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第五章(8-9)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 book18.org
發表於春滿四合院 book18.org
正文: book18.org
第五章(8) book18.org
美茵給我拿生死果兌在水裡的目的,應該是想讓我做「一夜七次郎」;我做到了,但是我這個「一夜七次郎」跟她預想的,徹底大相逕庭。而這一次,用某問答網站的格式來講,我也總算了領教了抽煙後再吃生死果,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book18.org
「這該死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成分啊!」當我無力地坐在馬桶上,經受著身心巨大折磨的時候,我在心裡反覆地問道。如果我沒記錯,上次夏雪平差點被段捷那個死傢伙要了命的時候,根據醫院當時跟我溝通時告訴我的,「生死果」裡面含有麻黃鹼,麻黃鹼可以通過雙向進行直接和間接地刺激腎上腺激素,增加血壓和心臟輸出量,從而達到刺激神經和增強性慾的作用,但若是單純的麻黃鹼,也不至於跟尼古丁或焦油產生反應的時候,造成人體的新陳代謝紊亂,甚至是腹瀉。 book18.org
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但我之前是真沒聽說過有哪個麻黃鹼類藥物濫用的癮君子,經常拉肚子的。 book18.org
「哥,你……沒事吧?」美茵推開洗手間的門,皺著眉頭不停地問著我同一個問題。 book18.org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捂著肚子然後對她吃力地擺擺手。 book18.org
這一晚上,也給她折騰得夠戧。她想了好多能讓人止泄痢的辦法,又是給我用盆端熱水讓我泡腳,又是扒開了她帶來的那隻香橙擠出汁水、加了一包方便湯料合在一起、兌了熱水給我喝,也不管洗手間裡一時充滿了「木樨香」,忍著嗅覺的不適幫我用手搓熱了,坐在浴盆沿上幫我捂著肚子,這讓我還挺感動的。 book18.org
然而這一切一點用都沒有,我還是不停地坐在馬桶上不停地拉。前前後後真的足足差不多七次,直到肚子裡空了、衛生紙也被用了差不多半卷,才算甘休,可是腸胃了依舊沒發覺舒服到哪去。 book18.org
「美茵,你先去睡吧,」我在給自己擦乾凈之前對美茵說道,「這髒,不好。」 book18.org
「那我也得等著你擦完屁股扶著你回去,你這樣子怎麽能讓我放心呢?」美茵哭喪著笑臉,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又是感動又是尷尬,只好讓她暫時先轉過身去迴避。等我顫顫巍巍擦乾凈了。站起了身沖了馬桶,一股天旋地轉的感覺又毫無準備地襲來,讓我差點沒暈過去。 book18.org
「哥!」美茵大驚,前來扶著我。 book18.org
我示意她別過來,讓她躲遠點,接著連我自己都沒準備好,便覺得上腹部又一股強大的壓力向上反衝,我趕忙半跪在馬桶邊,微微一用力,「哇」的一下,四股滾燙的、帶著酸味和腥臭氣的滾燙熱流便從我的嘴裡撲了出來。我仔細一看,那些全都是殷紅色的東西。 book18.org
「哥,你吐血了!」美茵嚇得差點哭了,但她卻沒慌,扯了手紙對我說道,「別怕,哥!沒事的,我給你叫急救車,咱們去醫院就好了!別怕……」 book18.org
我換了口氣,讓美茵幫我擦乾凈嘴角之後我又漱了漱口,開著瓷磚壁緩了一下呼吸,緊接著覺得這下腸道里倒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 book18.org
「沒事,用不著去醫院……你幫我……抬到外邊……」我對著美茵說道。 book18.org
美茵咬著牙扛起我的肩膀,我也使盡全力踉蹌地走出洗手間,被美茵放倒在床上平躺了下來。美茵又喂我喝了幾口加了調料包的橙汁水,肚子裡總算舒服過來了。 book18.org
「哥……對不起……嗚嗚……都是我不好!」看著我有氣無力的樣子,美茵自責地哭了出來。 book18.org
「傻丫頭……你不是不知道這玩意是啥嗎?而且家裡人除了我,也沒人抽煙,誰他媽的知道你喂我的那玩意,跟香煙遇到一起能出這麽個麽蛾子?所以怨不得你,別哭了。」我顫抖著右手,捧著美茵的臉,對她說道:「不過啊,你也別吃了……你也勸老爸別吃了……這東西現在說不好究竟是藥還是毒品。終歸不是什麽很好的東西……知道麽?」 book18.org
「知道了……哥,我知道了……」美茵哭泣著說道。 book18.org
然後我就感覺自己的胳膊一沈,美茵的呼叫聲也越來越小,我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book18.org
再醒來的時候,美茵正趴在我的胸口摟著我的胳膊打著微鼾,口水從她的嘴角沿著臉頰浸透了我的衣服。看著熟睡中的她,我不禁笑了,雖然經歷過虐心和不愉快,但懷裡的美茵,仍然是小時候那個有事沒事都要找我索要溫暖的美茵。 book18.org
昨夜激烈的床戰加上激烈的腹瀉,所以這一覺睡得我四肢都發麻。 book18.org
我剛準備悄悄地把她的身體挪到我身邊的枕頭上,結果還沒等我動我的左手,喉嚨一陣搔癢讓我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book18.org
「哥……哥!你醒啦?」美茵被我的咳嗽震醒,睜眼之後高興卻又關切地看著我,「咳嗽得這麽厲害,是還難受嗎?」 book18.org
我連連擺擺手,想跟她解釋說只是嗓子發乾而已,可以開口,嗓子裡感覺像是被人插了個門閂一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接著一通咳嗽。 book18.org
美茵趕忙給我遞上了一杯溫開水,我撐著胳膊坐了起來,喝下去以後發覺呼吸道里似有個球體在裡面轉圈一般,於是我連忙跑進洗手間,踉蹌地衝著洗手池開始嘔了起來。只見一塊塊如同麥麩一樣又薄又脆的暗紅色組織,被我一點一點從喉嚨深處連咳帶嘔排了出來。看情況,這些應該是我身體里呼吸系統或者消化器官某個部位的血痂,但自從昨晚吐出那幾口血,從口腔到胃腸,我也沒再覺得身體里那個地方疼。儘管全身依舊是輕飄飄的,但是要比昨夜拉肚子的時候輕鬆多了。 book18.org
「我沒事……」我漱口後從洗手間裡出來,對著美茵擺了擺手,「嗓子干,再多喝點水就沒事了。」 book18.org
美茵又連忙給我端了杯水。一杯溫水進肚,全身似乎都有勁兒了,但也立刻感覺到了自己腹中空空如也。 book18.org
「呼,現在幾點了?」我對美茵問道。 book18.org
「下午1:03了……」美茵說完了話,她肚子裡又很熟悉地叫了起來,然後她有些難為情地看著我。我仔細一問才知道其實小壞丫頭早就餓了,在昨晚我昏睡過去之後,她生怕我出什麽事情,一直守著我沒敢睡下;到了早上五點鐘的時候,她又疲又餓,只喝了杯熱茶,便搬了我寫字檯旁的椅子坐在我床邊打了個盹;八點鐘的時候她又餓醒了,但見我睡著了也不敢出屋,而且她身上也沒多少錢,於是就這自己帶來的那顆蘋果,干吃了一包速食麵,喝了幾口水後,鑽進了被窩裡摟著我睡著了。 book18.org
「哎,你也是真傻!」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對她說道,「你沒錢了,我褲子口袋中的錢夾里不是有嗎?而且拿著我的警官卡,下樓走兩步,去警局大院食堂里,沒有早飯了還能買點麵包三明治什麽的呢。」 book18.org
「我……我不是害怕麽?」美茵紅著臉委屈地說,「你昨晚因為我都不成人形了,給我嚇壞了……我還哪敢去別的地方?」 book18.org
「嘿嘿,你也終於知道心疼哥哥了是吧?」我把沙發上的洗衣店打開,把她本來合身的那件天藍色白條紋內褲和帶鋼圈的淡黃色胸罩遞給了美茵。我說的是事實,從小到大美茵普遍都是找我撒嬌賣萌,很少會真正來噓寒問暖、端茶倒水。 book18.org
昨天雖然誤打誤撞被她擺了一道,但她之後對我做的一切著實很窩心。 book18.org
「我……咳咳,那就算我拿了你的警官卡,你們局裡警衛處的人萬一不讓我進去呢?」 book18.org
「這怎麽可能?據我所知,局裡還是有很多人認識你的,他們哪個敢攔夏雪……」 book18.org
說到此,美茵的臉色都變了,於是我馬上故作自大轉口道,「他們哪個敢攔我何秋岩的妹妹的?嗯?」 book18.org
「行了吧你!睡一覺了這就又精神了是麽?哼!」美茵看出了我的心思,見我有意拿出這副姿態逗她,她便也會心一笑。 book18.org
「行了,不多羅嗦了,再這樣磨嘰下去,咱兄妹倆可就都餓死屋裡了。趕緊穿衣服,我沒記錯的話,今天中午有泡椒羊肉砂鍋!我跟你說,這個砂鍋可是市局食堂一絕!吃一口保你惦記半年的,現在這個點正好還能趕上,一點半以後可就就沒有了。」 book18.org
「哼,瞧給你顯擺的!」美茵裝作不在乎地看著我,實際上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我又不是沒吃過!你忘了,我6六歲生日那年,我……」說到這,美茵不禁嘆了口氣,然後假意地把我推到外屋對我說:「女孩子要穿衣服咯,你先迴避一下!」 book18.org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book18.org
美茵6歲,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那年美茵過生日,夏雪平從市局食堂里買了兩份打包的泡椒羊肉砂鍋回家,美茵只是剛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剛準備要下口的草莓布丁蛋糕,吃完了美滋滋的,一晚上都沒睡覺。不過自那天以後,父親和夏雪平的矛盾就暴露得越來越多。美茵七歲的生日,家裡便少了一個人,自那之後,她就再也沒吃到過一口市局食堂的羊肉砂鍋。 book18.org
我在心裡會想著小時候的一幕幕,美茵也穿整齊了衣服,非要跟我手拉著手走出房間。 book18.org
「喲,秋岩,女朋友啊?高中生?」 book18.org
「這是我妹妹,美茵;美茵,跟姐姐打招呼,總務處的祝姐姐。」 book18.org
「哎,何處長,全市三百八十七家練歌房的負責人和聯繫方式清單本來這周五就應給你送去的,但是咱們網監處臨時加班,我沒給安排好自己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明天早上給您送過去怎樣?」 book18.org
「不急不急。」 book18.org
「那行,謝謝啊……這姑娘誰啊?」 book18.org
「我妹妹,何美茵;美茵,問叔叔好。」 book18.org
「哦,是夏組長的女兒。嘿嘿,我還合計著小美女看這倒是很你挺般配的呢! book18.org
去食堂吃飯?」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行,不多聊了。」 book18.org
「Yo, what's up, Mr.何!」 book18.org
「老廖,這又是上哪浪了?——陳小姐好;『善華西,阿釀哈賽唷』。」 book18.org
「哦,也沒上哪。我這又剛破了一個案子,我們處給我放了一天假,剛一起去打保齡球啦!……等等,什麽情況!秋岩,不錯呀你……怎麽著,跟老白小C那一對鬧矛盾了之後,終於想著自己找一個了,不玩共用女友啦?」 book18.org
「什麽跟什麽!這是我妹妹……美茵,跟你介紹,這是號稱『市局第一不正經』的廖韜警官。」 book18.org
「喲吼!妹妹呀!……嘖嘖,小妹妹你好,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就是傳說中『市局第一韋小寶』的神探?廖韜,在經偵處聽差!How you doin……」 book18.org
「去去去!幹嘛呀?我說廖韜警官,您這已經是左擁右抱了,怎麽著還想打我妹妹主意?」 book18.org
「嘿嘿嘿,我就開個玩笑!夏雪平的女兒,我哪敢啊?我要是真動了那想法,你那狼媽還不得來我們辦公室一槍給我送上西天?我廖韜好色歸好色,比起女人我更珍愛生命!」 book18.org
「哼,拎得清就好!」 book18.org
就這樣,我還沒從宿舍樓里出來,這一條樓梯走下來就已經有三波人把美茵當成了我的正牌女友了。美茵對此簡直樂開了花,出了宿舍樓以後,她還故意從我身上偷走了一個我都沒看清是什麽東西的東西,歡快地笑著對我叫道:「哥,來追我呀!」然後一蹦一跳地在我面前奔跑著。美茵的頭髮散開著,在秋日陽光之下,她的頭髮閃著的光芒,如同一大簇鍍了層金的滿天星。美茵笑得很可愛,也很開心,從宿舍門口到食堂前,中間一直有路過的人在回過頭望著我們倆,就像是在看著一對普通的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book18.org
我其實也因為這樣被人誤認,而產生了一種虛榮的滿足。不過,虛榮之後,我心裡剩下的全是失落——換做是八月末那時候,就像那天我帶著美茵去遊樂園那時,當美茵對我做出一些男女朋友之間才會做的事情時,我不單單會覺得虛榮和溫暖,更多的,還有一層心動,一層兄妹之間不應該產生的心動。 book18.org
但是現在,我發現這種心動消失了。 book18.org
在我眼前奔跑的,已經不是一個可以成為我秘密戀人的目標,而是一個可以和我發生性關係的妹妹。那種本應該還帶著些朦朧的、純粹的禁忌的戀愛的感覺灰飛煙滅了。 book18.org
於是,我對此更加的苦惱迷惑,也更加的傷心。 book18.org
我說不清,這究竟是因為父親在美茵心裡的存在,或者應該說曾經的通過一種誤會和謊言鉤織起來的存在,還是因為,我早已經把這本該給予美茵的美好,寄託給了另一個人。 book18.org
——應該都有吧。我對任何一個理由說不可能,其實都是對自己的一種欺騙。 book18.org
很幸運,我和美茵拿到了最後兩個等待砂鍋的號牌。在我們倆等待砂鍋回溫的時候,卻聽到了身後一桌兩個財務處女警的竊竊私語: book18.org
「誒,你看,何秋岩身邊那女孩誰啊?他女友?」 book18.org
「什麽女友啊,這是他妹妹。你忘了,夏雪平剛離婚頭幾年的時候,總在自己辦公桌上擺著何秋岩和這小姑娘的合照呢!」 book18.org
「是麽?記不住了……呵呵,看著很夏雪平長得有點不太像。」 book18.org
「看這小姑娘那傲勁兒!平時在學校里估計不能招人喜歡,《小時代》里顧里不就這個德行麽?」 book18.org
「嗯,這點倒是隨夏雪平。呵呵,你再看看何秋岩那吊兒郎當那樣,他家人這點倒是挺想。」 book18.org
「可不麽,自稱是咱F市『最年輕處級幹部』,呵呵,他懂啥是『處級幹部' book18.org
麽?」 book18.org
「他啥前兒這麽說過啊?也太吹牛逼了吧?」 book18.org
「重案二組趙嘉霖給我講的,哈哈!在一個什麽酒吧里,趙大格格的一個閨蜜約會的時候聽到的,哈哈,丟臉不你說說?」 book18.org
「可別是喝醉了說胡話,要不然還不如自己吹牛呢!——但我感覺趙嘉霖也不是啥好餅!她要不是靠她們家,算個什麽玩意啊!」 book18.org
「哼,可不怎麽的?一天天被人』格格『、』格格『的叫著,嘁,我沒記錯大清早亡了吧?」 book18.org
「偽政權都亡了!她家去故宮不還得買票麽……呵呵,重案一組、二組這幫人真是』池淺王八多『!」 book18.org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哈?就夏雪平那麽個女的,整個一組的人全怕她,但打心底里沒有服她的,也是40歲的女人了,比我倆小不了多少歲,你說就那樣,那個艾立威還願意要她?哎呀,活久見啊真是!」 book18.org
「艾立威,小夥快三十了吧?長得娘了點,但也是個帥哥,怎麽能看上夏雪平呢?這不是糟蹋人麽?也真不知道夏雪平偷著用了啥招勾搭住的!」 book18.org
「呵,艾立威可不僅是長得娘,脾氣也娘們,簡直比娘們還娘們!你就說上次那事情,我不就是忘給他蓋個章麽?回來補一下不就完事了麽?非要捅到武處長那兒,有意思麽?要我說,夏雪平一個更年期,跟艾立威那個小心眼處到一塊堆去到也般配了,哼,』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麽!」 book18.org
這一番話讓本來休息過後已經舒服了很多的我,胃腸里又有點連痛帶反酸水。 book18.org
