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267-271)】 book18.org
作者:hui329book18.org
2019/4/16發表於:首發SexInSex 第一會所 禁忌書屋book18.org
字數:13554 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七章 風雪山神廟 book18.org
「洪鐘是幹什麼吃的!?陳熊是幹什麼吃的!?江南各府道官員是幹什麼 吃的?!」 book18.org
小皇帝的咆哮聲幾乎將宮殿的房頂給掀了,縱是焦芳、閔珪這等七老八十 耳力不濟的,也被震得耳鼓嗡嗡直響。 book18.org
朝中諸位大佬相視一眼,緘口不言,不怪人皇帝生氣,登基改元攤上這破 事,擱誰也沒好脾氣。 book18.org
「都說話啊,平時一個個不都很能說嘛!」朱厚照嗓子都喊劈了,氣鼓鼓 地瞪著一幫老傢伙。 book18.org
李東陽輕咳了一聲,「貫道,這批被劫的漕銀有多少?」 book18.org
雖說私下不滿李東陽沒同劉健二人共同進退,礙於公務,韓文還是老實回 道:「此次由南京運送的金花銀二十六萬五千一百三十九兩零,輕賚過江米折 蘆席等銀一十三萬九千六百七十餘兩,其餘馬牲價、 藥材四司料價等銀一十 萬三千五百五十餘兩,總計五十萬兩有奇。」 book18.org
五十萬兩啊,修兩個豹房都有褔余,儘管這些銀子還有不少要進太倉,朱 厚照仍感覺心裡滴血。 book18.org
丁壽皺眉,不解問道:「南京?據下官所知,遷都以後,江南漕運並不走 南京啊。」 book18.org
怎麼哪裡都有你呢,看著坐在對面的丁壽,韓文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 book18.org
工部尚書曾鑒接口道:「漕運總督洪鐘月前上表疏浚夾河,蘇常等府秋糧 滯留未送,湖廣、江西等地漕糧及折色暫儲南京,此番平江遣一名運河把總護 送京口,不想遭此不測。」 book18.org
「不測?二百運軍與十二名船工死於非命,五十萬兩漕銀消失無蹤,這還 是我大明朝麼,逆賊殺官奪銀,猖狂如斯,漕運及地方官員瀆職怠政,辦事不 力,尸位素餐,置朕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嗓子緩過勁來的小皇帝再 度拍案。 book18.org
「陛下息怒。」兵部尚書許進急忙開言道:「平江世代武勛,應對及時, 得報後便將負責運送的把總下獄拿問,同時照會操江水師,封鎖長江,盤查運 河上下,定能尋獲蛛絲馬跡。」 book18.org
「亡羊補牢!」朱厚照冷哼一聲,「而今怎麼辦,朝廷用度不足,京師百 官俸祿何處籌措?」 book18.org
「江南漕糧立即繞道溯江而上,以解燃眉之急。」韓文拿出主意。 book18.org
「不可,溯江而上,水途二百八十餘里,風濤險惡,若是再有傾覆,如何 是好?」工部曾鑒拋出一個問題。 book18.org
焦芳打量下皇帝臉色,知道這位爺想銀子想瘋了,捻著鬍子慢悠悠道:「 事急從權,不若加征江西秋賦,派重兵重新押送。」 book18.org
焦老大人願意免河南賦稅,對江西人可沒什麼好感,當年彭華打壓自己的 仇可還記得呢。 book18.org
「稅有定額,太祖明訓,不能病民以利官,豈有復征之事。」王鏊吹鬍子 瞪眼,大聲駁斥。 book18.org
不加稅,明末三餉哪裡來的?扯淡,丁二心中不屑,反正這銀子也不會有 多少落他手裡,懶得操心。 book18.org
「陛下,當務之急是追根溯源,早日尋回失銀才是正理。」侍立一旁的劉 瑾輕聲道。 book18.org
「對對,東廠、錦衣衛馬上南下,給朕找……」朱厚照連連點頭,當即下 令。 book18.org
別呀,皇上,上回頂風冒雪跑了趟海東,什麼好沒落下,現在還來,怎麼 這大明朝越到年底破事越多,丁壽心裡一千個不願意。 book18.org
「陛下,廠衛耳目雖靈,畢竟鞭長莫及,追查漕銀之事刻不容緩,六扇門 正副總捕恰好均在江淮一帶辦案,不若由他們協助漕帥追查失銀。」似乎聽到 了丁壽心聲,閔珪搶聲說道。 book18.org
「閔尚書所言極是,大理寺附議。」 book18.org
「都察院附議。」 book18.org
三法司真是同進同退,步調一致,楊守隨和張敷華都插進一腿,朱厚照也 不好駁回,點頭道:「依眾卿所奏,傳旨陳熊,准許便宜行事,涉及漕案地方 一體官吏全力配合,務必追回漕銀,早日結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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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重臣出宮後,便三三兩兩按照遠近親疏地聚在了一起,許本兵自覺地 靠近焦芳那邊。 book18.org
韓文瞧那幾個「奸佞小人」距離夠遠,才低聲對閔珪道:「謝過朝瑛兄援 手之德。」 book18.org
閔珪左右看看,才放心回道:「無妨,舉手之勞,只是陛下性子急,這事 不能拖了。」 book18.org
韓文點頭,「老夫快馬給陳熊去信,要是不想被錦衣衛查出那些事來,就 趕快想法把案子給結了。」 book18.org
「公公,您說這幾個老傢伙憋什麼壞屁呢?」丁壽如願以償沒攤上事兒, 心情放鬆,仰著下巴點著韓文等人的背影。 book18.org
劉瑾雙手籠在袖內,布滿皺紋的臉頰上浮起一絲冷笑,「大理寺、都察院 、刑部,呵呵,咱家看你們這六扇門還能開多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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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凝寒,朔風凜冽。 book18.org
