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念之身(晨哥情史) (124-130)作者:李贏強(矩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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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念之身(晨哥情史)】book18.org

作者:李贏強(矩震)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四章 book18.org

話說這王海帶人出去了幾個小時,天都黑了,不見回來,我是真快沒耐心了。 book18.org

自從上一次被嚴旭的人救了,我是一直忐忑不安,見徐仝剛並沒有出手報復,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如今突發事件,讓我手足無措。 book18.org

老趙遞了一瓶啤酒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半瓶,老趙又端了一疊花生米過來,沒說話。這半瓶啤酒下去,我這不安的心倒是放下來了。幾個小時的內心折磨,想的都是等王海把人搶回來,帶著詠莉離開這裡,遠走高飛,到六爺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這小酒一喝……對手拿人,時機時間都很準,動作乾淨利落,是老手,聽秀琴說來人都不看秀琴一眼,打了幾巴掌,拽了詠莉就走,說明來意很簡單,詠莉是個人質,對方知道我的實力(呵呵,其實是嚴旭的實力),那麼就不會輕易對詠莉下狠手,當然也不會放了詠莉,王海去了,屁用沒有。 book18.org

果不其然,半夜十點多,王海一個人開車回來了。 book18.org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的?」我問王海。 book18.org

「那個……」 book18.org

「見到人了麼?」沒等王海回話,我又急切的問道。 book18.org

「哎……沒見著,他媽的,那個……哎呀……」 book18.org

「咋的了,有屁快放。」 book18.org

看到我比下午鎮定許多,王海慢慢講來。 book18.org

下午王海帶著十幾個人,開了兩輛麵包就出去了,平安化肥廠,平安老企業,廠子超大,不過有一大半沒在運營,空曠的很,幾個煙囪還冒著煙,生產著,離著老遠就能聞到小便一樣的尿素味。 book18.org

化肥廠也沒個門衛,寬敞的柏油路,就跟沒人管似的,車是直接開了進去的。 book18.org

但是化肥廠面積太大,王海在裡面找了大半天也沒見到個人,於是叫大家分頭找,幾分鐘後,大倉庫方向,一個人喊大家過來,眾人擁過去,只見一個女人被弔掛在吊車上,死活不明,也看不出來是誰,旁邊則是空無一人,王海趕忙叫大家找機車,放人下來。 book18.org

放下來一看,竟然是個塑料模特,幾個人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卻聽到後面大門被關上的聲音。王海再回頭看的時候,倉庫里已經圍了幾十號人。 book18.org

這些人別說是幾十號,就是三五個,也是精英部隊,王海帶那幾個酒囊飯袋,當場就尿了。為首一個人,走上前,看著一米八左右還矮自己一頭的王海,拐了腦袋一下,冷冷地說到:「讓你老大來,幾個小屄崽子來這玩過家門兒呢?」 book18.org

實力差距太明顯了,王海屁都不敢放一聲。跟著的幾個小弟就差當場跪下來了。 book18.org

「想把人領走,讓李嬴強親自來,聽明白了麼?」那人又拍拍王海肩膀說到。 book18.org

王海輕輕點了點頭,壓住發抖的手。 book18.org

接著對手就開始收拾王海帶來的小弟,怎麼收拾?扒光了。也不打也不罵,這些廢物也不敢反抗,任憑衣服被扒光,王海好歹是帶隊的,沒被招呼,算是給我留點面子。 book18.org

十幾個人被羞辱了一下,就被放走了,臨走叫王海給我帶話:有誠意就打下午發簡訊的號碼,有事別叫小弟來談。 book18.org

王海帶著一群光屁股的嘍囉開車回來,車沒開回三田,直接開到個自家裡,送完了人,王海才獨自回來復命。 book18.org

……這些人的做派,可不像是徐大棒子的手下。他們細微之至,懂兵法,不過我反倒鬆了一口氣,明確了這些人目的是逼我出來談判,一定不會下手搞詠莉。 book18.org

我思忖了一個晚上,才決定好如何應對。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book18.org

「喂,六爺,上次救我的人能不能借我用用?」 book18.org

六爺的答覆很果斷,沒過兩個小時,六輛捷達停到三田的門口,嚇得三田的一眾人都抄著傢伙出來迎接。 book18.org

上次在車裡跟我說話的人沒來,不過這陣勢也覺對頂得住,都是一米八幾的大個,刀砍斧剁一般齊,黝黑的皮膚,看得出很精鍊。跟阿彪那幫小孩,和王海那群廢物不是一個檔次的。 book18.org

有了硬貨,我才敢跟對手叫板,不過另我意外的是,沒等我電話,簡訊又來了。 book18.org

彩信,這黑白的諾基亞看不了,轉發到那台像素之王V3手機上,眼前的照片,讓我怒火中燒,眼冒金星,過去。 book18.org

兩張模糊的彩色照片:詠莉被毆打得遍體鱗傷,衣服被撕得零碎,看不出有沒有被強姦過;第二張更是令人髮指,詠莉依舊躺在地上,滿臉是血,周圍站了幾個男人,在往她身上撒尿。 book18.org

如果說上次他們扒光王海小弟的衣服是打我的臉,這次就是射我的臉了。 book18.org

照片下方一行字:松北客運站。 book18.org

…… book18.org

沒寫時間,沒寫如何見面,沒寫約談條件,只有一個地址。媽的不管你是有幾千幾萬人的埋伏,你干老子媳婦,老子他媽就要日你媽屄。 book18.org

小車開道,一排捷達整整齊齊地行駛在通往平安縣的高速路上,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結婚娶媳婦。 book18.org

我沒帶自己的人,連王海算上,都是廢物,多一個也是添亂。 book18.org

客運站人多勢雜,本就是社會勢力集中的地方,要不是有精英部隊,平日裡都不敢來造次。六輛整齊的小車停在路邊,還是引來了不少的目光。 book18.org

坐在車上,看不到人,只能按兵不動。 book18.org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正猶豫要不要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在客運站對面的技工學校里走出來一隊人。 book18.org

技工學校,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代建成的幾棟培訓教室樓,占地很大,建築不多,也不知道歸到哪裡運營,只是我上學的時候,這裡早就承包給新東方教廚師,額,不是,教英語了。 book18.org