我正皺著眉頭,心裡念叨著,那兩個砂鍋趕緊做好了,我就帶著美茵躲開,沒想到本來十分憎恨夏雪平的美茵,在一旁氣得也是臉色鐵青,瞪了那兩個女警好半天,她倆坐的地方不近不遠,似乎也沒什麽反應。 book18.org
我小聲對美茵解嘲道,「呵呵,你看我說什麽來著?距離有人認識你!……算了吧。」我擺了擺手後,又連忙對窗口收銀員說道:「不好意思,那兩份泡椒羊肉鍋配米飯打包帶走吧。 book18.org
」那兩張破嘴,我真想找兩塊用過的衛生巾給她倆堵上……「聽我這麽一說,美茵似乎更氣了,咬了咬牙就要往上沖,我見狀連忙給美茵攔下了:」忍忍吧。「」說我也就算了,她倆還罵你,還抹黑夏雪平!這麽兩個老娘們算什麽東西? book18.org
哥,你別攔我,看我吵不死她倆……「 book18.org
」算了吧。整個市局總部加一起一兩千人的編制,什麽樣的人都有。「我嘆了口氣說道,」有句老話講叫』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說『,當沒聽見得了。「兩份砂鍋也恰逢其時打好了包,我拿了兩雙筷子勺子,拿了幾張餐巾紙,便帶著美茵離開了食堂。離開食堂前美茵還回過頭咬著牙看著那兩個女警,我也回過頭看了一眼正在衝著我倆訕笑的那二人,拽著美茵的衣袖走開了。 book18.org
走在路上,依舊人來人往。有疾馳而去的摩托與噴著濃煙的大型貨車,也有戴著耳機和墨鏡哼著嘻哈的年輕人與舉著收音機聽著京戲和評書的老頭子。風一吹,揚起一層層的枯黃落葉,空氣中滿是泡椒的酸辣與羊肉又膻又甜的味道。帶著佳肴美味的風吹在美茵身上,吹得她直打哆嗦。 book18.org
」哥,你今天這樣子可跟你之前大不一樣啊。「走著走著,美茵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對我說道。 book18.org
」是麽?我之前什麽樣的?「我對美茵問道。 book18.org
」換做你之前,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論對方是男是女,上去就對人一通亂罵;而要是在以前,攔人的那個應該是我。你對夏雪平都產生那種心思了,可今天你居然忍住了沒發火。「美茵接著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這樣子,倒比以前更像個哥哥了。「我楞了兩秒,回味著她最後那句話,似懂非懂地笑了笑,然後反過來對她說道:」你今天似乎也變了。我真沒想到你會因為別人對夏雪平說三道四而生氣。「美茵半努著嘴看了看我,然後轉過頭去紅著臉,想了想對我說道:」可能是我……剛才一時腦抽吧,也可能是因為我的人設不符合大眾審美,原來給我寫劇本那個傢伙被觀眾罵到心態崩了,這一集隨便找了個代筆的,給我寫的台詞都不想我應該說的話。「也不知道她這臉頰通紅得究竟是被被風吹的,還是因為說了違心的話。 book18.org
」呵呵,你這意思是人生如戲唄?「我會心一笑,又有些茫然道,」那可能我也被那代筆的暫時改了人設吧……「回到宿舍,我跟小壞丫頭正大吃一頓的時候,父親來電話了:」秋岩,你……你妹妹這兩天去找你了麽?她這幾天都沒回家,我給張總裁打電話,美茵也沒跟他家女兒在一塊。我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好像是把我拉進黑名單了……她要是沒去找你,你能不能去幫爸爸找一……「」你才知道給我打電話啊!「 book18.org
我站在窗前有些激動地吼道。 book18.org
美茵眼巴巴地看著我,我知道她一連好幾天心情極差,我不想倒她的胃口,因此我連忙端著手機去了臥室。 book18.org
——撒謊說自己救了美茵,利用這個讓美茵對他產生禁忌之情,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埋怨美茵動心思暗算陳月芳,再加上我跟他之間還有一層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雙重的情敵關係,此時此刻的我,真心想跟他大吵一架,吵到徹底撕破臉皮。 book18.org
但是我沒有。 book18.org
所以這一句話,成了整通電話里,我最憤怒的一句。 book18.org
」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故意這樣說道,父親聽了倒真是有些慌:」啊? book18.org
你,知道什麽了?「 book18.org
我猛吸了一口氣,停頓了片刻才說道:」你冤枉美茵給陳阿姨加了蚝油,對麽?你放心吧,她現在在我這。「」我……是我不好!哎,之前她從醫院離開,我還以為她是回家了。結果當天晚上,我就被報社報社叫走去跟一個緊急報導。我這邊也沒安排好,就給你月芳阿姨找了一天的護工……後面這幾天護工的錢還是美茵給拿的,她也不知道跟人家講講價錢,直接給人拿了兩千多……我……我沒合計她會不回家……都是爸爸不好!「父親說話有些語無倫次,聽起來情緒也激動得很。 book18.org
我便也沒再責怪他,而且安慰他讓他放心:」美茵在我這不會有事,你現在既然回來了,就先好好照顧陳阿姨吧。她現在有沒有事?「」已經沒事了。怕花錢,總說要出院,但是你唐雅婷阿姨跟我說,她這種情況最好在留院觀察幾天……你月芳阿姨自己這兩天也總說,是自己不好弄錯了調料,害得美茵被責備……「聽見父親轉述陳月芳這樣說,我倒是更覺得陳月芳心裡有鬼了。 book18.org
但我依然不動聲色地說道:」先這樣吧,您先讓陳阿姨在醫院裡住一個晚上,就按照唐阿姨說的那樣。至於美茵這邊,由我來勸勸她,行麽?「」秋岩,能不能讓爸爸跟美茵說句話?「父親誠懇地問道。 book18.org
但還沒等我從臥室里出來,美茵已經開始對我用尖細的聲音叫道:」你別把電話給我,何秋岩!我現在誰的電話都不想接!你要是敢把電話給我,我現在就走了!「」哎,聽見了吧?您閨女的小脾氣又上來了,「我對父親說道,」算了,您剛採訪完,您先歇一會行吧?還得照顧陳阿姨呢。美茵這邊,我來安撫。您放心吧。「」那好吧,兒子,你記得讓她按時吃飯。「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接著我掛了電話,回到了沙發上,跟美茵並排坐著,看著面前依舊熱氣騰騰的煲羊肉,一起發獃了將近一分鐘。 book18.org
」哥……「美茵最先繃不住了,轉過頭看著我。 book18.org
」啥也先別說,「我先抄起了筷子,對美茵命令地說道,」先別跟我討論你跟老爸和陳月芳的關係,討論完了,估計你也沒胃口了。先吃飯,吃飽了飯,再聊別的。你哥我在市局上班這麽段時間,別的糊了巴塗的,但就從夏雪平和艾立威那檔子事情明白一個道理:啥事都沒吃飽了飯重要,拿煩心事跟自己過不去,一點用都沒有。吃飯!「說完,我拿甘蔗渣復合勺子舀了兩勺羊湯澆在米飯上,又夾了一片羊肉、一片蘆筍放在米飯上吃了起來。美茵遲疑了一下,也拿起勺子舀著湯,直接喝了下去,然後用勺子趴拉起碗里的東西,和著米飯往嘴裡送,就連泡椒和薑片都沒放過。吃著吃著,美茵哭了。 book18.org
以往她的哭泣,包括昨晚她在浴缸里的時候,非要嚎啕到驚天地泣鬼神,而這一次,她居然一聲沒吭。 book18.org
我放下碗,大口嚼著嘴裡的米飯,從塑膠袋裡拿出紙巾遞給了她。 book18.org
」我沒哭……只是辣到了。「美茵接過了餐巾紙,卻並沒有拭去眼淚,而是擦乾凈了嘴角的羊油。 book18.org
」要不要喝口水?「我轉過頭看著美茵,對她問道。 book18.org
」不用。我沒哭……辣死我了。「美茵嘴上這麽說著,眼淚越流越多,然後猛地連夾了三條泡椒,放進嘴裡一併嚼著。 book18.org
」行了吧!你這麽吃你的胃受的了麽?下次來大姨媽又該難受了!「我對美茵勸道。 book18.org
」不!我就是要吃!我又沒哭,憑什麽!「美茵說著,又要去夾起一塊跟泡椒壓在一起的薑片。我一看她這哪裡是堅強,她著分明是自虐,我趕緊去拉住她的手。 book18.org
不曾想,美茵卻反過來一把推開我的胳膊,然後整個人都沖我的懷裡撲了進來。 book18.org
」何秋岩,你能留我在這麽?「美茵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不喜歡看你流眼淚。我必須送你回家。「我看著她說道。 book18.org
說完,美茵用雙手直接拽住了我的領子,那帶著泡椒味道的舌頭毫不客氣地伸進了我的嘴裡,下一秒便直接開始解開我身上的所有扣子。 book18.org
我也沒制止她,也沒有進行阻攔,抱著她站起了身,在她呼吸間隔中,對她說道:」進屋,上床上去。「」不……就在這……「美茵親吻著我的下巴,親吻著我的喉嚨,親吻著我的胸口與乳頭。 book18.org
我身體卻並沒有馬上起反應,而是想竭力把她抱上床,但她的雙唇一時間仿佛可以從各個方向朝我襲來,我甚至連睜眼都覺得吃力。後果可想而知,也不知是我和她哪一個踢開了外屋和裡間相隔處纖維地毯的接縫,我倆便齊齊側著身子摔了下去,結結實實地磕到了肘關節,摔得我半條胳膊直麻。我想美茵應該也是一樣的,並且根據男女生理差異,她只會覺得更疼,果不其然,倒在地上的美茵直楞楞地盯著地毯,停下了動作。 book18.org
她想繼續還是想停下,現在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都奉陪,但此時此刻我更害怕她是不是摔得受了傷,尤其是她現在這斜著眼、不會拐彎的眼神,讓不由得擔心她可別寸勁摔壞了腦子。 book18.org
」美茵,乖,快起來。「 book18.org
美茵閉上了眼,擠出了兩滴眼淚,對我緩慢地說道:」你知道嗎?昨天晚上你睡著了之後,在我睡著之前的這段時間裡,你念叨了一共21次夏雪平的名字。「」啊?「這句話倒是給我說傻了,因為昨晚昏睡之中,我從未覺得自己做夢,或者腦海中出現幻覺——經歷了兩次較大消耗體力的生理活動,讓我整個人都覺得特別的乏累,因此昨晚算是從九月份以來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次了。既然我沒做夢,我哪裡可能會叫出夏雪平的名字呢?」你說的是真的麽?「美茵說罷,自己坐直了身子,將後背倚在門框上,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之後遞給了我:」自己看吧,昨天我錄的視頻。「視頻里的美茵在自拍,身上除了昨晚我讓她穿的那件帽衫以外依舊赤裸,看她的樣子,是剛剛吃完了蘋果嚼完速食麵,關了外廳的燈後,開了床頭檯燈,然後又去關了臥室的燈。接著,她對著鏡頭自言自語道:」今天是10月19號,父親不要我以後的第六天,我在大臭哥哥何秋岩這裡……今天真是怪我,差點就要了大臭哥哥的命!哎……現在看起來他好像沒事了,但是一直沒醒過來,貌似是睡著了——壞死了,也不醒過來告訴我他到底好一些沒,讓我一直擔心到現在!「說到這,美茵欣慰地笑了,然後躺在了床上,掀開了被子,用鏡頭錄下了我身上每一寸肌肉,然後還給我已經萎縮下去的陰莖的包皮翻開,錄了個特寫,一邊錄還一邊講解道:」就是這個大壞傢伙!弄得我要死要活的,丟了差不多四五次……想起我第一次的時候,也是被這個東西弄得特別疼……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想的,非要放棄它去跟爸爸在一起……「然後美茵又把鏡頭對準了自己,還故意把雙乳露了出來,美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對著鏡頭說道:」哥哥是愛我的,比爸爸愛我,說起來我從小到大,哥哥對我最好了!我後悔了,怎麽辦呀……哥哥喜歡媽媽,現在媽媽跟了別人,哥哥會跟我在一起麽?他會原諒我跟那個破老爸的過去麽?「然後美茵痴痴地看著我,又衝著鏡頭,親吻了一下我的側臉,又故意拎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然後她又抱起我的頭,將自己的乳頭對準了我的嘴巴,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 book18.org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螢幕上的我,嘴巴蠕動了:」夏雪平……夏雪平……「」嗯?哥你醒了?「 book18.org
美茵驚訝地捧起我的臉,可我仍然閉著雙眼。 book18.org
」你剛才說什麽?「 book18.org
」夏雪平……別走……別丟下我……夏雪平……雪平……「視頻里的美茵嘆了口氣默默地把我的頭放回了枕頭上,嘆了口氣,眼角旁又滲出一滴眼淚。 book18.org
——視頻就此結束。 book18.org
看著美茵的手機螢幕,我有些哭笑不得。一是我真的不記得昨晚做過夢,二是我明明在心裡默默發誓不再想著對夏雪平再有任何情愫,可居然睡著了之後,還會囈語她的名字。 book18.org
美茵閉著眼,嘆了口氣:」看來你是對夏雪平真動心思了。哥,我真嫉妒夏雪平,真的。我恨夏雪平,但我更嫉妒她,我恨她的兩個原因其中的一個,就是嫉妒她,你明白嗎?「美茵雖然在說車軲轆話,但她真正想表達什麽,我全都明白。 book18.org
」你知道嗎,我嘴上說愛爸爸,但除了跟他做那種事的時候,在達到那個……達到某一刻的時候我會很開心以外,說實話,我心裡的那種滿足感和幸福感,其實越來越淡。我是真的能感受出來,父親愛陳月芳勝過愛我——當然他對我的愛是父親對女兒的,但幾乎一點一個男人對自己情人的愛都沒有,一點沒有。而我呢?你知道嗎,我跟他挑破那層窗戶紙之後,我居然除了想著做愛的時候會想到父親,我並沒有把他想像成戀人過,我甚至沒夢見過他……「美茵這樣激動地說著,而我就這樣半裸著身子坐在她對面默默地聽著,就像聽她說的不是我們家的事情一樣,就像聽著一個女人在控訴一個不愛自己而自己剛剛發現自己也並沒有很愛的男人一樣。 book18.org
而在下一秒,我和美茵似乎又突然心有靈犀。 book18.org
我很想問她,那你是否在這段時間裡曾經夢到我。 book18.org
我正想著這句話的時候,美茵也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盯著我,很期待地盯著我。 book18.org
但我就是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因為這段時間裡,自從美茵告訴我她對父親的想法之後,我也幾乎沒怎麽夢到過美茵。我倒是總夢見夏雪平,哪怕是看到了她跟艾立威躺在了一個被窩裡,晚上在夢裡,有時我跟夏雪平居然依舊還回很親熱。 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一個事情,「我生硬地換了個話題,」昨晚的故事你還沒給我講完呢。「」什麽故事?「美茵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book18.org
」你說你看到艾立威和夏雪平分別去了醫院,到底是怎麽回事?而且剛剛我聽老爸打電話,他跟我說你又給陳月芳找個了護工,付了兩千塊錢呢。你是自己又折返回醫院了?「美茵點了點頭:」對的。我跟爸爸吵完架,我確實是先回了家,從我自己攢的零花錢里,我隨便拿了個信封就走了。我想著有這兩千七百塊,然後在琦琦她家住兩天,中間吃東西、買日用品怎麽也夠了——琦琦她爸媽對我都很好,韓姨和張叔不是沒給我過零花錢,但是張叔是幹嘛的,你跟他比我跟他關係更好,你應該更清楚,再加上你跟夏雪平又都是員警,所以花他給我的錢,我不太敢。 book18.org
「我剛要走的時候,老爸突然給我發微信說,他又有新聞任務,讓我想明白了去好好照顧陳月芳……哼,剛跟我決裂,然後又使喚我去干這干那,也真是夠可以!我才不願意理會呢!」 book18.org
「但你還是可憐陳月芳不是麽?」我看著美茵的眼睛問道,「你知道的關於陳月芳的事情,應該一點都不比我少。所以你才會花兩千塊錢給她找了護工,對麽?」 book18.org
美茵沒說話,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默默地發獃。 book18.org
我也沒再在這個事情上糾結,繼續問道:「那你是怎麽看見艾立威和夏雪平去的醫院的?」 book18.org
美茵收起了愁容滿面,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臉上顯現出認真的樣子仔細回想著,然後又皺著眉對我說道:「我再回去的時候,艾立威已經到病房了。當時我還沒找護工,我到的時候病房裡倒是有一個護士,但除了那個護士和躺床上的陳月芳以外,就再沒別人了。艾立威是怎麽知道陳月芳進了醫院的?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搞清楚。難不成是老爸把艾立威叫去的?可老爸跟艾立威的關係也算不上那麽熟吧?」 book18.org