丁壽擁裘策馬在城外的樹林裡穿行。 book18.org
久雪初晴,閒極無聊的丁二爺帶著錢寧等一干人等出來打獵。 book18.org
大冬天的,獵物本來就少,十幾個人策馬揚鞭,什麼活物都給驚跑了,於 是丁壽與眾人分道而行,也是倒霉催的,將近兩個時辰下來,二爺連弓都沒機 會張上一次。 book18.org
輕撫胯下蒼龍駒的鬃毛,丁壽和坐騎打著商量,「二爺顆粒無收,想必錢 寧他們也好不到哪去,與其在外面喝風,不如早些回家喝酒才是正經,你說呢 ?」 book18.org
蒼龍駒打了個響鼻,用蹄子刨了下地上雪泥。 book18.org
「就知道你也這麼想的。」丁二自說自話,催馬向林間的山神廟趕去。 book18.org
自打丐幫錢廣進等一乾花子死於非命,這山神廟便更加破敗,丁七隨塗大 勇赴君山總舵,大信分舵其餘人等也不會到這裡來尋晦氣。 book18.org
山神廟已然在望,丁壽信馬由韁,在馬上晃晃悠悠地打起了盹兒。 book18.org
幾聲女子嬌叱與兵刃撞擊聲,在寒風夾雜中吹送到丁壽耳邊。 book18.org
丁大人立時來了精神,一拍馬鞍,騰空而起,如鳥投林,悄無聲息地落在 了山神廟前。 book18.org
「小娘們,識相的快陪爺們樂樂,保你們平安無事,否則別怪大爺辣手摧 花。」一個男子淫笑道。 book18.org
「兩位朋友,敢問是哪條道上的,今日行個方便,來日白雲山定有後報。 」一個女子出聲道。 book18.org
廟內略微靜默一下,隨即另一個男子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郭驚天 那老鳥人的門下,石爺越發不能輕易放過了,否則豈不白吃了這份皇糧。」 book18.org
「你們是做公的?天子腳下,竟敢如此大膽妄為,就不怕方未然方大哥將 爾等捉拿法辦!」另一個女子聲如連珠,又清又脆。 book18.org
靠在廟門外的丁壽無奈搖頭,這場景感覺有些熟悉,怎麼這兩隻燕子永遠 就是這兩個套路。 book18.org
兩名男子同時放聲大笑,「方未然算什麼東西,也敢管爺們的事,慢說是 他,就是刑部閔老頭也不敢在我們丘督主跟前放肆,小丫頭,自己脫衣服吧, 別讓爺們費事。」 book18.org
男子越說越下流,氣得鑽雲燕身子發抖,混跡綠林多年,三山五嶽的好漢 提起父親沖霄燕郭驚天誰不叫一個「好」字,至於鐵面無私方未然的名頭,更 是讓宵小之徒退避三舍,怎地北上進京,連連吃癟,心中最重要的兩個男子更 是被人貶得一錢不值,按郭依雲的剛烈性子,立即便要撲上去拚命。 book18.org
郭飛雲拉住妹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低眉淺笑道:「二位官爺有命, 小女子自當從命,奈何我們姐妹都已有了人家,縱是有意迎奉,也怕夫家不許 。」 book18.org
一個男子哈哈大笑,「小娘們果然懂事,咱就別扯那些虛文,你男人是誰 呀,拉出來看看,崔爺當場送一頂綠帽子給他……」 book18.org
「流氓兔,你要送什麼給爺呀?」丁壽斜倚破爛廟門,眼神不善。 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八章 歸途救人 book18.org
廟內四人同時變了臉色。 book18.org
郭飛雲記著丁壽似乎與東廠關係匪淺,或許可以讓這二人投鼠忌器,適才 原本只想拉虎皮做大旗,不想卻真把老虎給喊來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book18.org
郭二小姐打從遵化起,由始至終都沒對丁二爺有過什麼好感,此時見他露 面也不覺喜,蹙眉輕哼一聲便別過頭去,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 book18.org
東廠兩大領班順風耳崔朝棟和惡豺石雄卻徹底垮了臉子,眼前這位雖說出 身東廠,可自宮變後劉瑾入主司禮監,丘聚執掌東廠,四大鐺頭抽身而退,丁 壽更是獨掌錦衣衛,聖寵有加,隱隱與東西二廠三足鼎立,放眼內廷,也只有 劉瑾還可指使一二,他們二位實在惹不起這尊大神。 book18.org
「四鐺頭,這怕是有些誤會……」戌顆領班石雄乾笑一聲,慌忙解釋道。 book18.org
「別介,丁某已不是東廠鐺頭了,當不起石領班這般稱呼,崔大領班不還 要當著面送帽子給我麼。」丁壽斜眼望天,一副陰陽怪氣。 book18.org
卯顆領班崔朝棟「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左右開弓狠抽自己耳光,「小 人該死,小人實在不知這兩位姑娘是大人您老的貴內,有眼不識泰山,求大人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網開一面,給小人留條活路。」 book18.org
丁壽不置可否,斜睨一旁不知所措的石雄。 book18.org
石雄突然省悟,同樣跪下,狂扇自己嘴巴,連聲請罪。 book18.org
「二位小媳婦兒,可消氣了?」丁壽笑嘻嘻地看著郭家二女。 book18.org
郭飛雲被丁壽色眯眯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勉強擠出幾分笑容,拱手施 禮,「謝丁大人解圍。」 book18.org
「自家人客氣啥。」丁壽渾沒把自己當作外人。 book18.org
「蛇鼠一窩,狼狽為奸,天知道是不是事先勾結好的,在這裡做戲給人看 。」郭依雲扁了扁嘴,不屑說道。 book18.org
