道。 「民女之父為白雲山郭驚天,一夜途徑江淮郊野的一處亂墳崗,窺見……」 「以你所言,漕案實是宇內七凶等江湖匪人所為?」毛銳問道。 book18.org

「正是。」螓首輕垂,郭飛雲低聲應道。 book18.org

「胡說,全是胡說,犯婦為開脫父罪,巧言令色,一派詭辯,又牽扯出什麼七凶之說,這些江湖匪類俱都是蛇鼠一窩,全非善類,殺之無錯!」 book18.org

「你……」不想堂堂伯爵,公堂上如此胡攪蠻纏,郭飛雲氣得嬌軀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白雲山是白雲山,宇內七凶是宇內七凶,豈可混為一談,平江這話怕是失了分寸。」丁壽把玩著軟香扇墜,笑吟吟道。 book18.org

陳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直響,恨不得一口吞了這小子。 book18.org

「爵爺,你有皇命在身,依法斷案便是,何慮其他。」洪鐘附耳輕聲道。 「這案子終究是平江斷的,若是不能服眾,被有心人煽動,怕在朝中對平江不利啊。」 book18.org

順著毛銳暗示的方向,陳熊看著自得其樂的丁壽,狠狠一點頭,「好,本爵便教爾看看,何謂鐵證如山。」 book18.org

「來人,傳段朝用上堂。」 book18.org

不多時,六扇門副總捕頭段朝用瘸著腿上了大堂。 book18.org

「卑職見過幾位大人。」 book18.org

「段朝用,將當初如何定罪白雲山之事一一講來。」 book18.org

段朝用躬身應是,將船艙內發現線索述說了一遍,又讓人將燕子鏢呈到堂上。 book18.org

「有物證在此,還要如何狡辯!」陳熊舉起燕子鏢,不住冷笑。 book18.org

噹啷一聲,一枚同樣的燕子鏢被扔到了公案上。 book18.org

毛銳拾起飛鏢,兩相對比,點頭道:「卻是一般形制,緹帥這鏢從何而來?」 book18.org

「北京城外的樹林子裡撿來的,」丁壽歪頭笑道:「怎麼,可是本官也有同犯之嫌?」 book18.org

「緹帥說笑。」毛銳與洪鐘同時陪笑,陳熊陰著臉不出聲。 book18.org

「大人,民女之父與段朝用有舊怨在先,他的那條腿便是被燕子鏢所殘。」郭飛雲突然道。 book18.org

丁壽一聽樂了,「這麼說段捕頭也有可能是同犯咯。」 book18.org

「幾位大人休聽她一派胡言,卑職秉公辦案,白雲山惡跡昭彰,實屬罪有應得……」段朝用連忙爭辯。 book18.org

「少安毋躁,來人,傳方未然上堂。」丁壽再度繞到堂前,一拍醒木大聲喝 陳熊看著喧賓奪主的丁壽,面沉似水。 book18.org

「卑職六扇門方未然,見過幾位大人。」 book18.org

「方捕頭,將你如何追捕兇嫌之事,稟明諸位大人。」丁壽也不回座位了,索性就在堂前來回蹓躂,晃得案後三人眼暈。 book18.org

方未然便將漕案疑點一一陳述,船上現場偽造,錦衣衛發現漁村血案,龍王門借船出海,歙縣石窟擒賊,又將追回的部分官銀呈上堂前。 book18.org

陳熊聽著臉色愈加難看,當看到抬上來的官銀時,又暗鬆了一口氣,「緹帥,僅只追回這些官銀?」 book18.org

丁壽聳肩,「就這些了,其餘十之八九已不知散到何處。」 book18.org

聞言陳熊轉嗔為喜,繞了半天沒追回銀子,還不白搭,朝廷缺的是真金白銀,不是幾個禍首嫌犯,當下慢悠悠道:「漕銀大部無蹤,安如山死無對證,方未然所說內外勾結,又無人犯具結,查無實據……」 book18.org

「大膽段朝用,」丁壽突然嗷嘮一嗓子,嚇了陳熊等人一跳,「你身為六扇門捕頭,當知何謂罪證確鑿,僅憑一枚燕子鏢,便公報私仇,慫恿漕帥勞師遠征,屠戮白雲山、抱犢寨數百性命,該當何罪!」 book18.org

陳熊被丁壽突然打斷,正自惱火,忽聽「慫恿」二字,當即一愣,這小子在為自己開脫? book18.org

「緹帥,我……」 book18.org

不等段朝用自辯,丁壽搶聲道:「幸得漕帥英明,將計就計,藉機剿匪,暗中囑託方捕頭查明實情,將爾之罪狀昭白天下。」 book18.org

什麼將計就計,陳熊有些發懵,段朝用又犯了哪條罪狀,沒等他開口發問,丁壽轉身又把案前醒木舉起,「啪」的一聲,「帶人證。」 book18.org

兩名錦衣衛將一個瘦小漢子拎上大堂。 book18.org

漢子一到大堂,便抖若篩糠,幾乎是癱在地上道:「小人見過幾位老爺。」 陳熊見這漢子四十開外年紀,一張馬臉,兩頰凹陷,一副市儈模樣,心中不喜,呵斥道:「堂下何人?」 book18.org

「小人潘侃,京口閘閘官。」 book18.org

京口閘?陳熊有些牙疼,怎麼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book18.org

運河之上閘口眾多,有掌管泄洪積水的減水閘和積水閘,也有管理船隻出入兼放水的攔河閘,管閘官雖是不入流的小吏,權力卻不小,手下閘夫又多是地方無賴,平日吃拿卡要,不分官民,一視同仁,漕糧運送事關朝廷大局,這幫人連運軍的米蔬醬菜都敢搶奪,禍害不輕,不過也是風水輪流轉,待得明末運軍墮落後,就反過來禍害他們了。 book18.org