此時見到徐仝剛從裡面走出來,我才猛然想到,有消息說,徐仝剛好像買了這塊地要建輪胎廠,這裡交通方便,客貨運都挨著,是個不錯的選擇。 book18.org

見到對方似乎還沒防備,我快按捺不住了,雖然好像對手沒有埋伏的跡象,怕有詭詐,可是救人心切,顧不得那麼多。 book18.org

「動手,抓活的。」命令下給副駕駛上的大個,他則是很專業的用對講機報知其他車,瞬間,幾台車上的人訓練有素地衝到馬路對面,衝著徐仝剛就要動手,徐的手下也不含糊,馬上擋到徐面前,同樣的訓練有素,奈何寡不敵眾,七八個小弟護著徐仝剛和一個經理且戰且退往學校大院裡進。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五章 book18.org

對方沒準備大傢伙,但還是有人掏出來小刀抵擋,而我的精英部隊則是帶了專業武器,甩棍,砍刀和鐵鏈。 book18.org

街頭火併,客運站的小混混見得多了也並不稀奇,只是嚇跑了一眾乘客。一邊觀察著戰況,一邊又要提防有人報警,在條子來之前,要速戰速決。 book18.org

眼看我的人就要圍住徐仝剛,不料他手下有個不要命的,衝到徐面前為徐擋了幾刀,然後又瘋子一樣用小刀在我的人面前一通亂劃。 book18.org

眼看久攻不下,我的精英部隊開始要硬來了。光天化日,對方又是平安第一大哥,我就算是沖昏了頭也不敢鬧出人命,在出發前還一再強調,救人第一。誰知世事難料,精英部隊為首的一個大個子,手持一把大砍刀,見對手眼看要逃到院裡,便一刀下去,整砍中擋在徐仝剛前面的小弟肩膀上,那小弟手上持的小刀應聲落地。 book18.org

此時我躲在車裡,看得馬路對面的情勢,雖然有距離,還是很清晰。見到有人重傷,我還是心裡一緊,一旦勢態不受控制,搞不了會出人命,不過我也是掛妻心切,見到久戰不下,也是著急,如果有突破口,也很興奮。 book18.org

只見對方一眾小弟見我方下了砍刀,多少有點害怕,心裡不免打退堂鼓,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猶豫時間,我的精英部隊一擁而上,沖開了圍在徐仝剛身邊的人肉屏障。我在外面看得心切,所有人擁在一處,看不清裡面如何,但是看架勢,我的人把徐仝剛的小弟們推開,有的摁在地上,有的被砍了幾刀,為首的幾個精英則是圍住了徐仝剛,似乎是要把他撲倒捆起來,亂鬨哄的看不清楚。 book18.org

大概過了幾秒鐘,忽然有人大喊起來,沒看清是誰喊的,也沒聽清喊的什麼,緊接著幾個被摁在地上的小嘍囉掙脫束縛,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往學校院裡跑,我的人有一大半提刀追了上去,而另一方面,場面越發不可控制,亂鬨哄的,只聽客運站這邊圍觀的人在大喊:「殺人啦!!!」 book18.org

再看學校門口時,精英部隊已經忘乎所以地在瘋狂的砍著人,血漿四濺,雞毛鴨血,撕碎的衣服,揮動的刀棒,揚起的塵土,模糊了視線。 book18.org

不好,失控了!!! book18.org

此時我才稍有反應,玩大了,我以前再魯莽也沒指使過殺人,這次不管是死了哪個,我都脫不了干係,更別說裡面還有個叱吒風雲的大佬。 book18.org

「我肏,不是說別他媽鬧出人命麼,你們搞雞巴毛啊?」我衝著司機大喊。 book18.org

不過,他卻頭也不回,沒說話。 book18.org

我正要衝下車去阻止一切,乎聽馬路對面警笛聲響,一隊警車疾馳而來。 book18.org

「快,掉頭,走,快!!!」再次沖司機大吼,嫻熟的駕駛技術完成了一個漂移式的掉頭,不顧其他人的安危,相距警車幾百米疾馳……回頭看去,打作一團的眾人四散而逃,五六輛警車只停了兩台到學校門口,另外的則是來追我。 book18.org

「快快,甩了他們,快快!!!」我已經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反應是什麼樣的,但是在是非面前,任何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先擺脫糾葛。 book18.org

一邊看著追來的警車,一邊催著司機快開,腦子裡閃過幾個想法:如果沒有鬧出人命,聚眾鬥毆最多判個拘留罰款,但是眼看著有人命官司啊,組織殺人就是重罪啊,可是警察有什麼證據是我組織的?哎呀,怎麼可能不知道,報警的肯定說了是我們一隊一樣的小車,我還主動逃跑,此地無銀,我特麼也是傻逼,這時候裝什麼犢子,就應該弄兩輛小麵包,偷偷摸摸的來把徐仝剛乾了就跑,整雞巴這麼大陣勢,還不是自招警察?哎,我可以說是聚眾鬥毆,小弟失手殺人,六爺應該會找人頂包吧…胡思亂想,心裡突突突的,眼睛模糊,快要暈過去,不過見到追趕的警車距離越來越遠,害怕的情緒也控制了一些。再回頭看前面是,這小子的駕駛技術還真是沒的說,穿大街走小巷,沒怎麼剮蹭到車子,還是挺穩的,剛放鬆一口氣。 book18.org

突然,馬路上衝出來一個三驢子,橫穿馬路,也他媽不知道哪來的,我的車躲閃不及,司機一打方向盤,撞了三驢子的屁股,騎車的瞬間被甩出去,生死未卜。而我的司機來不及踩剎車,一個左打輪,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桿子。 book18.org

我在後排沒系安全帶,直接被甩到前排,後背撞在擋風玻璃上,頭一晃,差點暈過去了。 book18.org

背上的疼痛讓我無法昏睡過去,頭沒撞到,只是整個背都疼,強忍著睜開眼睛,只見到一個頭在我的面前,再看時,是開車那小子,頭趴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沒開,不知生死,而我則是橫在方向盤前面,背對著擋風玻璃上。 book18.org

我強忍著疼痛,爬起來,卻摔在副駕駛座位下,掙扎著再爬起來,坐到副駕駛位,推了一把開車的,也不知是我沒了力氣還是他昏死過去,完全沒推動,眼前的擋風玻璃上撞碎了但是沒散落,還掛在窗框上,上面的血跡自然是我背上的。 book18.org