「聰明,這都被郭二小姐看出來了,看來我只能滅口啦。」丁壽眼神在二 女身上來回巡睃著,「我是先奸後殺呢,還是先殺後奸好?」 book18.org
明知道這人可能說笑,二女還是被丁壽不懷好意的眼神嚇得連退了幾步, 一直撞到了廟內神案上,才止住腳步。 book18.org
「你,你要幹什麼?」郭依雲從沒把丁二當成好人看,聽他說得可怕,本 能的先信了三分,質問的聲音有些發抖。 book18.org
見二女倉皇失措,丁壽心懷大暢,今日打獵空手而歸的失落感一掃而空, 變本加厲地壞笑起來,「來來來,到官人我懷裡來,讓你們當家的也好好疼疼 。」 book18.org
「寒天雪地,丁兄好興致啊。」 book18.org
聲音清冷,夾雜幾分不滿。 book18.org
丁壽笑容頓斂,仰天嘆息,「白兄,你這樣會沒朋友的。」 book18.org
廟門前出現一人,白衣狐裘,玉骨摺扇,風度翩翩,纖塵不染。 book18.org
「干這行當,朋友本是奢望,有與沒有,俱是一樣。」 book18.org
已經將自己打得臉頰紅腫,口角流血的兩位倒霉蛋,見了來人,可憐兮兮 地叫了一聲「白三爺」。 book18.org
「讓你們到此待命,你們做了些什麼?!」聲音冰冷,更勝寒風。 book18.org
那二人與丁壽還狡辯幾句,對白少川的質問卻垂首發抖,片言不敢出口, 東廠舊人素知白少川手段酷烈,人雖離職,積威猶存。 book18.org
「罷了,白兄,人家苦主都沒說些什麼,就此算了吧。」畢竟與東廠有些 香火情,丁壽也不想真鬧出人命。 book18.org
「滾。」白少川輕輕吐出一個字。 book18.org
石雄二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擠出了破廟。 book18.org
「兩位郭姑娘,部屬多有得罪,伏請海涵。」白少川欠身施禮。 book18.org
郭飛雲沒及答話,郭依雲便急聲道:「小妹怎地沒來?」 book18.org
「彩雲姑娘身子不適,不能前來與姊妹一晤,白某代為致歉。」白少川笑 容苦澀,郭彩雲而今還是不願見自家姐妹,他也不願勉強。 book18.org
郭依雲自是不信,「胡說,定是你……」 book18.org
「二妹不得無禮。」郭飛雲喝止自家妹妹,鄭重言道:「小妹二人家中有 事,不能在京中耽擱,既然小妹她……」 book18.org
郭飛雲愁雲滿面,略微一頓,繼續道:「小妹便託付白公子照料,我二人 在此謝過了。」 book18.org
白少川還禮應下,郭氏二女也不停留,出廟遠去,對丁壽這位老公招呼也 不打一個,避之若浼。 book18.org
丁壽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只是上下審視白少川,「白老三,冰天雪地的 ,你沒事約了我三個媳婦兒在破廟裡做什麼勾當?」 book18.org
「該看見的你都看見了,沒看見的也不會說與你聽。」白少川神色自若, 一點被抓姦的覺悟都沒有。 book18.org
廟外傳來幾聲馬嘶,錢寧等人的聲音在廟外響起。 book18.org
「大人,您可是先到了?」 book18.org
丁壽深深凝視白少川,白三爺泰然自若,毫不迴避,二爺只得一步三晃地 出了廟門。 book18.org
出廟見錢寧等人馬上掛著的黃麂狍子等獵物,丁壽麵子有些掛不住。 book18.org
「大人,您今天的收穫如何?」錢寧不識時務地問道。 book18.org
丁壽抽了下鼻子,訕訕道:「網了兩條美人魚,又給放了。」 book18.org
「魚?」錢寧茫然四顧,這大山里哪有魚啊! book18.org
丁壽打了個唿哨,蒼龍駒從林子裡踢踢踏踏地奔了出來。 book18.org
「天氣冷了,出外差悠著點。」沖廟裡扔下這句話,丁壽翻身上馬,揚長 而去。 book18.org
白少川背對廟門,微微頷首。 book18.org
「白三爺,」地鼠常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破廟中,附耳低言:「王岳等人 的囚車出京了……」 book18.org
摺扇輕敲掌心,白少川星眸之中冷光熠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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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馬速並不快,錢寧等一干錦衣衛說起打獵趣事不時鬨笑,個個興高 采烈。 book18.org
丁壽意興闌珊,騎在馬上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期望能發現點解悶的事兒 來,哪怕出現幾個村姑讓二爺調戲一下也好啊。 book18.org
官道兩側白雪皚皚,田地阡陌也都覆上了一層銀裝,丁壽忽然發現路邊似 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急忙勒馬而住。 book18.org
「大人,怎麼了?」錢寧催馬上前問道。 book18.org
「路邊好像有人?」丁壽馬鞭前指。 book18.org
錢寧大略看了一眼,不以為意道:「怕是一個倒臥,這幾年也是邪門,這 冬天一個賽一個的冷。」 book18.org
「過去看看。」丁壽說道。 book18.org
錢寧有些不願,「大人,這命賤的人千千萬萬,救不過來的,咱也別跟閻 王爺搶生意,卑職今日獵了一頭鹿,回去給您熬上一碗熱騰騰的鹿血粥,保您 晚上龍精虎猛……」 book18.org
錢寧猥瑣的笑容還沒收起,耳邊就響起一聲清脆的鞭花,直接抽掉了他的 一個耳套。 book18.org
「放屁,那千千萬萬的人爺是看不見,既然碰上了,便救一個算一個,舉 手之勞的事能費你多大工夫,見死不救狼心狗肺的東西……」 book18.org