「那艾立威自己怎麽說的?」 book18.org
「他當時說的很含糊,說是來執行任務,湊巧碰上了。我也沒跟他說幾句話就走了。我想了想就覺得不對勁:他不應該是夏雪平的助手麽,自己一個人執行什麽任務?我越想越好奇,後來就問了唐雅婷阿姨,那天有員警來執行公務麽,唐阿姨說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她一整個白天都在坐診的緣故吧——結果正說著呢,有一個護士長就把她叫過去了,說是有個刑警要查東西,唐阿姨就被叫了過去。我偷著跟了出去一看,沒想到是夏雪平。真有點意思:艾立威前腳剛走,夏雪平後腳才來,而且很警惕地像是防備著誰一般。」 book18.org
「夏雪平去查的什麽?該不會是管醫院要了陳月芳的病例吧?」 book18.org
美茵看著我的眼睛,點了點頭:「你說對了。」 book18.org
按照美茵的說法,當時夏雪平先給唐雅婷和護士長亮出了警官證。唐雅婷是父親後來在一個酒局上認識的市立醫院的大夫,夏雪平自然是不認識她。這個女人是個外地人,三年前才從原籍來到東北工作,好早以前是南方某個大醫院的知名內科醫生,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去了某個企業的醫療部門工作,而後又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從該企業退出,隻身一人帶著兒子來到了咱們這——具體什麽原因,父親貌似知道,但總不願意跟我們說。 book18.org
夏雪平出示了警官證後,說出的話,美茵躲在牆角後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F市的夏警官,大名鼎鼎,有所耳聞。請問您來我們這住院部有何貴幹?」 book18.org
唐雅婷對夏雪平問道,對於夏雪平這樣一個帶著冷血傳說加持的女人,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很喜歡。 book18.org
「我想看看你們這剛送來的一個叫陳月芳的患者的病例,最好有詳細的體檢報告。」夏雪平單刀直入地說道。 book18.org
「不好意思,夏警官,請問您有相關的手續麽?如果沒有的話,抱歉,您這種要求違反了我們醫師的職業操守……」 book18.org
還沒等唐雅婷說完,夏雪平便拍了拍她的胳膊:「唐雅婷醫生是吧?我也聽說過您的大名,願不願意借一步說話?」 book18.org
接著,夏雪平便把唐阿姨叫到了一旁,低語了一陣。唐雅婷聽著夏雪平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美茵說當時唐雅婷就像個被人剪了提線的木偶一般,若不是夏雪平眼疾手快,唐雅婷真的要暈倒在地。可至於夏雪平跟她說了什麽,別說美茵,就算是當時在一旁的護士長也沒聽到——我猜對於唐雅婷的過往,夏雪平一定是知道了一些內容。 book18.org
夏雪平扶住了快要倒地的唐雅婷,繼續說道:「唐醫生,我也是女人,雖然沒你那種經歷,但我也很同情你,所以我不想為難你。我只求你能幫我個忙,可以麽?」 book18.org
「哼……不愧是』冷血孤狼『!」唐雅婷咬了咬牙,支開了護士長,然後把夏雪平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幾分鐘後,夏雪平拿著一個檔案袋匆匆從唐雅婷的辦公室里離開了。 book18.org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麽?看來夏雪平在此之前,一定是找到了關於陳月芳一些更深層的東西,才會不惜違反常規來拿到更多的情報和證據。 book18.org
「呵呵,有點意思。」我情不自禁自言自語道。 book18.org
「哥,你是不是覺得,艾立威和陳月芳在一起醞釀著什麽陰謀啊?」美茵好奇地問道。 book18.org
根據心裡隱約的感覺,我很想說是,但在警局越久,我愈發地信奉沒有證據就萬不敢下定論這種思想,我違心地對美茵笑道:「我是笑父親認識的人也都很有意思,從普通的當大夫的朋友,到自己新娶的老婆,仿佛每個人身上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book18.org
話說到這,美茵又不禁有些緊張地看著地毯,焦慮地用手指甲撓著地毯。 book18.org
「怎麽了?你心裡還是有事。」我對美茵問道。 book18.org
「說起這個,我都差點忘了……其實,我這次來找你,還有個事情想跟你說,就算是沒有陳月芳這檔子事情我也想來找你,但我其實……挺糾結的,不知道該不該說。」 book18.org
「這有些事,話已經到了嘴邊,那就說出來。」我看著美茵道,「你若是不想告訴我,那你是連提都不會提的。說吧,到底怎麽了。」 book18.org
美茵想了想,對我招了招手。 book18.org
我便湊到她身邊,她端著手機點開了相冊——看著她手機相冊的縮略圖,我都眼暈,除了剛才她給我看的那個昨晚錄下的自拍視頻,剩下滿滿的都是她跟老爸赤裸相見的照片。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美茵羞愧地把自己的手機往另一側藏了藏,對我說了句:「對不起啊,我等下都刪了……」 book18.org
「這種事情你跟我對不起什麽……」我在一旁碎碎念道。 book18.org
沒一會兒,美茵又把手機遞給了我:「哥……你看。」 book18.org
我仔細一看,大吃一驚。 book18.org
照片上是父親常年背著的黑色皮革單肩包,拉鏈大開著。裡面裝著老爸自己早該退役的戴爾筆記本電腦,一本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一部藍色金屬殼錄音筆,還有兩管鋼筆,和一個棕色皮革筆記本。 book18.org
——而一把黑色的CZ75手槍,正躺在這一堆東西的上面,手槍旁還有一個裝了十五發子彈的硬紙板感冒藥盒。 book18.org
「哥!這是怎麽回事啊?」美茵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book18.org
看著照片上這把手槍,我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這是你什麽時候拍的?」 book18.org
「……就在上周,我不是想找找陳月芳放在咱們家的東西里有沒有可以物品麽?那天老爸其實是去應酬,沒帶這個包,我心裡在想陳月芳是否會乘老爸不在家,把什麽東西藏在老爸的包里,沒想到……我都不知道老爸會用槍。」美茵戰戰兢兢地說道。 book18.org
除了跟美茵之間這點事情,父親其實也算做了大半輩子的老實人,在這樣和藹憨厚的父親隨身包里發現了這麽一把邪惡的物件,我非常能體會到美茵當初內心驟起的恐懼。 book18.org
我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狀態,對美茵講:「父親肯定是會用槍的。上次他和陳阿姨請大家吃飯、霽隆哥一家三口也在那一次,他喝多了跟我過,當年咱爺爺是給現在的在野黨做特工的;我後來查過一些關於咱爺爺的資料,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二次內戰之後爺爺沒跟著在野黨撤退到南島,而是北上跑到東北來隱姓埋名,當然後來還是在各種運動中被人揭發了身份,再後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不過有這麽個做過特工的父親,相比老爸耳濡目染也應該懂槍——哦對了,老爸年輕的時候不是還去中東做過戰地記者麽?他會用槍倒是不稀奇。」 book18.org
「找你這樣說,老爸會用槍確實不稀奇,但……問題是用槍來干什麽?」美茵遲疑了片刻,又對我問道,「該不會是,老爸被捲入了什麽陰謀之中吧?」 book18.org
「那不應該……我覺得這應該是老爸有什麽特殊理由,從哪弄到的吧。應該沒事的。」我寬慰美茵道,但實際上內心裡卻憂心忡忡。 book18.org
「能有什麽理由讓他弄到一把槍?」美茵依舊很是害怕。 book18.org
「什麽理由……暗訪任務唄。」 book18.org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book18.org
即便是依照兩黨和解後,根據法律,強制在國家境內依舊不合法,除非像張霽隆那種持有國家情報部的持槍許可的、一般執法部門撼動不了。父親平時倒是很喜歡跟著地方員警去到一些地下工廠進行暗訪、參與記錄一些人質或證人的解救與保護,但媒體方面參與這樣的活動,省員警廳和市即便允許配槍,恐怕也只是老式六連發做防身用,手槍和子彈只能留在企業保安室,而且每天都要跟安保局報備;CZ75這樣殺傷力較大的武裝,父親是根本不可能從警務部門或者特務秘辛那種地方拿到的。 book18.org
「那老爸最近又在跟什麽人聯繫麽?」 book18.org
「這倒是沒有,只是總有個電話頻繁地在半夜的時候打給他,聽起來好像是個女人打給他的,那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特點,但難聽得很,並且每次接電話老爸都在迴避著我,所以他們倆聯繫時候在聊什麽我都聽不清。之前沒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想想,倒有些可疑……」 book18.org
話說完以後,美茵嘆了一口氣,閉著嘴,下頜卻不住地活動著。 book18.org
「你其實還是在擔心老爸,對吧?」我認真地對美茵問道。 book18.org
「你不其實也在擔心夏雪平麽?」美茵低著頭,沒有回答我的話,倒是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book18.org
「我有麽?」 book18.org
「從昨晚到現在,你我之間真正聊彼此的話題,簡直太少了;你發起的話題,一多半都是在問夏雪平的事,而我說的話一多半又是在聊老爸。試問就算是艾立威現在跟夏雪平在一起了,倘若有人告訴你她突然遇到危險了,你能泰然處之?」 book18.org
這次換做是我沉默。 book18.org
「我們倆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去了,回不到你整夜都會抱著我的那個樣子了?」 book18.org
我依舊沒說話。 book18.org
我記不住是誰之前跟我說過,所謂「緣盡」,即是曾經異常親密的兩人,相處到相互無言的境地。 book18.org
美茵看著我,用鼻子啜泣了兩聲,然後嘆了口氣,又輕鬆地對我說道:「好吧,我知道了。哥,等下你送我去醫院那裡吧,看一眼陳阿姨,然後我就回家。」 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我眼前的何美茵突然給了我一種她變得懂事了的感覺,但是這種本來讓人很踏實的感覺,讓我覺得異常心酸。 book18.org
我也打岔,找了個話題繼續對她問道:「你還少給我講了個故事。」 book18.org
「什麽故事?」 book18.org
「你為什麽不在琦琦家住了,反而要去網咖流浪?你們倆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book18.org
美茵想了想,臉上擺出了一副自己很不舒服的表情,可接著嘴角又划過一絲笑容,旋即笑容又很尷尬地消失了,她說道:「我……我最近……哎呀,這個事情叫我怎麽說呢!我發現……我發現韓琦琦這個人其實……好令人噁心肉麻!她……她居然……唉,其實琦琦挺好的,但我只是……覺得……哎喲,好煩,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出口!羞死人了……」 book18.org
聽她這樣嘴巴拌蒜,我其實有點想跟她開玩笑,問她韓琦琦是不是個小女同、跟她表白讓她一時間不自在了,可現在我的心境真的有點不適合開玩笑。 book18.org
——但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而且我萬沒想到想,韓琦琦那丫頭做的事情要比我閃念而過猜到的事情更大膽;不過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book18.org
「不知道怎麽說,就不說吧。」我想了想,又對她說道,「美茵,你之後打算怎麽處理跟父親的這個事情?」 book18.org
「我不會去處理的。」美茵說道,「就像他跟我強調的那樣,我跟他永遠都只會是父女。那既然這樣,我就去努力地跟他做一對父女吧——就像我也會努力地跟你做一對兄妹一樣。」 book18.org
聽到美茵這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覺得欣慰。 book18.org
「至於父親那把手槍的事情,我會幫你問他。」美茵又說道。 book18.org
「你別問!先別問……」我制止道,「說到底,手槍那東西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對象。你先別著急……你這樣,你還是別跟韓琦琦一起去玩什麽偵探遊戲了,你平時該上學照樣去好好上學,然後多留意一下家裡的事情就好了。有情況,隨時記得聯繫我,實在不行,去找夏雪平也好。明白嗎?」 book18.org
美茵點了點頭。 book18.org
在我臨送她離開之前,外面的氣溫比之前更冷了,於是我又跑去辦公大樓,問總務處警備室幫美茵索要了一套沒有警徽肩章的女式秋冬款警服——一件黑色防水風衣、一件制服夾克,一條工裝褲,還有一頂沒有警徽的帽子。 book18.org
「需要武裝帶麽?」 book18.org
「不需要了,十分感謝了。」 book18.org
「服裝預支款記你們風紀處公款用度,還是記你個人帳上?」 book18.org
「記我……記重案一組組長夏雪平的個人工資開支。」想著剛剛食堂里那兩個財會的風涼話,我便如此說道。 book18.org
「這……秋岩,這可不行,你除非有夏組長的親自批條,要不然除了夏組長自己來簽字……」 book18.org
「我給我妹妹、她女兒弄一件咱們局裡的衣服,不行嗎?」我一下子沒摟住氣,深吸了一口氣也算冷靜了下來,於是我又放緩了語氣說道:「不好意思,我態度不好……」 book18.org
「那……還是記你的工資帳戶上??」 book18.org
「就記夏雪平名頭上。出了事,讓她來找我。」我依舊說道。 book18.org
美茵穿上了那件夾克和風衣,站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照了半天,還自己拍了好幾張照片,過完癮後,她竟沒頭沒腦地對我問了一句:「我這個樣子,有沒有很像夏雪平?」 book18.org
我假裝沒聽到,催她快些整理東西,然後我準備送她回家。 book18.org
我跟她去了地鐵站,我出示了警官證,然後給美茵買了一張票,又一起上了地鐵。周日的這個時間段,車廂內倒不是很擁擠。 book18.org
忽然一個頭戴黑色棒球帽、穿著一件米色連帽衫和牛仔褲,還戴著口罩的矮個子撞了我一下,然後就跑開了。 book18.org
我憤怒地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冷漠且莫名其妙地回過頭跟我對視了一下。我想了想,因為美茵在身旁,我需要護送她,所以我還是不要管他的好。 book18.org
剛巧趕上地鐵停站,那人接著轉過身,又匆匆溜走,中間還撞到了一個老奶奶的身體,那人連忙說了聲:「實在抱歉了您吶!」 book18.org
聽到這話,美茵渾身打了個激靈,瞪大了眼睛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book18.org
結果那人早已沒了蹤影。 book18.org
「我聽著剛才有一個人說話,聲音好耳熟的感覺……沒事,可能是我恍惚了……」 book18.org
「嗯。」我應了一聲,然後自然地把手揣進褲兜里,卻不想摸到了一張紙條。 book18.org
拿出後,仔細一看,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後面跟著一段話: book18.org