在副駕位上坐了差不多幾秒鐘,緩了一下,摸了摸臉,沒有血,這時才發現我剛剛從方向盤前面爬下來的這幾秒鐘是失聰的狀態,逐漸恢復了聽力,才聽到似乎有警笛聲在臨近。顧不得身體不聽使喚,開了車門,踉蹌地往外跑,下車摔了一跤,再站起來幾乎又摔一跤,看了看撞在電線桿上拋錨的小車,又看了看倒在路邊的三驢子和躺在地上的老頭,我決定往旁邊那個廠房後面逃……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六章 book18.org

順著長滿野草的牆根踉蹌地走啊走啊,這他媽是什麼地方啊?附近的臭水,爛的貓狗屍體,完全聞不到,因為鼻子裡只有我自己的血腥味。 book18.org

客運站本就已經在城市邊緣,又開了一段車,更加遠離城區,看周邊的環境,是城慌交接的地方了,四周的白樺林,沒什麼被開墾的跡象,舊廠房圍牆很高,也看不出有什麼人跡。 book18.org

三驢子是從哪飛出來的,旁邊還有沒有其他的目擊者,完全無暇顧及了。 book18.org

忍著劇痛在樹林裡走啊走啊,越發遠離警笛聲,越發清醒。其實我也不知道警笛聲是不是我的幻聽,更或許,警車根本沒追來,總之,逃離這裡。 book18.org

背上的疼痛越來越厲,回頭看時,野草上沾了我不少滴血,這時才想到警察可能跟著我的腳印走來,於是更加快腳步,往石頭更多的地方走,直到走到溪水邊,看著日頭已經見下,我也實在走不動了,洗了洗手,靠在大石頭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book18.org

夢裡是沒完沒了的逃亡,追趕,追我的是誰,我往哪裡逃,王海,阿彪,六爺,詠莉…救我……一激靈,醒來時,是漆黑一片,隱隱聽到溪水聲,我還是靠在大石頭上,一隻腳踩在水裡,估計是冷到了,水泡的腳冰涼涼的,褲子一熱,然後就是小風吹過的冷。 book18.org

晚上溪水的冰冷讓我有了生理反應,腹中的飢餓更是折磨人難受。身上沒有手機,只能摸著黑走。 book18.org

幾點了?不知道,大概一兩點吧,雲過之處露出一絲月色,借著朦朧月光,往有建築的地方走。 book18.org

我哪知道城市在哪,只是不敢沿原路返回,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朦朧中看到有牆壁的樣子,緊走幾步,卻不小心被絆倒了。 book18.org

又過了不知多久,終於摸到了城市邊緣,看見了建築和道路,天還是黑的,沒有人煙。實在堅持不住了就靠在一個牆角休息一下,這一下又睡著了。 book18.org

再醒來時,天基本亮了,但估計還是清晨,我摸摸後背的血也差不多都乾了,把襯衫脫下來時,後背的傷口連著衣服,扯得很疼,衣服翻過來一看,一大片紅色,再用手摸後背,傷口都結痂了。 book18.org

滿臉落魄,一身血跡,腳下是濕泥,這樣子恐怕躲不過全程搜捕的警察。不過現在我想的就是趕快回到三田,聯繫六爺,然後…然後……再說吧。 book18.org

拖著腳步往街上走,回想昨天的細節,警察未必看到我逃亡,而且就那幫好吃懶做的條子,這麼大早未必會出來搜城。終於摸到一個賣油條的早餐攤,要了兩根油條,老闆看看我這狼狽的樣子,還是給我抻了兩根。油條剛炸出來,很燙嘴,第二口還沒咽下去,忽然眼前一黑,身體也動不得了……隨著眼前一片漆黑,嘴也被堵住了,雙手被捆在一起。來不及反應,來不及反抗,腦子也是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人把我鞋扒了,腳也捆在一起。 book18.org

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是被麻袋套了頭,麻繩捆了手腳,再想動時,覺得脖子一麻,沒了知覺…………「這是哪?你是誰?」再醒來時,亦是不知道在哪,只是覺得頭疼得厲害。 book18.org

眼睛被蒙了很久,睜眼時有點暈光,等緩過神來,只見到嚴浩站在我面前,抽著煙,旁無他人。 book18.org

「醒啦?」嚴浩把煙頭一丟,用腳踩滅。 book18.org

再看我自己時,正坐在地上,沒穿鞋,腳上全是泡,四周是荒無人煙的黑土,只有腳下是不知哪個村的土路。 book18.org

「浩哥,這是在哪?」說話時,我才感覺到喉嚨干痛的要命。 book18.org

嚴浩甩了個大包過來,說到:「趕緊跑吧,有多遠滾多遠。」 book18.org

「跑?這…」話說不出來,不過已經反應過來了。 book18.org

「浩哥,詠莉,詠莉呢?」我繼續問到。 book18.org

「都雞巴什麼時候,還他媽的想大娘們兒。趕緊滾,別讓我說第二遍啊,以後也別再來找六叔,沒人管你奧!!!」說完還踹了我一腳。 book18.org

話說的如此絕情,低頭一想,大概是我太魯莽弄了徐仝剛,六爺也兜不住,只好讓嚴浩救我出來,然後讓我跑路。這麼說六爺算是仁至義盡了,只是詠莉還在徐的手上,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book18.org

「浩哥,這是哪啊,我往哪跑啊?」 book18.org

「這是榆樹村,前面就到大慶了,我只能送你到這,你小子他媽的好自為之吧。」說完便往大路方向走去,我想追,奈何光腳上都是泡,站都站不起來。只見嚴浩走了百米,上了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揚長而去。 book18.org

這他媽是哪呀?我他媽……翻開大包,裡面有雙回力鞋,沒襪子,光腳穿上,好歹要走路。包里除了幾件衣服,還有五百塊錢。 book18.org

嚴浩指了明路,只能往大慶方向走了,不知道時間,是白天,天氣不熱,陰天看不到太陽。脖子上還有被捏過的痕跡,很疼。腳也疼,走得很慢,走了很久大概一兩個小時,一路上都是莊稼地和樹,實際並沒有走多遠,不過走上國道了,應該容易看到車。 book18.org

