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 【第四章(04-07)】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 book18.org
首發:春滿四合院 book18.org
第四章標題:碧水塘裡的月 book18.org
第四章(4) book18.org
我分不清自己是暈倒還是睡著,但我確信自己做了個夢。 book18.org
夢見自己回到了學校裡,學校裡的老師在講課——講的,居然是性教育的課程,黑板上用此貼貼著的,居然是「江戶四十八手」的男女性愛姿勢;講台下的同學們,竟然沒有一個覺得害羞的,反而都聽得津津有味。 book18.org
這時,我身邊的同桌突然站起身,對老師問了一句:「老師,請問女生自慰和做愛,真的會舒服麽?」 book18.org
老師嚴肅地回答:「我給你打個比方吧:人挖鼻孔的時候,會覺得舒服麽?」 book18.org
台下的學生哄堂大笑。 book18.org
我卻覺得有些怪異——這個對話怎麽那麽像好幾年前,在飯桌上我聽過的一個笑話? book18.org
這時候,又有個男生站了起來,對老師問道:「那老師,既然女生自慰很舒服、做愛也很舒服,那麽為什麽女生們都無法接受強姦呢?」 book18.org
老師皺了皺眉頭反問了一句:「那如果大街上跑來一個人,說要給你挖鼻孔,你願意嗎?」 book18.org
台下又是一片大笑。 book18.org
聽著這個笑話,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book18.org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我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張摺疊床上——折騰了一圈,這玩意又被搬回來了。 book18.org
「他醒了。」 book18.org
「辛苦你們二位了,護士。」我聽到了夏雪平的聲音。 book18.org
「沒事。他本來之前應該是受過幾次頭部或者頸部的傷,來醫院的時候頭部又一次被酒瓶砸到了,有中度腦震盪;再加上這幾天他休息的不好,沒日沒夜的照顧您,暈過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book18.org
我用胳膊撐起身子,誰曾想我剛一起身,後腦勺就傳來了一陣劇痛。我只好再次躺下,之後發現後腦勺涼絲絲的,伸手一摸,原來剛才我也不知道是撞到椅子還是什麽東西的一下,已經把後腦勺磕腫了。應該是護士找了個冰枕,給我墊在了頭部下方,既能消腫又能止痛。 book18.org
「先別起來了。你可得務必小心了,再這樣受到重擊,萬一造成腦損傷,會成為植物人的!——這可不是開玩笑!」護士對我訓斥道。 book18.org
我只好微微地點了點頭,定睛一看,在我的左手背上,也掛著一瓶生理鹽水和葡萄糖。 book18.org
「謝謝囑咐,我會好好看著他的。」夏雪平坐在床上,對護士微笑著說道。 book18.org
——真可笑啊,我明明是要來照顧夏雪平的,現在反倒是需要夏雪平來看護我。 book18.org
「不用客氣。」兩個護士對視了一眼,又都丑怩但卻興奮地看著夏雪平:「夏警官……」「夏警官。」 book18.org
「嗯?還有什麽事情麽?」 book18.org
「其實,我們兩個都是支持你的——我們倆最近才知道,您就是咱們F市大名鼎鼎的女英雄、'冷血孤狼'夏雪平。我們倆從初中的時候,就聽過您的名號,我一直很喜歡您!」「沒錯,我也是!我是在護校的時候,聽說您的名字的;您在我們護校,是我們所有女孩子的偶像!——您鋤強扶弱、匡扶正義,多帥啊!」 book18.org
「那真是再次謝謝你們了,我真沒想去做什麽偶像,」夏雪平苦笑道,「'鋤強扶弱、匡扶正義'什麽的,也實在是不敢當……這世間事,往往都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以無關正義的手段報以無關正義的事情。我只是在捍衛自己的信念而已。」 book18.org
「……其實我們想跟您說的是,您千萬別卻理會外面那些,成天只會喊口號反對您、遇到了犯罪、危險和不公平的時候,只會往後躲,卻什麽都不敢做的社會垃圾們!您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是永遠會有人支持您的!」 book18.org
「對!我們永遠都支持您!」 book18.org
「嗯,我知道的……我聽說,在我昏迷的時候,你們還出手幫我擋住了那些人,謝謝你們了!也謝謝你們兩個對我說這些話,我真的很欣慰。」 book18.org
夏雪平平靜地說道。 book18.org
「那我們走了,不打擾您休息了夏警官。等下我再來幫您這個下屬小哥拆吊瓶。」「明天您出院之前,我們還會繼續來看您。」 book18.org
「辛苦了。再次感謝。」 book18.org
兩個小護士激動地離開了病房。 book18.org
——哦,對啊,她明天就出院了。可她現在身上除了病號服以外,連件像樣的胸罩和內褲都沒有;但是我現在這個狀態,根本就無法起身,更別說去她家裡幫她準備一些衣服了。 book18.org
等病房裡又只剩下我倆以後,夏雪平才對我擔憂地問了一句:「剛才……沒磕疼你吧?」 book18.org
「我失憶了。」我故意繃著臉說道,「你是誰?我認識你麽?——好像剛才是你給我推摔的,你得嫁給我,一輩子都對我負責!」 book18.org
「你少來!問你正經的呢!」夏雪平努著嘴巴說道,「到底疼麽?」 book18.org
「……我剛才都暈過去了,哪裡還知道疼啊?——現在倒是有點後返勁兒的疼……」我緩緩側過頭,看著夏雪平,問了一句:「幾點了?」 book18.org
「兩點多了,你昏了將近兩個半小時了。」夏雪平看了一眼手機,對我說道。 book18.org
我長嘆了口氣,接著對她說道:「好吧。那你接著睡吧,都已經這麽晚了……」 book18.org
「我睡不著,」夏雪平看著我,沉默了片刻,接著對我說道,「秋岩,我想跟你好好談談,行麽?」 book18.org
我伸手撓了撓頭,再次嘆了口氣:「……那就談談吧。」 book18.org
我都知道她想跟我談什麽。 book18.org
我心裡一萬個抗拒,但是仍然沒辦法;上一次談完了話之後,若不是我使了一招苦肉計,讓她對我產生了擔心,我估計她應該會不理我;但是不談呢,段亦澄跟她之間的那檔子事情我就沒跟她好好談談,結果我倆差點就徹底誰都不理誰。 book18.org
夏雪平坐在床上,胳膊拄在床上扶手搭著的小桌板上面,我等了她幾十秒鐘,她也沒說出來一個字,想必她也不知道從何談起。 book18.org
半晌,她終於開始說道;「你不應該對我……對你的媽媽,我,那樣做,知道麽?」 book18.org
「我哪樣做了?」我繼續假裝著失憶,實際上我也是故意耍性子。 book18.org
「你……你伸手摸我……」夏雪平羞澀地說道。 book18.org
我心裡有些苦,用鼻子輕笑了一聲。 book18.org
她看著我,沉思了片刻,接著對我說道:「秋岩,我覺得……媽媽覺得,你是該找個女朋友了。你已經21歲了,不是小孩子了,當然,我錯過了……媽媽錯過了你從十幾歲到現在所有的成長經歷,我很抱歉也很遺憾。男孩子在這個年齡,身體上以及心理上確實會有一定的需要,甚至……甚至也會女人有一定的衝動。我反思過,你之前這三……咳咳……之前這兩次,你對我……你對媽媽的動手動腳,你做了不得體的行為,媽媽也有不合適的地方,進而讓你會覺得你可以對媽媽膽大妄為膽大妄為,所以對於這兩次的事情,媽媽不怪你。」 book18.org
「等一下,等一下——夏雪平,聽你在我面前自稱『媽媽』,實在是讓我覺得太彆扭了!我知道,你這麽自稱,其實也很不習慣……」我對她說道。 book18.org
「秋岩,你聽我把話說完行麽?」夏雪平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抿著嘴,住了口。 book18.org
「媽媽……」夏雪平長長吁了口氣,接著說道,「……我知道,其實我跟勁峰離婚這件事,對你打擊也是很大的;後來那次在派出所,對你也確實造成了一定傷害。我很早就清楚,你上警專的初心是什麽,我都懂……你跟美茵的那個事情,我在剛知道的時候,的確氣得有點糊塗;再加上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為了調查段亦澄的妹妹接近的那個姓蔡的女孩,跟你在……你們倆在……在親嘴——其實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是她主動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我一時之間卻克制不住心裡生出的怨氣,所以那天晚上,在警局門口,我也對你說了一些過分的、不得體的話。你跟美茵的事情,唉,說到底,是因為勁峰常年不在家、疏於對你們倆的看管和教育;而我,我自從跟他離婚以後,我就一門心思地撲在案子上面,從沒有過問過你們倆各自的生活和情感,對你們個,我甩手不管了……是我對你們倆的失職和忽視——這個是我的錯,我明白,我也認錯,所以我自然也沒資格對你計較這個了。」 book18.org
「唉……」 book18.org
我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夏雪平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是自從她受傷再甦醒以後,她跟我之間的話開始多了起來,而且就現在她跟我說的這些話的字數之多,在我之前是無法想像的。 book18.org
然而,她沒提及一次她跟我之間的家庭倫理關係,其實都是在提醒我一次:我跟她終究是母子,而這讓我著實很痛苦。 book18.org
我其實很懷念前不久我做的那個夢: book18.org
在那個平行世界裡,我跟她不再是母子關係,而是一個沒有任何血緣的,兩者之間而已產生無限可能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哪怕依舊保持著19歲的年齡差,我跟她,僅僅是一個普通的21歲小男生和一個天生麗質的40歲御姐的戀愛關係,那該多好。 book18.org
「夏雪平,你到底想說什麽,你就說吧。」我對夏雪平說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從跟你重逢以後對你的意思,否則,我也不會在看到你和段捷——假段捷,我也不會看到你和他親吻的時候,憤怒成那個樣子:憤怒到我跟自己賭氣,在那麽涼的夜晚、在你住處門前干坐了一晚上——而這絕對不是我作為一個兒子,對於自己的母親,想要給自己找一個潛在後爸的那種寄人籬下,以及面對家庭支離破碎而無能為力的感覺。想必你也清楚!之前在你那間屋子裡,我也告訴過你類似的話,我其實很——你別怪我說得比較不明事理:我其實很感謝老天爺能讓你跟父親離婚——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你現在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剛才說了那麽一大堆,到底想說什麽,你就直接說吧。」 book18.org
「秋岩……我想幫你找一個女朋友,給你找一個長相漂亮、性格體貼大方的女孩,讓她來照顧你,讓你跟她之間好好地去愛,行麽?如果你喜歡警局裡的,我就在警務系統裡幫你找,市局和其他分局裡面,有很多優質的單身女生;你如果喜歡非警務系統的,我就給勁峰打電話,讓他幫你……」 book18.org
說了一圈說回來了…… book18.org
我齜著牙,打斷了夏雪平的話語:「嘶……你是想給我找一個對象,讓我可以對她產生移情是麽?可是,夏雪平,我喜歡的是你啊!」 book18.org
我盯著夏雪平,停頓了片刻,我接著對她繼續說道:「除非你能再咱們警務系統裡、或者整個F市、或者全國給我找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夏雪平,我就認了!哪怕是複製人!」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我認真的表情,嘆了口氣之後沉默了。 book18.org
我繼續說道:「呼……不是,我倒是想問問你呀:在你心裡,你覺得,我對你說的這些話、做的這些事,是出於什麽樣的狀態呢?——你是不是以為,我何秋岩是因為找不到別的女孩,你覺得我何秋岩荷爾蒙分泌過旺所以飢渴難耐,而在我身邊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女人可以每天跟我親近,所以,我才枉顧我跟你的血緣關係,我才枉顧世間倫理道德,對你產生的性慾——你告訴我,你是這麽想的嗎?」 book18.org
我把話說得直白了一點,看著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皺起了眉,臉上有些微紅,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book18.org
「你要真是這麽想的,夏雪平,你也忒把我看得輕了——其實這麽跟你說吧:經偵處那個廖韜你知道吧,那個人把娶了七個老婆的韋小寶當成自己的偶像,實際上人家也有兩個女朋友,每天晚上可以摟著倆女孩睡覺;他現在每天過的什麽日子,我之前在警專的時候,也過得什麽日子——你是警專和警院的名譽高級教員,因此我的事情,我不相信你一點都沒聽說過。」 book18.org
「我的確都聽過……」夏雪平點了點頭,「我也知道,你那是故意在放縱自己給我看的……你剛進一組的那天,你不是自己還當著全組的所有人的面,說你去過香青苑麽?」 book18.org
「呵呵,對,你說對了……現在想想,當初我上警專的時候也太幼稚了,在警務中專有這麽一個混世魔王兒子,估計你也沒少被人戳脊梁骨,對吧?對此我很抱歉……我不該那麽做;但把話說回來,我想跟你說的是,我何秋岩做過浪蕩子——在你知道那些事情以後,你還覺得我會找不到女朋友、還需要你和父親來幫忙為我操心、為我物色麽?如果我何秋岩想找女朋友,我還就有這個自信:試問,我什麽樣的女孩找不到?可是,夏雪平,我喜歡的女人是你,我愛的是你,夏雪平!——我的大組長,請問這句話,您還要我說多少次啊?」 book18.org
「但是你不能喜歡我,也不能允許你愛我——母子之間的情感除外,秋岩,剩下的情感,一律都是不可以的。」夏雪平耐心地對我說道,「這些話,你還要我跟你說多少次啊?」 book18.org
「你告訴我:誰說的不能?誰說的不允許!——我倒是真想問問,是老爸麽?是死去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麽?是局裡麽?」 book18.org