「這個是我新電話號碼,兩天以後打給我,我需要你幫忙;事成了,我會跟你坦白你所有想知道的事情!——葉瑩。」 book18.org
我心頭不禁一震,等三站之後到了市立醫院,我一出地鐵站便立即撥打了那個號碼,但果然對面沒人接。 book18.org
——行,葉瑩,我就等你兩天,我倒是想聽聽你都會和我坦白什麽。 book18.org
美茵走在前面領著我上了樓,到了陳月芳的病房門口,卻先聽到了父親的話: book18.org
「月芳,別的我都不多說了,我能選擇跟你領證,就是因為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book18.org
可我只有一句話:美茵是我的女兒,讓我不會允許她被任何東西所傷害的。」 book18.org
「我當然懂,你放心吧。」 book18.org
我敲了敲病房的門,然後進了房間。 book18.org
「爸,陳阿姨。我把美茵帶過……不,應該說是美茵自己要過來的。」我從未想過有一天,當我面對著自己的父親時,臉上會掛著假笑。 book18.org
父親急忙跑上前,雙手握著美茵的肩膀,自責道:「美茵,是爸爸不好……下次別再失蹤了,好麽?」 book18.org
美茵卻退後一步,低著頭說道:「我也有人性的地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book18.org
接著,她又禮貌地對著陳月芳鞠躬行禮,「陳阿姨,之前是我不對,我確實是在故意找茬。我以後不會了,請你原諒。」 book18.org
見到了美茵這樣,陳月芳尷尬得很,等她把目光投向我的時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book18.org
「爸,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美茵又對父親說道。 book18.org
於是,父親看了一眼陳月芳,囑咐我陪陪她後,跟著美茵出了病房。 book18.org
剩下我和陳月芳兩人,相顧無言。 book18.org
【第五章(9)】 book18.org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陳月芳,我內心難免複雜。 book18.org
病房裡留下我跟她兩個人。沈默,並非是因為相顧無言,只是無法開口。 book18.org
「我也有任性的地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陳阿姨,之前是我不對,我確實是在故意找茬。我以後不會了,請你原諒。爸,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book18.org
我不得不承認,美茵要比我勇敢得多。 book18.org
其實美茵從小到大,很少對人主動認錯。哪怕是在利用我勾引父親、完全沒顧及我的感受這件事上,她也只是用把自己低三下四地當作一個任由我在床上支配的准性奴,以及在我上吐下瀉時不離不棄地照顧我來進行補償的。從她閃著堅毅的眼神,以及那盞明顯是靠著扮演卻依然可以表現得很自然的微笑,和那個肢體動作僵硬卻快速利落的鞠躬,讓我清楚,她做的這一切,都是在為了幫著父親維繫他和陳月芳這稀里糊塗又來之不易的婚姻,而與此同時,我也可以確定,美茵從今天開始,她的陰唇——她的肉體和靈魂的大門,將不會再為父親敞開。 book18.org
有的話出口傷人,有些事情弄明白了,比話傷人。 book18.org
我是因為當初成績不好,再加上跟夏雪平賭氣,所以補報了警務中專,然後在當警察這條路上一條道走到黑。警務中專加上警官學院六年,外加我進入市局以來到現在兩個月,發生的這麽多事讓我覺得,事情的真相其實很殘酷。 book18.org
可是當有一天,當我發現我正準備接納的,這個時而溫暖時而令人看不透,或許跟自己一起犯過錯、或我在其身上犯下錯的這個人,在自己的家裡似乎在醞釀著什麽陰謀,已經參與著威脅我心中兩個曾經的最愛的時候,即是很殘酷,我也要面對。 book18.org
「陳阿姨。」「秋岩。」 book18.org
——沒想到沈默了一分半多鍾以後,我和她竟同時開了口。 book18.org
這異口同聲,弄得陳月芳臉頰瞬間撲紅,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似的。 book18.org
下一秒,仍然是陳月芳先開了口,因為我伸手示意。畢竟她是長輩。 book18.org
「坐吧。」陳月芳說完微笑著看著我,這微笑比美茵剛才那個笑還僵硬,但又確實溫暖許多。 book18.org
「好,」我搬了椅子,湊到她身前,當我看著她那雙同樣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我竟然覺得有種忐忑的感覺,「月芳姐身體如何了?」 book18.org
陳月芳聽了我的話,先是有些大驚失色,接著又溫暖地微笑了起來,側過了身子看著我,一言未發。 book18.org
我這才發覺我一著急,竟叫錯了稱謂:「啊喲,您看我這……是我失禮了!陳阿姨!」 book18.org
「沒事,呵呵。你爸爸妹妹都不在,這兒就我們倆,你這樣叫錯了,也沒人會較真。」陳月芳對我說道。說完,她臉色更紅,但看我的眼神似乎也更大膽,像是已經在心裡下了什麽決定一般。 book18.org
「行,那我私底下叫您』姐『,平時我還當您是』阿姨『。」這句用來感覺蘊含著豐富的調戲意味的話,說得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我在這個事情上也沒多糾結:「身體怎麽樣了?聽說美茵不小心把蚝油喂給您了,差點要了您的命?」 book18.org
「嗨,也沒那麽誇張……當時是暈倒了,有點哮喘的症狀,過後全身起了紅疹,的確是痛癢難忍,打了兩天針、輸了兩天液之後,就治好了。」陳月芳寬慰我道。 book18.org
「哦,是麽?沒事就好。」 book18.org
我一邊說著,一邊環視著病房裡。 book18.org
窗台上擺著一堆空輸液瓶,我仔細一看,總共分成三種:其中一種是甘露醇,普遍是用來降顱壓的,剩下兩瓶分別是生理鹽水和葡萄糖,補充基本營養、防止脫水的;但沒有一瓶是針對食物中毒或者過敏的。按照美茵之前給我形容的陳月芳的狀態,若是這段時間裡,在急救之後醫院一直在給陳月芳輸的是這三種溶液,要麽是醫院判定陳月芳已經救不了了,只能用這三種東西維持生命,要麽是陳月芳早就脫離了危險,或者她的症狀根本就沒想像的那麽嚴重。當我病房裡的所有東西的時候,陳月芳也一直在謹慎地盯著我的眼睛,為了暫時讓她不起疑,我便將自己的目光最後落到了病床旁邊的床頭櫃擺著一籃子沒拆塑料包裝瓜果上,「這水果不錯!」 book18.org
「這是勁峰的同事送的,聽說我住院了,就買了送過來看望看望我。呵呵,以前不知道,現在一看你老爸在傳媒集團內部人緣還挺好的。」 book18.org
「好什麽啊……依照老爸的資歷,他現在不當副總,也早應該有股份;可實際上呢?美其名曰』副總編『,到頭來也就是個頭銜聽著還算響亮的外勤記者罷了。」說著,我從自己的鑰匙扣上解下了摺疊刀,打開了果籃上的金屬絲,對陳月芳說道:「這麽著,我給您削個水果吃吧!」 book18.org
「用不著了,你這忙忙碌碌的,來這還忙活什麽?」 book18.org
「得削得削。您這病不是從吃錯了東西上頭來的麽,咱們吃點水果,養養腸胃。」 book18.org
陳月芳似乎還沒察覺到我說話做事都是帶著一股故意的勁兒,老實地對我說道:「那就給我削顆梨子吧。我愛吃梨。」 book18.org
「吃什麽梨啊?梨屬寒,您這胃腸不好,寒性食物吃多了更容易讓這病復發;還是吃蘋果吧。英語裡有句話,叫』每日一蘋果,醫生遠離我『,蘋果寓意也好,吃了蘋果,平平安安。」說著,我便拿出一個蘋果來,「這個好,紅富士,聞著就香。」 book18.org
「呵呵,那就聽你的,給姐削個蘋果。」 book18.org
我笑了笑,手上削著蘋果,嘴裡接著說道,「唉,您說說美茵這丫頭,真是的!從小吧,她就這麽馬馬虎虎的,老爸和夏雪平對她管的少,我那時候調皮,看見她做事不認真不但不管她,反倒是總那她取樂……現在一看她這個樣子,相當於我也有責任啊!給您陪不是了,陳阿姨!」 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陳月芳微笑著,但她眼睛裡也顯露出將信將疑,「也不能怪美茵……搞不好真像美茵說的,是我自己一著急弄錯了調料也說不定……」 book18.org
「您別這麽說!」我連忙搶過話茬,把戲做足了,看了一眼病房門,又對陳月芳悄聲說道,「您可別忘了,她跟您到現在,對您的捉弄、拿來騙我的謊話還少麽?……您也別替她開脫了,我才不管她怎麽說呢!我現在反正是認定了,事就是她乾的!您放心,我已經罵過她了,她以後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再乾了!」 book18.org
陳月芳緩緩地眨了眨眼睛看著我,停頓了半天才點點頭,應了一句:「嗯。」 book18.org
我笑了笑,繼續問道:「欸,不過說起來哈,您這到底是個什麽病啊?海鮮河鮮不能沾,嚴重到連蚝油都不能沾——那一瓶蚝油裡頭總共才幾顆蚝肉啊?然後辛辣的東西也不能沾,連蔥姜都不能吃?您這……也太……哎喲,我聽著都心酸!」 book18.org
「可不是麽,換成是你這個小饞貓,生了這個病還不得折磨死你呀?」陳月芳眯起眼,柔聲說道,說完了開懷地笑了起來,「這病叫啥我也說不清,聽大夫說是一種血液病。」 book18.org
我也跟著不禁笑著,笑過之後,我又惻隱得有些說不出話。因為我又想起那天她帶我去大排檔時候,跟我手牽著手走著,我又想起那天我借著酒勁,在大排檔老闆面前管她叫了好幾聲「媽」。或許剛剛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她的內心裡,應該是會把我當成自己的繼子的。 book18.org
「怎麽了?」陳月芳看著我,問了一句。 book18.org
「沒怎麽……」——可人有的時候,狠下心來,就是一閃念的事:「嗯……您這病叫啥名啊?之前我真沒聽過。哎,我突然想起來,我們市局那個艾立威,就是救過您和美茵的那個夏雪平的助手,他跟您好像也是這病吧?您說有趣不?這一千個人里也挑不出來一個得您這病的,結果上一次他跟您倒是就坐在老爸請客吃飯的餐桌上了,之前他還碰巧把您救了,然後現在還都跟我們家掛上關係了。呵呵,弄的跟寫小說似的,要不是故意設計過的,一般人還真不敢相信還有這種事。」 book18.org
「……哈哈,是挺巧的哈?」陳月芳抿了抿嘴,把頭轉了回去,卻又忍不住警惕地斜著眼睛看著我。 book18.org
「之前您就沒見過艾立威?現在像您和他這樣的,患上這種疑難雜症的,不都有自己的討論組、互幫互助病友群麽?」 book18.org
「這個真沒有。我跟他還真就是那次他出手相助的時候,第一次碰見。然後你父親跟他聯繫過、感謝過了,我才知道他原來也有這種病,完全一樣的!你說我跟他,這都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呢?我也就算了,艾警官可是個好人啊。」 book18.org
好人?哼! book18.org
這心一亂,刀刃遍在手指肚上劃了一條傷口。 book18.org
「哎喲……嘶——」我連忙把手指含在嘴裡,又扯了兩張紙巾,包在手指肚上摁著。 book18.org
「沒事吧?也不知道小心些……讓我看看!」躺在病床上的陳月芳見了我給自己割傷了,神色似乎要比自己受傷了還緊張。 book18.org
此時我內心是動容的,因為差不多有十年間,我沒被人如此地關心過了。 book18.org
然而,我更接受不了的事情是,這樣一個可以給我關心的人,卻在暗地裡進行著一系列可能會給美茵、給父親帶來危險的行為。 book18.org
我用手指摁著那團面巾紙,輕鬆地對陳月芳笑了笑:「不妨事的。等下離開的時候,我去醫院一樓買一包創口貼就可以了……唉,傳說當年人家十里洋場的杜先生削水果,從頭到尾一條皮下來,而且捎帶手連水果上爛掉的地方也可以一併剜了,我這種用慣了』傻瓜削皮刀『的人,算是學不了人家的功夫喔!」 book18.org
「著什麽急呢!有些人天生就會一些技術,咱不會的就別跟人學,踏踏實實的,多好!」陳月芳還語重心長地教育著我。 book18.org
「是、是,您說的對……但是您這病說起來,也是天生的吧?」我在眨眼之間,想到了這麽個問法。 book18.org
「是啊……從小就是賤命,人家家庭好了,改善夥食都吃大魚大肉,我這個樣子的,就算是到了後來的老公家裡,也一口都吃不到的。」 book18.org
「那您真是厲害了!您燒那些大魚大肉的菜,自己吃不了一口,還做得這麽好吃!看來我爸還真是撿到寶了!」我故意笑道。 book18.org
「哪的話……平時我做菜都是讓你爸爸在旁邊嘗一口的,就這樣子,每次做得咸了淡了,還會挨美茵的嫌棄呢。」陳月芳自嘲道。 book18.org
就知道她得這麽說。 book18.org
「那真是辛苦您了。還好我這血沒滴在果子上,這蘋果不錯!您吃吧。」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陳月芳後,我轉而說道,「但我記得艾師兄說過的,這種病是後天得的。好像是喝了某種含重金屬的水,殘留在體內排不出去了,於是遇到魚蝦里的蛋白質和DHA,以及辣椒、蔥蒜姜里的某種維生素,就會產生反應。」 book18.org
陳月芳很明顯地皺了下眉,本來嘴巴剛要咬下去一口蘋果,結果又不由得把嘴巴收了回去,右手也下意識地握緊了,直視著前方對我問道:「哦……是嗎?他……是這麽說的?那……也可能是這麽回事吧。呵呵,你陳阿姨我念書少、見識少,搞不清楚的,你別介意。」 book18.org
「不會不會,我念書也不好嘛!不好意思,您可別以為我在嘲弄您!」我開玩笑道,只不過是在心裡想著,剛剛還一口咬定自己的「病」是先天頑症,現在居然就改口是因為喝了重金屬污染的水了,陳阿姨啊陳阿姨,您這可真是「薛丁格的病根」。 book18.org
我想了想,又繼續說道:「那他人也太好了,只救過一次您,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您住院了,美茵不在,我爸也不在的時候,他居然來看您了。這事您知道麽?」 book18.org
「我……」這句話我徹底把陳月芳給的臉色發白,而且也似乎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我,因為這句話就算是對於一個清白之人來說,也是兩頭堵的。 book18.org
我順著我的思路,便跟陳月芳說道:「唉,也可能是我多心。你說這艾立威這人,我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了……現在在咱們市局,全局的人都知道了他是我媽夏雪平的男朋友,然後您昏迷不醒的時候,又一個人來看您來還偏偏趕上病房裡沒其他人,您說,他是衝著我還是衝著老爸呢?我沒別的意思啊,陳阿姨,不是我故意往髒處想,而是我爸愛多心;我爸那人看著敦厚,但是挺小心眼的,心理脆弱,愛吃醋。他跟美茵的事情是另一碼,但您在這個事情上,可別馬虎咯!」我真是佩服我自己,說起話來越來越流氓。 book18.org
「你放心吧,秋岩。謝謝你提醒了。」陳月芳遲疑了片刻,狠咬了一口蘋果,臉上已經明顯寫著不悅了。 book18.org
我輕嘆口氣,佯裝思量片刻,繼續說道:「唉,這都兩黨和解的新時代了,城郊鄉村的環境保護問題,看來仍然不容忽視呢!陳阿姨您是J縣人,喝的水是J縣旁邊契丹河的水,這艾師兄也沒說過自己的籍貫,難不成也是J縣人麽?」 book18.org
「這個我還真說不好……J縣是個小地方,也就沾了個遼道宗邂逅蕭觀音的虛名。在J縣一般的人家,我沒見過也聽說過的。姓艾的人家,我只知道在本縣有五家,但是具體家裡都有誰,我可真不知道。」陳月芳嚼得滿口汁水,一本正經娓娓道來。 book18.org
「瞧,您還說您見識少,我連耶律洪基跟他那美女老婆在哪遇到的都不知道!呵呵!」我猶豫了一下,接下來的問題很可能是我還有夏雪平,我們倆胡亂對號入座而已,但是當然也可能會打草驚蛇,可最終我還是決定跟陳月芳問出來,想看看她到底會有什麽反應:「欸,說起這個J縣,我提一個人,不知道陳阿姨您認不認識?」 book18.org
「誰呀?你在警校時候的同學麽?」陳月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繼續咬了口蘋果,對我問道。 book18.org
「不是……但我在K市上學的時候,J縣出身的同學倒是經常會提的一個人。」我假裝咳嗽了兩聲,說道,「當年Y省四巨富之一,J縣的實業大王,綽號』東霸天『,複姓慕容,名叫慕天擇。」 book18.org