攔了半天,大概是人家看我這形象,怕是盲流沒敢停車的,好久才有個拖拉機停下,看來還是農民伯伯心腸好。 book18.org

開拖拉機的大爺沒多問,我只說要去大慶方向,不過大爺說只到大同區,我也不知道是哪裡,反正到了市區就好辦。 book18.org

農用拖拉機不允許上高速,不過這個年代沒人管。我坐在拖拉機翻斗箱裡,小風吹過,昏昏欲睡,如今自己的命都難保,哪有心思想別人。 book18.org

大同區到了,大爺在大市場停了車,沒收我錢,大概是看我可憐吧。 book18.org

謝過大爺,第一件事就是找電話。 book18.org

找人問了時間,是上午10點半。 book18.org

那個年代街邊最多的就是電話超市,而且環境都挺不錯,安靜有小隔間。憑著記憶,播了王海、詠莉、小慧、老趙的電話,如我意料,都無人接聽,心裡一涼,六爺和嚴浩的電話我不記得也不敢打。坐在電話錢想了半天,這時才突然想到,我應該打回家裡。 book18.org

「喂,誰呀?」老爸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我大概已經半年沒跟家裡通話了,過了年以後就沒聯繫過。 book18.org

「爸,我小晨,你跟我媽都葛家呢?」 book18.org

「你媽上園子揪辣椒去了,我葛小賣店看著呢。」 book18.org

「哦,我沒啥事,這不想你了…麼…」不知為何,此時如此脆弱,眼淚直接湧出眼眶。 book18.org

我捂住嘴,聽到老爸報了家裡的平安,都挺好,抑制住情緒,問老爸要了姐夫的手機號,掛斷了電話。 book18.org

「喂,姐夫,我小晨啊。」 book18.org

「干哈呀,快點說我開車呢?」姐夫一嘴不耐煩的口氣。 book18.org

「我就想問問海哥回家了麼?」 book18.org

「魅有,你問他干哈呀?他雞巴不是上個月葛平安讓人給雞巴揍了麼,回長春了?」 book18.org

「哦,後來他找我借錢來的,我找不著他了。」 book18.org

「你…你,別雞巴借給他,有錢自己葛存著,知道不,別雞巴聽他瞎白話。」 book18.org

「哎,知道了!」 book18.org

掛了姐夫電話,得知王海沒回家,電話打不通,十有八九也是出事了,三田搞不好都讓人給端了,不過好在沒連累老家人。 book18.org

「八毛!」電話超市老闆娘說到。 book18.org

翻出一張一百的,老闆娘有點煩,這麼大票子來破錢,哪個老闆都不情願。 book18.org

電話超市跟小賣部連著,這老闆娘一邊看店一邊看電話,我見她不情願找錢,就順手薅了小賣部櫃檯外掛著的一雙襪子,腳破了,直接穿鞋太疼了,然後又拿了一瓶牛欄山,一共花了28塊8,老闆娘才樂呵地遞上零錢。 book18.org

出了門,在旁邊的抻麵館叫了一碗面,等面的工夫,脫了鞋,把酒淋到腳上,水泡遇酒,殺得人鑽心的疼,但是幾秒以後是特別舒服,又倒了一點在手上,然後搓了一下雙腳,然後晾乾了換上襪子。他媽的,一雙破襪子收我十五,質量不如上大學時候門口買的五塊錢四雙的好。 book18.org

跟麵館老闆借了廁所,洗了洗臉,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 book18.org

吃完了面,想著到底去哪的問題,數了數包里的錢,四百多,買票回長春? book18.org

可是嚴浩做到這份上,一定是六爺不想讓我連累他,讓我跑路,怎麼可能還會見我,麗姐那裡倒能落個腳,可是接下來怎麼辦? book18.org

男人吃飽了就會想女人,剛才想的還是自己怎麼活下去,現在對詠莉的想念又上心頭。 book18.org

不行,還得去救她……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七章 book18.org

計劃好了一切,起身去客運站,走了沒幾百米就到了,花了40塊買了去大慶的票,然後準備坐火車回長春,然後先去麗姐那裡落個腳。詠莉是她姐妹,跟她借倆人,然後趁著徐仝剛的手下人群龍無首的時候,救出詠莉。 book18.org

計劃想的很好,等車的閒隙,有點累,客運站滿是人,三教九流,遠離人群,我只得靠牆根坐一會兒。 book18.org

再冷靜一想,平安好歹是徐仝剛的地盤,還不得全城通緝我,詠莉在他們手上,如果徐仝剛那天真被砍死了,還不把詠莉活剮了,王海、小慧、老趙、阿彪、秀芹、平哥、柱子……沒一個活得了,這他媽都是我的錯啊……想到難過時,不免心頭一冷,一股酸淚湧上眼眶。 book18.org

「哎,整一根……」 book18.org

抬頭看時,一個陌生的大哥遞過來一根煙,他臉上的滄桑又何嘗與我現在的狼狽有差。 book18.org

「不會,謝謝!!!」我擺了擺手。 book18.org

「哎,咋的了,沒啥過不去的。」 book18.org

說著,大哥蹲到我旁邊,把原本遞給我的煙裝回煙盒,繼續抽著嘴上那根。 book18.org

「打工的呀?」大哥抽著煙,眼看著前方問我。 book18.org

「嗯……啊……」 book18.org

「幹啥活的?」 book18.org

「油田……」 book18.org

「臥槽,行啊,咋的不幹了?」 book18.org

「老闆耍流氓不給錢!」 book18.org

「油田咋還能不給錢呢?」 book18.org

「私人的,老闆……」 book18.org

「凈扯淡,油田哪有私人的。」 book18.org

「……有……私人承包的……」 book18.org

儘管露出不信的表情,大哥還是從包里掏出來兩罐啤酒,遞給我一罐。 book18.org

胡亂編了點故事,還是給大哥說的一愣一愣的。 book18.org

「媽的,這些老闆,人的,哎,我這認識個老闆,靠譜,當天算錢,不累,干不幹?」 book18.org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這大哥是在車站拉活的,肯定是工資不高騙人的,他自己賺中介費。 book18.org

正想找個理由拒絕,沒想到酒勁上來了,感覺頭一暈,沒了知覺……連續幾天,暈了好幾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疲勞,身體沒恢復,幾口啤酒就倒了。不過,身體已經習慣了,反而做起夢來。這夢做了好久,好長,好多。 book18.org

夢見了跟詠莉去看苗苗,夢見跟王海回長春,夢見和阿彪一起打那芳……「哎呦!」頭撞到了硬的東西,疼醒了。 book18.org

這次醒來,沒有頭疼的感覺,反而有種睡飽的感覺。但是再看到身邊的環境時,不禁打了個冷顫。 book18.org

黑漆漆的房間只靠門縫透進來的光勉強能分辨距離,頭靠的瓦楞狀鐵皮牆伴隨著地板顛簸地噹噹響,空曠的房間裡只有幾個,不,十幾個男人安靜地坐著,黑暗下看不清臉。 book18.org