「——是這個社會和這個世界!」夏雪平冷冷地說道,「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不懂事呢?你應該清楚,你所說的那種關係,是禁斷的關係!是禁忌!是不被這個社會所能容納的關係!」 book18.org
「荷!社會和世界……他們一個個的還不讓你開槍打死罪犯呢!在你昏迷的時候,還有一幫人因為你我在茶餐廳裡跟段亦澄槍戰,跑過來要輪姦你、殺了你呢!你能什麽事都要遵從著這個'社會和世界'的言論嗎?」 book18.org
「你說的事情跟這個事情不一樣!」 book18.org
「哼!」我不想跟夏雪平糾纏在這個話題上不放,但是我感覺我一時半刻也說服不了她。 book18.org
——這個社會,哼,這個令人作嘔的社會! book18.org
這個該死的萬惡的社會! book18.org
見我不說話了,夏雪平繼續說道:「我知道,我跟你之間,沒有來往將近十年,所以,就像你跟我說過的一樣,你現在也早就不把我當成媽媽來看待了——我也清楚地告訴你:我有的時候,我真的會忘了自己擁有一個'媽媽'這樣的角色;只有我看到你的時候、跟你相處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重新提醒自己,原來我還有個兒子——這對我來說也很突兀!我倆沒做母子十年了,我也早就忘了身為人母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可是陌生也好、突兀也罷,你終究都是我的兒子,我也終究是你的媽媽,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book18.org
「事實?是事實,但這又怎麽樣呢?母子之間可以產生特殊關係的還少?我不說別的,就說一組裡那些有兒子的師姐們,她們不是……」 book18.org
「你別提她們!」夏雪平對我說道,「你這是倖存者偏差!其實我很反感她們說的話、做的事情,但是她們是我的下屬,是需要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姐妹!所以她們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去妄加評論!——可是你要清楚,這種關係是不被允許的你知道嗎?你的辦公桌周圍的人都在做著這件事,不代表整個社會就允許這件事!」 book18.org
「但是這種關係存在!存在不是即為合理麽?不僅是他們,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啊!甚至在一些國家,這種特殊關係都是合法的——你不是跟我提什麽倖存者偏差麽?他們那些媽媽跟兒子之間,完全只是肉慾關係都可以保持下去呢,何況我對你是由衷的喜歡、是愛,而不只是肉慾,夏雪平你懂嗎?」我的語氣,有些歇斯底里。 book18.org
「——那你說存在即合理,有些國家吸食大麻合法、吸毒免罪化,難道你也要去吸毒、吸大麻?這世界上還有不少人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你也要去殺人作惡?」夏雪平的語氣也有點急。 book18.org
「你這是強詞奪理!」 book18.org
「我這是想讓你看清楚這個世界、看清楚事實,懂嗎?」 book18.org
她說完話,我倆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book18.org
——我跟夏雪平相處到現在,其實我倆也沒發現自己跟對方有什麽共性;但似乎在沉默這件事上,我和夏雪平總有一種心有靈犀。我倆似乎也都清楚,揪著現在這個話題再繼續說下去,搞不好是要吵架的。 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許久,我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其實就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母子之情,我就是喜歡你、愛你——作為一個普通的男人對於普通女人的喜歡、對於普通女人的愛情。」 book18.org
「那……你到底愛我什麽?我也就想知道,你到底愛我什麽?——你才21歲,你才經歷過多少事情?你知道什麽是普通男人和普通女人之間的愛情麽麽?」 book18.org
這話我真沒法回答,我又一次被噎住了。 book18.org
「夏雪平你真狡猾!你總是拿這樣的拷問來對付我、欺負我……你欺負我嘴笨!」我有些洩氣,接著任性地說道:「我不管,我……我的確答不上來——但是,我就是知道,我要保護你,幫助你、照顧你;我就是喜歡你、就是愛你!——誰愛怎麽著怎麽著!」 book18.org
「頭撞南牆……」夏雪平輕聲、卻嚴厲地說道,「我也就想讓你明白,其實我也很高興你可以保護我、幫助我、照顧我,但你無論如何是不能那樣愛我的,我也就是想讓你明白,母子之間是不能產生感情的……」她接著嘆了口氣,又補充道:「——我就這麽跟你說吧,現在的我,其實對於無論是誰的愛和喜歡,我都無法接受;可縱使將來有一天,我改變了,但我也永遠接受不了你的愛和喜歡,你懂嗎?」 book18.org
——她這是故意讓我死心說的話麽? book18.org
「為什麽啊!你告訴我為什麽!」 book18.org
「就因為你是我兒子,這就夠了!」 book18.org
我剛想說些什麽,護士打開了病房的門,走到我的床邊,給我拆掉手臂上輸液管。 book18.org
「不說了,我要睡了。」夏雪平轉過了身,背對著我。 book18.org
「……那你明天出院,誰給你送些能穿的衣服啊?」 book18.org
「你剛剛昏迷的時候,我讓護士幫忙給艾立威打過電話了。他明早會幫我拿東西,給我送過來。」夏雪平把被子往身上一拽,接著說了一句:「我睡了。」 book18.org
之後她便再也沒有轉過身。 book18.org
艾立威,他媽的又是艾立威…… book18.org
我負著氣,對她說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我自己不清楚我說的這句「我知道了」,是針對她說的明早艾立威會來給她送東西,還是針對我是她兒子所以我不能對她有非分之想。 book18.org
目前來講,我和她之間的關於情感的對話,永遠會出現死結:我永遠是會以「無論如何我都喜歡她」作為必殺技,而她也永遠都會以「你是我兒子所以什麽都不可以」作結語,因此就算是對話再繼續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感情和倫理這兩種事情出了問題,真的是怎麽談都不會有解決的辦法。 book18.org
可能,又是我有些操之過急了。 book18.org
躺在床上閉著眼,我幻想著如果那天中槍受傷的是我、做手術的是我該多好——這樣夏雪平就會來照顧我,我或許也可以趁著她照顧我的機會,讓她幫我擦身子、換衣服之類的,這樣,我就可以藉機會跟她提一些出格的意見,或者跟她撒嬌、讓她跟我談戀愛……算了,睡吧。 book18.org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艾立威打開病房門的聲音吵醒的。 book18.org
他見到我醒過來以後,把椅子搬到了我的床腳對面,接著把手裡拎著的一個咖啡色香奈兒的大皮包放在了領一張椅子上。 book18.org
「一個大男人還用香奈兒皮包,真是騷氣得很!」我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揶俞道。 book18.org
艾立威坐在椅子上,沖我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book18.org
隨即,夏雪平也醒了過來。 book18.org
我剛準備扶著夏雪平從床上下來,她卻擺了擺手,表示不用,自己拿起了床頭柜上的牙具盒、洗顏泥、香皂和一條毛巾,走出了病房去洗漱。 book18.org
「呵呵,有點意思啊——明明是來陪床的,結果反倒把自己陪上床了。」艾立威沖我譏笑著說道。 book18.org
「哼!」我對他嗤之以鼻,沒有理會他,也拿了牙膏和牙刷走進了洗手間。 book18.org
我洗漱完畢,夏雪平還沒有出來。等了二十分鐘以後,看著她擦著濕濕的長髮走進了病房裡,我才知道她是去病房的衛生間淋浴室裡洗了個熱水澡。 book18.org
「謝謝你了,艾立威。」夏雪平說著,拎起了艾立威的那隻大皮包,打開了拉鍊,那裡面全都是夏雪平的衣服。她把背包放在床上,剛解了兩顆病號服的扣子,然後她立刻抬起了頭,看了我和艾立威一眼。 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拽著艾立威出了病房,關上了房門。 book18.org
我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艾立威則是雙手插著褲袋,我倆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跟誰說一句話。 book18.org
又過了幾分鐘,夏雪平穿好了那套黑色西裝和黑色襯衫,以及一雙黑色皮靴,從病房裡走了出來,把那個空皮包丟還給了艾立威。看著她走路的颯爽英姿,還有她看我、看艾立威、看著醫院裡所有人的時候,眼神裡射出的那兩道冰冷而凌厲的目光,我會心一笑:不管怎樣,不管她對我現在的想法如何,我都知道,平時那個「冷血孤狼」現在滿血復活了。 book18.org
我幫著夏雪平辦完了出院手續,艾立威開來了夏雪平的車子。臨離開醫院大樓以前,果然有一批小護士站在門口為夏雪平送行。 book18.org
「她就是夏雪平啊?好帥啊!」「我的天,你能相信這是四十歲的女人麽?我如果到了三十歲能夠有她一半的氣質就好了!」「天啊!不行了!我要彎了!我快彎成一盤蚊香了!我一個直女,怎麽突然感覺自己有一種好想把她的西裝扒掉、讓她在床上蹂躪我的衝動啊!」 book18.org
周圍的護士們在跟夏雪平道別後,交頭接耳說道。 book18.org
而當她們看到我走到車子後面坐了上去,艾立威把走上駕駛位坐好的時候,隔著玻璃我都聽到了車外小護士們的驚呼。 book18.org
「哇!好帥!」「是啊,兩個都好帥!女王配帥哥的節奏啊!」「你看后座上的那個小帥哥,這幾天一直都陪著夏雪平呢!忙前忙後的!我男朋友要是能這麽對我就好了!」「那個好像是她兒子……要我說還是前面開車的那個更帥!長得多妖魅啊!」「是啊,我也更喜歡前面那個!雖然瘦了一些,個子比後面那個矮了點!但是活脫脫的美男子、小鮮肉啊!」「這個小鮮肉,該不會是夏警官的小男友吧?要是換我我早就拿下他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聽了這些話,我嗤之以鼻,心裡甚是不悅。 book18.org
——呵呵,小鮮肉,她們要是知道艾立威實際年齡差兩年就三十歲了,那她們的世界觀還不得徹底崩壞? book18.org
不過也是,在這個男色時代,艾立威這種相貌的男生,對我們同性來說完全就是個娘娘腔,而對於她們這些女孩來說,似乎這種小鮮肉才更受歡迎。 book18.org
一路上,我因為艾立威的存在,再加上昨晚我和夏雪平不悅而眠,我基本沒怎麽說話;倒是艾立威一個勁兒地在跟夏雪平彙報著工作——夏雪平住院的短短的這十多天裡,重案一組又接了三個大案:無頭密室殺人案、野地焚屍案、五人組地下金庫劫案。一組雖然在夏雪平住院這段期間群龍無首,但是在艾立威的主動承擔之下,這些疑案全都在短時間內紛紛告破。 book18.org
在車裡的時候,我還在心裡默默地酸艾立威,心說他辦的這些案子也不過小兒科而已,自從我進入重案組一來,就沒看出來這個只會溜鬚拍馬的小人有什麽真本事;等一到局裡,我便找胡師姐調看了那幾個案子的卷宗,眼見了艾立威親自手寫、並用手繪圖、親自拍照採樣寫下的報告,我心裡真是又讚嘆又憤恨——這個傢伙邏輯縝密、觀察細緻,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每個案子的疑點和缺口;而且在刑訊的時候能抓到罪犯的語言失誤、用心理遊戲引誘對方主動說漏嘴;最重要的是,在十天之內,這三個案子幾乎是同時辦案、又是幾乎在同一天破案——看來這傢伙確實是個破案天才,不愧為「考學幫」的裡面的尖子生。 book18.org
有這麽一個優秀的潛在對手,這讓我更加心塞。 book18.org
「雪平姐……」艾立威得意地彙報完自己的工作成果後,又喚了夏雪平一聲。 book18.org
「叫我組長。」夏雪平恢復了往日冷冰冰的語氣,對艾立威說道。 book18.org
艾立威笑了笑,只好說道:「好的,組長!來之前徐局長還告訴我,如果你的狀態還不好,就讓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book18.org
「用不著了,」夏雪平用手拄著車玻璃,撐著自己的頭,「等回局裡以後,我會親自再告訴他一遍:夏雪平從來沒有狀態好或者不好,只有已經破了的和還沒破了的案子。」 book18.org
「哈哈,好吧。但我還是想勸勸你,雪平姐,好好休息休息。」艾立威對夏雪平笑著說:「你說說你啊,自己都是個女人,卻不懂得憐香惜玉。」 book18.org
「憐香惜玉?你說誰啊?」夏雪平疑惑地問道。我也以為艾立威這個話癆是用錯了成語。 book18.org
「說的是你啊——你就是『香』、你就是『玉』啊!你自己都不知道憐惜你自己,我說的沒錯吧?」 book18.org
「肏,真他媽酸!」我咬著牙,輕聲說了一句。 book18.org
夏雪平臉上微微現出粉色,冷笑了一聲,對艾立威叫到:「說這些有的沒的干什麽?你難道是白痴麽?好好開你的車吧!」夏雪平轉過頭看著車窗外一會兒,車窗外的大街上已經是滿地的落葉。夏雪平想了想,又問道:「等下回去以後,咱們組裡手頭首要的任務是什麽?」 book18.org
「審訊申萌。」艾立威說道。 book18.org
「申萌?這個女人找到了?」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秋岩和經偵處廖韜一起去解救出來的,局長還親自挂帥,端掉了『喜無岸』那個會所。」艾立威說道。 book18.org
我連忙點了點頭,對夏雪平說道:「對……我忘了跟你說了,就是你剛醒過來那天之前的晚上的事情。我只告訴你那個會所被取締了,忘記跟你說申萌也被一同解救出來了。」 book18.org
實際上是我故意沒跟夏雪平說的,我跟好多人也不願意主動提起這個事情——畢竟那晚上的回憶對我來說,一點都不美好。 book18.org
「那她現在的情況怎麽樣?」夏雪平又問道。 book18.org