「大人教訓的是,小人受教了。」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的錢寧慌裡慌張地 滾下馬鞍,帶著幾個人將道邊那人翻了過來。 book18.org
那人鬍子拉碴,身材魁梧,一身半舊衣袍滿是冰碴,出氣多入氣少,眼見 一條命已去了大半。 book18.org
錦衣衛在詔獄裡有整治人的手段,自然也有給人吊氣續命的法門,幾個人 拍拍打打,用積雪大力揉搓那人的手腳四肢,錢寧撬開他的牙關,灌下去幾口 隨身帶的烈酒,雖說手忙腳亂,倒也分工有序。 book18.org
丁壽站在道邊猶不解氣,指著忙碌的錢寧繼續數落,「還給爺補補,爺什 麼身板,還用你那點鹿血,呸,沒眼力見的!」 book18.org
錢寧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小人眼皮子淺,以己度人,大人恕罪。」 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丁壽對錢寧罵不還口的態度很滿意,「把人救醒了送到 舍飯寺去,哥幾個,今晚上全鹿宴,不醉不歸。錢寧……」 book18.org
錢寧一哆嗦,「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 book18.org
「晚上咱爺們加盤炒鞭花。」丁壽擠了下眼睛。 book18.org
一名錦衣衛突然道:「大人,他醒了。」 book18.org
一聲長長的呻 吟,大漢長出一口氣,混濁的眼光一一掃視過周邊眾人, 待看清官道上居高臨下的丁壽麵容時,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掙脫眾人,撲 了過去。 book18.org
眾錦衣衛措手不及,錢寧已將繡春刀抽了出來,那大漢撲到丁壽腳下,嚎 啕大哭,「丁大人,救命啊!!!」 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九章 案中案 book18.org
京師,丁府書房。 book18.org
吳桐雙手捧著一盞熱茶,原本魁梧的身形有些傴僂地縮在方凳上,儘管已 換上了簇新的夾襖棉衣,還是忍不住瑟瑟發抖。 book18.org
哆嗦著嘴唇又抿了一口茶,吳桐緩緩神,顫聲道:「我家將軍接了漕帥的 手令,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南京,漕糧數額巨大,交接頗費時日,漕帥連令催解 ,將軍便命老錢帶領二百運軍先行起運漕銀,他督送漕糧隨後就到,原定於京 口停留一夜,更換揚州趕來的十二名船工,第二日過江趕赴瓜州,於揚州芒稻 閘與將軍的漕糧隊伍會合,同赴淮安,怎料……」 book18.org
吳桐厚厚的嘴唇有些乾裂,雙手緊握住滾燙的茶盞,驅趕由心底產生的寒 意,「一夜之間,二百多人橫屍長江,漕銀無影無蹤,漕帥不問情由,將我家 將軍下獄拿問,小人見機不妙,跳水潛逃,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將軍!!」 book18.org
吳桐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book18.org
丁壽坐在書案後,十指交叉敲擊個不停,心思電轉,陳熊奏本中拿問的江 南把總原來是戚景通,區區一個指揮僉事的確也沒到上達天聽的地位,丁壽對 這麻煩避之不及,也沒打探相關消息,如果不是吳桐冒死進京來尋自己,還真 就把這事給漏過去了。 book18.org
不聽丁壽說話,吳桐可憐兮兮的抬頭道:「大人……」 book18.org
「世顯兄不是很得山東備倭總督戚勛的賞識麼,怎地不去求他?」丁壽靠 在椅背上,歪著腦袋問道。 book18.org
「這……」老吳有些支支吾吾,「漕帥傳世武勛,與運河兩岸地方官府多 有瓜葛,戚帥也不敢牽扯其中。」 book18.org
丁壽哈地一聲,「看來是找過了,戚勛還算念舊情,沒把你捉拿法辦,你 可是覺得本官是個愣頭青,可以來當這個出頭鳥?」 book18.org
「小人不敢。」吳桐連連叩頭,「小人只求大人念著與我家將軍在山東一 同抗倭的情分,救我家將軍一命。」 book18.org
「身正不怕影子斜,世顯兄官居四品,統軍一萬,陳熊還能甘冒不韙,栽 贓陷害不成?」 book18.org
丁壽手指敲著桌案,吊著眼睛斜睨吳桐,「不過一場牢獄之災,為何在你 口中便是性命攸關?」 book18.org
「這個……」吳桐張口結舌,有嘴難言。 book18.org
「老吳,咱們也算舊相識,想讓二爺蹚渾水救人不難,但千萬別把爺們當 傻子。」丁壽聲音轉冷,「漕運把總十二名,只在南京便有二人,為何要從江 南調人;即便江南把總也非戚景通一人,何故單單選中了他;漕運之事關乎朝 廷命脈,但也並非迫在眉睫,蘇常等府漕糧便滯壓未解,何以單對南京漕糧連 番催迫;漕案事發,陳熊未經偵訊,便將世顯兄下獄嚴辦,這其中究竟有何隱 情,說!」 book18.org
丁壽每說一句,吳桐臉色便難看一分,到最後已是面如土色,最後一字厲 喝,更是將他驚倒在地。 book18.org
「罷了罷了,既然瞞不住,小人便如實說了。」吳桐抹了抹頭上冷汗,老 實回道:「我家將軍自上任之後,恪盡職守,革除舊弊,實是得罪了不少人。 」 book18.org
「以往糧食轉運,除去羨餘,輸送太倉時總有虛報數目的,倉官及運軍上 下藉此謀求私利,小的把這生財的法子告訴將軍,挨了他好一頓訓斥,將軍言 自他成年襲職以來,忠心奉君,秉公辦事,毫無隱瞞,他寧願受上司問責也不 會巧詐佞偽,欺君罔上!」 book18.org