想坐起來,才看到手腕上的鐵鏈,再聽到汽車滴滴的聲音,終於明白我是被人販子賣了……那罐啤酒,沒錯,我太疏忽了,此時我反倒不緊張了。包、衣服和僅有的那幾百塊錢,不用想了,沒把我身上的衣服扒光就算不錯了。 book18.org

瓦楞鐵牆自然是大貨箱,車上能裝這麼多人一定是大貨車,看到有些人還沒醒,估計還有一段路要走……一路沉默,沒人反抗,沒人說話,偶有哭啼聲也被這汽車的顛簸聲覆蓋。後面醒來的人起初也會驚訝和吼叫,不久也都被這漆黑的環境嚇得不敢出聲。 book18.org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車才停下,貨箱門一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閃的人睜不開眼。 book18.org

「下來下來下來……」開門的兩個人一邊扯著鐵鏈,一邊喊著。 book18.org

十五個人,每個人的手被同一條鐵鏈串成一串。 book18.org

車下明顯站著幾個光膀子的彪形大漢,手裡都提了棍子,沒人敢反抗,一個個像重刑犯一樣拖著鐵鏈排成一排。 book18.org

「王哥,十五個,點點?」開門的人對著一個抽煙的大漢說著。 book18.org

這大漢一米六幾的小個子,光著膀子,一身黑肉,面目猙獰,穿了一條破洞的工裝褲,褲子髒的像王海修車時候穿的一樣,光腳穿了雙破拖鞋。 book18.org

大漢沒點人數,用下巴指了一下右邊的土平房,後面的小弟就把我們帶了下去。然後是聽到開門人和大漢討價還價。 book18.org

被賣了多少錢沒聽清,十五個人就被關到了小黑屋裡。 book18.org

土平房是一個四合院式房子,院子很大,我們被帶到最靠外的一間。屋裡都是陳舊的上下鋪板床,大概也就三十多平,竟然擺了十多個床鋪,破爛的床鋪和凸凹不平的黃泥地黢黑的,滿地煤灰沫子的痕跡,不過屋裡比較整潔,看得出是經常打掃。屋裡已經有七八個人,躲在房間一角,沒鎖著,見到光膀子的大漢們有點怕,不過沒站起來。 book18.org

「給他們分分鋪。」一個帶我們進來的大漢說到,然後給大家解開鐵鏈。 book18.org

屋裡最老的一個點頭哈腰的過來領我們過去,一個個都靠窗戶的牆邊排好。 book18.org

這雙層的板床是兩兩並在一起的,本來一米寬的床鋪並在一起竟然要睡三個人,上下兩層就要睡六個人,房間裡除了床鋪基本上就剩不下多少走道的空間了。 book18.org

14張床鋪,就是要睡42個人,簡直是養雞。 book18.org

算上我們進來的一共二十三個人,占了一半的床鋪,剩下都空著。 book18.org

我被分在最靠窗的一個下鋪邊,還算幸運。分完了鋪,這老頭就從他床底下掏出一堆舊飯盒出來分給大家,生鏽的飯盒一層煤灰,一人又分了一雙舊筷子,這就是你在這屋的全部家當了。 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幾乎是黑色白圍裙的老頭端了一大鐵盆菜進來,就放在沒人睡的床板上,後面一個年輕的,也系了個圍裙,提了一袋饅頭,放下就出去了。 book18.org

大漢也出去了,然後鎖了門。 book18.org

分床鋪的老頭,看我們不敢動,還是說了句:「吃吧,現在人少,管夠。」 book18.org

新來的十幾個都還不敢動,只有老的那幾個吃。我看看手上的髒飯盒和舊筷子,扔在地上,去拿了個饅頭躲到窗邊吃。 book18.org

我有潔癖,沒筷子,不想夾菜,一起來的人也都拿了饅頭吃起來。 book18.org

饅頭是人手一個,菜倒是比較多,茄子燉豆角,黑乎乎的,也就那麼回事,好吃不了。 book18.org

鐵窗上了欄杆,跟監獄的鐵籠差不多。窗外是荒地,再遠都是山了。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八章 book18.org

接近九月,天氣最熱的時候,悶熱的小屋裡散發著男性汗臭的味道,看著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差不多快吃完了,我走了過去。 book18.org

「哎,大哥,這是哪?」我輕輕踢了一腳給大家分鋪的老頭,他正細嚼慢咽地吃著菜,背對著我。 book18.org

一回頭,看見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孩喊他六十多老頭大哥,多少有點不高興,不過看我冷漠的表情,很嚴肅的樣子,估計我不是善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說到:「雞西!!!」 book18.org

臥槽,夠遠的,開車估計得七八個小時。回憶了一下車上的時間,差不多。 book18.org

「煤窯吧?」我用冷漠的語氣繼續問著。 book18.org

「嗯呢呀。」老頭不驚訝,但是新來的這是幾個人倒是很驚訝,我猜他們跟我一樣都是喝了迷藥被賣來的,不知道要經歷什麼。 book18.org

「上個月死了幾個?」這句話一出,把老頭嚇得站了起來,旁邊幾個吃飯的更是嚇得停了筷子,看著我。 book18.org

「六…六…六個……」老頭站起來支支吾吾的說到。 book18.org

「啊,不是,算上……上上個月的一共六個。」老頭繼續補充到。 book18.org

「你們來多長時間了?」 book18.org

「三個多月。」 book18.org

「嗯,謝了。」說完,扯了這邊床上一個稍微乾淨一點的枕頭去那邊沒分鋪的床上躺著去了。 book18.org

我這兩句話,弄得人心惶惶的,新來的都去老頭那裡打探消息,更有人扒扒窗戶,撞撞門想出去,結果看到門外幾個大漢拿著棍棒,都嚇得回來,小聲議論,微微哭泣。 book18.org