艾立威說道:「那天被解救出來以後,她就被局長親自送到了警部醫院去進行身體檢查和戒斷治療——呵呵,那幫剛進警局的小警察們也太沒定力了,局長囑咐他們看好申萌,結果第二天一去病房裡,病房居然成了淫亂現場:那幫小警員們沒有一個扛得住那女人的引誘,七個男警員,還有一個男實習醫生,全軍覆沒,一起跟那女人上了床……氣得徐遠差點當場就要把他們直接開除,後來沈量才幫著說情,局長才大發慈悲,把那幾個小警員下放到本省偏遠農村的派出所去了;局長怕後來再出事,就讓五個小女警看著她,可誰知道哦,過了一天再一看,那幾個小女警也都淪陷了……徐局臊得當場指著那幾個光著身子的女孩直罵娘;後來徐局長就直接找了幾個之前'那個地方'負過重傷的老警察看著申萌,還把所有的椅子腿、床腿、桌子腿全都拆了,也讓她主動接觸到任何長條形、圓柱形或者帶著把手的東西,這才罷休。我估計她現在,應該暫時把身體裡的毒品和春藥成功戒掉了吧?」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前方,沉吟了片刻,沒說一句話。 book18.org
一想起那天晚上,在「愛奴娛樂區」的人妻奴群教室裡看見申萌的場景,我的心裡產生了一陣無法淡定,那女人真是個千年狐狸修成的妖精…… book18.org
當然,我在事前還是跟夏雪平說過,這次審訊可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周正續是在申萌失蹤後,才參與的「桴故鳴」的行動,所以我也相信她真的不知道周正續作案、以及關於桴故鳴網站的任何事情。 book18.org
夏雪平搖了搖頭,只是告訴我這個審訊確實是有意義的,但卻沒跟我多解釋。 book18.org
我後來慢慢才想明白,夏雪平一來是想從申萌那裡了解周正續和段亦澄生前的為人和性格,二來,她想了解一下申萌本人。 book18.org
老實講,我還有些期盼再一次看到申萌。 book18.org
可當我和夏雪平、以及艾立威坐在審訊室裡,看到申萌被幾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察帶進門的時候,我徹底傻眼了。 book18.org
——原本身材豐腴、一身騷肉媚骨的申萌,此時此刻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像一具還有心跳、會動彈、會說話的木乃伊。她現在的境況,看起來,要比好幾天前王瑜婕剛被徐遠帶到局裡的時候還要可怕。 book18.org
「這……這個是申萌?」夏雪平也難以置信地對那兩個攙著她進屋的老警察問道,她是見過申萌被人群奸時候被人偷拍下來的照片的。 book18.org
「沒錯,她就是。」老警察點了點頭說道。 book18.org
此時此刻的申萌,碰頭散發,臉上沒有半點生機不說,原本白皙的皮膚現在黑得像是從煤堆裡剛撈起來一樣,雙眼外凸著,眼瞼眯縫得讓人看不見她渾濁的眼瞳,顴骨高挺著,像是要把臉上的皮膚給撐破了一般,她的臉上,已然布滿了黃斑;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衣服,當然按照她之前的身材,這件布衫應該是很合身的,我想像了一下,甚至穿起來應該會很性感,可是她現在的樣子,這衣服套在她身上就像一隻麻袋裡裝著一根枯黃的竹竿一般,透過領口,完全可以看到她胸前浮現的肋骨,兩隻乾癟的乳房就那樣耷拉在她身前,像兩隻被浣熊抓破後掛在書上隨風搖曳的螞蜂窩一般;而她的雙腿,消瘦到就像沒有肌肉一般,走起路來都輕飄飄的,如果沒人攙扶她,她根本站不穩。 book18.org
——這近十天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如何把一個楊玉環變成了一具殭屍的,我完全不清楚。 book18.org
等她坐下以後,我和夏雪平,還有艾立威,我們三個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book18.org
卻沒想到,申萌先說話了:「我恨你們。」 book18.org
「你說什麽?」艾立威問了一句。 book18.org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警察。」申萌用著自己沙啞的嗓音說道。 book18.org
「你恨我們什麽?明明是我們把你救了。」艾立威對她駁斥並且解釋道。 book18.org
「正因為如此,我才恨你們……」申萌死死地盯著我們,尤其她憤怒地盯著夏雪平。 book18.org
我抿了抿嘴,對她說道:「因為我們,你的春夢提前結束了,所以你才恨我們,我說的對吧?」 book18.org
「呵呵呵……」申萌露出了一口黃牙笑著,她笑起來的樣子讓人毛骨悚然,接著她點了點頭:「對啊……夢啊!……對你們來說,那是苦,對我來說,那就是夢……無盡的高潮、要喝有喝、要寵有寵,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以前從來沒有過活過這樣快活、舒坦的日子……那對我來說,就是最靠近天堂的夢!」 book18.org
夏雪平對她的這副樣子希噓不已,連我一向看起來對任何事情都不怎麽走心的艾立威,面對申萌也捏了捏拳頭,嘆了口氣。 book18.org
我是一邊猜測一邊試探著問的,卻沒想到還真說中了。因為我想起她那天晚上在人妻奴群交屋裡的時候,她的樣子,特別地符合那四個字:醉生夢死——自願享盡無窮無盡的風流快活、巫山雲雨,自願被無數的陰莖包圍、泡在那一池池又臭又腥陽精裡,自願被當成一個用來發洩的玩具、沉淪在那慾海之中,至於會所外面的世界、至於曾經對自己視為摯愛的人的生死,全都與己無關。 book18.org
——最諷刺的是,那個會所,竟然還叫「喜無岸」。呵呵,肉慾的滿足確實是喜,但是這喜,哪裡有什麽岸。 book18.org
佛家認為,慾望就是痛苦的根源,所以有云:「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那慾海呢? book18.org
夏雪平低頭沉思了片刻,還是將這個審訊進行了下去。 book18.org
「那你恨周正續麽?」夏雪平對申萌問道。 book18.org
申萌在聽到「周正續」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目光,突然變得呆滯起來,就彷佛自己從來都不認識自己的丈夫一樣。 book18.org
「你恨周正續麽?」夏雪平重複地問了一遍,並且補充道:「是他希望我們把你救出來的,知道麽?他為了找你,甚至不惜勾結犯罪集團,用槍殺我,來作為得到你的去向的報償。」 book18.org
「荷……那我還真是值錢呢!」申萌冷笑了一聲,「可他做什麽,跟我又有什麽關係?——我對那個男人從來沒愛過,又哪來的恨呢?」 book18.org
「但他畢竟是你丈夫……」艾立威對申萌問道。 book18.org
「丈夫?呵呵……呵呵……丈夫……我從來就沒把他當作過丈夫!」申萌冷冷地看著艾立威說道。 book18.org
「你這是什麽話!你不把他當做丈夫,你還跟他結婚?」艾立威追問道。 book18.org
「……如果當初我不找一個人結婚,誰給我遮攔家醜呢?」 book18.org
夏雪平和艾立威都對視了一眼,又都看了看我,然後就不說話了。 book18.org
因為那個時候他倆都已經查過申萌的底細了,而我還沒有,再後來我看過了申萌的個人檔案的時候,發現她曾經在跟周正續結婚之前,訂過一次婚。申萌的父母是都是在Y省大學工作的知識分子,二老原本看好的親家,是本地的油漆大王的三公子;申萌的父母本想藉著女兒的婚姻攀龍附鳳,可誰知道,申萌一直與自己初中時候的男友,保持著五年多的地下戀情。就在將要結婚前,申萌突然大了肚子,親家自然是受不了這樣的侮辱退了婚,可誰曾想申萌原本那個男友知道了申萌懷孕之後,卻不知所蹤。申萌的父母一怒之下,跟她徹底斷絕了關係,那時候的申萌既沒有存款、也沒有工作,甚至除了宿舍的那二尺寬的床鋪以外,連其他住的地方都沒有。一氣之下,她便去做了引產手術。 book18.org
引流以後,申萌咬著牙含著眼淚,向醫院索要了失去一切生命特徵的被引產出來的胎兒,然後在菩提山蓮花寺的附近,親手挖了個坑把胎兒埋了。 book18.org
在之後的四、五年時間裡,申萌找了份快餐店服務員的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去酒吧找一夜情、睡在賓館或者一夜情對象家裡、然後再去上班,這中間吃過的苦更不用說。只是每到每年的2月14日,也就是申萌做了引產手術的那一天,申萌便會去趟蓮花寺的那座小墳包前,給自己未出生、甚至還不知道性別的胎兒送上一束滿天星。 book18.org
大致就是在買花的時候,申萌認識的段亦澄和祁雪菲,然後又認識的周正續。後來周正續和申萌結了婚,申萌把這件事托朋友告訴了自己的父母以後,自己的父母才跟自己恢復了關係,直至他們去世。 book18.org
見夏雪平和艾立威都不說話,我只好開口問道:「說說你是怎麽去到J縣H鄉,然後又怎麽被拐賣的,可以麽?」 book18.org
「呵呵,拐賣……」申萌喘著粗氣低下了頭,在腦海中默默地回想了一陣,許久才說道:「我還挺感謝那開小賣部的一家的,是他們給了我不同的生活啊……呵呵,說起來,你們知道麽?嘿嘿……原來這世界上真有全家人亂交的事情:爸爸可以帶著自己的親兒子,輪姦自己兒子的媽媽;上了年紀的農村老漢在床上也可以很生猛;而且七八歲的小男孩也可以射精的,那裡射出來的味道,跟吃生魚片一樣的,很鮮嫩的……」 book18.org
夏雪平反感地皺了皺眉。 book18.org
艾立威臉上一紅,抿了抿嘴巴,低著頭慌張地問了一句:「她在說誰呢?」 book18.org
「沉福才全家……」我也覺得有些不大舒服,明明是她被騙奸,被禁錮,被拐賣,到現在,卻被她自己說得像是享受了多大的福分一樣。 book18.org
——我估計我們仨這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去吃生魚片了。 book18.org
只聽申萌說道:「……至於去H鄉,呵呵,我還不是為了躲麽!」她說著,居然就流出了眼淚,她的神態,似乎也變得偏向正常起來:「自從跟那個臭當兵的結了婚以後,我其實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可以是我的倚靠。在結婚之後,我把我之前的一切都告訴了他;他起初跟我講,說他不在乎我的過去;可時間一場,哪知道啊?他開始反感起我的過去,甚至開始多疑!平時在他面前,我連發獃都不行的:我一發獃,他就會問我,'你是在懷念那個把你干大了肚子的野男人呢,還是那個家裡有錢的未婚夫?'——這種問題,你讓我怎麽回答!後來,他還會扇我嘴巴!——他可是當過特種兵的啊!他每一次都把我打得不像人樣!可是他打我有什麽用呢,荷……呵呵……哈哈哈……他自己的下邊中看不中用啊!我跟他結婚七年多,呵呵,他每次都是還沒插進去就秒射了,而且他的精子成活率為零……哈哈哈!精子成活率為零的男人!所以我跟他結婚以後一直就沒有孩子——感謝老天啊!…他那個破病是天生的,H鄉的事情……呵呵,誰知道他是他哪個爺爺輩的祖宗,在鬧他媽洞房的時候給他日出來的……呵呵……」 book18.org
申萌的話粗俗不堪,讓我著實有些聽不下去;夏雪平在面無表情地聽著,也忍不住皺起眉頭;而艾立威則是兩眼冒火地死盯著申萌,尤其是申萌提到H鄉的事情的時候,艾立威更是緊握著手中的那根水性筆,看他雙手的樣子,都差不多要給那根筆撅折了。 book18.org
「……終於有天,他不打我了,我還以為他是吃錯了藥了;他待我也開始溫柔了起來,為了這事情,我專門去蓮華寺拜了佛;可就在返回的路上,我才發現——我孩子的那個小墳包被人給平了……裡面的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就知道是他乾的!可是我又能怎樣呢……這本來就是我造的孽,我沒有地方可以講道理啊!而且在他面前,我也只有挨打的份兒……我曾經都想過自殺,好在這時候,那死傢伙因為自己分身乏術,逼著我去回他老家幫他看著他死去的那個媽留下的幾塊地……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那家開小賣部的……你知道當初,人家那老頭告訴我,要送我去一個能讓我一輩子都無比快活的地方,我還不領情……現在想想,這種生活其實挺好的!」 book18.org
一旁的夏雪平和艾立威都聽不下去了,我也真有點問不下去了,因為這女人的經歷著實太慘了。 book18.org
——當初面對周正續的時候,我還以為這個傢伙是一個為愛痴狂的男人;今天一問才知道,原來那傢伙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感動自己而已,實際上,也不過是個只會濫用暴力的無能渣男而已。 book18.org
這世間讓人看不清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book18.org
就在我們仨都不知道該把這場問詢如何繼續下去的時候,沈量才走進了審訊室。他斜眼瞟了一眼申萌,接著便對夏雪平問道:「姓夏的,傷好了?」 book18.org
「好沒好自己用眼睛看。」夏雪平正煩著,於是也沒好氣地對沈量才說道。 book18.org
「哼,能懟我了?告訴你,在我轉正當上局長之前,你可別死太早!」 book18.org
「你放心,託你的福,我能再多活一個世紀。」 book18.org
沈量才「哼」了一聲,又問道:「問出什麽鬼東西了麽?」 book18.org
「半根羽毛都沒問出來。」夏雪平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book18.org
「算了吧……你從她嘴裡肯定問不出什麽來;現在審訊她的目的,就是要讓她轉做污點證人,到時候在法庭上,才能治那會所老闆們的罪。」 book18.org
「我聽說『喜無岸』的經理不是自殺了麽?」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遠哥這是要火燒連營!——你知道麽?除了'喜無岸',根據二組的調查,申萌至少被經手過七八家不健康娛樂場所;只要有她的證詞和指認,那些會所,就全都會被一網打盡。」 book18.org
夏雪平攤了攤手,對沈量才說道:「我對付犯人還可以,對付這麽個證人和受害者,我是真的一點辦法沒有。你要是有辦法,就交給你了。」 book18.org
沈量才得意地笑了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接著,他抄過了我身邊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然後打了個電話,說道:「帶她進來吧。」 book18.org