「潘侃,速將漕案發生之日所見情形稟上。」丁壽卻不廢話,直趨主題。 潘侃稱是,「那夜漕船在離閘口不遠處江上停泊,忽有一人登閘,要小人以燈火示警,喚漕船靠泊。」 book18.org

「大膽潘侃,你收了多少好處,竟敢誆騙漕船!」 book18.org

丁壽已經不把自己當外人了,站在堂前,一副主審的派頭。 book18.org

「小人不敢,實在是那人手持六扇門腰牌,稱是有賊人謀劃漕船,他要登船辦案。」 book18.org

「六扇門腰牌?牌號多少?」洪鐘身子前傾,急聲問道。 book18.org

我哪記得啊,潘侃都快哭出來了,他只記得那人給的那五兩白花花的銀子,貨真價實。 book18.org

「小人沒有看清。」潘侃支吾道。 book18.org

「那人又是何等模樣?」毛銳沉聲問道。 book18.org

「兜帽披風,風巾遮了大半面目,委實看不清楚。」潘侃以頭杵地,小聲回道。 book18.org

「豈有此理,一問三不知,竟敢私縱閒雜人等登上漕船,定是與賊人沆瀣一氣,來人啊——大刑伺候。」陳熊打算讓這小子徹底閉上嘴。 book18.org

立即有軍士上前,將潘侃拉起,準備拖下堂去行刑。 book18.org

「老爺饒命,小人雖未看清,但那人上船之後亮明腰牌,船上軍爺並未多疑。」 book18.org

潘侃奮力掙脫,又道:「對了,那人容貌雖未看清,但其走路一跛一跛的,當是個瘸子。」 book18.org

「刷」的一下,堂上目光全部盯到了段朝用身上。 book18.org

段朝用臉色煞白,怒叱潘侃道:「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book18.org

方未然冷笑一聲,將一個紙包扔到地上,「段兄,這是適才從你房間裡搜出來的酥筋軟骨散,又作何解釋?」 book18.org

「這不是我的,爵爺救我!」段朝用向堂上哀呼。 book18.org

「法不容情,本爵如何救你!來人,與我拿下。」陳熊仿佛青天附體,大義凜然。 book18.org

「狗賊,還我爹爹命來。」郭飛雲悲鳴一聲,瘋狂撲上。 book18.org

段朝用揮掌避開郭飛雲,怒吼道:「陳熊,抱犢寨中繳獲財物你也分潤不少,休想推個乾淨。」 book18.org

「大膽匪類,還敢在堂前攀誣本爵,與我就地格殺。」 book18.org

參將莊椿虎吼上前,刀光滾滾,籠罩段朝用全身。 book18.org

段朝用知曉此人一身銅皮鐵骨的橫練功夫,不易對付,當下身子後仰,倒縱而出,數十名軍士揮刀而上,段朝用身子一旋,袖中追魂索如長蛇般飛了出來,前面幾名軍士頓時被他掃倒。 book18.org

「惡賊休走。」郭飛雲搶了一把腰刀,飛身上前,迅疾寒光直奔段朝用頸項。 book18.org

「不自量力。」段朝用長索一揮,已然捲住郭飛雲手中單刀,隨即追魂索一奪一甩,穿雲燕連人帶刀同時向堂前廊柱甩了過去。 book18.org

就在郭飛雲大好頭顱即將觸柱之際,一道身影如驚鴻掠過,空中翩然旋轉,落地時美人在抱,有驚無險。 book18.org

「他逃不掉的,你又何必輕身犯險。」語氣三分責備,三分戲謔,又帶著三分關心。 book18.org

郭飛雲只是輕輕掙了掙,便老實地倒在男人懷裡。 book18.org

此時段朝用凶性大發,追魂索縱橫上下,盤旋飛舞,如同一條怪龍,漕運官署之內只聽兵刃嗆啷落地聲,身子蓬蓬倒地聲連響,一時間竟無人奈何了他。 段朝用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長索貫日,懸住門樓飛檐,手腕一收,便如箭般飛至屋檐,向下大略一掃,已察清各處布局,冷笑一聲,便待翻身而下,逃出生天。 book18.org

「段兄,留下吧。」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book18.org

段朝用悚然一驚,兩掌後翻拍出阻敵,同時身如擎電向前急縱,應變不可謂不快。 book18.org

可惜後拍的兩掌全部擊空,急縱的身子雙腳才一離地,後背便遭連環重擊,一蓬血雨由段朝用口中噴射而出,隨即整個人便跌下了檐角,「蓬」的一聲重響,再無聲息。 book18.org

第三百零二章 路轉峰迴(上) book18.org

「人已死了。」 book18.org

莊椿上前查驗一番,回身稟道。 book18.org

陳熊揮手,讓層層疊疊護衛在己方三人身前的官軍退下,向著面色蒼白的洪鐘和神色自若的毛銳道:「不想六扇門中有此敗類,本爵失察,教二位受驚了。」 book18.org

「六扇門治下不嚴,與平江無關。」毛銳笑道,洪鐘立即隨聲附和。 「漕帥神機妙算,元兇伏法,此案功德圓滿。」丁壽安撫幾句郭飛雲,也湊上前來拱手道賀。 book18.org

「一切有賴緹帥相助。」 book18.org

陳熊突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琢磨自己是不是過於惡意揣測丁壽了,這小子除了臉皮厚點,舉止不當點,做人貪財點,還算是孺子可教的麼。 book18.org

「分內之事,如今幾位貴人皆在,不如便當堂斷案,具結上報,我等也算個見證。」 book18.org

「漕帥皇命在身,有些事還望高抬貴手。」丁壽將眼神向郭飛雲處一引。 陳熊會意,雖說心中惋惜這朵野花沒吃到嘴裡,但丁壽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當即回座,伏案疾書: book18.org