老頭對新來的介紹到,這裡是雞西市三道溝屯第七生產隊,簡稱七隊,地處半山腰,七隊就四十多戶人,但是距離屯子不遠。 book18.org

小煤窯的老闆好像姓董,他來了三個多月都沒見過,這裡管事的叫胡老大,也不常在,剛才那個個子不高的「王哥」每天都在,算是胡老大不在時候管事的。 book18.org

礦井就在院子西頭不遠,一般每天能出五百噸,工人分三個隊,一隊一個屋,另外兩個隊都是本地工人,按月拿工資,不下井的時候自由,這屋的人都是抓來的,有的像我們一樣喝了迷藥當奴隸抓來的,也有欠人債被賣來當苦力抵債的,還有傻子,就是大馬路上乞討的傻子,人販子把他們抓來幹活,給飯吃不給錢,多半死在井下,剛才老頭說到兩個月死了六個人,其中有五個是傻子。 book18.org

這屋最多時候住滿了,四十多人,還有另外一個屋,也是住抓來的人,不過現在沒人住。抓來的人不是像犯人一樣讓你幹活到累死,而是給你低於正常工籌一半的價格干一年,工錢是到干滿一年的時候一起給,平日是沒錢發的,一年後願意留下就去隔壁那屋,不願意留下就給錢走人,但是這一年裡,被當犯人一樣看著。上個月剛走了一大批,二十多人,都是干滿了一年,放出去的,至於他們有沒有拿到那一年的工錢就不知道了。這屋裡待的時間最長的是老焦和老許,倆人都四十出頭,在這乾了一年多了,不是不願意走,而是他倆都是賭錢輸了一屁股債,最後沒錢還被送到這的,乾了兩年了,欠的錢還沒還清。 book18.org

這老頭姓朴,鮮族人,六十三歲了,是這屋裡年紀最大的。身體還挺好,本來跟兒子一塊出去打工,後來跟兒子走散了被抓來的,因為比較聽話年紀又大,王哥讓他看著這屋。 book18.org

隔壁兩個屋裡住的人稍微少一點,大概30個人左右,他們每個月能拿到最低1400的工資,說實話真的不高,不過這雞西也是個窮山嘎嘎,來幹活的大都是沒地方打工,種地又不掙錢的,寧願來這裡當苦力,這裡管吃管住,干好了一年能存個兩萬多塊錢,也還乾的過,就是太辛苦。而我們這個「豬圈」,工錢只有隔壁的一半,也就是700塊,欠人錢最多的老焦,借了高利貸三萬多,欠了三個月利滾利滾到八萬多,你說得在這干到啥時候,哎,遙遙無期。 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養神,默默地聽老朴給大家介紹。老朴說到這裡,外面一通嘈雜聲,是隔壁二隊的人下工回來了,眾人便紛紛圍到門口,扒著門縫看。 book18.org

只見二隊一共三十來個人,全都黑乎乎的,只有眼睛和說話時候露牙是白的,有的在摘礦燈帽,有的在脫衣服,有的則是直接進了小屋。有七八個直接脫光了,站在院子裡,拿起水管子相互沖洗,沖完了又給其他人沖。也不知道這七隊的煤窯,有沒有浴室,這大夏天的還好,都在院子裡沖,冬天怎麼辦? book18.org

我沒過去看,還是躺在床上,幾個人看了一會兒,就被看門的吼了回來。 book18.org

老朴又繼續介紹到,這七隊下井是干三天歇一天,乍一聽還挺人性的,不過就這下井的工作強度,怕是不給休息,一個禮拜就得死在下面。 book18.org

這屋裡沒有洗漱用品,沒有廁所,沒有水龍頭,只有睡覺的床鋪,晚上想撒尿就地解決,拉屎憋著,早上統一去大茅房,,就給十分鐘的時間,每個人只能輪到一分鐘不到,不過呢,這工作強度大,吃的又少,很多人經常幾天拉不出屎來。 book18.org

一般白天工作12個小時,包括午飯時間。午飯在井下吃,晚上吃完了飯,只能鎖在小屋裡,悶熱得很,累得一天,大家都是早點睡覺了。 book18.org

說話的工夫,一隊的人也回來了,跟二隊一樣,站院子裡沖洗,然後有洗衣服的,有聊天的,休息了一會兒,也是統一回到宿舍內。他們工作日也不允許出去,所以平時也都沒啥休閒活動。 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一隊二隊的晚飯來了,跟我們吃的差不多,不過分量多點,而且多個菜,紅燒肉燉土豆。聽老朴說,一二隊比我們多一個肉菜,不過說是肉菜,也就是加了幾勺子豬油,沒多大油水,比我們好在吃得飽。今天三隊休息,只有兩頓飯,由於前兩天剛走了一批人,三隊人太少,所以這幾天都是跟著一二隊下井幹活,人少還能多吃一點,等人滿了,還是剛才那一盆菜,一個人一個饅頭,這哪吃得飽。 book18.org

這麼一天就快過去了,晚上不到9點就熄燈,估計是為了省電,燈泡開關在門外,關燈前,王哥帶著幾個人,進來看了一眼,倒是沒打人,來給新人講了一下制度,基本跟老朴說的差不多,然後又警告了一下新人,誰要是敢跑,這七隊的人命官司可不少。 book18.org

晚上睡覺,新來的和老的都擠在安排好的床鋪上,大熱天的,三個人擠在兩張床上,還是上下鋪擠滿,身上飄來的熱氣都能蒸饅頭了。只有我不管那一套,獨子睡在沒有人的床鋪上。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九章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也就五點多,大家就被叫起來,強制去上廁所,然後回來吃飯。 book18.org

洗漱連個肥皂都沒有,只能對著水管子洗把臉,然後跟昨晚差不多的伙食又端了上來。吃完了就讓大家下井。 book18.org

新來的第一次下井,超級恐怖,升降機看起來並不牢固,還會晃,一次20個人擠在一起,從上而下的時候,就跟下地獄差不多,能聽到井下傳來似黑白無常勾魂的聲音。越往下越黑,才沒過一半,就啥也看不見了,老朴帶著大家開了瓦斯燈,在約莫一百米深的地方下了升降機。前面是一條只有一米二左右高的礦洞,人只能哈腰前行,輸送空氣的管道看起來並不粗,不過好在這裡還算不上很悶,能喘上來氣,老朴提醒大家,瓦斯燈千萬別弄碎了,瓦斯一爆炸,大家全玩完。 book18.org

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臉,但是能聽到幾個人哭又不敢大聲的樣子。 book18.org

此時又聞到了臭味,有個年輕的小孩,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嚇得拉了褲子,被拖了出去。 book18.org