進到審訊室裡的女人,是之前那個赤身裸體被徐遠和夏雪平審訊的王瑜婕。一連十幾天沒見,她的精神狀態比以前要好了不少,頭髮是修剪過的,還多少化了些淡妝,氣色也比我剛見到她的時候也要恢復了許多。 book18.org
看到了申萌,王瑜婕便再也忍不住,直接撲在了申萌身上,一遍一遍地叫著申萌的名字,嚎啕痛哭了一通。 book18.org
申萌也機械地抱著王瑜婕,流著眼淚,只是半天她都沒有說一句話。 book18.org
再後來,申萌同意了出庭作證,並且給我們交代了她被拐賣去的所有會所的裝修、工作人員樣貌、以及自己偶爾可以記得住的地址和名字。在之後的半個月內,市局一共打掉了十三個地下色情會所。 book18.org
可申萌沒有等到半個月以後,在那次審訊之後的第七天,申萌就因為全身臟器的功能衰竭,停止了呼吸。 book18.org
王瑜婕後來出院了,在沈量才的幫助下,王瑜婕找到了一家幼兒園,去了那裡做了幼師。 book18.org
至此,周正續的故事,算是了結了。 book18.org
留下了一個謎一樣的申萌的形象,也留下謎一樣的一句「桴故不鳴,一諾千金」。 book18.org
事後我經常問自己,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申萌:是資料上寫的曾經出軌、跟別的男人保持著地下戀情的懵懂少女;是周正續嘴裡那個他疼愛無比、又疼愛他無比的老婆;是王瑜婕口中那個敢帶著自己反抗會所保鏢龜奴、敢一口咬掉調教自己的無賴的生殖器官的剛強女人;是後來我和廖韜在「喜無岸」會所遇到的那個就算是變性人都可以上自己的那個性奴人妻;還是在最後,喜樂無常、瘦到乾癟、抱著重逢的王瑜婕流眼淚的行屍走肉? book18.org
我不明白問題的答案——當然,或許事實上這些都是申萌——但我清楚一件事:我既然問的出這些問題,就說明我還不懂女人,我甚至還不懂人性。 book18.org
從審訊室裡出來以後,夏雪平接了個電話:「喂……嗯……我已經出院了……我聽秋岩說了……你最近怎麽樣?……哦是嗎?呵呵,那恭喜你……嗯……嗯對……嗯——我看看吧,你等下……可以的……好。好。那就說定了……嗯,好,BYE.」 book18.org
「誰啊?」 book18.org
「你爸爸。」夏雪平呼了口氣,對我說道:「這個週六中午11點鐘,在龍門漁港,他想請我和你吃飯。你就直接跟我一起去吧。」 book18.org
「吃飯……他閒得沒事請咱們吃什麽飯啊?」 book18.org
「他和你那個陳阿姨,今天去領了結婚證了。他查過了,週六是個大吉日。」夏雪平看著我說道。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的吧,我知道了。」 book18.org
「走吧。你開車,送我回家。」 book18.org
說完,夏雪平把車鑰匙放到了我手裡. book18.org
第四章(5) book18.org
我開車送夏雪平回了家,上了樓,但她卻並沒有留我。 book18.org
對此我有點失望,可同時也有點欣慰——要知道十幾天以前,我都以為我差點連今後開車送她上下班的機會都沒有了。當然我也明白,她還是依舊只把我當作她的兒子;所以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機會去實現其他什麽別的事情。 book18.org
還是那句話,現在的我必須得相信所謂的細水長流、水滴石穿。因此,到了她的住所之後,我還是、且僅僅是幫她掃了掃地,收拾了一下被她在住院之前散在地上的衣服,擦了擦灰以後才離開的。 book18.org
「早點睡吧。明早我過來接你。」臨走前我對她說道。 book18.org
「嗯,路上小心。記得豆漿別放糖。」她輕聲說了一句。 book18.org
「啊?你說什麽?」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我,面無表情卻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剛才說:記-得-豆-漿-別-放-糖。」 book18.org
我看著她故作漫不經心卻還要跟我提要求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得令,我的夏雪平大人!」 book18.org
她也還給我一個美麗的笑容,於是我就道了別。第二天清早,老三樣的早餐如期而至。看著夏雪平吃到眯起眼睛的樣子,別提我心裡有多開心。 book18.org
可接下來的三天裡,我始終覺得夏,雪平跟我之間的關係,明面上似乎是比以前親和多了,但卻不是親近;我內心對此的感覺是,我跟她之間,正逐漸地保持著一種莫名的疏遠。 book18.org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我和夏雪平便要集中補寫案情報告。我覺得夏雪平是怕我心裡不舒服、怕我誤以為她心裡對段亦澄仍留餘念,因此,她便把段亦澄殺掉封小明、害死馮喧這兩個案件的匯總任務交給了我,她自己則是攬下了周正續殺害江若晨和盧紘的案子;並且,她還把之前查到的、以及從段亦澄身邊偷來的那些資料全都給了我。看著那些證據的細節,我心中留存的,對於她和段亦澄之間發生的那點事情的芥蒂,也逐漸消弭了。 book18.org
因為工作上的任務,這幾天我和夏雪平的話也越來越多——但是,我慢慢地發現,當我坐在辦公桌上、她主動走過來找我聊的那些,卻全都是關於工作上的事情;輪到平時或者加班、報告寫累了休息一下,然後我去主動找她聊天的時候,聊得居然也都是只有案子;每每我想跟她聊一些其他的話題,或者問一句「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個飯」的時候,她要麼就是把這些話題岔開,要麼就是模稜兩可地告訴我「先把手上的活幹完再說吧」、「改天吧,手頭的事情還沒忙完呢」。 book18.org
我和她的關係,彷彿徹底成了下屬和上司的關係,甚至像長工和監工的關係,連母子之間的僅存的一點關係,似乎都被淡化了。 book18.org
或許這個也是她身為警察的職責所在吧……畢竟我從剛進警專的第一天開始,所有教官就開始不厭其煩地在我的耳邊唸刀著「大公無私」四個字。F市的優秀警察們,也確實都是從內到外徹底貫徹著這四個字的。 book18.org
不過,一個人的生活裡要是一點「私」都沒有,這也違背社會和自然規律。中午和晚上我不帶她去外面吃,但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她總應該跟我多聊兩句了吧? book18.org
本來之前一段時間裡,也是我經常和她,還有艾立威坐在一桌吃飯——我從進了市局以後,就已經習慣視艾立威為無物,因此吃飯的時候,經常是我和夏雪平聊的最多,並且在偶爾夏雪平和艾立威聊天的時候,我還會故意搶話茬、或者拿一些刺耳的言辭來噎艾立威。 book18.org
可是,從開始寫報告的這第一天的午飯起,我的對面就開始經常出現一些在別的處、組、課、室、股工作的年輕女警湊過來,坐到我對面——而且,我發現,她們每個人湊過來時候,打招呼的樣子和言語,似乎都是有套路的:「不好意思啊……嘻嘻,夏警官,艾警員……何秋岩警員……」 book18.org
——以這半句話作為開場,每個人說起來這句話的時候一個字都不帶差的,連語氣助詞和標點符號都一樣,並且說話時,還都長時間把目光主要集中在我的身上,第一眼看我的時候一定會先羞澀地低下頭、不好意思地向下看一眼,再把目光抬上來,落在我的眼睛上,緊接著抿嘴笑一笑,然後再說到:「……請問這個位置有人麽?」 book18.org
——接下來,艾立威肯定會看著那個女孩一眼,又給夏雪平使兩個眼神,接著再盯著我盯上三到五秒,然後笑出來,抑或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跟著訕笑兩聲。 book18.org
——在這個時候,夏雪平也絕對會露出她的標準式禮貌微笑:嘴角上翹角度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度,眼神緩和,用很認真的眼神看著來人,再微微點點頭說道:「沒有人,快坐吧。」說完這句話,她會把正握著筷子或者湯勺的那隻手,伸到脖子後面,撩一下自己頸後的頭髮,然後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她會不斷地在我和來人女警的身上不斷轉移著目光。 book18.org
——坐過來的女警會跟開始我攀談起來,在這段時間裡,當我還沒意識到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套路的時候,我還會沒心沒肺地跟對方開幾句玩笑,或者聊一些比較正經的話題;但無論我說什麽,對方都會隔三句或者五句笑一下,這個時候,夏雪平也會滿意地跟著笑著,但她和艾立威,並不會加入談話之中;臨吃完飯,夏雪平肯定會讓我跟那些女警互留個電話、互相加個社交帳號,等那女孩走後,她和艾立威又會輪流對我問道:「你覺得那女孩怎麽樣?」 book18.org
——起初我覺得,發生的這些都似乎沒有什麽問題;但是接連三天裡,我去食堂吃飯,頓頓飯都會有這樣的年輕女警出現,這就不對勁了。 book18.org
尤其在這幾天裡發生的讓我覺得最為奇怪的事情是,艾立威總會提前去食堂,找位置坐下,等我和夏雪平取完了餐之後,夏雪平絕對只會坐在艾立威對面——就彷佛故意不想坐到我的對面、且故意要把我對面的椅子空出來一樣;但是假若我坐到她身邊,她就會以一種不可違抗的命令態度,讓我坐到艾立威身邊去,否則就會說我不懂規矩之類的話,然後開始跟我生氣;而我一坐回到對面,她的怒氣馬上就又消失了。 book18.org
終於,在第三天的中午,我有點承受不住了…… book18.org
「不好意思……嘻嘻,夏警官好,艾師兄好,打擾了。秋岩警員,請問這個位置有人麽?」 book18.org
「啊,沒有……」夏雪平依舊微笑著說道。 book18.org
夏雪平這次還沒說完,我便一邊往嘴裡塞著油豆腐辣炒上海白,一邊搶過話說道:「誰說沒有人,有人啊!他不就正坐我對面呢麽?」 book18.org
走過來的那個女警和夏雪平、艾立威三人全都驚了,每個人都用著一種「這孩子今天是吃錯什麽藥了麽」的疑惑目光看向我;當然,我對面的位置上的確是空空如也,他們聽了我睜著眼說出來的瞎話,不這麽看著我才奇怪。 book18.org
「……坐……坐著人麽?坐的是誰啊?」那女警對我問道。 book18.org
哈哈哈!她居然還問!——我就等著你問我這句話呢! book18.org
「老陶啊?不認識?」我看著那女警說道,「諾,你自己跟老陶打聲招呼吧,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是好朋友!」 book18.org
「……老陶?」夏雪平一臉疑惑地對我問道。 book18.org
「對啊!老陶!不,怎麽的,夏雪平你也不認識老陶?陶成貴前輩!」我很自然地對夏雪平說道,「這兩天他天天坐我對面呢,不是,怎麽的?你們都不認識他麽?」 book18.org
——這是我故意抖的一個機靈:陶成貴前輩是新政權成立以來,市局的第二批精英刑警,執政黨的老黨員,論起在F市警界的資歷,要比我外公夏濤還要老;但在當年的一次打擊放火爆炸恐怖分子的重要行動中,陶成貴因公犧牲,成為市局成立以後第一個因公犧牲的刑警。當時的陶成貴只有三十歲,還沒成家呢,所以再後來,陶成貴成為了市局永恆的標兵模範,現在整個市局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很景仰他,對他的事蹟多少都知道一些。 book18.org
我笑了笑,看了看夏雪平和艾立威,又看了看來人女警,接著裝模作樣地對著對面的空椅子說道:「欸,老陶,你跟大家打個招呼啊!你別光顧著自個在那吃!知道你年輕的時候,在偽政權跟日本人玩潛伏、打黑槍的時候餓壞了,但你吃飯歸吃飯,也不能跟晚輩們一聲招呼都不打吧?……我說老陶,你這前後左右的,都不是外人,都咱自家的晚輩們,你說你英雄了一輩子,臨了咋還害羞上了呢!……啥?你說他們都看不見你,就我能看得見你?哈哈哈,你可別瞎扯了!這幾天不一直就是咱們四個在一起吃飯麽,你跟他倆聊天我都聽到了!這幾天咱們四個裡頭就屬你話最多!……不是,他們怎麽就看不著你了?那咱倆打個賭,你要是敢拽一下你身邊這個小夏的頭髮,她要是還對你沒反應,那我就等中元節的時候,去蓮華寺給你燒八捆紙錢、上三柱高去!——就算環保局有規定不讓燒紙錢,罰我款我也認了!你就說賭不賭吧?」 book18.org
說巧也巧,本來我和夏雪平艾立威咱們坐的位置就很靠近門;而在此刻,在食堂的另一邊,食堂的工作人員正好為了往外運送著多餘的餐盤和碗筷,所以他們便打開了另一扇大門,這樣一來,一股穿堂風直接吹進了食堂裡頭,把夏雪平脖子後面的長髮直接吹了起來…… book18.org
還沒等夏雪平有什麽反應,湊過來索要座位的這個小女警,倒是嚇得差點就哭了,端著手裡的餐盤哇哇叫著,直接跑開了。 book18.org
——看著那姑娘一溜煙地跑開了,我便低著頭,幸災樂禍地笑著。 book18.org
艾立威看著我,掛著一臉假笑,滿臉黑線,一句話也沒說,在我身旁默默地吃著素炒豆苗。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我肆無忌憚地笑著,直接把筷子拍在了餐盤上,對我問道:「何秋岩,你過分了吧!你嚇唬一個小姑娘干什麽?——我就不說你拿警界先輩開玩笑的事情了,人家南倩宇本來最害怕的,就是恐怖片和鬼故事;上次她同事上班的時候給她講了個鬼故事,她請了一周的假沒敢來上班,你說你這是乾嘛呢?」 book18.org
「別生氣、別生氣!我就是試試她心理素質……」我笑夠了,舒了口氣,然後對夏雪平正色道,「再說了,這幾天,這麽多姑娘來我對面借座位,怎麽,這座位開光了麽?到底怎麽回事,夏雪平,你以為我沒看出來啊?你敢說這幾天這些小丫頭們不是你給招徠的?」 book18.org
夏雪平合著嘴用舌頭舔了舔口腔內壁,看著我沒說話。 book18.org
一看她這反應,我就什麽都清楚了。我也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book18.org
——她怎麽就不能……唉……算了,有些車軲轆話,說多了既沒意義,也會傷人。 book18.org
夏雪平看了我半天,想了想,還是抄起了筷子,對我說道:「算了,接著吃飯吧。從下頓飯起,我不會再讓她們過來了。」 book18.org
我倆都難能可貴地、心平氣和地冷靜一下,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麽。她想要給我變相相親的計劃算是被我給摧毀了,她心裡目前是怎麽看待我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拿出一個姿態:想讓其他的女生來給我做女朋友,想都別想。 book18.org