「首犯段朝用,內外勾結,謀奪漕銀,罪在不赦;從犯安如山,藐視王法,嘯聚山林,其惡當誅,今首惡伏法,從犯授首,大案結陳,漕河清晏,百姓安居,乃陛下聖教王化,育民之德也。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使丁壽,公忠體國,千里奔波,多有襄助;六扇門總捕方未然身先士卒,親手格斃禍首段朝用,居功甚偉,請陛下酌情敘功,以慰臣心。 白雲山郭某雖為草莽,素懷忠義,向無惡跡,為段犯構陷,情實可憫,請白其冤,赦其遺孤餘罪。 book18.org

上陳諸事,請陛下御覽。臣陳熊再拜頓首。」 book18.org

吹乾筆墨,陳熊細細又看了一遍,展示給眾人。 book18.org

「平江不愧世家子弟,書法精湛,在下自愧不如。」毛銳恭維道。 book18.org

「意勢酣暢,有理有據,平江幹才。」洪鐘捋須稱讚。 book18.org

「下官還有些異議。」 book18.org

老子都把你寫進去了,你還想怎麼樣,陳熊笑得勉強,「緹帥還有何高見?」 book18.org

「下官此次南下並非為了漕案,若是名列其中,難保不會被太后責罵不務正業,還請漕帥高抬貴手,略去下官微勞,多陳平江運籌帷幄,居中調度之功才是。」 book18.org

「哈哈哈,緹帥此言實在過謙了,身負聖恩,報效朝廷,乃我輩應有之義,有何自誇之說。」陳熊喜形於色。 book18.org

丁壽還真不是客套,再三要求陳熊重新謄抄一份,陳熊也搞不清這小子到底耍得什麼算計,只得依言而行。 book18.org

「公事已畢,後院酒宴早已預備,請諸公入席。」 book18.org

了卻心中事,陳熊可以寬心飲酒了,幾人把酒言歡,言談無忌,還真讓平江伯產生了幾分相見恨晚的錯覺,直到…… book18.org

「老爺,紹興七老爺那裡有人過來了。」一名老家人悄聲附耳稟道。 陳熊已有了幾分醺意,一邊與三人笑語應承,隨口道:「我這有客,讓他等著。」 book18.org

老家人有些為難,「來人說十萬火急,務必立刻見您。」 book18.org

「老七的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陳熊冷哼一聲,與席上幾人告罪一聲,起身離席。 book18.org

丁壽執壺為二人把盞,微笑道:「平江行色匆匆,當是要事發生。」 洪鐘神色忐忑,「城門失火,只怕殃及池魚。」 book18.org

「憂思過多,非養生之法。」毛銳舉杯相邀,「漕河重擔,還要仰仗都堂,善加珍重才是。」 book18.org

三人同飲一杯,相視一笑。 book18.org

不多時,院外一陣嘈雜響動,只聽騰騰腳步聲響,陳熊氣勢洶洶地衝進酒宴,身後還跟著披甲執刀的漕運參將莊椿。 book18.org

「丁壽,緹騎何故拿我族弟陳俊?」陳熊戟指怒喝。 book18.org

「漕帥,前恭後倨恐非待客之道。」丁壽不緊不慢地說道。 book18.org

「呸,錦衣衛目無法紀,擅拿一地衛帥,還敢大言煌煌,左右與我拿下,本爵與你到御前說個分明。」 book18.org

放下酒杯,丁壽喟然一嘆,「唉,還想著喝完這頓酒,既然漕帥急著翻臉,那咱們也只有按規矩辦了。」 book18.org

「什麼?」陳熊被丁壽沒頭沒腦的話弄得頭暈。 book18.org

「平江,接旨。」毛銳由袖中抽出一道黃綾,森然道。 book18.org

總兵府院內,陳熊洪鐘等一干漕署官吏,跪在階下。 book18.org

「平江伯陳熊,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勾連同宗紹興衛指揮陳俊,以濕潤官米貿銀輸京,更有諸多不法事,其罪累累,朕覽之驚心,人心之惡,一至於斯乎,敕令奪其世券,命錦衣衛械繫京師,下詔獄由五府六部科道諸官會審定罪,故所有田產房舍皆為贓物所置,交給事中查勘變賣,以償國用……」 book18.org

陳熊跪在那裡戰戰兢兢,汗出如漿。 book18.org

「總督漕運右都御史洪鐘,下車未久,洞悉其奸,條陳上奏其罪,忠心可表,加太子少保……」 book18.org

洪鐘老爺子一激動差點沒竄起來,丁壽輕輕咳了一聲,老大人這才醒覺失儀,老實跪好。 book18.org

「漕運參將莊椿知情不舉,本當重罰,念其舉證陳犯不法事有功,不予重處,降職一級,錦衣衛帶俸,仍署參將事務……」 book18.org

陳熊身子一震,如遭雷擊,萬萬沒想到倚為心腹的人也把他賣了,看向莊椿的眼光中滿是怨毒。 book18.org

「欽命伏羌伯毛銳總兵漕運,爾等務以漕運大事為重,全心協力,毋為朕念。」 book18.org

收起聖旨,毛銳笑道:「宮保,今後您老要多加指點。」 book18.org

「伏羌哪裡話,老朽愧不敢當。」洪鐘呵呵笑道。 book18.org

「莊大人,人家升官加銜,你賣主求榮,也沒得什麼好處啊。」陳熊怨毒地盯著莊椿,冷嘲熱諷。 book18.org

莊椿不以為意,來至丁壽身前,恭敬施禮,「卑職見過緹帥。」 book18.org

丁壽拍拍莊椿肩膀,「乾得好。」 book18.org

「謝緹帥玉成莊家幾輩回籍錦衣衛的夙願。」這高大漢子竟有些哽咽。 丁壽慨嘆,「莊氏一門辛苦了。」 book18.org

初次在酒席間相見,丁壽便想起得到的錦衣衛名冊中在遼東有一莊姓暗樁,洪武年間以軍戶落籍遼陽,莊椿追蹤郭依雲那夜,丁壽以密語相詢,點名了彼此身份,事後二人暗中會面,莊椿將手中陳熊不法證據轉交丁壽,連同洪鐘手供,由錦衣衛渠道傳遞京師,劉瑾秘奏朱厚照,發下中旨,幾處布局同時發力,便將平江伯這百年武勛一朝搬倒。 book18.org