別看礦洞不高,但是比較寬,都是挖完了煤留下的,看著這些沒有支撐保護的礦洞,誰都說不準啥時候就塌了。礦洞大概有三米寬,兩邊有很深的車轍,那時小礦車壓的,旁邊是輸氣管,能聽到嗡嗡聲。一個小礦車大概能裝一噸煤,全靠工人們用鏟子和簸箕挖到礦車上,然後再推到升降機上拉上去。就這樣,每天三個隊一共要挖差不多500礦車。 book18.org

跟我們一起下礦的是隊長,他不是我們小屋的人,這人有專業技術,下礦一方面是保證安全,另一方面是監視我們。隊長不用幹活,但是要在下面陪著我們,這個隊長叫張強,三十幾歲,聽說是內蒙通遼人。隊長比我們賺的多得多,畢竟是管理層的。除了隊長以外,地上還有個機械班,都算是技術工,開升降機的,開弔車的,還有管瓦斯燈、輸氣管等等的人,一共有個十來人。 book18.org

剛開始的工作還不算能接受,不過想到未來的日子,每天都要這麼辛苦,真是死的心都有,而且井下就像是地獄一樣,完全沒有安全感。 book18.org

我本是個大學生,啥時候干過這等苦力,不過這一年多在三田曬得挺黑,看不出是個知識分子。被拖走的小孩叫小欒,出去換了條褲子,又弄下來了,下來時候還是哭哭啼啼的喊爹喊娘的,張強揍了他半天才消停來幹活。這小子個子挺高,就是瘦,後來才知道他比我還大兩歲,中專學過修車,又乾了幾年運輸,會開叉車,也是被抓來的。 book18.org

午休的時候,升降機上送下來了包子和水,包子是蘿蔔和蘿蔔餡的,水可能就是自來水。一群累傻的人,就靠著礦洞吃,吃飯時間規定為半個小時,吃得快,還能睡二十分鐘。 book18.org

沒一會兒,就聽到老焦他們幾個老油條打呼嚕的聲音,新來的哪敢在這裡睡覺,一會兒不知道怎麼死的都。 book18.org

我吃完了正在閉目養神,有個小子湊過來搭話。 book18.org

「哎,哥,我瞅你不一般人兒。」 book18.org

我睜眼看去時,這人是昨天分到跟我挨著鋪的。這人很黑,短頭髮顯得臉很大,中等個頭,一米七五左右,看上去挺結實的。 book18.org

「你想幹啥呀?」 book18.org

「說說唄,你咋來的?」 book18.org

跟你說個雞巴毛啊,我閉上眼不理他。 book18.org

「哎,我叫劉志海,你叫我劉海兒就行。哥嫩咋稱呼?」 book18.org

聽他這口音不是本地人,我睜眼看了他一眼問到:「不是本地人啊?」 book18.org

「嗯呢,關里來的。」 book18.org

「多大了?」 book18.org

看著年紀不小的劉海兒,我倒是像個老大哥一眼詢問起他來。 book18.org

「三六了,本命年。」 book18.org

「我叫李強。」看對方坦誠,我也自報家門,說完又閉上眼睛養神。 book18.org

「哥你咋進來的,我瞅你這人不一般,咋能上這當進來呢?」 book18.org

聽到恭維的話,人都高興,我又一睜眼反問他:「你咋進來的?」 book18.org

「哎,俺是從關里來大慶打工的,好幾年了,掙了點錢,讓騙子給騙了,然後又讓人給賣這來了。」說著心酸的事,這小子露出傷心的表情。 book18.org

我沒心情聽他訴苦,這種傻逼太多了,沒文化,出來打工被騙,無非就是被人跟他說個好事,把他錢都騙走了。 book18.org

「我是自己進來的。」 book18.org

「自己為啥進這來?」劉海兒也是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勾了勾手指讓他湊近一點,然後小聲跟他說:「我殺了人,躲進來的。」 book18.org

說完又拉開距離,晦澀地笑了笑看著他。劉海兒還是一臉懵逼。 book18.org

「那幾個小子弄得迷煙迷酒,我都明鏡,我是特意喝了酒進來的,等過了風頭,我再出去。」 book18.org

劉海兒越聽越信,看了一眼遠處的張強,又湊過來小聲問:「哥,那你打算啥時候出去啊?」 book18.org

「不一定,過幾個月吧。」 book18.org

這農村人就是好忽悠,幾句話,這小子就全信了,雖說是忽悠,不過我殺人躲凶是事實,心裡不虛。 book18.org

劉海兒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樣,又繼續說到:「哥你要是啥時候出去,把我也弄出去唄,我聽你的。」 book18.org

「哼,憑啥帶你走啊?」我也端起來跟他說話。 book18.org

「哥,只要你能把我弄出去,我給你當牛做馬。」 book18.org

「別說了,幹活去吧。」我見張強走來要催大家幹活了,也打斷了對話。 book18.org

過幾個月要離開這裡,可不是吹牛的話,不管用什麼辦法,我是不可能在這裡熬過一年的,況且這種地方,不一定哪天死。 book18.org

累了一天,身心都受不了,不過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總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book18.org

第一百三十章 book18.org

乾了兩天,陸續有新人倒下,累虛脫了,但還是有些平日就是打工干粗活的堅持了下來,再這樣下去,我也堅持不了幾天。 book18.org

累倒下,也沒人照顧,隊長把你拉回宿舍,然後自己歇過來再干。 book18.org

休息日也並不輕鬆,堆積了三天的髒衣服,別以為只有一兩件,上面可全都是煤灰,不洗乾淨很危險。然後打掃宿舍,還要幫做飯的老齊削土豆、摘豆角什麼的。 book18.org

又過了兩天,車皮又拉過來十五個人,三隊就差不多滿了。 book18.org

過了七天,上了兩輪工,今天是第八天,也就是第二個休息日,三隊破天荒的吃到了肉,當然分量不多,上個休息日新來的十幾個人很能搶吃的,而且這些人大部分是欠債進來的,一時半會兒出不去,更有恃無恐,成了大爺,估計在外面也是經常爛賭,不是老實人,而我們上一周來的大都是被騙來的打工仔,老實人。後來的這幫人竟然沒來兩天就拉幫結夥排擠我們。 book18.org