我不願意再跟她說一些無意義的車軲轆話,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夏雪平傷癒後回到局裡的這幾天,我跟她都是在是太累了,腦子也累、身體也累、心也累,我和她都被手上那兩個結案報告,給逼到抓狂。 book18.org
雖然這兩個案子的兇手一個自殺、一個被斃,勉強可以算做結案,但是兩個案子還是疑點頗多的:周正續為什麽明明說要考慮考慮跟警方是否合作,結果到頭來還是自殺了,並且又是服毒又是咬舌的;周正續是死了,但是之前給魏蜀吳下毒的那個人又是誰;給周正續發他老婆申萌在色情會所裡被人群奸的照片的又是誰,這個人有什麽目的、他跟沉福才還有那些蛇頭又有人麽關係;周正續明明最大的對頭是沉福才全家,但是他為什麽沒有殺沉福才,偏偏找了一個距離自己身邊最近的盧紘和江若晨下手,反倒是跟盧紘有過節的段亦澄殺掉了看似跟自己無關的封小明——難道封小明跟段亦澄之間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關係麽;而沉福才的全家又是誰殺的呢?不是周正續、也不是段亦澄,難道沉福才全家真的是死於巧合的煤氣中毒嗎;段亦菲說,陪自己和哥哥去人體器官工廠的另一個、把全身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那個人是周正續——段亦澄告訴她那個人是周正續,但從後來她自己的供詞和申萌對他們的形容來看,周正續其實跟段亦澄的關係,雖然很熟,並不能熟到什麽秘密都告訴他,那麽為什麽段亦澄還會讓周正續陪自己去人體器官工廠呢;為什麽兩個案子發生之後,警方都沒有在現場找到任何有價值的證據——最主要的是,周正續刺殺夏雪平的時候,之後在那層樓裡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總該不是這哥倆的心思都極其縝密吧?如果按照吳小曦的推論,假設現場有第二個人,那麽這個人,又會是誰?會是「桴故鳴」網站背後的那個大老闆X先生麽? book18.org
那這個「X先生」,又是什麽身份呢? book18.org
當然,除了這些疑點以外,貌似還有一件東西讓夏雪平很糾結:那就是張霽隆交給我的,那份沉福才販賣人口交易明細的名單。 book18.org
一連三天,我每天都會看到夏雪平對著電腦打字打累了以後,就會捧著自己的平板電腦,不斷地翻看著那份PDF文件,看了一會兒以後,她有會對著這份名單發獃。我好幾次問她,怎麽了,我還跟她如果她對什麽事情有疑惑的話,我會直接去找張霽隆詢問——她都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告訴我先該幹嘛幹嘛去罷,接著,她才會放下了平板電腦,繼續對著電腦螢幕寫報告。 book18.org
——帶著心裡的那些疑問和糾結,夏雪平在把報告交給檔案股、電郵給徐遠和沉量才之前,依舊猶豫再三要不要就此落筆。 book18.org
看著本來經過重傷之後的夏雪平,又因為報告消瘦了一圈,我心疼得很。我勸了她半天,安慰她說:「別再擔心了,直接把報告遞上去得了。完事大吉咯!」 book18.org
「我說何秋岩,你這是什麽態度啊?警察辦案,事關人命和社會安全,哪能懷著完事大吉的心思?」 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夏組長大人!……我就是想告訴你:就算是現在看來再奇特難解的疑點,早晚有一天會被解開的——現在這些疑點,你就算是坐在這干想,想上一百年你都不會解開;萬一,在接下來在調查別的案子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受到別的什麽啟發呢?到那個時候再繼續研究、甚至來翻案也不遲啊?」我對她說道。 book18.org
「呼……好吧,希望如此吧。」夏雪平看了看我,對我苦笑著說道:「我倒真希望你這個小混蛋能告訴我,這個'早晚有一天',到底會是多久以後才能到來。」 book18.org
「哈哈,我要是能告訴你這個,我就不是『小混蛋』,而是『小神棍』了。」 book18.org
夏雪平聽了,低頭莞爾。 book18.org
於是,很快就到了周六。 book18.org
至於那天晚上在病房裡的事情,到目前位置,夏雪平再也沒跟我提起過。 book18.org
大周六的早上,夏雪平居然給我來了電話,將躺在床上賴床的我徹底吵醒:「小混蛋,開車過來。」 book18.org
我之所以說「居然」,是因為一直以來夏雪平鮮有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二是因為,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才6:50,放在平時別說我這個不怎麽賴床的人都還沒睡痛快,一般情況下週六週日夏雪平可是要睡到11點鐘左右的,今天這個時間她居然醒了。 book18.org
「……唔,幹嘛啊?今天怎麽這麽早?」 book18.org
「給我送早餐。」從夏雪平的語氣裡根本聽不出來任何的情緒,她只是說道,「快過來,我餓了。」 book18.org
「那好吧,你等我……我洗漱、穿上衣服就過去。」我揉揉眼睛說道。 book18.org
「在我住的地方,往北一條街街角第一家有個麵包屋,」夏雪平對我說道,「你幫我買一杯中盃摩卡、一份煎蛋培根雙層三明治、再買一份蘋果核桃仁雞肉沙拉吧,醬汁要石榴醋的。」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 book18.org
嗯,今天怎麽了? book18.org
這個星期六,夏雪平起床起得出奇的早不說,還突然跟我點了這麽多吃的——夏雪平過去跟我相處的近十年空白期裡是怎麽樣的我不清楚,至少在我印象裡,她早餐一般都是中式早餐:豆漿、煎餅果子、小鹹菜,幾乎不喜歡吃西式麵點,可她今天偏偏就想吃這些。 book18.org
我想了想:這該不會是跟今天父親和陳月芳,要請她吃飯這件事有關吧? book18.org
什麽都別多說了,趕緊去幫她買東西是正經事。 book18.org
我開著車到了那家麵包房,按照夏雪平說的每樣都點了兩份,拎到夏雪平家的時候,她正好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而這個時候,剛好我也有點餓。 book18.org
這個麵包房的手藝其實還不錯,摩卡的味道甜度適中、三明治的煎蛋和培根不油不膩,尤其是沙拉加了石榴醋以後,酸甜可口,我之前還真沒吃過這樣的東西。我正大快朵頤地吃著,卻注意到夏雪平望著桌上的食物發獃,她面前的沙拉沒動幾口,摩卡的杯蓋被掀開了、三明治的麵包胚也被掀開了,之後這兩種東西更是一口沒動。 book18.org
「你怎麽不吃啊?」我對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夏雪平沒回答,只是沖我微笑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不好吃麽?」我擦了擦嘴巴,不解地看著她,「……難道是我買錯了?」 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的食物,對我說道:「你並沒買錯——只是摩卡加的是巧克力糖漿而不是熱熔的巧克力、奶沫也不是用鮮奶打出來的而是用淡奶油;三明治裡加的是美乃滋而不是蜂蜜芥末,奶酪是乾酪片而不是奶酪碎;沙拉里,也少了蔓越莓干。」 book18.org
我立刻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擦著嘴站起身。 book18.org
「你做什麽?」夏雪平對我問道。 book18.org
「你不喜歡沒關係,我再去找咖啡廳、西餐館買。」 book18.org
「坐下吧……」夏雪平對我笑著搖了搖頭,「F市裡,現在應該是吃不到我說的那種做法的了。」 book18.org
「啊?不是吧?這麽大的F市,那麽多的西餐廳,真的就找不到這麽一家你說的那種做法麽?」 book18.org
「那都是將近二十多年年前的做法了。」夏雪平悵然若失地說道。 book18.org
「我知道了……是父親請你吃過這些東西,對吧?」我對她問道。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我,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何勁峰遇到我的第一次,請我吃的東西就是這些。」 book18.org
我「哦」地應答了一聲,但實際上,我立刻沒了胃口。 book18.org
桌上的這三樣食物,已經在我心裡被默默拉上了黑名單。 book18.org
——我之前還真就幾乎沒怎麽聽過父親和她是怎樣相遇、怎樣相戀的事情,小時候的我倒是特別想知道;可哪曾想,聽夏雪平跟我講述起這些事的時候,我卻難以自拔地對夏雪平產生了單戀。 book18.org
夏雪平雙手拄著桌子托著自己的下巴,對我娓娓講述著:「我第一次遇到何勁峰的時候,那是在近郊的一座花房裡——現在那裡倒是蓋起了別墅區。起初我遇到他,看他個子不怎麽高、全身都曬得黝黑、滿頭是汗、臉上還有泥,我還以為他真是個搞園藝的花農……哪知道,當時拿著小鐵鍬的那雙手,居然是寫文章、做新聞報導的。只不過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小記者,沒什麽名聲。那天,我從家裡……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我就沒好好吃過飯,所以,在花房裡,我一下子就低血糖了,何勁峰就把他的那份午餐分給了我一半——吃的就是這些:現熔的濃鬱黑巧克力和鮮奶打出奶沫的摩卡,蜂蜜芥末加上帶著些有嚼勁的奶酪碎的三明治,外加帶著蔓越莓乾的沙拉——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蔓越莓干這種東西。再後來,勁峰也帶我去吃過幾次,開咖啡館的是一個紐西蘭老闆,那個老奶奶跟何勁峰居然很熟。於是後來,裡成了我和他經常去的地方。」 book18.org
「那再後來,那家咖啡館呢?我可是一次都沒去過。」我本來想用自己心裡的不舒服來壓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卻依然忍不住問了一句。 book18.org
「當年在F市,人們還不太習慣重新拾起西餐,喝咖啡還是一件很時尚的事情。那個老奶奶隻身一人來到F市,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要遠渡重洋在異國定居,她的中文說得還非常好。可就在你出生的第二年,那個老奶奶就因為心葬病,猝死在夢中了,咖啡廳自然也關了。她去世的時候,還是我和勁峰去幫著入殮安葬、並且幫著把遺物寄回紐西蘭的。她走得很安詳……」 book18.org
看著夏雪平神色中的惆悵,這下我再沒耐心聽夏雪平說故事了,便很直白地問了她一句:「那你現在還愛著父親麽?」 book18.org
夏雪平深吸了口氣,對我說道:「其實一直以來我都聽感謝他的。感謝他支持我,感謝他可以給我一個溫暖的家……但我本來就不適合他,只是在一個特殊的時期,我倆遇到了而已。」 book18.org
她雖然這樣說著,並且眼神裡充滿了釋然,可我自己的心裡卻越發地沉重。 book18.org
如果一個男生愛上一個女生,愛到瘋狂且認真的時候,可以完全不計較她的過去,不計較她的前男友有多少個、都是誰;但是我沒辦法,我愛上的是我自己的媽媽夏雪平,她的前任老公是我的老爸,這件事是永遠都繞不過去的,並可能將會永遠成為我的心魔。 book18.org
夏雪平感嘆過後,還是拿起了叉子,挑起了沙拉送進嘴裡,接著又把咖啡喝完、三明治吃完。 book18.org
「在屋子裡坐著太悶了,」我對她提議道,「咱們出去兜兜風吧,然後直接去飯店。」 book18.org
「好啊。」 book18.org
夏雪平想了想,走到了衣櫃前,看著滿衣櫃以西裝、風衣和大衣為主角的衣服,發了半天愣。之後她突然笑了笑,彷彿在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呵呵,好歹也一起過了二十多年了,臨送他娶人的時候,竟然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看來我不僅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更是個不稱職的前妻。」 book18.org
「說什麽呢!什麽『不稱職』?都已經是『前妻』了,還哪有什麽稱職不稱職的?」 book18.org
我真不喜歡她現在這種傷感的樣子,但隨即我突然想起,她的衣櫃裡貌似還有那麽兩天牛仔褲,便走到衣櫃旁邊,挑了一條之後,又幫她找了一件白色正裝襯衫和一件深棕色的西裝外套,我指了指這三件衣服,對她說道:「諾,就這麽穿,再搭一條黑色皮帶,外加你平常穿的皮鞋這就夠了。」 book18.org
「這樣穿……好看麽?」 book18.org
「這個你可別問我,我答不上來——因為在我眼裡,你穿什麽都好看。」 book18.org
我看著她一臉的惆悵,便連忙壓抑住心中的不喜,臉上掛著笑對她說了句甜言蜜語。 book18.org
「哼,沒正經……」夏雪平微微撇了撇嘴對我說道,說完,她也終於笑了出來。我知道下一秒她就要脫掉她的那件短袖衫,所以我找了個藉口躲在了洗手間裡。沒過一會兒,她敲了敲洗手間的門,「快出來吧,小混蛋。」 book18.org
我打開了門一看,穿上我幫她挑的這一套的夏雪平,失去了往日的高冷范,卻換來了一份輕鬆、瀟洒的活力,她不再像一個穿梭於鋼鐵森林的黑暗陰影之中的一個冷血幹練的女警,反倒像是下一秒就要去牽著高頭大馬,馳騁於草原曠野裡的女牛仔。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一刻我是什麽表情的,但是夏雪平看到了我的眼神之後,她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對我問道:「怎麽樣,到底好看麽?」 book18.org
「簡直好看到無法形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完全是在控制自己千萬別去擁抱她而說出口的——我真的太怕如果我情難自禁,上去摟住她,會惹她不開心。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我的眼睛,抬手用食指戳了下我的腦門:「哼,瞧你那眼神!小傻樣兒!不是說要出去兜兜風麽?快走吧!」 book18.org
上了車後,我帶她開上了公路,沿著F市的城郊田野跑了一圈。 book18.org