「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世顯兄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哦。」丁壽輕撥蓋 碗,呷了一口茶。 book18.org
「是,將軍此舉雖遭人忌恨,一時倒還難為不得,但將軍又與漕帥之間有 了些齟齬。」吳桐愁眉苦臉地說道。 book18.org
「紹興衛指揮使陳俊,欲販運濕潤官米換銀輸運入京,為將軍所阻。」 book18.org
「倒賣漕糧?好大膽子!」丁壽倏地站起,「漕糧供應京師百官及九邊將 士,必要顆粒飽滿,乾燥無濕,無夾異物,怎會出現濕潤漕米,是看管不力, 還是徵收之人監管不嚴所致?」 book18.org
「具體情形小人不知,只是陳俊乃漕帥族人,多次暗示此事漕帥已許。」 book18.org
「將軍接了這份差事,便私下向我與老錢說過擔憂,怕是漕帥要藉機尋他 的錯漏,故而……」 book18.org
「故而世顯兄既怕漕糧數目不合,不敢貿然起運,又擔心陳熊辦他抗命不 遵之罪,先期起送漕銀,不想攤上這個滔天大案,將把柄直接送到了陳熊手中 。」丁壽冷冷說道。 book18.org
「是。」吳桐乾咽了口唾沫,偷眼打量丁壽臉色,道:「小人也不是有意 欺瞞,只是干係重大,小人實是怕,怕……」 book18.org
「怕我不敢得罪陳熊。」丁壽接口,起身抻了個懶腰,脊椎骨節一陣脆響 ,舒服地哼了一聲,「這個冬天又消停不了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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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宮,暖閣。 book18.org
整個房間被火龍熏得滾燙,讓人昏昏欲睡。 book18.org
張太后額前束著墜玉臥兔兒,披著一件織金出風毛的對襟褙子,捧著一個 鎏金手爐,嘴角彎彎地牽掛著一抹笑容,看著眼前眉飛色舞嘚啵不停的丁壽。 book18.org
「這批黃鼠是臣家鄉朋友送來的,名字雖說叫」鼠「,卻個個肥甘味美, 比之山珍海味毫不遜色。」 book18.org
張太后故作不在意,輕「哦」了一聲。 book18.org
見太后不上心,丁壽砸了下嘴,又轉向王翠蝶,「好教王宮人得知,這黃 鼠不能隨意去做,須要用酒糟浸一二日,脊背向下入籠蒸,如蒸饅頭時許,取 出去毛洗凈,切八九塊。每塊灑椒鹽,裹面再蒸,火候寧緩勿急。吃多少蒸多 少,蒸多則走油。也可蒸熟後糟食。切記切記,不要暴殄天物。」 book18.org
王宮人偷看了眼太后,掩唇笑道:「奴婢曉得如何整治這」大眼賊「,丁 大人勿要費心。」 book18.org
聽人家一口說出黃鼠「俗名」,丁壽張大嘴巴,茫然道:「太后您知道這 小東西?」 book18.org
「不但知道,哀家每年正月的膳食單子裡少不得這塞外的黃鼠。」張太后 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當年太宗爺一次便賞賜寧國長公主一千個。」 book18.org
丁壽一臉失落,無精打采道:「原想著讓太后嘗個鮮,沒想卻現眼了,請 太后怪罪。」 book18.org
張太后噗嗤一笑,「好了好了,小猴兒有這份心也是難得,哪來許多怪罪 ,不知者無罪。」 book18.org
「也怪不得丁大人,這」大眼賊「在京師也是個稀罕物,一個要一錢銀子 ,尋常人家也真是吃不起。」翠蝶在旁幫腔道。 book18.org
老子太特麼知道了,這黃鼠還跟錦衣衛有些淵源呢,前錦衣衛指揮使袁彬 當年追隨英宗北狩,有一天這位萬歲爺也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想改善伙食, 在草原上發現了黃鼠洞,直接取水灌洞想抓黃鼠吃,一邊的袁彬當時就哭出來 了,說這水是從我百里外背回來的,搞得英宗爺挺不落忍,許諾回京後必讓袁 彬家水用不盡,後來英宗復辟,果然引流經大內,源自玉泉山的玉河水到袁彬 宅中,這也是明代北京的獨一份。 book18.org
雖然太后說不計較,丁壽還是擠出一副苦相,「臣蒙太后恩典,總想報答 一二,奈何身無長物,有心無力,斗膽討份懿旨,南下一趟。」 book18.org
「南下?」太后柳眉輕顰,「這天寒地凍的,南下做什麼?」 book18.org
「年關將近,過了年太后您的聖壽又至,小猴兒想著去淘換些新奇玩意, 給您老賀壽啊。」丁壽繞到張太后身後,輕捶香肩。 book18.org
「哀家又不缺什麼,你的心意我領了,你要是缺什麼東西,直接去內庫里 尋便是,何必千里迢迢折騰這一趟。」有那麼兩個倒霉弟弟,張太后的第一反 應就是這小子想借南下之機斂財。 book18.org
呸,你兒子的家底我還不知道,寅吃卯糧,耗子見了都掉眼淚,丁壽心中 吐槽,面上還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小猴兒曉得太后疼惜,可這畢竟是 臣的一番心意,若是太后不允,臣以後可沒臉進宮了。」 book18.org
「這……」張太后有些猶疑不定。 book18.org
「太后,好不好麼?」丁壽輕推太后肩膀,撒嬌的語氣自己都有些作嘔。 book18.org
「好好好,真拿你這憊懶貨沒辦法。」張太后偏吃這一套,帶著幾分苦笑 道。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章 漕運總兵 book18.org
揚州府衙。 book18.org
方未然一身疲憊的走進班房,將手中的包裹輕輕放在桌案上。 book18.org
正在桌案後辦公的揚州府捕頭竇三寶抬起頭來,看了來人立刻笑逐顏開, 「方捕頭回來了,快請坐。」 book18.org
方未然點了點頭,指著包裹道:「陸天成的腦袋,驗明正身,即可銷案了 。」 book18.org