新任漕帥毛銳意氣洋洋,「平江請吧,府外囚車早備,斷不會空車而返。」 「爵爺寬心,有今日酒宴款待的交情,詔獄裡下官一定多加關照。」丁壽笑容可掬。 book18.org

陳熊冷哼一聲,轉身而去,幾名緹騎緊隨其後。 book18.org

第三百零三章 路轉峰迴(中) book18.org

花園內一處方亭內,丁壽與方未然相對小酌。 book18.org

環視周遭假山亭台,奇花喬木,丁壽笑道:「朝廷已命禮科給事中陳鼎清點發賣陳府宅產,這園中美景看一天少一天咯。」 book18.org

「緹帥身擔重任,萬機在躬,自當放眼四方,又豈可囿於一地呢。」方未然神色淡淡。 book18.org

「說得好,方捕頭此番迭立大功,朝廷必會嘉獎,可想好了去處?」 「去處?」方未然微微搖首,「方某不慣官場名利風波,安居六扇門即可。」 book18.org

「方捕頭何必過謙,以你之才,在六扇門中實是屈就。不若……」丁壽自斟了一杯酒,抬眼道:「詔獄如何?」 book18.org

「哦?」方未然似有些意動,「方某並非功臣勛戚子弟,供職詔獄怕是不易吧。」 book18.org

「這有何難?」丁壽哈哈大笑,笑聲突然一斂,「詔獄大牢,來者不拒。」 「緹帥醉了?」方未然眉峰緊蹙。 book18.org

「恰恰相反,本官清醒得很。」丁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book18.org

「你於江淮亂墳崗相約七凶,謀奪漕銀,不想中途卻被郭驚天撞破,郭驚天輕功雖說了得,在你四人圍攻下安然脫困也屬僥倖,或者本就是你有意縱之。」 「段朝用與郭驚天早有私怨,想必也不是什麼秘密,加之段某人心胸狹隘,只要略施小計便可引得他將矛頭指向白雲山……」 book18.org

方未然不發一言,靜靜聽著。 book18.org

「其他的,便如你所說,大軍北調,操江水師封鎖鬆動,安如山等人借船出海,在此期間你卻趁機在漁村將銀兩調包,禍水東引,在你領著我東奔西走查詢線索時,陳熊正忙著籌措銀兩,想來那些漕銀早已被你的同黨分流四散,無影無蹤了。」 book18.org

「方捕頭,你還有何話說?」 book18.org

「有。」 book18.org

「請講。」 book18.org

「這故事很精彩,可似乎是個人都可以做,為何單單懷疑方某?」 book18.org

「酥筋軟骨散。」 book18.org

「哦?這不是已從段朝用房間中搜出來了麼?」 book18.org

「可我早先曾傳信莊椿暗中搜過幾次段朝用的房間,一無所得,何以獨方捕頭便查有所獲呢。」 book18.org

「為何?」 book18.org

「我曾從一個叫崔百里的淫賊口中得知一個故事:下五門淫賊採花蜂作惡多端,被方捕頭親手擊殺,從此江湖中再無人會煉製」酥筋軟骨散「,想來那次方捕頭繳獲頗豐吧。」 book18.org

「酥筋軟骨散雖說失傳,早年間流入江湖的不在少數,並非絕跡,段朝用私藏一些也不足為奇,至於我麼,公門中人藏匿私物自有妙法,莊大人或許一時失察。」 book18.org

丁壽點頭,「言之有理。那漁村又如何解釋呢?」 book18.org

「漁村又怎麼了?我又從未去過。」 book18.org

「便是從未去過,我也不願多提,可在南京相遇,你是如何知道它在瓜洲渡數十里外呢?」 book18.org

方未然輕輕搓掌,道:「緹帥健忘得很,你我初見時便說過,漕船夜間遭劫,白日江上封鎖,冬日行程,總在百里之內。」 book18.org

「那漁村獨有的紅泥為何會粘在你的靴子上呢?」 book18.org

方未然驀然色變,低頭看去,果然快靴側邊有幾處紅褐色的泥點。 book18.org

「方捕頭這雙靴子怕是一直未換過吧,有時候過於節儉並非好事。」丁壽自得道。 book18.org

轉瞬方未然臉色便已回復正常,「緹帥乃是北人,怕是不曉南方水土,紅土雖不是處處可見,可也並非什麼稀奇物什,在下四方緝賊拿凶,自己都不知何時踩了這些玩意。」 book18.org

「這麼說來一切都是巧合?在下錯怪方捕頭了。」丁壽笑道。 book18.org

「無巧不成書,緹帥也不必自責。」方未然同樣笑答。 book18.org

丁壽笑容忽止,「陸天成。」 book18.org

「獨行大盜陸天成?他的人頭早在揚州府衙了,說來在下追捕陸天成之時,正是緹帥所言犯下重案的時候,方某實在分身乏術。」 book18.org

「依老夫查勘首級的結果看,陸天成死於兩月之前,尊駕有足夠時間犯案。」花叢陰影中,走出一名白髮老者。 book18.org

方未然目光越過老者,看清他身後的一名錦衣衛面容時,微微一愣,「錢寧?你不是回北京了?」 book18.org

「教方捕頭失望,在下奉了緹帥密令,前往湖廣敦請梅神醫出山。」錢寧奸笑數聲,一派自得。 book18.org

看著龐眉鶴髮的老者,方未然疑惑道:「襄陽梅家莊的梅神醫?」 book18.org

梅退之昂然若松,頷首不語。 book18.org

手指優哉游哉地敲著石桌,丁壽繼續道:「據本官所知,陸天成為人陰險狡詐,最喜藏身地洞暗中偷襲,黑白兩道不知多少人吃了他奪命地躺刀的暗算,方捕頭若有失手,絲毫不足為奇。」 book18.org