後來的這一波姑且稱他們為欠債幫,我們這一波都是喝了迷藥或者抽了迷煙進來的,就簡稱迷糊幫吧。欠債幫的老大,叫陳三兒,個兒不高,歲數也不算大,37、8歲左右,據說玩牌是把好手,不過這賭場畢竟是輸多贏少,欠了十幾萬,實在沒得還進來的,這人鬼的很,會籠絡人心,所以沒進來幾天,就把後來的這一波圍合起來了。跟他最近的是馬虎二,簡稱小二,都不知道本名,這小子也是爛賭鬼,還他媽的好酒,看上去傻傻的,30齣頭的樣子,凡事特別聽陳三兒的;陳國亮,外號大果子,35歲左右。他是偷了老闆的錢被抓了,然後送來的,但是為人並不是很詭詐,也是陳三兒的隨從,陳三兒說他是一家子,所以還挺親近他……而我們迷糊幫呢,都是老實人,沒人搞什麼拉幫結夥的事,只有劉海兒總是屁顛屁顛的跟著我,還拉攏了一個叫小驢子的小孩,非要跟我混。 book18.org

這個小驢子原名叫呂德勝,山東人,也是闖關東來打工的,矮粗矮粗的,幹活很有力氣,年紀不到三十,以前在飯店干過,好像還學過一點手藝,吃飯的時候,還點評兩句老齊的廚藝。 book18.org

欠債幫的人很壞,幹活偷懶,吃東西擠人,剛來第一個休息日,就欺負老實人,衣服讓迷糊幫的人洗。陳三兒這幫人也看出我不是好欺負的樣子,倒沒欺負到我頭上來。 book18.org

再說說這七隊的活兒。隊長不是每天都陪我們下井,實際上三天一般也就跟一天,升降機每天早上把人送下來,晚上再拉上去,所以隊長要不就來,要不就不來。董老闆只關心產量,每天必須挖那麼多煤,在一定階段內,每個小隊的產量是固定的,所以就算隊長不跟下來,如果今天的產量不夠,出去肯定被教訓。 book18.org

王哥那幫人出手可不輕,扒了褲子抽屁股,打到皮開肉綻為止,不過這幫犢子分寸掌握的很好,疼完了,不影響工作,最多是睡覺不能躺著。我們第一次被打,就是因為陳三兒他們偷工,導致當天的產量不達標,王哥也是殺雞儆猴,當天打了三隊所有人,再以後老實人怕被打,就乾的更賣力,而欠債幫看到有人賣力干,更偷懶。 book18.org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大致了解了七隊的人員情況:董老闆壓根就沒出現過,只有一個禿頭的呂會計經常來算帳,王哥對他也畢恭畢敬,這個呂會計五十多歲,一副村幹部的打扮,帶個老花鏡,挺嚴肅的。王哥,本名叫王躍江,歲數也不到40,小混混出身,小時候好像還練過武術,不過他這個個子估計實戰能力並不強,據說他是給董老闆當保鏢的,給董老闆擋過刀,這才得到提拔,給了這個美差。 book18.org

王哥手下還有16個人,個個曬得黢黑,膀大腰圓,每天輪流看守七隊,當然主要是看著工人,他們每天至少有6個人看守著三隊這屋的人,由於個個帶傢伙,而且體型都比較彪悍,所以沒人敢反抗,另外還有兩三個看著一二隊,但是一二隊都是簽了合同按月拿工資的人,只要有規矩,就能看得住他們。這些人再加上機械班和隊長那10多人,都是常年住在四合院的,東邊一趟杆是工人,西邊一趟杆是打手們和機械班,北房是豬圈、澡堂子和廚房,南面是大門,兩個耳房是廁所和工具房。 book18.org

七隊其實是有澡堂子的,就是比較小,而且裡面是老式鍋爐燒水,沒有熱水噴頭,只有冷水管,得自己去拿盆端熱水,王哥怕工人們洗澡慢而且浪費水,所以夏天讓大家在院裡洗,工人們也都覺得挺好,東邊和西邊的房間是一樣多、一樣大的,但是東邊住了一百多人,西邊只有四十多人住,老齊和小齊直接住在廚房裡。王哥和打手們當然不是每天都呆在院裡,差不多是兩班換崗,沒在崗的時候其實也沒啥事,就是下屯裡玩去,打牌、喝酒或者給王哥買東西啥的。 book18.org

最另我意外的是,來了幾天我才發現,其實這院裡有個女人。 book18.org

這女人的工作嘛……好像就是養豬,看了好幾天也沒發現到底住哪,時間長了跟一二隊的人總有交集,才問到,這個女人叫蘭玉蓮,人都稱她李嬸兒,因為她老公姓李。她兒子就是二隊隊長李琦鑫,大家都稱他李鑫。李嬸兒大概45、6歲的樣子,他兒子李鑫大概27左右,平時看上去吊兒郎當的,跟大家扯皮打鬧,不過在他媽面前倒是挺老實。李嬸兒沒有單獨的住所,竟然和打手們同住在西屋裡,我有幸偷瞄過西屋,跟我們三隊宿舍差不多大,但是只擺了8張床,也是雙層鋪,住了王哥手下的十來個打手,屋裡乾乾淨淨,還有擺放一些生活物品,李嬸兒的床倒是獨自一個人的,上鋪放了東西,她睡下鋪,外面掛了簾,好歹是女人。 book18.org

一隊隊長叫潘世偉,四十多歲,能幹又嚴肅,很有威望,一隊人還都挺怕他,不過二隊隊長李鑫不過是個小屁孩兒,所以很多人也議論李鑫能當上隊長,是因為他媽讓王哥上了,哈哈。不過這都是空穴來風,沒有根據,而且李嬸兒這人,平時不苟言笑,跟工人和打手們走的都不近,也不知道咋回事。 book18.org

當隊長有啥好處,別個不說,三天一輪,他只需要下一次井,而且工資還比一般人多,你說誰不想干。 book18.org

再說我們三隊,三隊隊長張強是三道溝本地人,他並不怎麼管我們,晚上也是去二隊睡。他本就是二隊的人,跟二隊的人也是很熟,跟我們反而一般,除了能叫上幾個名字外,其他不熟。自從陳三兒他們來了以後,傻子也看得出這幾個不是善茬,在地下,就他一個隊長,真打起來,他張強也怕,所以更不咋管,而且下井的次數越來越少。 book18.org

過了大概兩個星期,我是實在受不了了,終於有一天也累倒在井下,那時我感覺自己是不是死了,怕得要命。被抬出去之後,一個人被鎖在三隊宿舍。這天張強剛好在井下,他也趁機上來,給我送到宿舍,還給我打了一盆喝的水,然後就不知道去哪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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