竇三寶驚喜道:「您把陸天成的瓢兒摘了?!」 book18.org
急忙打開包裹,盒子裡面是一顆石灰腌制的人頭,四十來歲年紀,面目依 稀可辨,竇三寶仔細驗看人頭左頰的一顆銅錢大的黑斑,興奮道:「不錯,正 是陸天成這惡賊。」 book18.org
竇三寶恨恨道:「這賊子的奪命地躺刀陰險毒辣,兩淮六扇門裡不知多少 弟兄被他廢了雙腿,今日終是得了報應,小的代弟兄們謝過方爺了。」 book18.org
「職責所在,不須客氣。」方未然語氣淡漠,自斟了一杯茶飲下,「衙門 里怎這般冷清?」 book18.org
竇三寶才緩過神來,訝異道:「方捕頭還不知道?」 book18.org
「知道什麼?」方未然皺眉。 book18.org
「五十萬兩漕銀失竊,聖上震怒,運河兩岸如今是風聲鶴唳,您一點風聲 也沒得到?」竇三寶納悶道。。 book18.org
方未然搖頭,「這陣子一直在荒山野嶺里追捕陸天成,並未得到消息。」 book18.org
「哎呦方爺,那您還耽擱什麼,三法司傳令過來,六扇門全力配合平江伯 偵破此案,段爺先得了消息,已經抽調揚州鎮江二府的快班好手趕赴淮安了。 」竇三寶急得直跺腳。 book18.org
「淮安……」方未然眉頭輕鎖,默默念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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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漕運鎮守總兵府公署。 book18.org
漕運總兵平江伯陳熊坐在正堂,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團團亂轉的右都御史 漕運總督洪鐘。 book18.org
「洪都堂,您老要麼就好好坐著,不然就回您西邊的總督公署,這樣轉得 我眼暈。」 book18.org
雖然洪鐘比陳熊大著幾十歲,陳熊的語氣並不客氣,《大明律》里從沒有 過以文馭武的扯淡規定,武官變得和爛白菜一樣不值錢那是嘉靖朝軍屯敗壞以 後的事,漕運總兵又歷來是超品的武勛擔任,漕運總督按慣例無論會議還是相 互拜見,都要位居漕運總兵之下,誰教丫是後設的呢,連總督衙門都是就著漕 運總兵府公署建的,中間再打穿了連在一起。 book18.org
當然,牛掰的漕運總督也不是沒有,東林大佬李三才就是一位,這位托塔 天王可是敢直接誣陷捕殺萬曆皇帝派出的稅監的,和他搭夥的漕運總兵是王守 仁的孫子新建伯王承勛,李三才是真把這位當孫子對待,結果是這位漕運歷史 上任職時間最長的漕運總兵打鋪蓋回家,奏表裁撤漕運總兵官,徹底把自己的 官職掃入歷史塵埃。 book18.org
洪鐘沒人家李三才的膽子,聽了陳熊奚落的話也不著惱,苦笑道:「下官 初督漕運,便逢上這驚天大案,難免手足無措,教爵爺見笑了。」 book18.org
「文督催,武督運,便是有罪也是本爵大頭,你操個什麼心。」陳熊嘴上 說得輕鬆,心裡也是波翻浪涌。 book18.org
漕運起自永樂,陳熊祖上陳瑄自永樂元年督理漕運,兼管地方三十年,根 深蒂固,他老子陳銳同樣督漕十四年,本來守著這一條運河繼續發財多好,偏 偏弘治十三年韃靼蒙郭勒津部火篩進犯,陳銳與許進兩人搭檔督師救援,那火 篩驍勇善戰,豈是好相與的,陳銳與許進畏縮不前,最後陳銳以逗留獲罪,京 城裡還把他老子愛喝涼酒的習慣給編成了段子,什麼「平江不飲熱酒,怕火篩 」,姥姥,要不是你們這幫大頭巾把剛取得賀蘭山大捷的王越給氣死了,韃子 敢往河套跑麼。 book18.org
熬了這麼些年,總算自己又能接班了,倒霉事一個接一個,先是來了一個 四六不懂的戚景通礙眼,接著漕銀又丟了,老陳家這些年怎麼就走了背字兒, 翻不過身來了。 book18.org
洪鐘哪知道這位爺心裡的小九九,入仕三十年才熬到今天,要是再經蹉跎 ,此生中樞無望,老大人心憂如焚,話也直白了許多,「爵爺,下官與您不同 ,您京里有長輩護著,與幾位部堂大人也都交善,下官這些年,唉!」 book18.org
悵然一嘆,洪鐘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弘治十一年老夫便是順天巡撫,可 流年不利,整飭邊備,挖山山崩,分渠無水,科道言官彈劾老夫濫用民力,欺 君妄言……老夫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book18.org
說到動情,洪老大人還滴下幾滴眼淚,看得陳熊挺不落忍。 book18.org
「右憲,既然你不把本爵當外人,那我也不妨實話告訴你,京師來信,只 要能儘快結案,追回漕銀,幾位閣部自會為我等開脫。」 book18.org
洪鐘抹了下眼睛,「此言當真?」 book18.org
「當然,咱們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你,蹦不開我。」陳熊哂然。 book18.org
「可是,連個活口也沒留下,毫無頭緒,如何結案啊?」洪鐘一副苦瓜相 。 book18.org
「這事的關節是漕銀,至於誰犯的案子不重要。」陳熊惡狠狠地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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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平底漕船停靠在清江浦碼頭,四邊運軍嚴加戒備,將周圍船隻遠遠隔 開。 book18.org
段朝用還不到三十歲,高瘦的個子,狹長的臉頰呈灰白色,一雙狡黠明亮 的眸子精光爍爍地掃視著船上的每一個角落。 book18.org