方未然緘默不言。 book18.org

「謀奪漕銀此等大事,必然計劃周詳,即便有傷在身,方捕頭也會勉為其難,何況亂墳崗偶遇郭驚天后,足下想必又生一計,腿上的傷豈不成了你身份的最好掩飾。」 book18.org

「方某若說絕無此事,緹帥定是不信?」 book18.org

丁壽點頭,「恰好梅神醫也在,脫了褲子,若是方兄腿上無有初愈新傷,在下磕頭賠罪。」 book18.org

方未然失笑,「緹帥倒也捨得下臉。」 book18.org

「我從不要那沒用的玩意。」丁壽坦承。 book18.org

「方某好奇,緹帥應是早就懷疑在下,何以還要隨著我東奔西走,坐失追銀良機呢?」 book18.org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五十萬兩銀子是否追得回來我並不在意。」 book18.org

「緹帥並非身負密旨查案?」方未然面露意外。 book18.org

丁壽搖頭,「那筆銀子自有陳熊設法籌措,我意絕不在此。」 book18.org

方未然自是不信,只是輕哦了一聲。 book18.org

「劉公公初掌司禮監,朝廷勛貴自恃丹書鐵劵,沐猴而冠,陳熊總兵漕運,貪狠殃民,目中無人,實在是太適合做那隻給猴子們看的雞了。」 book18.org

方未然輕笑,「原來平江才是遭人算計的那個,方某豈非受了牽連?」 「也未盡然。」丁壽同樣笑道:「劉公公曾經教我一個」穩「字,借力打力,穩中求勝……」 book18.org

「雖從一開始便對你生疑,但一來朝中籌劃未畢,二來又出了白雲山這檔子事,段瘸子做的太不地道,總要為郭家幾個丫頭討回這份公道。」 book18.org

「緹帥真是惜花之人。」方未然挑眉笑道。 book18.org

「偏偏段朝用背後有個武定侯府,郭良老兒對劉公公還算恭順,便是為了千金市骨,本官也不好輕易動他。」 book18.org

「難怪緹帥一再謙辭列入請功奏表,」方未然瞭然於心,頷首道:「在下與陳熊不覺間便成了緹帥手中那把借來的刀……」 book18.org

丁壽笑了,「比喻不錯,你把二爺當傻子般在南直隸轉來轉去,總要付出些代價不是。」 book18.org

「在下屬實小瞧了緹帥。」 book18.org

「事已至此,方兄何妨坦誠一些,你——又是什麼人?」 book18.org

「我?區區六扇門總捕,年俸百二十石,相處這麼久了,緹帥還不知麼?」 「一個小小捕頭,如何能牽扯進這驚天大案,你背後究竟是什麼人?」丁壽緊盯方未然雙眼。 book18.org

方未然眼神並無退縮,從懷中掏出一朵打造精巧的青色玉蓮花,花瓣之上鏤刻著兩行小字: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 book18.org

「白蓮教!」丁壽眸中精光一閃。 book18.org

方未然振衣而起,平施一禮,「聖教青蓮使者方未然,見過丁兄。」 「白蓮妖人,也配與我家大人稱兄道弟。」錢寧上前幾步大聲呵斥。 「白蓮花開,普度群生;彌勒下生,明王出世。朱元璋謀害先韓教主,竊取九州神器,本座乃堂堂聖教使者,如何不能折節稱呼一朱明偽官?」方未然冷笑道。 book18.org

丁壽止住還要出言的錢寧,重新上下打量一番方未然,肅然道:「百餘年前的是非對錯暫且不爭,方未然,你謀奪漕銀可以說各為其主,但江畔漁村數十條性命,連垂髫稚子也不放過,這便是你們白蓮教的」普度群生「?!」 「紅陽末世,眾生皆苦,本座不過將他們送往真空家鄉,解脫厄難罷了。」方未然理所當然。 book18.org

「你與郭驚天相交不淺,郭依雲更是紅粉知己,何以嫁禍栽贓,滅其滿門?」 book18.org

「段朝用倚仗武定侯的勢力,早已垂涎總捕之位,說來也是郭驚天倒霉,偏偏撞見了不該看的,本座只有一石二鳥,除掉這兩個後患。」 book18.org

方未然談笑自若,毫無愧色。 book18.org

「賊子!!」一聲嬌叱,三點寒星從一簇花叢中射出。 book18.org

袍袖舒捲,寒星斂跡,方未然冷冷道:「燕子鏢?緹帥還有客人?」 方亭另一側走出三人,鐵塔般的莊椿身後是粉面含煞的郭依雲與嬌容悽苦的郭飛雲二女。 book18.org

「可惜了,方捕頭,本將還想與你交個朋友的。」莊椿手按刀柄,巍然如山。 book18.org

「方未然,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狗賊,我……我真是瞎了眼睛。」郭依雲柳眉豎起,咬碎銀牙。 book18.org

「依雲不必自責,有眼無珠的並非你一人,我若不是被丁兄這副憊懶表象所惑,怎會大意露出這許多破綻。」方未然仰天長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過獎,過獎。」丁壽心安理得的受人誇讚。 book18.org