我最終還是把這個名字在陳月芳的面前提起了。我並非是一個不琢磨事情的人,雖然一直以來我只考慮著自己和美茵、和夏雪平的風花雪月,包括中間蔡夢君的那個插曲,有些事情我只是不喜歡也別放在心上。夏雪平一直在試圖從陳美瑭的身上來找到某些蛛絲馬跡,來論證陳美瑭就是陳月芳,這個事情,從早先我還沒進入市局的時候,夏雪平就已經開始在做了;但問題在於,陳美瑭這個女人從戶籍資料上來講,已經是一個失蹤的人。 book18.org
而我想試試另一個方向,也就是從陳月芳身上反推她就是陳美瑭。 book18.org
或者,乾脆用一種「莫須有」的方式,先假定陳月芳可能會或已經出現了犯罪行為,這就夠了。 book18.org
相對於普通的刑偵和調查工作來講,與其講我這樣是一種偷懶、走捷徑,不如說是一次豪賭式的嘗試,要麽賭中,要麽輸得一敗塗地。 book18.org
——我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麽當初安保局那麽迫切地希望我加入他們,可能我真的更適合干特務的工作,而不是當一名刑警。 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陳月芳的眼睛裡似乎在閃動著謎一樣的光,嘴巴上的動作也停止了,但她仍平靜地問了句:「誰?」 book18.org
「您沒聽清麽?慕天擇,興燕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他還有個兒子,叫慕容流風。」我頓了頓,眼睛根本沒從陳月芳臉上離開過,繼續說道:「大概在七年前、距今沒到八年的時候,在一個早上,慕董事長駕駛自己最愛的老爺車』奔馳600『,行駛在J縣丘祖觀路東,被南北雙向的兩輛逆行大貨車同時夾擊,那輛當年在全省僅存的』奔馳600『當場報廢,而慕天擇和他當時年僅6歲的兒子,當場喪生。」 book18.org
陳月芳一直在閉著眼睛聽著我敘述著,等我說完了話,她居然很淡然地笑了笑,然後繼續啃了口蘋果,平靜地對我補充道:「這個事情我當然知道。七年前,這在俺們那兒可算得上是個大案子叻!我當時還看了電視報道,就是那種在地民生新聞欄目里交警直播類板塊。按照J縣警察局交通處交通調查課的說法,當時其中有一輛大貨車逆行,而與此同時,你說的這個慕先生因為著急帶兒子去上學,所以在路口未觀察就加速前行;呵呵,這趕巧十字路口的四個紅綠燈全都出了故障,也沒辦法認定事故方在哪,所以最後,就按照兩個貨車司機過失殺人、外加其中一個逆行進行判刑處罰了。嘖嘖,唉,當年多風光的人呢!到最後鬧個家破人亡……」 book18.org
「是啊,可憐的很。他那個兒子,據說是個挺活潑的孩子呢。如果活到現在,也比美茵小不了幾歲吧?——正是上國中的年紀?傳說慕老總年輕的時候是個帥哥,那孩子隨爸爸,估計也應該是個小帥哥,估計這個小弟弟得有一大堆女孩子追求,怕是也夠他媽媽操心的了。」 book18.org
「那孩子長得更像媽媽。」陳月芳突然說道,一小塊果肉在她的嘴裡細嚼慢咽著,她此刻已經順著我的話語入了神,那狀態,完全就是一個與自己的兒子分別了多年、思念極了自己兒子的母親。 book18.org
「是麽?我是沒見過那孩子。」我盯著陳月芳說道。 book18.org
「哦……呵呵,我也沒見過。不過普遍的,兒子的長相不都是隨媽媽麽?我也是隨口說說而已……」陳月芳尷尬地衝著我笑了笑。 book18.org
我跟著不住地點了點頭,接著講道:「啊,說起這個,慕老闆還有個遺孀,叫陳美瑭。聽說這貴婦人長相甚美,不敢說傾國傾城,但是從相貌到氣質,在J縣可以說是人中翹楚。不知道這個女人,您認識麽?」 book18.org
「哈哈,你聽誰說她長得』甚美『的?」陳月芳眼中帶著七分警戒和三分笑意,沒回答我的問題,卻忍不住對我問道。 book18.org
「當然是夏雪平咯。七年前這個案子,因為涉及到J縣的土豪名流,然後還牽扯了副市長的遠房親戚,因此省警察廳和市警察局對這麽一起疑點重重的交通事故十分地重視。因為夏雪平早年也是市局交通處出身,所以她便自告奮勇地參與到了案件調查中去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夏雪平見到了這位慕容陳氏。關於陳美瑭的事情,都是夏雪平告訴我的。」 book18.org
「原來是別人告訴你的啊……」陳月芳說完,笑而不語。 book18.org
「這個別人,可不是一般的』別人『。夏雪平畢竟是我的親媽,我還是了解她的,您不是也見過她麽,她是何等倨傲的女人?號稱F市第一女警的』冷血孤狼『,但她現在對陳女士依然念念不忘。」 book18.org
「那你自己覺得,這個叫陳美瑭的女人,應該是什麽樣的啊?」陳月芳揚著眉毛,從嘴裡咬下一大塊蘋果,然後用手拿著,一口一口地品著那果子的味道,她側著擡起頭看著我。她的臉,雖然還是那張看似飽經風霜的相貌平平的臉,但是她的神采,已然不像一個從貧苦農戶家庭出身、從小被人當成童養媳的苦命寡婦的神采。 book18.org
我緩了一口氣,對著陳月芳說道:「要讓我說,這個女人,應該跟您一樣。」 book18.org
陳月芳臉色微變,眉毛不禁皺了一皺。 book18.org
我連忙笑笑,接著說道:「——都是好女人唄!聽說那慕老闆能把生意做大,少不了他老婆的支持和輔佐。只是可惜了,這個女人在案發之後就失蹤了。有人傳說她去了南方嫁了個富商,也有人說她自殺了。」看著陳月芳掛著假笑的臉,我最終還是把心裡編了許久的這句話說了出來:「——當然,還有傳說她不守婦道,原本就是她跟那個高瀾通姦,為了平分她老公的財產,跟那個高瀾合夥導演的一出兇殺案……」 book18.org
「這話誰說的?」陳月芳的說話聲音瞬間比剛才大了三倍,身子都挺直了;但是下一秒她又連忙假裝擺弄了兩下背後靠著的枕頭,背對著我調整著情緒。 book18.org
「這個可不是夏雪平說的,老早我上警校的時候,我J縣的那幫同學就這麽傳。這種事情,也說不準……不過我覺得,倒也不太可能吧?就算這女人是個道貌岸然、表面賢淑背地裡淫蕩的女人,她也應該不至於拿自己兒子的命去獻祭,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book18.org
「也不盡然。不是有句老話麽?』無風不起浪『。」陳月芳冷冷地笑了笑,眼神帶著些許落寞,「那女人肯定不清白了……」 book18.org
「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陳阿姨您知道關於這個女人什麽事麽?說起來,她還算得上您的本家呢!」 book18.org
「哈哈,我可不敢高攀!人家是豪門!……我又是誰呀?這嫁了豪門的女人,咱們外人看著是光鮮亮麗的,實際上過得日子,可能還不如咱們舒服。這要是在外人嘴裡沒點兒花邊新聞?哼……」陳月芳說著,遂恢復了往日裡一副有些老實的市井小民的模樣,又悻悻對我笑著,「——阿姨這也就是說說,也有點』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意思,你可別當真了。」 book18.org
「嗯?我當什麽真呢?我這也就是跟您好些日子沒聊天了,跟您瞎聊胡扯一會兒,呵呵。」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應和著陳月芳。 book18.org
「是麽?我怎麽覺得你從進屋開始到現在,一直是在審問阿姨呢?」陳月芳看著我,「和藹」地笑著。以往,她同樣的笑讓人打心底里感覺暖洋洋的,而今,這種「和藹」讓我覺得背後發涼。 book18.org
「哪有?我審問您幹啥呢!您是涉及刑事案件了,還是涉及不法色情交易了?——哎喲,我這嘴!該扇!拿您說這話……我真是大不敬了!您別見怪了!」我故意說道。 book18.org
「呵呵,你這孩子,』大不敬『的事情早干過了,還差這麽一次呀?」陳月芳面含笑意,也像是故意把話甩給我一般,但說完之後,自己的臉都紅了。 book18.org
我只能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但心裡卻隱約長了草:「您這話什麽意思?我……是之前做錯什麽?」 book18.org
「沒,呵呵,沒有。」陳月芳低下了頭,想了想,又擡起頭對我問道,「欸?說起來,還有個人好像也是J縣的吧?」 book18.org
「誰啊?」 book18.org
「你那小女友啊,」陳月芳斜著眼看著我,她手中的蘋果已經吃掉了一半「姓葉的那個。」 book18.org
呵呵,她在說葉瑩麽?她是真把葉瑩給當作我女友了,還究竟是故意學著我,跟我裝傻再來噁心我呢? book18.org
「咋的?您之前在J縣見過她?」我試探著問道。 book18.org
「不是,她親口對跟我說的。」大口嚼著蘋果的陳月芳,目不轉睛地眯著眼盯著我,就仿佛這蘋果不夠吃,等下恨不得把我也吃了似的。 book18.org
「那她可真是不認生呢,上次跟您見面總共就見了那麽一會兒,就自報家門了?她平時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倒是挺靦腆的說!」 book18.org
「老鄉見老鄉麽,聽著鄉音辨認的。」陳月芳嘴裡的蘋果還沒嚼碎,又貪婪地繼續咬下了一口。 book18.org
「是麽?她的口音聽起來不像J縣的,倒像是Y省西邊地方的口音。」 book18.org
我說完這句話,陳月芳剛要說些什麽,被我直接用另一句話給堵住了:「欸,對了,上次我喝懵了,她小瑩怎麽就來了呢?我記不住了,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我給她打的電話……」 book18.org
「秋岩,你當初選擇當條子,而不去考電影學院表演系,簡直是屈才了。」陳月芳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狠狠咬下一大塊蘋果,一口吞進嘴裡,只嚼了幾口,便直接一口咽下。 book18.org
「哈哈,您這是誇我長得帥嗎?」 book18.org
「我是誇你入戲太深。」陳月芳滿眼敵意地看著我,「葉瑩是你的女朋友麽?你倒是說說,在什麽機緣巧合之下,能交個當妓女的女朋友?」 book18.org
「哼,她根本就他媽的不是我女朋友!我從一開始就沒說她是我女朋友!倒是您啊,月芳姐,從一開始您就故意把我圈進這個設定裡頭去,您到底是什麽意思?而且你跟葉瑩,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係?」 book18.org
「你呀你,還真是個21歲的孩子……也是,你爸爸經常出差,一年能有幾天在家裡教育你?你媽媽在你那麽小的時候就離開家裡了,自然也沒辦法管你。所以你也肯定不知道,大人們有的時候故意說一些匪夷所思的話,就是不想讓你打破沙鍋問到底。」 book18.org
陳月芳這一系列的話,簡直是在變相罵人,我看得出她是想要故意激怒我,但我偏偏不想按照她的劇本來,於是我誠懇地對她點點頭,微笑著說道:「那真是受教了!不過更巧的是,您大概忘了我上的是警校,我當的是警察。警察乾的,還就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事情。」 book18.org
「你是真想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是吧?」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朦朦朧朧記得一些,如夢似幻。我還真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呢?」我堅定地看著陳月芳。 book18.org
陳月芳挺直了腰板,把蘋果核放在了床頭柜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說道:「不如你去問葉瑩。在她那兒,有差不多七十多張照片和三段加一起長達40分鐘的視頻。秋岩,這件事我本來不想提,可是如果萬一葉瑩或是我,手一抖,把這些東西全都傳到網上去了,該怎麽辦呢?」 book18.org
我心中確實有些害怕了,但更多的是一絲憤怒。 book18.org
那天晚上喝多了,去跟陳月芳一起出去喝酒聊天的確是個錯誤,我沒控制住我自己,更讓我悔恨——而這一切,又成為了陳月芳脅迫我的把柄;現在看來,她是不是陳美瑭、葉瑩是不是劉紅鶯都無所謂了,可以確定的是,她們倆全都有問題,可我卻沒證據,又被她堂而皇之地要挾著。 book18.org
冷靜了下來後,我對陳月芳問道:「看來葉瑩跟您真是一夥的。您也一定應該知道她現在在哪了。」 book18.org
「你想找她的麻煩麽?想威脅她、引誘她,讓她把那些視頻交給你?呵呵,我勸你還是算了。你沒有她聰明。」陳月芳此時的微笑,越來越猙獰。 book18.org
「那您想怎麽樣呢?」 book18.org
「我希望你能別管我的事情,這樣對誰都好。」陳月芳說著,表情突然柔和了許多,甚至顯露出來由衷的脆弱,她又誠懇地說道: book18.org
「秋岩,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不得已。在過去那段噩夢似的時間裡,我承受了太多的苦痛,我是個傷痕累累的人;而自從我遇到了勁峰,我的那些傷痕才逐漸癒合。我之所以在知道了美茵和勁峰的事情之後,選擇了容忍,就是因為你們的這個家,給了我太多我曾經失去的東西,有些東西來之不易,我不想再失去了,我想珍惜。秋岩,放過我好麽?我答應你,我不會傷害美茵,我不會傷害勁峰,我也不會、也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傷害這個家裡的所有人!尤其是你,秋岩,我知道你是個好男孩,你從小缺乏母愛,而我何嘗不是想找一個可以傾注我的母愛的人呢?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把我的那份愛送給你,甚至……對你而言我是你的』陳阿姨『也好,』月芳姐『也好,如果你想,我都願意把那天晚上,對你而言如夢幻般的事情,做為我們兩個之間的』特殊的母子秘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我願意跟你們三個一起,組成一個美好的家。可以嗎?」 book18.org
換做是一般情況下,她的這個出價實在是太誘人了,尤其是作為一個繼母,他居然對我這個兒子提出了可以和她保持亂倫關係的暗示。 book18.org
但問題還有一個: book18.org
「別的我先不談,您說您』不想傷害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那麽,夏雪平呢?」 book18.org
我冷冷地看著她,含著嗓子眼的一股邪火對她問道。別說她那不正當的性關係來誘惑我,就算是她以她整容之前,那副艷絕J縣的嫵媚風情的皮囊,脫光了來誘惑我並說出剛才那番話,我也依舊會對她冷漠。 book18.org
陳月芳看著我的眼睛,說不出來一句話。我跟她的對話由相顧無言而始,至相顧無言以終。剩下有些話,不必再多說。 book18.org
正在這時,父親和美茵也恰好走了進來,美茵臉上紅紅的,一言不發。父親則帶著尷尬,對我和陳月芳笑著問道:「你們娘倆在聊什麽呢?」 book18.org
「哈哈,沒什麽。我剛給月芳阿姨削了個蘋果,一不小心把手指頭剌到了。」我故意自嘲地對著父親笑道,「您說我這成天玩槍的,到了了卻連個蘋果都削不好。」 book18.org
「來,我看看。」父親關切地看著我,不由分說直接把我的手指捧在手上,拿掉了上麵包著的紙巾,對我訓道,「你也不小心點呢!這蘋果這玩意非得削什麽皮?這是你龍阿姨岑叔叔他們夫妻倆,在郊區自己包的地種的有機水果,化肥、農藥啥都沒用,說誇張點,用這面巾紙擦擦就能吃了。」 book18.org
「呵呵,我不尋思著,讓陳阿姨吃口舒服的嘛!帶皮吃多難受?」 book18.org
「唉,你小子就是沒有你妹妹穩當。以後別逞能!」父親嚴肅、又有些無力地說道。 book18.org
「那您也是。」我看著父親,認真地說了四個字。 book18.org
「嗯?」父親疑惑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瞟了一眼陳月芳,又看著父親說道:「您給水果削皮的時候,也別被割了手;危險的事情,咱爺倆也都少干點。」 book18.org
「那還用你教我?呵呵,臭小子!一段時間不見,也不是跟誰學的,有點沒大沒小了啊!哈哈哈!」父親笑著罵著我,又把目光移回到靠著病房門站著的美茵身上,對我問道:「你妹妹這身衣服,從哪搞到的?」 book18.org