「段爺,這是仵作的驗屍格目。」一名捕快雙手遞上一份表冊。 book18.org
段朝用掃了一眼,並沒有去接,淡淡說了聲「念。」 book18.org
「是。」捕快應聲,「死者一名千戶,四名百戶,二百運軍,及十二名船 工,總計二百一十七人,俱為利刃所殺,一招斃命。」 book18.org
「一招斃命?」段朝用看著由船頭延續到船尾的七丈船身,所有死者倒地 及手握兵器俱有炭筆描畫的影像,雜七雜八地重疊在一起。 book18.org
「賊人輕功不錯呀!」段朝用不由發出感慨。 book18.org
「再好的輕功也抵不過段爺的千里獨行啊。」捕快恭維道。 book18.org
段朝用自得一笑,一拐一拐地向船艙處走去。 book18.org
艙內昏暗,身後捕快慌忙晃出一個火摺子,點燃火把跟了進去。 book18.org
火光晃動,映得艙門內側一個角落裡些微亮光一閃即逝,微不可察。 book18.org
「別動。」段朝用一聲厲喝,嚇得捕快連忙止住腳步。 book18.org
閃身回到艙門,段朝用手按門板細細摸索,突然指尖用力,一枚飛鏢從艙 門內挖了出來。 book18.org
看著熟悉的燕形鏢身,段朝用笑容中帶著酷寒,「燕子鏢!」 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一章 鐵面無私 book18.org
「燕子門?」陳熊手拈著段朝用呈上的燕子鏢,冷冷問道:「什麼來路? 」 book18.org
段朝用將竹竿般的身子儘量折成對角,恭謹地說道:「稟漕帥,這燕子門 起始年代已不可考,歷代門人皆輕功出眾,擅做梁上君子的勾當,自詡」俠盜 「,實際上不過是些欺世盜名之徒,白雲山的郭驚天便是燕子門當代傳人。」 book18.org
「累世巨盜?想必是家底豐厚了。」陳熊掂了掂手中之物,心中已有了定 計。 book18.org
「段捕頭,何以由這一枚暗器便可斷定劫鏢之人是燕子門呢?」洪老大人 還是謹慎為重。 book18.org
「稟右憲,燕子門暗器手法不同別家,所用燕子鏢也是特製,此鏢左輕右 重,前低後高,長二寸九分,重三兩七錢,江湖中僅此一家。」段朝用又強調 了一句,「若小人走了眼,情願自廢了這雙招子。」 book18.org
洪老大人三考正途出身,對這充滿江湖氣的包票有些皺眉,才要開言便被 陳熊阻止。 book18.org
「右憲不必糾結了,似此等巨盜寧枉勿縱。」陳熊對著廊下喝道:「來人 !」 book18.org
一名鐵塔般的軍官虎步而入,利索地行了個叉手軍禮,「漕運參將莊椿見 過二位大人。」 book18.org
段朝用上下打量這位漕運參將,鋼須闊口,滿臉殺氣,一身圓領甲下肌肉 墳起可見,暗道好一尊煞神。 book18.org
「莊椿,立刻挑選精銳,會同河南地方官府,圍剿白雲山。」陳熊沉聲下 令。 book18.org
「爵爺,河南並非你我所轄……」洪鐘急了,越境調兵,插手地方事務, 這都是官場大忌,這位爺要幹嘛。 book18.org
「朝廷明旨,許本爵便宜行事,與漕案有關地方官府全力配合,河南地方 不靖,養寇為患,釀成巨禍,若再推脫阻撓,本爵定在陛下面前討個公道。」 book18.org
陳熊壓根不聽洪鐘勸說,直接喚過莊椿,「你持本爵手札前去,敬告河南 三司,若是群策群力,畢其功於一役,他們剿匪偵案之功,本爵亦當表奏今上 ,絕不隱瞞。」 book18.org
「標下領命。」莊椿領命,要待離去,又被陳熊喚住。 book18.org
陳熊低聲囑咐了幾句,莊椿連連點頭。 book18.org
又看了一眼在堂下垂手肅立的段朝用,陳熊收起心中不屑,乾笑道:「段 捕頭——」 book18.org
段朝用腰杆彎得更低,「不敢當爵爺如此稱呼,有事請吩咐。」 book18.org
「你久歷江湖,這些綠林草莽的門道最是清楚,跟著莊椿幫忙照應一二, 將來少不得你的好處。」 book18.org
段朝用喜不自禁,連聲道:「爵爺放心,小人定鞠躬盡瘁,甘效犬馬之勞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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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頭。 book18.org
千年古渡,萬載閒愁。瓜州渡位於長江與運河交匯之處,南北扼要,百州 商貿往還絡繹,必泊於此。 book18.org
大雪初霽,方未然佇立江頭,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掃視著江面來往船舶。 book18.org
竇三寶站在方未然身後,有些摸不著頭腦,「方爺,上面明令咱們北上去 淮安,為何要南下到瓜州來?」 book18.org
「淮安有段捕頭在,不會漏過什麼。」方未然眉峰緊皺,「我是來找其他 的東西。」 book18.org
「漕船已經送到淮安了,這裡還能有什麼東西可查?」 book18.org
「漕銀。」 book18.org
方未然淡淡的兩個字卻讓竇三寶跳了起來。 book18.org
「漕銀!漕銀藏在瓜州?」 book18.org
「至少在這附近。」方未然四下巡睃著,「漕銀夜間被奪,天未亮便被發 現,操江水師當即封鎖長江上下,冬日行舟,又能逃出多遠?」 book18.org
「長江水路四通八達,哪裡不可。」竇三寶有些泄氣。 book18.org
「夾河疏浚,賊人逃不過萬千漕丁的眼睛;京口閘閘官雁過拔毛,連漕船 都要抽分,他們又怎敢冒險由運河南下。」 book18.org
竇三寶有些不相信地問道:「您是說賊人劫了漕銀北上了?江淮乃漕運樞 紐,運軍重兵雲集,他們不是羊入虎口麼?」 book18.org
「膽子夠大,才敢劫漕銀啊。」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 book18.org