「不過丁兄也小看了本座。」 book18.org

一言未落,方未然突然縱身而起,飛向上風口的郭家二女。 book18.org

「哪裡走!」丁壽猿臂輕舒,一掌向方未然身後拍去。 book18.org

方未然回手一揚,幾顆碧綠彈丸脫手而出。 book18.org

「碧磷毒火彈!」丁壽識得厲害,腳尖一點,倒彈飛出方亭。 book18.org

彈丸落地,轟然火起,火勢迅速由方亭蔓延至周遭花叢,妖異的碧綠色煙霧滾滾翻騰,其勢驚人。 book18.org

離著方亭最近的錢寧不慎吸入了一口,身子晃了兩下,便「蓬」的一聲摔在地上。 book18.org

梅退之早已看出境況不對,揮袖掩住口鼻,一手拖著錢寧急速後退。 「少主,你怎麼樣?」攙住倒躍而出的丁壽,梅退之關切問道。 book18.org

接了梅退之遞過的辟毒丹服下,丁壽看著被煙霧火光籠罩的方亭心有餘悸,深悔今日有些託大輕敵。 book18.org

「他怎麼樣?」看了一眼雙眼緊閉的錢寧,丁壽問道。 book18.org

梅退之撬開錢寧牙關,塞了一顆藥丸,幫助他吞下後,回道:「毒煙吸入的不多,沒有大礙。」 book18.org

丁壽點點頭,便準備穿過毒煙,緊追方未然。 book18.org

「少主且慢,碧磷毒火彈甚為霸道,倘火勢不息,便是有老夫的辟毒靈丹,也難保無虞。」 book18.org

耳聽煙霧那邊傳來嬌叱打鬥之聲,丁壽心知以方未然的心機狠毒,急切逃命時絕不會心慈手軟,可花園內引火之物甚多,火勢熄滅要等到何時。 book18.org

「等不得了。」當下丁壽也不顧梅退之勸阻,屏住氣息,腳踏天魔迷蹤步,飛旋大袖,整個人風行電擎般向碧綠煙霧間衝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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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亭另一側。 book18.org

郭家二女各擎寶劍,奮力抵擋,卻被方未然一雙肉掌逼得劍法散亂,連連後退。 book18.org

方未然急於脫身,不想纏鬥,逼開二女,才要奔走,迎面一柄雁翎刀裹著風聲直劈而下。 book18.org

旋身避刀,方未然雙手指戳掌拍,瞬間攻向莊椿五處要害。 book18.org

莊椿並不在意對方拳掌,揮刀橫削,不想拳掌及身,數道暗勁透體而入,被打得連退數步,踉蹌站穩,體內氣血一陣翻騰。 book18.org

「鐵布衫,不過爾爾。」方未然不屑地哼了一聲,一鶴沖天,拔地而起。 「休走。」 book18.org

嬌叱聲中,數點寒星快速襲來。 book18.org

方未然揮袖拍開郭飛雲的燕子鏢,郭依雲飛身而上,舉劍疾撩。 book18.org

「賤人。」方未然暗罵一聲,急使千斤墜,身子半途強自墜下。 book18.org

才剛落地,郭飛雲又猱身欺近。 book18.org

方未然殺心已起,翻掌將郭飛雲手中寶劍拍飛,另一隻右掌直印當胸。 長劍脫手,郭飛雲驚魂未定,又見一掌襲來,竟避無可避。 book18.org

「砰」的一聲,掌中前胸。 book18.org

莊椿鐵塔般的身子橫亘在了方未然與郭飛雲之間,用身子硬抗了這一掌。 嘴角噙血,莊椿半步不退,反手將方未然手掌按住。 book18.org

「找死。」 book18.org

方未然另一隻左掌疊拍在右掌上,六陽絕手暗勁足有六重,層層疊加,威力驚人,黑虎安如山只是中了兩重掌力,便身受重傷,此時方未然生死攸關,內力如潮湧出,要將莊椿立斃掌下。 book18.org

莊椿胸膛一挺,鐵腕再度按住了方未然另一隻手,內腑不堪暗勁重擊摧殘,張口一蓬帶著血塊的鮮血噴了方未然一頭滿臉。 book18.org

鮮血淋頭的方未然還未睜開眼睛,突然胸口一痛,一柄長劍穿胸而過,低頭看看胸前劍尖,再勉力回首,見到的是一張殺氣沖沖的芙蓉粉面,曾幾何時,這張臉笑靨如花,那段時日真的很美好…… book18.org

方未然悽慘一笑,無力倒了下去。 book18.org

幾乎同時,莊椿仰天倒地。 book18.org

「姐,他……」看著嘴中不斷湧出粉色血沫的莊椿,郭依雲不知如何是好,眼前人曾是自己夙夜間最想殺的人之一,而今他無力反抗,自己卻下不去手。 郭飛雲心中同樣百味雜陳,這個人屠戮白雲山,更殺了自己父親和丈夫一家,最終卻為了救自己身受重傷,不知該恨還是感恩…… book18.org

「莊將軍!」 book18.org

衝過迷煙的丁壽看見眼前場景不由驚呆,不過幾息的工夫,竟然一死一傷。 「緹帥,兩位郭……郭姑娘安然無恙,卑……卑職幸不辱命。」莊椿勉強斷斷續續說道。 book18.org

「別說話,梅師兄快來救人。」丁壽抱住莊椿,在命門穴急輸真氣,不住叫嚷。 book18.org

憂心丁壽安危,隨後跟來的梅退之搭脈以後,迎著丁壽希冀的眼神,緩緩搖頭。 book18.org

「男兒還鄉脫錦衣……」莊椿眼睛漸漸失去神采,輕聲呢喃。 book18.org

貼近莊椿耳朵,丁壽輕聲道:「衛扈天子秉國鈞。」 book18.org

唇角帶著笑意,莊椿安然合上了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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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牢門吱吱呀呀地緩緩打開。 book18.org