「哦,美茵這幾天穿的少,天氣又這麽冷,我去總務處要的。」 book18.org
「看起來還挺合身,」父親看著穿著這套警服風衣的美茵發了幾秒鐘楞,又轉過身補了一句,「還以為是雪平送的呢。」 book18.org
「從某種程度上講,倒也算。」我點點頭對父親說道。 book18.org
「聽說雪平跟那個艾警官在一起談戀愛了,有這麽回事麽?」父親對我問道,眼神里居然充滿些許期盼。 book18.org
「呵呵,這個你還是直接問夏雪平吧……」我含糊其辭道,然後又打了兩句哈哈。 book18.org
於是,父親又跟我聊了兩句閒談。看著正不耐煩地站在病房門口的美茵,父親遲疑了一下,只好對我說道:「天色也不早了。等一下你去帶你妹妹吃點東西,然後你就送她直接回家吧。」我點了點頭,象徵性地跟陳月芳到了別,然後我便帶著美茵離開了病房。 book18.org
但剛走出兩步,父親又突然叫住了我。 book18.org
「哥,我在前面等你。」美茵沈著臉,走到了這層樓接待站旁邊的塑料椅上坐了下來,根本沒看父親一眼。 book18.org
這時候父親也走到了我面前,臉色有些陰鬱地對我說道:「秋岩啊,爸爸跟你說個事……」 book18.org
「怎麽了,老爸?」 book18.org
「你近期要是沒什麽事情,你就回家住吧。每天早上你上班的時候,耽誤你一點時間送你妹妹去上學,等她晚上放學了,你也好,你從你們風紀處派倆人幫忙也好,把你妹妹從學校接回家。」父親對我笑了笑,但也顯得有些焦急,「本來不想耽誤你的,知道兒子你越來越忙了。本來我是想著,跟張霽隆先生聯繫一下,讓你妹妹暫時住他們家的,跟他女兒正好也做個伴,誰曾想我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接;今天我看手機新聞才知道,原來人家張總裁在南方參加洽談峰會呢。所以這個事情,只能指望你了。」 book18.org
「我最近倒是沒事……不過老爸,您這是有什麽事情嗎?」 book18.org
「嗨,我沒事!我這邊不是還要照顧你陳阿姨麽,而且待會兒晚上十點鐘,我還要去趟外地……」 book18.org
「您不是才從外地回來麽?又讓您出去?我說老爸,這報社可真有點欺負人了啊!實習記者都沒遭受過這種虐待,您一個副總編,天天往外面跑外勤算是啥啊?」 book18.org
「能者多勞麽,呵呵。」父親有些敷衍地笑著。 book18.org
「那,您今晚走了,陳阿姨這邊呢?」 book18.org
「我還是請兩個看護輪流倒班吧,你就不用過來了。畢竟你是個大男孩,照顧她也有些不方便。光讓你送你妹妹上下學,就已經夠累的了。」 book18.org
看著一臉焦慮的父親,我滿腦子都是他背包里那把CZ75手槍,說不定就這會兒功夫,那手槍還在他背包里放著——媽的,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剛才只顧著跟陳月芳玩心理戰,忘記拿起父親的背包翻一眼了;要是能仔細翻翻,說不定我還能找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book18.org
「老爸,咱實話實說:您最近沒遇到什麽事吧?」我小聲對他問道。 book18.org
父親深沈地看著我,然後又對我笑了笑:「用不著擔心,沒事。快跟你妹妹回家吧。」 book18.org
說完,父親對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低著頭,邁著急促的步子回到了病房。 book18.org
我擔心地看著父親的背影,帶著在一旁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的美茵離開了醫院大樓。 book18.org
美茵說她沒有胃口,於是我就找了個快餐店,買了四個炸雞漢堡,兩份沙拉兩碗清湯,叫了一輛計程車。在往常的時候,當只有我跟美茵一起坐計程車時,她都會近乎偏執地讓我跟她一起坐在後面,而今天這一次,她很主動地坐到了副駕駛上。車門一關,她呆呆地目視著前方一言不發。老天爺很巧地在此時讓空中下起了冰涼的秋雨,劈啪敲在車玻璃上,縱使車裡立即開啟了暖風,一股濃濃的寒意也止不住地從車窗邊沿的橡膠封邊,不,甚至是直接透過玻璃闖進車艙內,吹著美茵那顆逐漸冰冷的心。美茵仍舊傻傻地看著前方模糊的霓虹閃爍,從左後側看去,一滴晶瑩如水晶的液體,自她的眸中滾落。 book18.org
「小夥子,你這是跟這姑娘吵架了?」司機看了一眼美茵,對我問道,問得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禮貌地笑笑。而美茵這次算是徹底丟了魂,以前在外面,尤其是在的士里被司機當作情侶的時候,美茵都會顯得十分開心,有時候還會借著引子故意拿我撒嬌、做一些曖昧的舉動;但是這一次,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反倒是讓以往有些不禁害羞、甚至是煩躁的我,覺得似乎有種東西,徹底離我遠去。 book18.org
仔細一聽,流著眼淚的美茵,嘴裡正在哼著一首歌,我之前只聽過幾次這首歌,只知道裡面有幾句是這樣唱的: book18.org
和我跳舞吧/洛麗塔/ book18.org
白色的海邊的沙/ book18.org
愛情還是要繼續吧/ book18.org
十七歲/漫長夏 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洛麗塔/ book18.org
只喜歡一天好嗎/ book18.org
或許從沒有愛上他/ book18.org
只是愛了童話/ book18.org
那棵野菊花開了的窗台/ book18.org
窗簾捲起我的發/ book18.org
我把紅舞鞋輕輕的丟下/ book18.org
不在乎了/洛麗塔/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不知道美茵剛剛去找父親聊了這麽東西,讓她現在魂不守舍,但我也不想問,問了也不過徒增煩惱、庸人自擾。 book18.org
到了家門口,雨也停了。我在心裡算了一下這幾天的安排,決定今晚還是等美茵睡了以後,回宿舍取點東西,夜裡再返回家裡。於是我拿出買的快餐,和美茵一起開了電視看著劇,草草吃了,然後讓美茵去洗澡。樓上淋浴噴頭開著,我一個人面對著電視坐著,無聊得很,便穿著拖鞋在客廳里到處轉了轉。走到父親和陳月芳的房門前,我好奇地擰了一下門把手,沒想到這門居然沒鎖。 book18.org
我迅速地打開門,開了燈,從房門旁的衣櫃開始到梳妝檯、床頭櫃、床下儲物櫃和床底、以及臥室壁櫥,每一處無關主次,連存放樟腦丸的藥盒都被我搜了個遍。可沒想到,竟然一無所獲——當然,如果說床頭櫃里最下面一層的三盒超薄安全套和一下面墊著兩盒消毒擦片的紫色按摩震動棒也勉強能算作「收穫」的話。 book18.org
不過我是不相信,陳月芳會在家裡不留任何痕跡的。我離開了父親的臥室,聽著美茵從衛生間裡出來盡到自己房間裡,我便仔細想著陳月芳平時在家裡經常去的地方,以及家裡最容易藏東西的幾個地方: book18.org
首先,父親的臥室被排除; book18.org
其次,陳月芳倒是會經常去我和美茵的房間裡清掃衛生,而且她經常去美茵的屋裡使用電腦,但是美茵是很喜歡翻東西的,陳月芳的東西如果放在美茵房間裡,怕是早就藏不住了;而至於我的房間,算是一個選擇,但陳月芳也清楚那裡之前是父親和美茵父女進行亂倫私會的一個處所,並且上次我悄無聲息地回來,怕是也會讓她增加十分的警惕,所以也不可能;一樓父親從飯廳和廚房隔出來的小書房,似乎也不大理想,因為那裡除了兩個書架之外,東西寥寥無幾,除非她把父親的幾本精裝硬紙板書皮的厚書挖開了,用來做藏東西的容器,倒是也有可能,但還是會被父親發現——這個,作為最後的需要探究的地方;然後就是廚房了,這裡可以說是完美的場所:我、父親、美茵,咱們三個無一例外地都在烹飪上是個白目人,除了偶爾端飯、盛菜、刷碗、搬東西,我們三個基本不會再去廚房做些什麽;而廚房後又連著一個將近十平米的大陽台,但那裡倒是會存放一些美茵喜歡喝的果汁汽水、我之前喜歡喝的運動飲料,以及父親收藏的紅酒……不多想了,過去看看。 book18.org
我空著手進去,拿了一瓶西柚口味的維生素飲料和一罐橙子汽水出來,除此之外還真就沒發現什麽……哦,倒是黏蟑螂用的紙盒似乎該換掉了。 book18.org
那麽,還有一個能藏東西的地方,就剩下那個狹窄的只能容得下洗衣機和烘乾機的地下室了。 book18.org
「哥,你在幹嘛呢?」美茵穿著浴袍,踩著一雙乾淨拖鞋,從樓上走了下來。 book18.org
我把汽水遞給她,認真地對她說道:「我也覺得咱們家有問題。」 book18.org
「有什麽問題?」美茵啟開了易拉罐,喝了一口後,掩嘴打了個嗝。 book18.org
「你那兩片生死果,是從什麽地方拿到的來著?」 book18.org
「陳月芳的行李啊?……哦,我之前好像沒跟你說明白,」美茵一拍腦門,端著汽水對我說道,「她的行李箱都放在地下室了。」 book18.org
——是了,看樣子地下室才是最有可能讓她藏東西的地方。 book18.org
我沒說什麽,直接去了地下室,美茵在後面跟著,幫我開了地下室和樓梯間的燈。 book18.org
果然,在洗衣機旁有兩個規格158cm的大行李箱,一紅一黑。在紅色的大行李箱旁邊,還很突兀地放著一盒洗衣粉。 book18.org
「真是的!別的東西放的倒是整齊,這裡多擺了一盒洗衣粉幹嘛呢!沒事總放這裡!而且我記得上次那盒還沒用完呢,這又打開一盒……哥,你看見了吧?就這樣,父親還誇她勤儉持家、收拾東西整齊呢!」美茵說著,便走到那盒洗衣粉旁,將其拎起,放到洗衣機上打開了蓋子……「唔——這什麽鬼東西啊!」 book18.org
在美茵掀開那盒洗衣粉的蓋子之後,地下室一時間飄起一股濃郁的魚腥味。美茵立即把嘴巴捂住,差點沒嘔出來。 book18.org
——這個味道,我真是太熟悉了。 book18.org
「美茵,你起來,讓我看看。」我上前去,捏起一些放在手心裡,又仔細嗅了嗅——不錯,這個東西,正是當初我在段亦菲家地下室發現的,將燕江里的肉食魚類引來,導致封小明的五臟六腑被吃光的那種香味劑。 book18.org
但是陳月芳怎麽會有這種東西?放在洗衣粉的盒子裡,總不能使用來洗衣服的吧? book18.org
而且她還故意把這東西放在自己的行李箱裡……「上次你是在哪個箱子裡發現的生死果的?」我對美茵問道。 book18.org
美茵捏著鼻子,對我指了指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book18.org
我連忙蓋上香味劑的蓋子,悄悄地放回了原處,然後又將黑色的行李箱放倒,卻沒想到行李箱的拉鏈已經上了鎖。 book18.org
「打不開的,哥。這女人真有心機!她之前從來就沒給自己的行李箱上過鎖,一定是發現我之前翻過她的東西了!」美茵又嫉憤又氣餒地說道。 book18.org
「海關鎖……」我觀察著陳月芳的箱子,念叨了一聲。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美茵,你去樓上,把你的那個挖耳勺借我,再給我帶下來一根水性筆。」 book18.org
美茵聽了我的話,立刻放下手裡的汽水,匆匆跑回樓上;沒一會就把自己的那支不鏽鋼挖耳勺和一隻水性筆拿了下來,遞給了我。 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挖耳勺用來鉤出耳垢的那一段對準密碼鎖的海關鎖孔插了進去,朝著彈簧推閂的方向一頂;然後用水性筆筆尖,在海關鎖鑰匙孔的側面一個黑色圓鈕上往下一按,兩隻鎖頭便自動彈開了。 book18.org
「啊?居然撬開了!」美茵驚訝地看著我,「哥,你怎麽會開這東西的?」 book18.org
「你猜猜你哥我在警校的時候,除了跟人打架以外,都是因為什麽被學校記過處分的?」我平靜地說道,「我以前的光榮歷史,之後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聊吧。」說著,我拉開了陳月芳的行李箱。這裡面確實都是衣服,而其中還有一套全身上下俱是黑色的防水運動衣,上面沒有任何其他的印花圖案,旁邊還配了一隻黑色的棒球帽、三隻黑色口罩。而在一堆衣服下面,一個看起來像是果汁清新含片的金屬盒子裡,正裝了十幾粒的生死果。 book18.org
「如果這不是用來倒賣的,那就說明咱們倆這位繼母可真有錢。」我譏諷地對美茵說道。 book18.org
「這東西,很貴麽?」美茵對我問道。 book18.org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們同學去肯德基寫作業,跟你們一個學習小組的有個女孩,炫耀似地背了個路易威登的皮包?」我對美茵說道,「這東西一粒的價格,等同於三個LV皮包。」 book18.org
「這麽貴!……那她一個做家政服務出身的女人,怎麽能買得起?就算是她花的是老爸的錢,我覺得也是買不起的啊!」美茵仔細地看著我手裡的這盒生死果,又認真翻了一遍陳月芳的衣服,驚愕地說道。 book18.org
我沒有回應美茵的話,毫不猶豫地站直了身子,又把那紅色的行李箱放倒,用同樣的方式撬開了鎖,打開了箱子。不出預料,這個箱子裡大部分的東西也都是衣服,不過其中一半是厚重的棉服、羽絨服,而另一半,居然全是透明的蕾絲睡裙,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味,這些睡裙里有很多件連三點處用於遮擋的繡紋都沒有,這種衣服穿了跟沒穿幾乎沒有區別;把如此輕薄的情趣睡裙跟那樣厚重的冬衣放在一起,倒是給人一種視覺上的對立統一。 book18.org
不過我此刻倒是沒有心思對這些產生興趣,而是伸手翻了一下那些厚衣服。萬萬沒想到,在第一件棉服里,就一下子讓我翻出了六支被衣服里芯包裹著的裝著粉末狀物質、插著膠塞的試管。 book18.org
「這是什麽?」我跟美茵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我思量了片刻,還是決定打開試管看看。結果一打開,美茵又差點要嘔吐。不錯,試管里的東西,看起來主要也是這種香味劑組成的;但是裡面似乎又些許白色顆痢☆的東西,像是什麽東西碾碎後被混進去的一樣。 book18.org
這到底是什麽呢…… book18.org
「糟了……我沒帶那個藥啊!」——我在這一剎那,忽然又想起之前跟陳月芳一起在大排檔喝酒的那個晚上,我唯一記住的三句話里,最讓我覺得匪夷所思的一句來。我印象里不知道是誰說的這句話里的「那個藥」,指的是不是就是這個東西! book18.org
我拿出手機來,沒有多想,直接打了個電話:「喂,小C麽?」 book18.org
「喲,呵呵,我這是睡沒睡醒呢?你居然能打電話過來了……哈——呼!」 book18.org
「哦?你和大白鶴你們倆在睡覺麽?這麽早?」我詫異地問道,要知道現在還沒到晚上八點鐘;仔細一聽,電話那頭大白鶴的呼嚕打得確實像打雷,我印象里他能把呼嚕打得這麽響,除了以往的校運動會,也就夜裡執勤站崗輪到他的時候才會這樣。 book18.org
「我的秋岩大公子,你是真有日子沒聯繫我和老白了!」吳小曦對我哀怨地說道,說完之後又打了個哈欠,「你以為就你之前一直在忙?我和老白倆都在各自部門連軸轉了五六天了……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倆得了空就得睡一覺,不睡根本熬不住啊;可是算起來,每天也就能睡個兩三個小時,弄得我最近別說性慾,連食慾都減退了……」 book18.org
我電話通話的音量很大,小C說的話全都能被美茵聽得清楚,於是我連忙不好意思地跨過陳月芳的行李,上了樓對小C講著電話:「你等下,我家未成年人就在我身邊呢,你說的東西全被她聽見了……現在好了。」 book18.org
「呵呵,你在你們家小惡魔面前,還避諱這個嘞?」小C狡黠一笑。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忘啦?你之前跟我和老白,去你妹妹的國中找她玩的時候,你們家小惡魔還沒等我倆自我介紹,就覺得我們仨關係不是』一般的關係『……你們家美茵當時那小眼神,弄得我都臉紅。」 book18.org
「啊?什麽時候?我都不記得。」其實就連小C和大白鶴曾經是見過美茵的,這件事我都不記得。 book18.org
「算了,閒嗑以後再聊。怎麽今天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你是想通了……」 book18.org
沒等小C把話說完,我便心急火燎地對她說道:「是這樣,我得打擾你一下,幫我一個忙……」 book18.org