今天的天氣相當讓人覺得舒服,陽光在碧空中灑向田野,照耀在收割玉米和稻穀的農人身上,透過車玻璃,居然可以嗅到田野裡的向日葵和油菜花的清香;而打開車窗,習習涼風吹在人身上,沁人心脾且並不會讓人感覺到瑟縮刺骨,輕風拂起夏雪平那如同柳枝一般的柔順長發,她也不禁眯起眼睛,把自己的右臂墊在車窗框上面,斜倚著胳膊,看著這那天邊的農忙景象。 book18.org
我轉頭看了一眼柔發紛飛的夏雪平,與這田間的風景融合成一副最美的圖畫。 book18.org
我太貪戀這一瞬間的美。 book18.org
於是,我便忍不住,在確認我的前後都沒有其他車子以後,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給她照了一張相片。 book18.org
「咔嚓——」 book18.org
失誤了…… book18.org
不是照片照得不好看,相反,這是我從學會照相一來,給女生照下的最美的一張照片;可誰知道,我居然該死地忘了關掉手機的相機提示音了…… book18.org
夏雪平聽見了那一聲快門響以後,立刻抬起頭坐直了身子,橫著眉毛瞪著我:「你這個小混蛋!你開著車呢,還玩手機!」 book18.org
「嘻嘻!這不是今天路上比較空麽。」我笑著對夏雪平說道,接著故意趁著路況安全,又點開圖片看了一眼:「嗯!好看!真是好看!都不用加濾鏡修圖美顏了,真的挺好的!」 book18.org
並且,我還把手機螢幕故意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這才知道,我剛才是在拿手機拍她。 book18.org
「好啊,你個小混蛋!還敢偷拍我了?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夏雪平有些羞惱地笑笑,接著直接對我伸出了手:「諾,快把手機拿出來,把照片刪了!」 book18.org
我笑著把手機塞進我左邊的褲子口袋裡,接著我專心看著前方路況,搖了搖頭。 book18.org
「快點!拿出來!」夏雪平哭笑不得地看著我,「快刪了!我不上鏡!」 book18.org
「不!我不刪!」我忍俊不禁地說道,「而且說實話,夏雪平,你真挺上鏡的!你得有自信!我以前在警專和警院的時候,我那些見過的你本人的朋友們,一個個都跟我說,說你做警察可惜了,你就應該去演電影、當大明星。」 book18.org
「編!你就接著編!我命令你,快把手機交出來!你敢抗命麽?我可是你上司!……不交出來是吧?好,我自己拿。」夏雪平說著就把左手伸到了我的腰後,我立刻往後一靠,壓住了她的胳膊,這下給她氣得直接一邊用右手在我的大腿上狠掐了一下,左手則直接找到空隙,在我的左腰上用力地搔了幾下痒痒。一時間身上左右兩邊同時傳來瘙癢和疼痛,讓我差點就經受不住。 book18.org
「哎呀!救命啊!——別鬧!夏雪平!我開車呢!」我對她又嚎又笑地大叫著。 book18.org
她沒辦法,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對我有些忿忿地說道:「那你把我胳膊還我!」 book18.org
我這才抬起身子,讓她把胳膊抽了回去。 book18.org
她接著轉了轉自己的手腕,微微撅著嘴說道:「我剛才頭髮多亂……那麽丑的樣子,你照什麽啊?」 book18.org
「誰說丑的?可漂亮了!你等我待會兒停車以後發給你看看:光線、風景、再加上你的狀態都是最美的時候,藝術節所謂的'魔幻時刻',懂不懂?就算是藝術寫真都照不出這個效果呢!再說了,在我心裡,你任何的樣子都是最美的!」 book18.org
「你可算了吧,別給我發!我不看……」夏雪平撅著嘴說道,「還不一定丑成什麽樣子呢?小混蛋……你就接著氣我吧!」 book18.org
「那正好,那我就自己留著。」我故意對夏雪平說道,接著吐了吐舌頭。 book18.org
「我不理你了!」說完,夏雪平微微板著臉側過頭去,接著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她的頭髮徹底擋住了她的臉龐,讓我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book18.org
而我知道,這張相片,直到我去世的時候,我都不會刪,我永遠都不會讓它被刪。 book18.org
跑了一圈車以後,很快就要到11點鐘,不過我和夏雪平還是提前到了「龍門漁港」。 book18.org
「請問先生、女士,您一共幾位?」 book18.org
「《時事晚報》何先生預定的位置。」夏雪平對服務員說道。 book18.org
「哦,我知道了,請二位稍微等下……」服務員在一個記事簿上寫了幾筆以後,帶著我和夏雪平來到了一樓用餐大堂稍微靠裡的一張大桌子旁邊,又給我和夏雪平上了一壺烏龍茶:「請二位慢用。」 book18.org
我給夏雪平倒茶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再一看她的神態,她此時此刻緊張得很。 book18.org
「你先喝口茶吧,我的組長大人。」我端起杯子對她說道,「小心燙口。」 book18.org
夏雪平接過了杯子,被熱水捂在手心裡,四處看了看,有些不安地對我說道:「呵呵……我還以為他會預訂一個包廂呢。」 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樣子,也不禁有些為她擔心,想了想,我對服務員打了個響指:「抱歉,兄弟,請問你們飯店有屏風麽?」 book18.org
「有的先生。」 book18.org
「那能不能幫個忙,把咱們這張桌跟別的桌子隔開一下?需要的話,我們會支付服務費的。」 book18.org
「隔開一個雅間是吧?沒問題先生,請您稍等。」 book18.org
等服務員把桌子隔出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以後,夏雪平的狀態才恢復了平靜。我很理解,她平時很少出去吃飯,甚至如果沒有熟人陪伴的話,她都很少去逛街買衣服;唯獨喜歡去的那家「平敦盛」,又是個佔地面積極小的居酒屋;突然出現在這麽寬闊有熱鬧的場所裡,她肯定會覺得不舒服。 book18.org
「我估計啊,父親是有點不太想把他自己和陳阿姨的事情大操大辦,但又想多少貼著點人氣,所以他就故意把地方訂在一樓用餐大堂了。」我對父親也是十分了解的,他這個人就好熱鬧,只要熱鬧怎麽都行,所以他才會結交到盧坤那樣的土財主;但他這個人思想又有點守舊——當然是拋開他和美茵那檔子事情不提的——過去的民俗有種說法:二婚不宜大操大辦,所以他就弄了這麽個飯局,美其名曰「家宴」,就算是把自己和陳月芳的婚禮對付過去了。 book18.org
一想起美茵來,我這才想到:她既然跟父親應該已經上過本壘了,父親居然還跟陳月芳領了結婚證,那她現在的心境,怕是肯定很糟糕。 book18.org
正想著,服務員就先進了這個隔間,我連應付父親和陳月芳的話準備好了,沒想到先頭走進來的女人不是陳月芳。這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樣子,各自不高,頭髮齊肩,燙成了波浪形狀;小三角臉、下巴稜角分明,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小巧,她是大睜著眼睛抬著眉毛走進來的,她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點俏皮,而且她的眼睛很明亮,讓人忍不住想要多跟她的目光交匯幾次;雖然她身高有點矮,但是她身材確實很好,在一件套在牛仔服披肩的禮裙包裹下,她那一對胸看起來不大但卻很挺,屁股不算翹但也很圓;並且她走起路來的樣子,一直是挺胸抬頭大步流星的,吸引他人眼球的同時,也會讓人對她同時有三分欣賞、三分敬畏。 book18.org
「你們好呀!」女人對我和夏雪平打了聲招呼。 book18.org
夏雪平站起了身,對女人點頭也打了聲招呼:「您好。」 book18.org
我也連忙站起身,對她問道:「請問您是……」——我其實還以為,她是走錯了地方。 book18.org
她也覺得有些尷尬地回了身,看著自己身後。 book18.org
旋即,在她身後又有兩個人走進了隔間:這兩個人,我和夏雪平可都認識。 book18.org
「喲!呵呵,你們二位倒先到了啊。」張霽隆看到了我和夏雪平,先說了一句,接著爽朗地笑了起來。 book18.org
「雪平阿姨,好久不見了。」緊接著,韓琦琦看著夏雪平,笑著走到了她面前。 book18.org
「霽隆哥?」我詫異地看著張霽隆。 book18.org
「哈哈哈,沒想到我會來吧,小子!」張霽隆拍了拍我的肩膀,接著伸出手對夏雪平說道:「您好,我們又見面了,夏警官。」 book18.org
「張先生,久違了。」當著韓琦琦的面,夏雪平也不好多說什麽,便跟張霽隆只是表示性地握了握手。張霽隆隨即把先前走進來的那個女人輕輕推到了我和夏雪平面前,對我倆說道:「我女兒琦琦你們倆應該已經都認識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我夫人韓橙。」接著對那女人說道,「這位,就是你一直很崇拜的咱們F市大名鼎鼎的鐵腕女警,素有'冷血孤狼'之稱的夏雪平。」 book18.org
韓橙走上前去,開朗地對夏雪平說道:「你好,夏警官。」 book18.org
「你好,張夫人。」 book18.org
「張夫人……呵呵,這麽多年,還真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叫我呢!」韓橙回過頭,對張霽隆笑著說道,接著她握住了夏雪平的手,對她說道:「你這麽叫可就生分了。美茵總去我們家玩,我很喜歡她,我都想認她做乾閨女了呢!請問夏警官你今年多大?」 book18.org
「四十。」夏雪平毫不避的地對韓橙說道。比起跟張霽隆說話時候的冷言冷語,面對同樣是女人的韓橙,夏雪平的態度確實要比對張霽隆的態度好很多。 book18.org
「喲,那我可得叫你一聲『妹子』了,我今年四十二,比你大兩歲。」韓橙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嗯,可以的,橙姐。」夏雪平對韓橙倒也是不生分,之聽夏雪平說道,「都聽說F市之王張霽隆的夫人是個氣質美女,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book18.org
「哈哈哈!都說妹子你是個冷血女警,沒想到你真會說話——再漂亮也沒有妹子你漂亮!誰不知道女英雄夏雪平同時還是個大美女呢!」 book18.org
等韓橙跟夏雪平這邊寒暄完了以後,張霽隆摟著她的肩膀,繼續說道:「諾,這個就是他們家何美茵總跟你提起的她那個年輕有為的新銳刑警,何秋岩——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頭腦和血性堪比我當年剛認識你那時候,也是個愣頭青!」 book18.org
韓橙溫婉地對我笑了笑,伸出了手,我連忙跟她握住了手:「總提霽隆哥提起您,幸會了,嫂……」話說到一半,我就有點語塞了,我看了看夏雪平,又看看張霽隆,不知如何是好。按張霽隆這邊的輩分論,我管他叫「霽隆哥」,那我管韓橙叫一聲「嫂子」那是必然;可剛才韓橙已經跟夏雪平套了輩分,夏雪平一聲「橙姐」已經叫出了口,所以一時半會之中,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韓橙。 book18.org
韓橙看了我一眼,又饒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夏雪平,對我說道:「這樣吧,你也叫我'橙姐'算了。有你這麽個小弟弟管我叫姐姐,顯得我年輕。」 book18.org
夏雪平看了看韓橙,眼神裡閃過一絲突兀,但之後也跟著笑笑沒說什麽。 book18.org
「好的,橙姐,」我自然是心中悅然,然後對韓橙說道:「之前老早就聽美茵和霽隆哥念刀您。今天總算見到了面了!榮幸!」 book18.org
「美茵嘛,念刀我就算了,」韓橙說著,帶著一絲詭秘的笑斜著眼看了一眼張霽隆,「他念刀我?你確定平時他念刀的那個人是名字裡兩個字的,而不是三個字的?」 book18.org
張霽隆平時縱使再怎麽梟雄,在自己夫人面前也是一臉的乖巧規矩,說到這他竟然臉紅了,雙手摸了摸韓橙的肩膀,對她說道:「唉……你說這些幹嘛!來,快坐吧!夏警官,請坐吧,要不然我們家這兩位女士都不知道該跟你們怎麽客氣了!秋岩,你也坐!」 book18.org
說完,張霽隆坐到了我的對面,韓橙坐在夏雪平和張霽隆中間,我坐到了夏雪平身邊,最邊上是韓琦琦。等已經來的所有人都坐下之後,我便先給韓橙和張霽隆斟了茶,之後韓橙又讓韓琦琦站起身,從我手裡接過了茶壺,給夏雪平和我又補了茶水。 book18.org
「謝謝你了,琦琦。」夏雪平少有地用讚許的目光看著韓琦琦說道。 book18.org
「雪平阿姨客氣了。」之後,韓琦琦規規矩矩地坐到了張霽隆身邊。 book18.org
韓橙看了眼韓琦琦,之後又對夏雪平問道:「聽我們家琦琦說,之前就跟夏警官您見過面了?」 book18.org
「嗯,之前我們有個案子是關於市一中的,為了查案,我曾經跟琦琦問過話。琦琦這孩子聰明得很,給我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證據,幫了我們很大忙。」夏雪平對韓橙微笑著說道。 book18.org
「是麽?這件事我都不知道。」 book18.org
「其實一直以來,我也沒好好謝謝她;再加上,我聽秋岩說,我們家美茵三天兩頭就往貴府上跑,多有打擾。我和美茵她爸爸的情況……今天我就一併感謝了。」夏雪平說完,看了一眼張霽隆:「同時也謝謝張總裁了。」 book18.org
張霽隆擺了擺手:「家裡的事情都是小橙負責的,我沒出什麽力氣。」 book18.org
「我說的除了這個,還有那份名單的事情。」夏雪平正色道:「我替局裡謝謝你。」 book18.org
韓橙便對夏雪平說道:「妹子太客氣了,這都是應該的,」她一邊看著張霽隆,一邊對夏雪平說道,「妹子,我們家隆哥呢,平時做事習慣橫衝直撞了,有的時候難免會對你們這些人物造成一些困擾或者誤會;姐姐沒別的意思,就像跟你說一聲:如果之前,我們家男人在社會上如果有得罪到妹妹的地方,還請妹妹別太計較。」 book18.org
「橙姐,這個您放心。我夏雪平辦案,從來只憑證據和良心。」夏雪平對韓橙說道。 book18.org
另一邊張霽隆喝了口茶,也拍了拍韓橙的手背:「少說兩句吧。夏警官可不是一般人;再說了,他們市局跟我不對付的是徐遠,又不是她。」 book18.org
我一看這架勢,張霽隆說話豪爽霸氣,夏雪平說話冰冷直接,兩個人要是就這麽聊下去,要麼就是把天能給聊死,要麼搞不好就能吵起來,何況夏雪平每次出門都帶槍,萬一張霽隆今天也是帶槍出來,搞不好再拔槍相向——我便連忙岔過了話題:「說起來,霽隆哥,今天是我父親請客吃飯,您全家怎麽會過來啊?」 book18.org