蓬頭垢面的戚景通用帶著鐐銬的雙手,艱難地遮擋刺目的陽光。 book18.org

「將軍,您無恙吧?」一名大漢沖了進來,語氣焦急關切。 book18.org

「老吳,是你,你怎麼來了?」看清半跪在身前的大漢容貌,戚景通迷惑不解。 book18.org

「將軍,您冤屈已然昭雪,無罪開釋了。」 book18.org

「平江肯放過我?」戚景通不信道。 book18.org

「陳熊已然進了詔獄,能否重見天日還未可知。」牢門前的陽光又被一個人影遮擋。 book18.org

「你……」戚景通虎目微眯,辨清來人相貌,「丁大人?!錦衣衛插手漕案了?」 book18.org

丁壽仍是招牌壞笑,「世顯兄,看見小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book18.org

戚景通的表現確實讓丁壽意外,他突然間掙扎而起,幾乎是衝到了丁壽麵前。 book18.org

「丁大人,漕銀是假的……」 book18.org

第三百零四章 路轉峰迴(下) book18.org

一間靜室,二人對坐。 book18.org

丁壽少見的神色肅穆,一本正經。 book18.org

沐浴更衣後的戚景通,雖然面容憔悴,仍是腰板筆直地端坐椅上,語調平穩的敘陳經過。 book18.org

「南京銀庫提出的銀子押送碼頭時,運軍不慎打翻了一隻箱子,成堆的銀錠滾落出來,當時末將便在一旁,聽出了銀子聲音不對……」 book18.org

「聲音?」丁壽奇道。 book18.org

戚景通點頭,「是聲音,末將在山東任職時曾查獲過一起假銀案子,對辨別偽銀之法略知一二,散落的銀錠撞擊之下有空心破聲,當是包殼銀錠。」 兩人一旁的木箱內,便是由歙縣起獲追回的漕銀,丁壽隨手拿起兩個,貼在耳邊互相敲擊數下,果然有空心聲。 book18.org

連著換了幾錠,個個如此,丁壽喪氣道:「這用什麼做的?」 book18.org

「手法不一,或用鉛錫,但細查可發現顏色不同;或用銅塊鎏銀,此銀手感有異;最不易辨的便是銀內灌鉛。」戚景通解釋道:「此法費時費力,但鉛銀重量相若,若不剖開,實難發現端倪。」 book18.org

丁壽取出屠龍匕,信手一揮,將一個銀錠分成兩半,中間果然是鉛塊。 他奶奶的,丁壽心中暗罵,原來自己深入洞窟,捨生冒死,搶回來的是這麼個西貝貨。 book18.org

「為何不當即稟明?」 book18.org

「緹帥明鑑,能將五十萬兩漕銀偷天換日而不被人知,其後該是如何龐大的一股勢力,又有多少大人物牽扯其中,末將委實不敢聲張,只恐打草驚蛇,誤國誤己。」 book18.org

「其時平江督促起運之令甚疾,末將一來不敢貽誤軍令,二來怕落入有心人眼中,以至兩誤,便令錢毅押解先行,末將則以查核漕糧之名暗中調查……」 戚景通苦笑,「不想銀船江上被劫,平江不問情由便誣在下勾結賊人,遺失漕銀,下獄拿問。」 book18.org

「你沒向陳熊陳明利害?」看見戚景通一臉苦澀,丁壽瞭然,「你懷疑陳熊?」 book18.org

「平江應無力插手南京之事,但催解之迫令人生疑,倘若其果真參與其中,末將不啻自投羅網,在下實不敢用身家性命冒險,況且……」 book18.org

「況且你說的話,陳熊也未必相信。」丁壽哂笑,「八成他還會說你攀誣同僚開脫罪責,罪加一等……」 book18.org

戚景通不答,顯是默認。 book18.org

唉,二爺莫不是天生勞碌命,丁壽心底哀嘆,突然又不無惡意的揣測:白蓮教的那幫傻瓜,如今是怎麼一番心情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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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宮殿內。 book18.org

數名白袍人匍匐在祭壇石階之下,不敢抬頭,他們身側是幾十口掀開蓋子的大木箱,裡面裝的正是失竊的漕銀。 book18.org

高高的石座上端坐著面罩彌勒面具的白蓮教主,手中正把玩著一個銀錠。 「羅堂主,這便是你們處心積慮,多方謀划得來的官銀?」聲音平靜,那枚銀錠卻已變成了一塊銀餅。 book18.org

「屬下等失察,請教主降罪。」銀餅滾落到石階下,羅堂主為首的一干人連連磕頭請罪。 book18.org

「降罪?」白蓮教主冷笑道:「降罪之後,方兄弟能死而復生?還是這些假銀可以變成真的?」 book18.org

「屬下等該死。」眾人冷汗淋淋,伏地不起。 book18.org

「大智分堂只會說這一套麼?」白蓮教主支著頭問道。 book18.org

「啟稟教主,漕銀之事雖說失手,可也探出還有一股勢力參與其中,偽明失道寡助,覆滅之期不遠。」 book18.org

「你倒會開脫。」白蓮教主冷哼一聲,「人家得了實惠,咱們卻成了靶子,還能沾沾自喜……」 book18.org

羅堂主額頭緊貼著冰冷地面,不敢再言。 book18.org

「舉事之期日近,兵馬錢糧如何籌措,你可有個章程?」 book18.org

聽了教主不再追究,羅堂主長出一口氣,趕忙道:「教主放心,屬下已有安排,雖不及漕銀數目,也可作小補,另可省卻一筆費用。」 book18.org

羅堂主小心偷瞧石台上人的反應,座位上已空空如也。 book18.org

「好自為之吧。」聲音在廣闊地宮中來回飄蕩,難以捉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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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抔黃土,三兩離人。 book18.org

三杯薄酒傾落塵埃,丁壽輕聲道:「我以為你們姐妹不會來。」 book18.org

「今日是他的頭七,我畢竟欠他一條命。」郭飛雲幽幽道。 book18.org

「燕子門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有恩必償,他既是助我們姐妹報仇而死,又救了姐姐的命,給他上柱香有何不可。」郭依雲聲音清脆,又急又快。 丁壽回身,看著雙目含愁的郭飛雲和繃著粉面兀自硬氣的郭依雲,哂然一笑,讓出了位置。 book18.org