「唉,我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小C又把我的話給打斷了,而且聽來她似乎有些生氣,「每次你跟我倆鬧彆扭,過後哪次不是需要用我倆其中一個了,才知道找我倆呢?」 book18.org
「我……」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我真的是這樣的嗎?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book18.org
「好啦、好啦!你都找上我了,需要我做什麽,告訴我吧?」小C貌似抻了懶腰,像只小貓一樣慵懶地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需要你去實驗室,幫我化驗一樣東西。」我端詳著手裡的試管,對小C說道。 book18.org
「哈?你這是又讓我加班啊?哼!壞蛋何秋岩!你都一周多不理我,一打電話就讓我往實驗室跑啊,你什麽人啊你!」吳小C拖著長音,對我不情願地說道。 book18.org
「但……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十分的關鍵,我好不容易才搜到的。」我輕嘆了一口氣,摸了摸鼻子,「我求你了,小C!幫幫我行嗎?」 book18.org
「你就這麽求我啊?」 book18.org
「那……怎麽辦?」 book18.org
「……叫』老婆大人『!」小C頑皮地對我說道。 book18.org
「這……」我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在確定美茵沒上樓之後,我又連忙溜進了廚房,對著話筒那頭叫了一聲:「老婆大人。小的何秋岩,遵從您的一切指示!」 book18.org
「嘻嘻嘻!」小C開心地笑了起來,卻又有些不滿意地說道:「……這就能答應你幫忙,好像也有些太簡單了……你得叫輛車接我!然後,再給我帶一份』楠師傅家『燒臘照燒雙拼飯和一份海陸雙匯炒麵,你記住了,雙拼飯里要兩份酸黃瓜,不要芝麻醬素雞,要是弄錯了,我就殺了你!還有,飲料一杯要熱橙汁,一杯就要你何秋岩發明的那種喝法:冰紅茶走冰塊,然後再加可——口——可——樂——全都記住了咩?」 book18.org
「好好好,記住了。」我看了一下客廳里的掛鐘,對小C說道,「你收拾一下吧,半個小時之後我到你家樓下。」 book18.org
接著我又下了樓,跟美茵一起把陳月芳的行李重新歸置好,然後同樣利用水性筆和挖耳勺把行李箱重新鎖上,立起擺放好。隨後我便哄美茵去刷牙洗漱,讓她上床睡覺。 book18.org
「早點睡吧,你這兩天在我那也沒睡好。我還有點事要回局裡,明早我還會回來,送你去上學。」我撫摸著美茵的頭髮,又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book18.org
躺在床上的美茵看著我,眨了眨眼,然後突然問道:「哥,你之前參加警專升警院的入學考試的複習材料,還留著麽?」 book18.org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book18.org
「送給我行嗎?」 book18.org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要幹嘛啊?」我看著美茵問道。 book18.org
美茵恬美地笑著,卻不說話。 book18.org
想起今天下午她穿著我給她要來的制服風衣的時候,她對著鏡子臭美了半天,然後還問了我一句「我這個樣子,有沒有很像夏雪平」,我才恍然大悟:「你可別這樣!我無所謂了,但如果是你,無論是老爸還是夏雪平,肯定都不會同意的!」 book18.org
「你能做的事情,我為什麽不能?」美茵想了想,又說道,「有時候想起來,一個拿著槍穿著西裝的女人,倒也挺帥的。」 book18.org
「唉,從小到大真是沒少跟你一起放肆,」我捏了捏美茵的小鼻頭,對她說道,「我知道啦,但這是最後一次!等我找到了就拿給你,快睡吧!」 book18.org
美茵閉上了眼睛,我幫她關了燈,又把家門鎖好。直奔「楠師傅家」按照小C的吩咐點了兩份飯,要了一杯熱飲,去飲料機打了一杯混合了冰紅茶的可樂,又叫了一輛順風車,來到了小C的公寓樓。車子還沒停靠在路邊,便看見小C穿著件桃紅色的長裙、海軍藍的短款風衣,腳上還穿著一雙深褐色的高邦皮靴,一條檸檬黃頭巾繞過她的長髮,兩端的尖角在她的額頭上紮成一隻蝴蝶結。 book18.org
「你這是要去參加宴會是怎的?」下了車之後,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小C好幾遍,「回局裡加個班還穿得這麽漂亮?臭美死你算了!」 book18.org
「怎麽著?我這成天整日的泡在那實驗室里,吸酒精燈比你們寢室老頭佟大爺吸的煙都多,我還不能穿漂亮一點啦?」小C對我嘟著嘴笑罵道,「哼,你乾脆說我看起來像是站街去的算了!」 book18.org
「就算是站街的,那也是全F市最高雅、價格最貴的站街的!不過說起來,你也真不怕有色狼出沒?」說著,我把海陸雙匯蓋飯配熱橙的那一份打包袋遞給了小C,這份是給大白鶴留著的。 book18.org
「我腰裡可別著槍呢!咱們這些』科搜研之女『,開槍的功夫也不能撂下吧?要是遇到色狼更好,抓來了之後直接扭送你風紀處,也算是為了公共安全多做了一份貢獻了!」 book18.org
小C逗完了哏,拎著外賣上了趟樓,隨後又跟我坐上了車。 book18.org
當著司機的面兒,小C居然直言不諱地對我說道:「才發現你叫的這輛,還是Lexus今年新款高配轎車。但怎麽感覺都沒你之前的那輛更舒服。」 book18.org
還好開車的司機是個從穿著到氣質都很「卡哇伊」蘿莉風的姑娘,而且實際上看起來要比我和小C的年齡都大,心情看起來蠻好,車裡飄著玫瑰花的味道,音樂也在循環播放新垣結衣的那首《小小戀愛》,所以並沒介意小C這麽說,而且聽著小C的話,她還看了一眼後視鏡,饒有意味地看著我和小C笑著。 book18.org
「你說什麽呢?我哪有車?」我帶著歉意地與司機姐姐對視一眼,又對小C說道。 book18.org
「就是那輛日產奇駿。」 book18.org
「那也不是我的車啊,那是夏雪平的。」 book18.org
「我知道,我故意這麽說的。」小C眯著眼睛盯著我看著,給我看得有些心虛。 book18.org
「幹嘛這麽盯著我?我又不是貓糧。」 book18.org
「你就是我的貓糧,你還是小魚乾!讓我看看小魚乾的表情……」小C故意把臉擋在我眼前,隨我的眼睛怎麽躲,她連抻脖子帶探身子的,一對堅實的酥胸都貼到了我的身前,而且這麽一貼,我隔著我的毛衫都感受到了她那件裙子抹胸下面的乳頭——敢情這小妞又懶得穿胸罩了,「哎呀,你幹嘛呀!你要是餓了,待會兒到局裡你就吃飯!光在這看我是能飽腹還是怎麽著?」 book18.org
「哼!喂,我說何秋岩,還沒看夏雪平的視頻呢吧?」 book18.org
我低下頭,又搖搖頭。 book18.org
「我的天!大哥,我真崇拜你了:這換做是一般人,早就忍不住了,哪怕是單憑自己的好奇心,也應該點開了;你說你成天心心念念的都是夏雪平、根本就容不下別的人,結果你居然到現在了還沒看?——啊,不對,都這個日子了,按照老白當初的程序設定,估計那視頻現在應該是被系統自動抹除了……」小C說著,一臉狡猾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在心裡一掐算,從那天晚上的事情到今天,也差不多是那個「大千之眼2.0」自動更新內存的日子,看樣子當時那視頻現在也應該不存在了。「哦,行吧……」我嘆了口氣,點點頭道。 book18.org
「這麽淡定?你可真行,那天你罵了老白那麽長時間,然後到現在,對於這個事情你就表示一句』哦,行吧『——何秋岩,』哦,你可真行『。」小C收起了笑容,有些失望地斜瞟了我一眼,對我說道,「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給老白罵哭了?他那人,從小到大是挺老實的,而且從生理上到性格上一直都不怎麽能』硬的起來『,但我也沒看他脆弱成那晚上的樣子——那天他因為你罵他那一通,上火得一晚上沒睡覺!還虧得他一時機靈,為了撮合你跟夏警官,故意把你上次多點的冰淇淋蛋糕讓DQ去送給夏雪平家去;我說秋岩,你咋這麽狠呢?你咋不用給咱家白鐵心罵哭的勁兒去收拾艾立威呢?和著你就會窩裡橫?」 book18.org
小C這番話給我說得有些羞愧難當,也給不明真相的司機小姐姐聽得目瞪口呆。 book18.org
「確實有點對不起老白……但是誰教他未經過我同意就看那種視頻了?而且看的還是夏雪平,都已經看完了,還好意思跟我說什麽』我絕對不會對夏警官有任何過分的想法『?他是以為我忘了上次偷窺孫筱憐的時候他的那副輕佻的樣子了嗎?」 book18.org
「其實是我慫恿他看的。」小C對我說道,「我敢保證從頭到尾看下來的時候,老白沒有一絲的輕浮舉動。」 book18.org
我看了看小C,實在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好說了一聲:「好吧……」 book18.org
「我讓他看的,你倒是罵我呀?」小C有些憤怒地對我喝道。 book18.org
「我錯了,真的錯了。」我鬱郁道,「我確實不應該遷怒於老白,而且我也再沒必要因為這事情糾結了。就當作我現在,還是個青春晚期患者,還在像一個剛接觸到A片的躁動男孩,對一切都有著執迷的性妄想吧。這種執迷,很快就該過去了。」 book18.org
「怎麽了?」小C疑惑地對我問道。 book18.org
於是,我把那天晚上跟夏雪平一起整理材料時候的對話,都跟她毫無遺漏地講述了。講到一半的時候,我們倆就到了市局大樓,我跟著小C直接進了鑑定課的實驗室。講完了之後,我嘆了口氣,跟她繼續說道:「……也真是炸心呢,越是不想回想那天晚上她跟我說的話,越是要給別人講;這兩天給你講一次,給美茵講了一次,什麽情況呢這是……」 book18.org
「你這種話還跟你妹妹說?你看上你的老媽了,因為你老媽有別的男人你吃醋了,你這樣的話你也能跟你妹妹說得出口?嘻嘻,何秋岩你個小色狼,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無節操呀!」小C驚訝地看著我。 book18.org
「哦……不是,我說錯了,不是美茵……是誰來著?網上那種論壇上的一個暗戀自己老爸的女網友……」沒想到自己一下子說走嘴了,我趕緊編了個謊話,又跟小C找茬搪塞了過去,「你先趕緊吃飯飯吧,要不然都涼了!」 book18.org
小C果斷地打開飯盒蓋子,取了竹筷,放著飽滿多汁的照燒雞排與沾著晶瑩剔透XO醬的叉燒肉不吃,直接夾了兩大口蒜蓉酸黃瓜放進嘴裡,連米飯都沒吃。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因為什麽竟如此地嗜好酸黃瓜,嗅著酸黃瓜的氣味、看著吳小曦吃得連嘴角都留下兩粒黃瓜籽,弄得我滿嘴也跟著都是口水。看樣子如果要是再給她點東西,下一次我真應該問問「楠師傅家」有沒有酸黃瓜蓋飯。 book18.org
「夏警官真的是跟你這麽說的?」嚼完了酸黃瓜,小C對我問了句,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book18.org
「奇了怪了,你怎麽跟美……跟那個網友問的問題一樣呢?難不成夏雪平說的這些話是違著良心麽?」我反問道。 book18.org
「我還得提一句關於那個偷拍夏雪平家監控錄像的事情,你可別跟我急赤白臉的。」小C說著,又夾了一塊酸黃瓜。 book18.org
「你說吧。」 book18.org
「我要是說,夏雪平跟艾立威倆人,壓根沒事你信不信?」小C直勾勾地看著我說道。 book18.org
「啥?」我一下子楞住了。 book18.org
「這麽說吧,我只跟著看了一段,我也不能跟你把所有細節都說准了,而且好像是因為掃地機器人的視角問題,好些東西錄得也不全,具體的東西一直是老白在弄,不過我敢打包票,從你真正把夏雪平給辦了,到艾立威和夏雪平躺在一張床上的那天,他倆之間真的什麽都沒發生。」 book18.org
「吳小曦,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book18.org
——如果按照夏雪平說的,跟我印象中發生的事情對得上的話,我那天早上離開之後,艾立威則是出現在了夏雪平家裡,而且艾立威是趁我不在、夏雪平還沒清醒的時候上了夏雪平;而在我從M省回來的那天,艾立威又出現在了夏雪平家裡,這次夏雪平就算是受到了生死果的控制,她的神志多多少少也是清醒的,夏雪平甚至說是她自己「主動的」。 book18.org
結果今天到了小C的嘴裡,一切居然都沒發生,難道我遇到了障眼法? book18.org
「你看看?你連我說話你都不信了!老白剛剛在我第二次出門的時候,還跟你賭氣,囑咐我乾脆不跟你說這個事情呢!我也真是自作多情!」小C一副哀我不爭的樣子,直接把筷子拍在了實驗台上。 book18.org
「不是……但是你告訴我,我怎麽可能相信你說的話呢?那天我畢竟看到了夏雪平和艾立威是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床被子的!小C,這不是我故意跟你和老白賭氣的事情,你說給我聽的事情,跟我眼前看到的、還有夏雪平跟我說的那些,差得也太遠了,你說我該信哪個?」我跟小C解釋道。 book18.org
「何秋岩,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是什麽嗎?四個字:剛愎自用!你對待一切的事情都特別的主觀,主觀到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你只願意相信你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容不下別人的一點意見!虧你不是寫小說的,否則你肯定會以你自己為第一視角,寫不出來任何客觀事實,是個讀者都容易被你給帶進溝里!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說了,秋岩。要知道丘課長也勸我別管你這個事情,但我只想提醒你,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個樣子,而且夏雪平……算了,按照丘課長的話說,你若是知道了真實情況,對於夏雪平來說反而是個累贅。不提了。」 book18.org
「你還把這事情跟丘課長說了?」我對吳小曦質問道。 book18.org
「你看!你可真會抓重點!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也肯定沒聽進去是吧?」小C徹底怒了,差一點就把飯盒給掀翻,「是丘課長從夏雪平那聽來一些事情之後,主動找了我和老白!真是夠了……從現在開始,到我吃完飯,你不許跟我說一句話!」 book18.org
「我……我錯了。」看著小C這樣委屈,我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book18.org
「閉嘴!說好的不許說一句話的!」小C嘟著嘴指著我的鼻子,對著我叫道。 book18.org
於是我也只好噤了聲。 book18.org
我也委屈啊,我眼前看到的和夏雪平說的,還有小C剛剛告訴我的,我到底該相信什麽呢?我現在倒是有點後悔沒早點看夏雪平家掃地機器人上的監控錄像了,不過後悔也來不及了……該死的內存自動清理功能!我自己也真是蠢! book18.org
小C跟一隻剛被漁民網到的刺豚似的,悶了一嘴的氣,吃了幾口就把筷子往碗里一甩,端著大紙杯開始氣呼呼地怒視著我喝著飲料。喝了幾口,小C擦了擦嘴,沒好氣地對我說道:「從現在開始,不許跟我提夏雪平的事情——你自己弄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了,算你活該!把你要找我化驗的東西給我吧。」 book18.org
「哎呀呀,總算是到了今晚的正題了!」我硬著頭皮微笑著,找著話轍想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然後又從懷裡把剛才從陳月芳行李箱裡偷出來的那個試管遞給了小C,「就這玩意。」 book18.org
小C白了我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玻璃圓盒,然後擰開了試管,準備把裡面的東西倒在玻璃盒上,結果剛一打開試管上的膠塞,她跟美茵的反應一樣,也差點嘔吐出來。 book18.org