「哦,這個事情,你怕是不知道了。我跟你父親也是最近才相識的:這不,之前琦琦美茵他們不是考了次模擬考麽,之後開家長會的時候我和你父親認識的。我感覺我跟你父親還挺聊得來的,一來二去就熟絡了。他週二那天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在今天請我們全家吃飯,我一看正好都有時間,就過來了——實際上我也是沾了你父親的光,平時我工作太忙,琦琦要上學還要補課,所以我們一家三口能聚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我這是接著你父親的機會,跟她們娘倆團聚來了。」 book18.org
「瞧你說的話像話麽?」韓橙用手指點了點張霽隆的手背,「你堂堂的一個大集團總裁,藉著人家家宴跟自個家團聚來了,也真是不把夏警官妹子和小秋岩當外人,一點都不怕人笑話你!」 book18.org
「媽,你可別忘了來的時候老爸跟咱倆說啥來著:他這輩子別的沒有,就是有張厚臉皮!」韓琦琦在一邊補充道。 book18.org
「嘿,我說你們母女倆,真是什麽都敢給我往外說啊!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 book18.org
誰知道這個時候,夏雪平居然幫著韓琦琦補了一刀:「一個大男人在外面威風威風也就罷了,在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面前,還要面子做什麽?」 book18.org
張霽隆倍感以外地睜大了眼睛,看了夏雪平一眼,接著又無奈地看了兩眼韓琦琦和韓橙,搔了搔自己的眉角,默默地捧起茶杯喝著悶茶。我和夏雪平見了這平時霸氣慣了的混世魔王居然也有如此窘迫的樣子,也不禁跟著笑了起來。 book18.org
正笑著,美茵從外面走到了我們這一桌,她的步子急匆匆的,臉上的表情也是氣沖衝的,到了我們這一桌之後,跟誰都不打招呼,看著韓琦琦,直接坐到了韓琦琦身旁。在座的所有人都被美茵突如其來的到來弄得不知所措,尤其是我和夏雪平。 book18.org
我剛想開口說話,就看見父親和陳月芳互相挽著手,走了進來。 book18.org
兩個人的手上都戴了一對兒鉑金戒指,而我之前交給父親的那隻鑽戒,被陳月芳找了個一個銀鍊、打了個普魯士結綁了上去,戴在脖子上當作吊墜。父親和陳阿姨兩個人相互對視的時候,都是眼帶笑意;可是當他們看向美茵的時候,又都有著同樣的遺憾和憂傷。 book18.org
在他倆這段婚姻裡頭,我倒是更心疼陳月芳,因為畢竟父親在外人開來是梅開二度,實際上他是娶了新妻又藏嬌,一根枝頭同時開了兩朵花;可陳月芳呢,本來就是個可憐人,好不容易被何勁峰娶了以後,卻哪知枕邊人竟然在秘密地跟自己的女兒苟合——我估計她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並且,之前美茵對她的態度本就不是很禮貌,父親這下跟陳月芳領了結婚證,美茵定會深感自己的寶貝東西被搶走,刁難陳月芳的方式也一定會變本加厲。 book18.org
不過現在父親和陳阿姨看起來倒是風光得很:父親新理了頭髮,塗著髮蠟,刮乾淨了鬍子,這一身板板整整的聚酯纖維胡椒鹽色的西裝應該是新買的;陳阿姨也少有地穿了一件看起來極其雍容華貴的黑色打底、桃紅邊沿的旗袍,外面披了一件白色波西米亞開襟外套,搭配了一雙淺棕色的牛津靴,而且她還打了一層淺淺的粉底,頭髮重新染黑了一遍,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年輕了二十歲,根本不像一個縣郊出身的村婦,倒像是個闊太太。 book18.org
夏雪平從陳月芳走進來以後,就一直睜大了眼睛盯著陳月芳的身形,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越盯著眉頭皺得越深。 book18.org
「怎麽了?」我看向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這才撤回了眼神,低下了頭,又忍不住抬起頭看著陳月芳的相貌,微微搖了搖頭。 book18.org
「各位,抱歉……久等了。」何勁峰看著這屏風圍出來的隔間裡的所有人,轉過頭很失望地看了美茵一眼,接著又對著張霽隆笑了笑說道:「張先生,感謝您和您全家可以賞光。」 book18.org
「何副總客氣了。您和您夫人,今天真的可以說得上是熠熠生輝。」張霽隆禮貌地跟父親和陳阿姨打著招呼。 book18.org
陳月芳看著張霽隆和韓橙,低下頭羞愧地笑了下:「在張總裁的夫人面前,我哪敢妄稱自己『熠熠生輝』。」 book18.org
「這說的是哪的話?」韓橙笑了笑,依舊大方地說道:「今天可是你們二位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敢搶了陳女士您的風頭。」 book18.org
夏雪平愣了半天,最終站起了身,走到了何勁峰面前,我見狀也立刻走了過去。 book18.org
「恭喜你啊,勁峰。」夏雪平看著何勁峰,淡然地笑了笑,跟何勁峰握著手。 book18.org
「謝謝你,雪平。」何勁峰看著夏雪平,也誠懇地說道,「謝謝你能過來。」 book18.org
「就當我是陪秋岩過來的好了。」夏雪平微笑著說道。 book18.org
「我說你啊,你也趕快找個好人家嫁了吧!女人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況且你又是一個女警察。我之前聽兒子提起過,你找了個男朋友,我還以為你總算是有指望了,看了自媒體發的那些消息,我才知道,那男人居然是個殺人犯。」 book18.org
「子彈都摘除了,還提那檔子事情干什麽?都過去了。」夏雪平看著何勁峰搖了搖頭說道,「你可用不著管我,將近十年了,我早就一個人習慣了——或許,當初我本來就應該一個人過呢。」 book18.org
聽著夏雪平自己調侃自己,父親笑了笑,轉頭看了我一眼,又接著忍不住說了一句:「你今天穿的,可比你平時漂亮多了。」 book18.org
「我幫著她挑的衣服。」我插嘴說道。 book18.org
父親撇了撇嘴,睜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雪平:「嗯!像是你小子的眼光!」 book18.org
「可別誇我啦!快去誇誇新娘子吧,畢竟人家才是今天的女一號。」夏雪平說完,盯著陳月芳的眼睛便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示意,對她說道:「你好,陳……陳月芳,是吧?勁峰是個好男人,真是恭喜你啊!」 book18.org
陳月芳看著夏雪平立即一愣,接著她微微低下頭,似乎有點不敢跟夏雪平對視。 book18.org
我之前還沒太在意她的反應,剛跟父親說完幾句問候的話,走到了陳月芳的旁邊對她說了句「恭喜你啊陳阿姨」,我就發現她的表情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book18.org
聽了我的話以後,陳月芳才抬起頭,對我點了點頭,然後似乎是在心底給自己打了氣一般,才抬起頭,跟夏雪平握手、對視,嫣然一笑說道:「謝謝你,夏警官。聞名不如一見,初次見面,很榮幸。」 book18.org
「夫人。」夏雪平對陳月芳叫道。 book18.org
這個稱呼怪怪的…… book18.org
陳月芳聽了,似乎有點慌張。 book18.org
「夫人,您忘了麽?我們之前,的確應該是見過面的。」 book18.org
夏雪平握著陳月芳的手,直盯著陳月芳的眼睛說道。夏雪平的話音未落,這一刻陳月芳的表情也似乎有點僵硬。 book18.org
「是麽?你們倆之前見過面的?」韓橙在一旁好奇地問道,父親也有些不明就裡,湊了過來。 book18.org
「嘿嘿,你忘啦,之前你去學校接美茵,我本來是要去學校看美茵的——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你是誰,你還向我問過時間的。」夏雪平笑了兩聲,對陳月芳說道,臉上卻流露出一副什麽都已經被自己看破的表情。 book18.org
「哦……哦,對對對!好像有印象!你看看,我都忘記了!」 book18.org
陳月芳一聽夏雪平這麽說,也終於輕鬆許多,眉宇間流露出了一絲僥倖。 book18.org
張霽隆聽了,在一旁說道,「都說夏警官聰慧過人,有過目不忘、窺人心思的本事,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book18.org
夏雪平抿著嘴笑著,斜著眼看了一眼張霽隆。 book18.org
「行了,大家都別站著說話了,坐下點菜吧。咱們邊吃邊聊。」父親對大家說道。 book18.org
接著所有人終於落座了。父親坐到了我的身邊,旁邊挨著陳月芳。陳月芳中間跟美茵隔著一個多餘的座位,服務員上了菜牌的時候,便要準備把那個座位撤掉。 book18.org
「放這!」美茵沒好氣地對服務員說道。 book18.org
「小姐,你們今天不是八個人麽?」 book18.org
「你叫誰小姐呢!」美茵瞪了一眼那個服務員,給服務員弄得又氣又慌。 book18.org
「美茵,怎麽說話呢?」父親看著那服務員接著說道:「不好意思啊,這位小哥。是我的失誤,之前查錯了人了,我們一共正好是九個人。就先把這椅子放在這裡吧。謝謝你了。」 book18.org
這些該來的都在場了,還有一個人能是誰? book18.org
「老爸,今天還有誰要來啊?」我對父親問道。 book18.org
「剛認識的一個朋友,一直說要謝謝他,誰知道他之前一直沒有時間……正巧趕上今天他有空,我就也把他請來了。我估計待會兒就到了。」父親對我說道。 book18.org
於是點完了菜,我們一桌人便只是喝著茶,多等了一會兒。美茵一想到右手邊就是自己最討厭的女人,便沉不住氣了,開口說道:「琦琦,你跟我換個座位,我要挨著張叔叔。」 book18.org
——這對於父親來說成何體統?自家的女兒跑到人家身邊去坐著,算怎麽回事? book18.org
父親立刻就怒了:「美茵,你坐下。今天已經夠不聽話的了!」 book18.org
「要你管!」美茵也絲毫沒顧忌父親的面子,對著他喝了一句。 book18.org
韓琦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來回看著美茵和何勁峰,起身也不是,繼續穩穩地坐著也不是。 book18.org
美茵低著頭想了會兒,接著負氣地說道:「算了,你們吃吧。我回家了。」 book18.org
張霽隆默默地看著美茵,又看了眼何勁峰,輕笑了一聲不說話;夏雪平則在一旁皺著眉,動了動喉頭,不知道是不是該開口;陳月芳則是低著頭,哭喪著臉盯著茶杯;我和韓橙都叫著美茵,韓橙已經離開座位,準備前去拉著美茵的手。 book18.org
結果這時候,美茵卻被從外面走進來的人給攔住了:「我說這大小姐,你父親今天這麽大的日子,你要去哪啊?又任性了吧!快回去坐著!」 book18.org
美茵看著來人,終於笑了出來:「你可總算來了!你要再不來,我可真不知道這頓飯我吃著還有什麽意思?」 book18.org
聽了這話,父親的臉上十分的尷尬。 book18.org
來人笑著對美茵說道:「喲,給我這麽大面子呢?快回去好好坐著。」緊接著,他抬手笑著對桌上所有人致歉道:「不好意思了,各位,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實在抱歉!」 book18.org
「艾立威?」看著來人,我驚異地叫了一聲。 book18.org
「育,各位好!」 book18.org
艾立威臉上掛著如同塑料雕刻出來的笑,對所有人招了招手。 book18.org
第四章(6) book18.org
屏風隔間剛剛勉強融洽下來的氛圍,因為艾立威的到來,又變得微妙了起來。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夏雪平,對她問道:「他跟你說過他要過來麽?」 book18.org
夏雪平也睜著她那雙充滿疑惑的大眼睛看了看我,搖了搖頭。 book18.org
「呵呵,這可真是有點意思。」我諷刺地說了一句——要知道夏雪平曾經跟我提過,她對艾立威的評價是「知心朋友、無話不談」;結果現在倒好,一起參加她前夫的家宴,之前卻沒跟夏雪平透露半點關於他自己也會出現的口風。 book18.org
韓橙見了艾立威剛要站起身跟艾立威說話,一直盯著艾立威的張霽隆,則是伸手攔住了韓橙,並且在自己老婆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先別站起來。韓琦琦不明就裡地看著媽媽和繼父,張霽隆給韓琦琦使了個眼神,韓琦琦便站起了身,又轉過身緊盯著何美茵;但隨著艾立威的到來,美茵的臉上似乎撥雲見日,微笑著跟艾立威說道:「大哥哥,你怎麽才來啊?」 book18.org
「呵呵,起床本來就晚了,我住的不是遠麽,還不容易叫到計程車,路上還遇到了兩起交通事故,就遲到了……我說大小姐,你剛才是又要耍性子啊?」 book18.org
何美茵撅起嘴巴,接著嘆了口氣。艾立威掃視著這一桌子的人,看到了陳月芳的位置後,想了想,說道:「來,何大哥,我坐您身邊吧,讓嫂子挨著秋岩得了。」 book18.org
——呵呵,他倒是很會安排。 book18.org
「哈哈,小艾兄弟說的對,來,勁峰——」陳月芳倒是也沒多想,剛才半天不挪地方的陳月芳突然拍了拍老爸的胳膊肘,對他說道:「正好你們幾個爺們兒坐一塊好說話。」 book18.org
——這話我聽了就不樂意了,心說不管在座一桌的都是什麽人物關係,好歹我也是個「爺們」吧;你跟我老爸說完這話,你就跑我旁邊跟我坐一起了,這算怎麽回事? book18.org
當然,我也只是在心裡吐個槽罷了,沒敢把腹誹說出口,畢竟陳月芳現在已經是我有名有實的繼母了。 book18.org
這邊父親坐下了之後,開始給艾立威和張霽隆相互介紹著:「張總裁,這位是市局的艾立威警官;這位是我市著名的企業家,張霽隆先生,這兩位,是張先生的愛人和女兒。」 book18.org
張霽隆聽何勁峰說完話,有目的性地看了我一眼,接著對艾立威伸出了手:「初次見面,幸會。」 book18.org
艾立威笑了笑,看了一眼張霽隆之後,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早就聽過F市隆哥的大名,叱吒F市黑道。我才是幸會。」 book18.org
可誰知道放下茶杯之後,艾立威居然招呼著服務員要了一份菜單,把張霽隆的手就晾到了自己面前,理都沒理。 book18.org