二人驀然回首,只見不遠處立著一群騎士,清一色高頭駿馬,青緞錦衣, 外罩黑絨斗篷,當中簇擁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後生,座下黑馬比其他人高出 半頭,一身團花刺繡的白色出風毛圓領錦袍,外罩栗色風毛領皮里子斗篷,同 色雪帽,烏靴銀鐙,玉帶束腰,貴不可言。 book18.org
年輕人笑吟吟地看著他們二人,一個娃娃臉的一身捕快裝束,另一個三十 歲左右,一身破舊棉袍,衣領袖口都已磨損,衣裳雖舊,卻氣宇軒昂,矜持莊 嚴。 book18.org
馬鞭一指,年輕人笑道:「盤問下根底。」 book18.org
七八名騎士翻身下馬,向方未然二人圍了過來。 book18.org
竇三寶一看來人個個步履沉穩,身手敏捷,顯然都是好手,當即抽刀在手 ,指著幾人道:「大膽狂徒,揚州府捕頭竇三寶在此,哪個敢放肆?」 book18.org
圍過來幾人中一個彪腹狼腰,虎體猿臂的漢子呵呵一樂,轉向方未然,「 朋友,你也交個底兒吧。」 book18.org
「要是某不說呢?」方未然不慌不忙,淡淡一笑。 book18.org
漢子神情轉冷,一手握弓,另一手搭住背後箭囊中的四支羽箭,「那就別 怪爺們不客氣了。」 book18.org
「一言不合便白日行兇,縱是錦衣衛,也稍顯張狂。」 book18.org
「哦?」年輕人微微訝異,略微正視二人,「爺們哪兒露了底,還請指教 。」 book18.org
「尊駕一行人鮮衣怒馬,京師口音,首先讓人生疑。」 book18.org
「我等是京師行商,南下採辦不可麼?」 book18.org
「可以。」方未然點頭,「可諸位爺的官靴也該提前換了。」 book18.org
錢寧等人頓時色變。 book18.org
方未然又一指丁壽,「此外,丁緹帥的馬鐙也過於招搖了。」 book18.org
丁壽驚訝又多了幾分,「你認識我?」 book18.org
「緹帥何等身份,在下無緣高攀。」方未然搖頭,一指錢寧幾人,「幾位 下馬之際,衣擺間牙牌顯露,俱是錦衣衛官佐,這位爺還是個僉事大人。」 book18.org
錢寧訕訕不語。 book18.org
「本朝錦衣衛中年紀輕輕便位居高位,得掌實權的實在鳳毛麟角。」方未 然道。 book18.org
理了理馬頸鬃毛,丁壽漫不經心道:「就憑這些?」 book18.org
「還憑丁帥腰間扇囊上繡的一個」丁「字。」方未然雙目微睞,「扇囊繡 工精巧細緻,刺繡人顯是精於女紅,不知為何那個」丁「字卻失於浮躁,稜角 突出,存了敗筆,莫非是二人合力?」 book18.org
扇囊是譚淑貞與長今合繡,不想被人一語道破,丁壽忽然對眼前人感起了 興趣,鼓掌大笑道:「不想公門中還有如此眼觀八方,神目如電的人物,本官 今日大漲見識,未請教……」 book18.org
方未然在錦衣衛面前為六扇門長臉,竇三寶與有榮焉,洋洋得意地收起腰 刀,「這位便是我們六扇門總捕頭,方未然方爺!」 book18.org
「鐵面無私?」丁壽眼光一凝,硬擠出幾分笑來,「久聞大名,請移駕詳 談。」 book18.org
「不敢當,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了。」方未然轉首對竇三寶道:「我們 走。」 book18.org
「方捕頭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book18.org
人影一晃,丁壽快如鬼魅般擋在了二人身前,其餘錦衣衛立刻將二人團團 圍住。 book18.org
竇三寶急得又要抽刀,拔刀的手卻被方未然一隻鐵腕牢牢摁住。 book18.org
「大人,請讓路。」方未然面色不變。 book18.org
這就是郭依雲念念不忘叨咕不停的「方大哥」,丁壽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沒覺得這傢伙比自己強在哪兒。 book18.org
「方捕頭鐵面無私,防患未然,不知擋過多少人的路,小心終有一天寸步 難行。」丁壽笑容飽含深意。 book18.org
方未然直視丁壽,未有絲毫退讓,「自古山高擋不住南來的雁,牆厚阻不 了北往的風,大人多慮了。」 book18.org
「哦?不知方捕頭是南來雁呢,還是北往風?」丁壽眼神冰冷。 book18.org
「南雁長鳴,鳴天下不平之事;北風狂卷,掃世間稗草枯枝。」方未然聲 音清朗,錚如金石。 book18.org
「何為不平事?誰又是稗草?」丁壽厲聲喝問。 book18.org
「忠臣去位,天下不平;奸佞橫行,稗草叢生。」方未然沉聲應答。 book18.org
丁壽眼光如刀,方未然泰然自若。 book18.org
丁壽嘴角忽然牽動起一絲笑意,「在其位謀其政,本官勸方捕頭一句,你 的職責是緝賊捕凶,別操心不該管的事。」 book18.org
「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在下也奉送緹帥一句:多行不義必 自斃!」 book18.org
丁壽呵呵冷笑。 book18.org
方未然仰天大笑。 book18.org
揮手讓錦衣衛讓開道路,看著二人遠去,丁壽笑容立斂,「這傢伙真是越 看越讓人討厭。」 book18.org
錢寧湊上來諂笑道:「可要屬下帶人……」舉掌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book18.org
丁壽斜眼一瞪,錢寧悻悻退下。 book18.org
丁壽雙手籠袖,「唉,這個時候真想白老三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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