「我的天……我說何秋岩,你是故意的吧!先給我吃這麽好吃的的東西,然後拿這東西噁心我?」小C緩了口氣,趕忙從抽屜里找出來一隻口罩戴上,對我說道:「這玩意不就是封小明屍體里的那種香味劑麽?」 book18.org
「對,但是你仔細看看。」我指著倒在玻璃盒裡的粉末,對小C說道,「首先這裡的藥劑大小不一,你看看這個、還有這個,明顯要比其他的顆粒大很多,感覺像是手動研磨的,而且還不是很細緻……而且,那種可以吸引魚的香味劑,雖然是白色,但多多少少會有些泛黃;而這種大顆粒的,顏色有些發藍,但也有些泛粉的感覺,你想想這東西像什麽?」 book18.org
小C想了想,立刻說道:「你的意思是,這東西是……』生死果『?」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我就懷疑這東西是生死果。」 book18.org
「生死果混合香味劑……這麽混在一起,能幹什麽呢?」小C不禁疑惑道。她邊說著,邊打開了自己手機的錄像功能,攝製著Vlog。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鏡頭,又對小C說道:「說起來,當初在段亦澄家地下室的時候,我就記得段亦澄這麽弄過。當時跟我在一起的蔡夢君還誤嘗了一口磨碎的生死果……前不久,我遇到了一點事,有人差點要給我下藥,當時我不知道她們準備給我下的藥是什麽,但是今天,我在那個人的所屬物品里偷到了這個東西。所以我急急忙忙擾亂你的睡眠把你叫來,我就想看看這東西到底是干什麽用的,人吃了會出現什麽狀況。」 book18.org
「你設想跟這個香味劑混在一起的是生死果,但是也證明不了啊……」小C撓頭道,「要知道在之前的實驗里,生死果跟這惡臭的騙魚用的玩意,可都是易溶於水的,現在局裡所有收繳上來的生死果和相關資料,都被人破壞污染了,因此我都沒辦法確定生死果真正的配方是什麽……」小C說著,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把腰間別著的手槍取下,讓我放在她的衣帽櫃里。待我回到實驗室,她又戴上了橡膠手套,換好了白大褂,回過頭對我說道:「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能幫你多少,我盡力。」 book18.org
「多謝你了。」 book18.org
於是,小C取來了一瓶生理鹽水,又取了一些藥粉,將兩者徹底調勻混合,然後找了一堆試紙,用滴管一點點測試著;接著又把藥劑溶液滴進了不同的試液里,放進了一個電子箱內,十幾分鐘後,她對照著上面的數值做著記錄;然後,她又把一些藥粉倒在了另一個玻璃圓盒上,取了一些灑在載玻片上,用顯微鏡觀察著。 book18.org
「秋岩,我大致知道這個東西的成分了。」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可以確定的是那種香味劑……其中還有麻黃素的成分,但不能完全確定那就是生死果……還有另一種東西……」 book18.org
「那是什麽?」我問道。 book18.org
「你再稍等一下……」小C說著,又把剛調好的溶液放在燒瓶里,連接了一個分液漏斗和玻璃管,點上了酒精燈,進行了一系列我根本看不懂的操作之後,對我說道,「確定了,準確來說還有兩樣東西:磷酸化……就是俗稱的』過氧糖『,這東西是工業廢料,人吃了倒是不至於死,至少現在普遍用這東西做膠水來的;還有一種東西,就是普通的食鹽。」 book18.org
「過氧糖……食鹽……」我念叨著這兩種東西,突然想到在我剛來到市局那天大清早,父親跟我說過的一些話: book18.org
「只有當人體的鈉攝入量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中毒,其症狀跟一氧化碳中毒一樣……」 book18.org
「在水利部門,我查到了J縣有一輛運水車裡面,從這個月22號開始,就檢測出一種俗稱叫』過氧糖『成分的東西……」 book18.org
「我去問了飯菜里的化驗結果,沒錯,含鈉量要比普通人家的飯菜高很多,不過在農村很多人依舊用粗鹽做飯,當地警察認為這也沒什麽可疑的……」 book18.org
想到這,我立刻對小C說道:「親愛的,能不能再做個測試這東西的毒性檢驗?」 book18.org
「正有此意。」說完,小C卻倒吸了一口氣,「但我沒權限用動物樣本啊。」 book18.org
正發愁呢,我和小C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給我倆都嚇的全身一激靈: book18.org
「你們兩個小鬼,這麽晚了不回家睡覺,在這幹嘛呢?」 book18.org
——丘康健端著一個裝滿了牛奶的燒杯,穿著整整齊齊的白色襯衫,卻打了一條上面印滿了黃色小鴨的領導,而領帶上的溫莎結打得稜角分明,在外面還套著一件像是用孔雀尾巴的羽毛繡成的西裝馬甲。他微笑著,站在我和小C身後「我的天!丘叔?您走路是沒有腳步聲的嗎?」我平復著自己的心跳,對著丘康健大叫道。 book18.org
「課長啊,您又故意嚇人!」小C對我指控著丘康健的惡趣味:「他總愛這麽嚇人!本來咱們一直都睡眠不足,腦供血、心肌供血都容易出問題,教他這麽嚇唬,估計一個個的早晚都會被嚇出心梗!」 book18.org
「我這也是在做員工測試呢,」丘康健神氣地喝了口牛奶,提了提自己的黑框眼鏡,「我得看看我手下的這群小朋友們,有哪幾個擁有一顆強心臟,這好讓我決定在將來的時候,該對誰予以重任呢。」 book18.org
「咱們能有什麽重任……終究不就是解剖和現場採集麽?」小C的嘴巴跟連珠炮似的吐槽著丘康健,「真的,課長,徐局長總夸您是』一人鑑定課『,等到您把咱們都嚇死了,您就真成了』光杆課長『了。而且您這天天這個時間跟幽靈似的出現,弄的跟《千與千尋》一樣,您是住在局裡麽?」 book18.org
「這個嘛……」丘康健搖頭晃腦地放下燒杯,清清嗓子,剛要說什麽,卻被小C把話題攔住了:「哎,行啦行啦!不想聽你講童話故事!」接著,小C換了個甜膩發嗲的嗓音,對丘康健說道:「我帥氣的丘課長呀,求您一個小事情唄?」 book18.org
「噫!」丘康健皺起眉頭撇著嘴,臉上擺出一副無從消受的表情,義正嚴辭地說道:「吳小曦警員,請收起你這如同用30伏電壓電過的草原狐的嗓音,這會令我的大腦對我的神經發出恐懼指令,刺激我的交感神經,使腎上腺素增高、讓我的立毛肌收縮,繼而讓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簡直令人肉麻,這讓我感到不適。這已經是你第三次這樣了,有事說事,下一次不要這樣了。」說完之後,丘康健還全身打了個寒噤,逗得小C前仰後合。 book18.org
我指著桌上那個還裝著大半試管的藥粉,對丘康健重述著我的目的,接著補充道:「現在已經確定的是,裡面含有過氧糖和鹽,以及香味劑,再加上疑似生死果的東西。現在我還想確定這種混合物是否對人體有害,而且有害到什麽程度?所以我想讓小C幫我做個動物實驗。」 book18.org
「生死果麽……吳小曦,帶上你現在所有的東西,到我那裡去。你們倆一起在這個實驗室里,還是有些太顯眼了。」說著,丘康健從抽屜里拿出一台試管架和一隻狄托盤,小心翼翼地幫著小C把所有東西放好,然後自己端著試管架,帶著手裡拿著托盤的我和小C出了實驗室,沿著走廊往裡,走到了在整個樓層跟原來風紀股正好相對稱的走廊另一個盡頭。到了一扇乾淨的門前,丘康健把手裡的東西交給了小C,接著自己在門鎖上用大拇指按了個指紋,聽著一陣電鈴的響動,門立刻開了。 book18.org
跟著丘康健進了門,小C不禁驚嘆,而我則更加羨慕——同樣是走廊盡頭的地方,原來風紀股那個不足30平米的辦公室跟間儲放垃圾的雜物櫃似的,而丘康健這裡差不多得有六十平,而且還有個裡間;屋裡有座寬敞的沙發,有兩隻摺疊躺椅,有台裝滿了牛奶的透明門冰箱,有台帶著三個顯示屏的電腦,有扇寬大的窗戶和嶄新的百葉窗,到處乾乾淨淨的;最重要的,這對於小C來說簡直是奇幻樂園般的存在——丘康健居然在這個房間裡擺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毛絨玩具,最大的冰箱旁邊的穿西裝泰迪熊看起來兩米有餘,放平了簡直可以給我做單人床用,沙發的靠背上擺滿了各種姿勢各種表情的多啦A夢,窗台和桌子上,還用萬能膠粘了一行的毛絨史努比,甚至在沙發與辦公桌的角落裡,還有一個專門用來放著芭比娃娃、並按照四季給她們穿衣服的四層書架。 book18.org
「天啊,哈哈!」小C偷偷捂著嘴,悄聲對我說道,「怪不得咱們丘課成天穿的花里胡哨的!誰能想到平時抽煙喝酒、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四十多歲老男人,居然是個少女感爆棚的花樣乙男!」 book18.org
「您平時就住這啊?」我朗聲對丘康健問道。 book18.org
「哦,沒錯。從徐遠接任局長之後,我就住在這了。是不是很不錯?說起來,你們兩個小鬼還真是榮幸,你們兩個是暨雪平和徐遠以及蘇蘇之後,得到我的帶領和允許來到這的第四個和第五個……呃,等我找一下,我會給你倆頒發榮譽勳章。」 book18.org
我這時也算是終於明白,為什麽丘叔四十多歲了居然還沒結婚,起初我有想過他是不是一直暗戀夏雪平;現在我算搞清楚了,在他那個年齡段的女人,若是知道了丘康健沒有不動產、寄宿在辦公大樓里,而且還弄了這麽一堆小女孩玩的東西,普遍怕是會被嚇跑。 book18.org
我其實也有點被嚇到了,所以在這個時候,美茵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告訴我「韓琦琦突然約我喝東西,我準備去見她,哥,你別擔心,我一會就回去」,我甚至都忘了回復。「丘康健讓我倆坐到了電腦桌側面的的一個操作台上,自己用一個鐵勺從我拿到的試管里去了三勺藥粉放在一個乾淨燒瓶里,接著他打開了這個房間的裡間,對小C用命令的語氣說道:」鑑定課第五十三號鑑識官吳小曦,請你從這裡把七號保溫箱拿出來,放在實驗台上。「小C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她對我吐了吐舌頭,然後緩緩站起身,咬著下嘴唇邁著小碎步走進了裡間,沒過一會兒,她從裡面拿出了一個保溫箱。 book18.org
保溫箱裡,躺著一隻正在睡覺的小白鼠。小C端著保溫箱的動作很輕,因此那小白鼠在保溫箱裡也睡得很踏實,甚至透過箱壁,我還能看到它的小鼻子在一抽一抽地,應該是在打著鼾。小C輕輕地把保溫箱放在操作台上,望著裡面熟睡得香甜的小白鼠發了十幾秒鐘呆,然後像是對我問道,又像是自言自語說道:」你說我當初為什麽一定要做法醫鑑定這一行呢?我要是在警校的時候,把輔修的會計學和檔案管理學得好一點,現在是不是也不用這樣殘忍了呢?「丘康健也從裡面端出一隻保溫箱,裡面同樣有一隻小白鼠,由於丘康健的動作利落迅速,直接吵醒了那隻鼠。丘康健倒是沒在意,放到了背對著我倆的操作台上,開了檯燈,並對小C說道:」這就是鍛鍊你呢。你好歹警務中專三年,警官學院三年,明明對於生物和法醫鑑定很偏愛,卻偏偏連這關都過不了,到現在還怕這個?「被丘康健這麽一說,小C原本嬉皮笑臉的狀態立刻不見了,整個人情緒都低落了下來。丘叔哪知道,小C從小到大,第一喜歡的動物是小豬,第二喜歡的動物就是小老鼠。她跟我也很少講自己從農村出逃之前的日子,但偶有喝多了,還是會很幸福地跟我講,以前鄉下那些穀倉里的小耗子,就是她小時候陪她睡覺的洋娃娃。 book18.org
我溫柔地把雙手放在了她的肩頭,安慰式地用食指颳了刮一下她的側臉。 book18.org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然後又把剛才調好的溶液灌到了注射器里,打開了保溫箱的蓋子,眼睛裡噙著些許淚水,口中念念有詞:」可憐的小傑瑞,千萬別恨姐姐啊!下一世希望你可以命好些,最好轉世成人;哪怕再當個老鼠,也千萬別被人類抓來做實驗咯!唉……對不起啦!「然後她閉上眼睛,把針頭往小白鼠的頸部一紮,迅速地把藥液往前一推,拔了針頭喘著粗氣,蓋上了蓋子,難過地把頭別了過去。 book18.org
在一旁鼓搗著另一堆東西的丘康健,也真的是很會找時候,轉頭對小C訓道:」喂!不許給實驗對象取名字!真是受不了你們這幫小姑娘!……還有,它不叫傑瑞,它叫湯姆。「只見剛剛還在熟睡的小老鼠頓時醒了,緩緩地在保溫箱裡遊走了兩圈,丘康健見狀,連忙放下了手頭的東西,認真地觀察著小白鼠的反應;緊接著,小老鼠突然瞪大了眼睛,全身痛苦地掙紮了好一會兒,整個身軀連打了兩個滾,並且從它的小便處不斷地在往外噴著鼠尿;片刻過後,小老鼠再次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book18.org
等確定了小老鼠的生命已經結束之後,丘康健又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貌似來了像是烘乾機一樣的東西,然後用筆記記錄著。 book18.org
在一旁難過的小C等保溫箱裡安靜了,便打開了蓋子,把小白鼠的屍體從裡面拿了出來,並趕忙拿了膠頭滴管取了一些老鼠的尿液;接著她又拿起了手術刀,從老鼠的頭部一點點切開,進行著解剖,並且又用載玻片取了一些老鼠的血液樣本,放在顯微鏡下觀察著;接著又找了另一個電子箱,把剛才盛放了老鼠尿液和血液的兩個玻片插進了儀器里。 book18.org
」吳小曦,結果已經出來了吧?「丘康健放下手裡的東西,轉過身對小C問道。 book18.org
調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對比著上面的數字,小C對我說道:」白鼠血液和尿液里,碳氧血紅蛋白高達48%,尿蛋白呈陽性;皮膚和器官黏膜呈現櫻紅色;肺部與大腦出現水腫——症狀與一氧化碳中毒基本相同。秋岩,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了!你在懷疑沈福財全家的死,對吧?「」沒錯!「我果斷地對小C說道,」看來沈福財全家的死,確實是有問題的!當初判定沈福財死於煤氣泄露,分明是J縣警方粗心大意。「」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這裡還有一部分東西的成分,就是那生死果……「小C有些氣餒地說道。 book18.org
」誰說不能確定的?「 book18.org
只見丘康健端著一個培養皿,走到我和小C面前,指著培養皿里的粉末說道:」這東西就是生死果。「」嗯?您是怎麽把它給分離出來的?「我對化學物理什麽的近乎一無所知,只覺得神奇。小C也很不解,但她再一回頭看到丘康健剛剛忙活的那個操作台上,留下一燒杯食用油,她便立刻明白了:」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經小C一解釋,加上丘康健一演示,我才發現,原來這個混合藥劑裡面的東西,雖然都會溶於水,但並不會溶於油,而食鹽、香味劑和過氧糖這三種東西在被倒進食用油里之後會迅速沈澱,但生死果這東西再磨碎之後,居然會漂浮在食用油表面或者中間,而並不會沈澱。丘康健經過過濾、吸油、烘乾、二次吸油、二次烘乾之後,再用當初他做過一遍的化驗操作進行簡單的測驗,發現粉末里的物質跟自己腦子裡記住的生死果所含有的成分,有百分之72.6%的相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點四,是丘康健沒記住或者也根本沒檢測出來的東西,但這個百分比在科學實驗里,已經算很高的機率了。 book18.org
」剩下就差最後一步了,反推證明。「丘康健說著,從自己裝的滿滿的都是牛奶的冰箱的旮旯里,翻出一個小密封袋,那裡面居然還有三粒生死果。取出其中一粒後,丘康健對著我和小C得意地笑笑,」吶,早就說過了,喜歡喝牛奶還是有好處的。「我和小C相視一笑。丘康健便捏著那粒生死果,用銼刀磨碎了,從自己的藥品櫃里拿出了過氧糖、香味劑,以及一瓶濃度為百分之二十的鹽水,倒在試管里調勻了,用注射器紮進了另一隻小白鼠的身體里。 book18.org
這隻小白鼠,跟剛才那隻」湯姆「如出一轍地亢奮、小便失禁、然後喪生。 book18.org
丘康健點了點頭,對我讚許地笑了笑:」乾得漂亮,秋岩。又有一個案件差不多可以告破了!「——是啊,現在好了,殺人手段和工具都找到,兇手的身份也已經基本確定了;接下來需要探究的,就是要證明那個女人,到底有沒有出現在沈福財的家裡過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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