郭氏姐妹將紙燭擺放在墳前,寒風吹過,冥錢飛散。 book18.org

「我真不明白,這人是善還是惡?」郭依雲擰著眉頭,不解道:「他剿滅白雲山、抱犢寨,心狠手辣,血案如山,與郭家仇深似海,這樣的大惡人卻又能拚死保護姐姐性命,如非親眼目睹,真是不敢相信。」 book18.org

「他不是好人,卻是個好部下。」丁壽負手,嘆了口氣。 book18.org

「殺你父親,屠戮白雲山、抱犢寨,是領了陳熊之令;保護你二人周全,同樣是奉我之命,他只是盡心將命令交待的事情做好。」 book18.org

「哼,你們這些衙門裡的做公的都是鐵石心腸,人情看得比紙還薄,舉手殺人,翻臉無情,莊椿是,方未然是,你——也一樣。」郭依雲也不知為何突然語氣裡帶了一絲悲憤。 book18.org

「二妹……」郭飛雲微微搖頭,止住了妹妹話頭。 book18.org

「郭二小姐這話說得透徹,人情與國法本就不可得兼,方未然進入公門十幾年,秉公執法,鐵面無私人盡皆知,可為了心中那虛無縹緲的念想,便做出種種喪盡天良的事來,可見——這人情要不得。」 book18.org

「你……」郭依雲竟無話可說。 book18.org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吃官家飯的,張口討人嫌,伸手惹人憎,人情世故並非不懂,卻繞不開一個」天「字。郭姑娘,若講人情,天道便要亂了。」丁壽道。 book18.org

「一派歪理,姐,我們走。」郭依雲拉起大姐,便要離開。 book18.org

「白雲山基業已毀,你們還有哪裡可去?」 book18.org

「天大地大,哪裡去不得。」郭依雲反問道。 book18.org

「也對。」丁壽洒然一笑,取出一份請柬,遞給郭飛雲,「不過想來也不急於一時,今夜丁某喬遷之喜,還請二位芳駕賞光賁臨。」 book18.org

「這地方是……陳熊在四望亭的宅第?」郭飛雲掃視請柬,遲疑道。 「從他祖上陳瑄處傳下來的祖宅,也在此次發賣之列。」丁壽一副肉疼狀,「百年老宅,作價一萬四千四百兩,有零有整的,陳鼎那小子,連個零頭都不給抹,真不會做人。」 book18.org

一聲唿哨,蒼龍駒跑了過來,丁壽翻身上馬。 book18.org

「誒,我們可沒答應去?」郭依雲氣哼哼地說道。 book18.org

「你要是不去,我就將那天夜裡某人說的話到處宣揚,讓人知道下郭二小姐的巾幗氣概。」 book18.org

「你……」郭依雲狠狠一頓足,看著丁壽已催馬離去,羞惱道:「姐,這賊子好生討厭,我們……要不,還是去吧……」 book18.org

聲音陡然降了八度的郭依雲腦袋都已快垂到胸膛里,曉得妹子脾氣的郭飛雲訝異道:「二妹,你到底說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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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瓦凝月,紅燈高懸。 book18.org

陳熊舊宅飛檐重閣,峻宇雕牆,煞是壯觀,朱漆大門前雙獅拱衛,門外磚石漫地,平坦整齊。 book18.org

郭氏二女來至門前,通報姓名,大門頓時敞開,二十餘名使女僕役羅列兩排,齊聲下拜:「恭迎二位姑娘。」 book18.org

郭依雲瓊鼻一皺,不屑道:「好大的排場。」 book18.org

一名衣著整齊的錦衣衛迎至門前,「在下見過二位姑娘。」 book18.org

郭飛雲斂衽還禮道:「官爺不必客氣,丁大人何在?」 book18.org

「衛帥有要事待辦,已離淮安。」 book18.org

「什麼?他請我們赴宴,卻又扔下人不管,擺的什麼臭官架子!」感覺受人輕視愚弄的郭二小姐大叫大喊,早先好不容易對丁二積攢出的那點好感蕩然無存。 book18.org

那名錦衣衛碰過一個紫檀木匣,雙手呈上,「此乃衛帥命小人轉交……」 不等他說完,郭依雲已然不耐,「誰要他的什麼勞什子,姐,我們走!」 「在下奉命行事,求二位姑娘勿要讓小人難辦。」 book18.org

郭飛雲拉住妹妹,微微搖頭,半嗔半怨的眼神讓郭依雲發作不得,只好陪著姐姐打開了木匣。 book18.org

匣內有一疊文書,是此間房契和下人身契,另有幾張銀票和一封書信,信封上寫著八字小楷:二位姑娘妝次玉啟。 book18.org

兩女螓首湊在一處,拆信細看: book18.org

「二位姑娘淑覽:月色中天,清光如注,余本願與芳駕花前品茗,奈何俗事纏身,難以息肩,唯遺此憾,心中不免悒悒,此患得患失之心境或可令依雲展顏……」 book18.org

「噗嗤」一樂,又怕被人發現般郭依雲連忙又端正神情,繼續看下去。 「郭門罹禍,雖因白蓮妖人之故,官家亦難脫失察之咎,凡此種種,糾纏甚多,華堂美宅,權作小補,以求心安,萬望哂納,芳駕既得棲身之所,他日姊妹相聚,重敘天倫,亦有可期……」 book18.org

「區區銀票,僅作家用;僕役數人,聊供驅策,望賢姊妹怡情養心,芳體妝安,欣盼再會醉盞之時,紙短情長,不及贅述,伏惟珍重。」 book18.org

一紙覽畢,郭依雲抬首粲然道:「姐,看不出他平日嘻嘻哈哈的,倒也有根人腸子……」 book18.org

手握信箋,郭飛雲神情複雜,嘿然不語,美目上不知何時已蒙上了一層水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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