父親尷尬地看了一眼張霽隆,臉上又堆著笑對艾立威說道:「艾警官,菜我已經點完了,一共九道菜,還有兩道湯,五葷四素,我聽月芳說,您跟月芳一樣:不喜歡吃海鮮、不喜歡吃油膩、也不能吃辛辣刺激口味的東西,所以已點的菜餚裡面,其中有五道不是海鮮,口感也清爽都得很。您要是喜歡吃什麽,您自己再點些?」 book18.org
「哦,何先生您別客氣,我不點什麽菜,我就是隨便看看。」 book18.org
艾立威和何勁峰說話的時候,張霽隆的手就那麽一直抬著,等他倆說完話,艾立威也沒看張霽隆的手一眼。 book18.org
張霽隆的臉上立即顯現出不悅來,但他深吸了口氣,然後淡然地笑著收回了手,接著意味深長地說道:「真沒想到啊,在這偌大的Y省裡,竟然還有比徐遠的手更難握到的手!」 book18.org
聽了這句話,艾立威的臉上多少也冒出了些許汗珠來,雖然他沒敢盯著張霽隆,但他還是迅速地抬起眼睛瞟了一眼夏雪平,接著又繼續翻看著菜單,故作沒聽見張霽隆剛才說的話。 book18.org
夏雪平奇怪地看著艾立威,又看看張霽隆,卻也沒說什麽;而我看著艾立威那一副故作漠不關心、實際上卻十分心虛的樣子,著實有點幸災樂禍。 book18.org
張霽隆收回了手,也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接著說道:「哦,對了我才想起來——這位艾警官,也是夏警官的下屬吧?按輩分講,是秋岩的師兄?」 book18.org
「是的,」夏雪平將一隻手放在了碟子旁邊,看著張霽隆說道:「小艾是我在重案一組的得力助手,聰明能幹,為人心細;並且他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嫉惡如仇。」 book18.org
「哦,呵呵,嫉惡如仇是麽?」張霽隆看著夏雪平笑了笑,沒再說話。 book18.org
「原來大家都是朋友啊,」韓橙斜眼看了一眼張霽隆,把雙臂拄在桌子上,頂著蜷起的雙手聳了聳肩膀,開朗地笑著說道:「那看來,大家還真是很有緣。」 book18.org
看著這幫長輩們在演著文明戲,我可忍不住了,直接開口問道:「艾師兄,我記得上一次,周正續在時事傳媒大廈前面準備刺殺夏雪平的時候,那個時候你跟我父親還不是很熟呢?怎麽這次他就把你請來了?而且還這麽高的規格?」 book18.org
「這個,你得問你的父親啊?」艾立威接著把頭轉向了父親,「何先生,這個事情我不好講的,還是您來講吧?要不然,可就有點自吹自擂之嫌咯!」 book18.org
「哦?哈哈,小艾兄弟之前沒跟雪平和秋岩說過這個事情嗎?」一聽艾立威這麽說,父親倒是有點驚訝了。 book18.org
「海,區區一點小事,何足掛齒?」艾立威謙遜地低下了頭。 book18.org
一直沉默著的美茵,這時候臉上終於顯出了一些陽光來,她也很欣慰地看著艾立威笑著:「立威哥哥,你這話就不對了:人做了好事,可不就是得讓人知道麽?自己藏著掖著算怎麽回事?」 book18.org
我又看了一下夏雪平,夏雪平對我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book18.org
「美茵說的是:艾警官,您做的那哪裡是小事啊?要不是因為遇到了艾警官,我和美茵……真不知道在那天我和美茵會怎麽樣。」陳月芳感激地看著艾立威,接著說道:「勁峰那天不在沒看到,所以還是由我來講吧。」 book18.org
美茵看著陳月芳,輕笑了一聲,便拉著韓琦琦去了洗手間。 book18.org
於是,陳月芳便給剩下的所有人,講了那天晚上的故事。 book18.org
推算起來,那天應該是我參與搗毀「喜無岸」會所、回到病房、給艾立威攆離夏雪平病房的第二天。那天晚上依舊是陳月芳去接美茵回家,美茵模擬考的成績剛剛公布,再加上之前美茵參加了一次英國舉辦的「貝葉斯數學競賽」,代表學校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父親便曾經答應美茵去吃一頓川菜;結果誰曾想父親在那幾天,突然要跟進一個香淤廠偷稅漏稅醜聞的專題報導,一連四天沒有回家,所以只能讓陳月芳陪著美茵去吃。在川菜館裡,無辣不歡的美茵倒是點了一大堆,可是陳月芳居然也是不吃海味河鮮、不吃油膩、不吃辣,並且陳阿姨平時吃肉也吃得很少,所以什麽酸菜魚、回鍋肉、宮保雞丁、老媽蹄花湯這些不辣的川菜也一律碰不得;美茵自己可著一桌子菜胡吃海塞,看著陳月芳卻只是捧著一碗青菜豆腐餡的清湯抄手,也怪可憐的,就說要點一份開水白菜,哪曾想陳月芳反倒因為嫌貴拒絕了:「美茵,阿姨謝謝你。算了吧。」 book18.org
「點一個吧。省得若是被熟人看見了,再說我虐待後媽。」 book18.org
「算了吧,阿姨謝謝你,但是阿姨也喝不了開水白菜裡面的湯;再說了,這開水白菜一例就688元呢……我之前在家裡做月嫂的時候,每個月才賺500塊……」 book18.org
「那你再點一個別的。點個全素的菜。」 book18.org
「算了……全素的菜比這葷菜都貴,而且用料都那麽便宜,我要是吃,我都可以回去自己做的。」 book18.org
「你這人怎麽回事?今天我高興,你就是要故意掃我的興是吧!我讓你吃就吃,廢話那麽多干什麽!你都要跟我老爸結婚了,在我這兒你還跟我哭什麽窮?更何況又不是買不起……」 book18.org
「還是省著點花錢吧,美茵,你父親起早貪黑地賺錢不容易。」 book18.org
「那你是嫌我花錢浪費了唄?我努力考了年級前五十名、我努力在數學競賽中全球前一百名,我吃個飯花個錢慶祝一下,你還有意見了是吧?」 book18.org
「美茵,阿姨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哼!也對,父親的信用卡在你那,這個家以後的財務大權就落到你手裡了,是吧?……算了!你乾脆把這些菜全都退掉吧!反正我氣飽了!我不吃了!」 book18.org
美茵一氣之下,直接推椅子走出了川菜館。陳月芳只好一邊趕著忙著刷卡付了錢、把已經上了的菜全部打包,然後匆匆忙忙地在美茵後面追著。美茵也是夠過分的,那天晚上,她和陳阿姨一前一後地在人行道上走著,直接走回家的——從川菜館到我家,一共至少七八公里的路,兩個人就那麽一步一步生走回家的。美茵因為年輕,平時也沒少鍛鍊,她倒是好說;可陳月芳三十六歲的年紀,身子骨本來就單薄,雖然跟父親歡好後並準備結婚了,但平時她在家裡卻仍然扮演著一個和月嫂無異的角色,依舊每天都操持著各種家務,身體素質和家務辛勞煎熬著她的身體,所以其實她走了兩公里,就已經累得不行了。 book18.org
可是沒辦法,陳月芳說父親把看管美茵的任務交給了自己,自己也必須毫無怨言。 book18.org
走了大概四分之三的路程,陳月芳終於攆上了美茵。在一通認錯和勸說之下,氣喘吁吁的陳月芳才終於拉起了美茵的手。一看天色一晚,倆人又確實都有點累,因此便準備抄近道,從我家那個別墅區附近的一個老式居民區裡橫穿。 book18.org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從一個樓道裡奔出來五個抄著匕首的流氓來,一下子就把美茵和陳月芳給圍住了。 book18.org
「你們別傷害她,她還是個孩子!你們要幹嘛沖我來!」陳月芳下意識地把美茵擋在了身後。 book18.org
說話當口,其中一個流氓直接用刀子劃開了陳月芳的衣服:「操!沖你來?你說你這娘們,也不如後面那個小丫頭年輕,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身材還這麽薄;後面那個是你女兒?你是她媽媽麽?操!長得他媽的一點都不像!那個小丫頭,要模樣有模樣,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這裙子下頭這一雙小長腿,看著就騷!」 book18.org
「不過這老娘們長得倒是挺白淨的!看著皮膚也挺細膩的!身材還夠苗條……大哥,要不這娘們給我得了,那小丫頭就交給你們幾個快活!」另一個流氓一邊咧著嘴笑著,一邊在陳月芳的鎖骨上摸了一把。 book18.org
「呵呵!想吃獨食?——不過也行,也該著!誰讓咱們哥幾個裡頭就你喜歡騷老娘們呢!」 book18.org
這幾個流氓剛要動手,其中一個人就被一塊磚頭砸中了後腦勺。 book18.org
出現在那伙流氓身後的,正是艾立威。 book18.org
艾立威二話沒說,先跟那群流氓打了起來,等把他們幾個打倒在地以後,從腰裡拔出了手槍指著那些人;陳月芳毫不避諱地講到:當艾立威拔槍以後,那幾個流氓便嚇破了膽,撒腿就跑,就這樣,美茵和陳月芳的危機被艾立威解除了。 book18.org
講完了故事,菜也上的差不多了,美茵和韓琦琦也回到了座位上。韓橙看著艾立威說道:「艾警官,您可真是好樣的!現在F市風氣不好,總有騷擾女性的,見義勇為的還真不多。」 book18.org
「呵呵,韓女士您客氣了。我是警察,職責所在。」艾立威謙虛地擺了擺手。 book18.org
「那您這也算見義勇為!」韓橙接著說道。 book18.org
張霽隆專心盯著面前的碟子,一句話也不說。聽完艾立威的話,他便露出了不屑地笑容看了看艾立威,接著又看了看陳月芳。 book18.org
「您就別客氣了,艾警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父親也說到,「等待會兒菜徹底齊了,我得好好敬你一杯!」 book18.org
「喲,何先生,別客氣了。我真不能喝酒。」艾立威婉拒著。 book18.org
「就喝一杯!一杯就行。」 book18.org
「……算了吧,勁峰,他真不能喝,一滴酒都喝不了。」夏雪平對何勁峰說道,接著又望向了艾立威,十分感激地說道:「謝謝你了,立威。」 book18.org
「別客氣,雪平姐。您跟我說這話,那才是真見外了。」艾立威眼神曖昧地看著夏雪平。 book18.org
陳月芳斜眼看了看夏雪平,臉上也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book18.org
「不知道剛才你們提沒提,」何美茵突然接過話來,「其實那天,立威哥哥還受了傷的,被那幫混混在肚子上插了一刀。我和……我和她,」美茵說著,看了陳月芳一眼,繼續說道:「我和她便馬上送立威哥哥去了醫院,做了傷口處理。再去醫院看他的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立威哥哥跟父親之前就見過,而且……還是夏雪平的手下。」 book18.org
「呵呵,也真是巧啊!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這件事呢。」艾立威呵呵地說道。 book18.org
「啊?是嗎?艾警官您還受傷了?這個事情我都不知道,她倆都沒跟我說過。」父親聽了,大驚道。 book18.org
「沒事沒事!小傷而已,又沒傷到內臟。」艾立威說著,撩起了自己的襯衫,只見他的肚子上出現了一個三棱形狀的疤——那是三棱刮刀留下的傷口,那裡看起來彷彿是剛拆紗布剛剛結痂,他輕輕摸著那塊傷疤的時候還皺起眉毛、嘴裡輕輕地哼唧了兩下,彷彿還在作痛。 book18.org
「怪不得後來有人告訴我,你在我住院的那些天裡,你也住院了兩天——這個事情怎麽從來沒跟我提起過?你看看你這傷的……三棱刮刀那東西一捅就是一個血窟窿!」看著他的傷口,夏雪平也立刻表現得十分擔心,她焦急地、有些心疼地對艾立威說道:「我之前教過你什麽?——遇到事情要冷靜,在對自己狀態不利的情況下,千萬別一個勁兒往前衝!」 book18.org
「雪平姐,我還不是因為美茵跟你的關係麽?要不然我也不敢這麽拚命——美茵也是你女兒,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得有責任保護她。為了你……的女兒,我在所不惜。」 book18.org
艾立威這話一出,可真達到了語出驚人效果,本來剛上來的一盤清蒸鴉片魚的風頭,全被他搶了。 book18.org
「誒喲!我說雪平妹子,艾警官這話裡有話啊?」韓橙拍了拍夏雪平的手背說道。 book18.org
夏雪平臉上有點紅了,低下了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 book18.org
張霽隆在一旁依舊默不作聲,但尤其當艾立威說完剛才那句話以後,他更是饒有意味地盯著艾立威。 book18.org
美茵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夏雪平;韓琦琦看了美茵一眼,也在盯著夏雪平。 book18.org
父親聽了,下意識地把身子往後靠去,彷彿在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遮擋住了艾立威的臉似的。 book18.org
我覺得我的臉上肯定是有點黑。 book18.org
艾立威卻並沒理睬身邊其他人的反應,依舊認真地看著夏雪平,收起了微笑,「再說了,您雖然是那麽教我的,告訴我千萬別一個勁兒往前衝,但哪次出案子,您不是第一個沖在前面?雪平姐,跟你相處久了,我自然也耳儒目染了。」 book18.org
夏雪平也不自覺地把自己的雙眸迎了上去,看著艾立威欣慰地笑了。 book18.org
——這個對視,讓我心裡實在是有點不舒服。 book18.org
要是此時我的手裡,能有把可以把人視線剪斷的剪刀就好了…… book18.org
我瞬間感覺到,杯子裡的茶水都變了味道。 book18.org
「嚯!還是你們警隊好啊!尤其是你們女警,吶,還有這麽殷勤的男下屬,可以隨時隨地幫著保護自己家屬呢!是吧,夏警官。」張霽隆朗聲假笑著,接著陰陽怪氣地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一時間,我倒感覺張霽隆見到艾立威和夏雪平對視以後,他的心理負面反應比我都強烈。 book18.org
「那可不是?這相比之下,張先生您的那些江湖弟兄,有哪一個可以做到這麽無微不至的,我可真就需要請教了。」夏雪平便立刻轉過頭,挑釁地看著張霽隆,「我可聽說當初陸錫麟手下一共有三位情同手足的金牌打手,但是到最後,就您張先生一個人活下來了。」 book18.org
「哈哈哈!慚愧啊,我們隆達集團裡面,還真就沒有一個能像艾警官這樣盡心盡力的下屬呢!我身邊要是有這麽個得力幹將,且不說能力如何,我還會至於這麽羨慕您麽?」 book18.org
「那這個好說。要不然張先生,您乾脆放下隆達集團的挑子,直接來我們警局上班吧。」夏雪平對張霽隆問道,「我們警局內部的人,全都純良真誠得很。」 book18.org
「行啊,我倒是想呢!不過這種事情,你夏警官說得算麽?你要是說的算,我就解散了隆達集團,去警局上班,和秋岩一起跟著您鞍前馬後!」張霽隆在鬥嘴上,也根本一點沒饒夏雪平。 book18.org
「哎呀,去什麽去啊!你去了,還養活不養活我們母女倆了?有點正經行麽?」韓橙瞪了張霽隆一眼,接著把手放在了夏雪平的手背上,有些歉疚地笑道:「雪平妹子,別搭理他啊!他這人,沒事總喜歡跟別人說相聲,有時候就願意犟嘴!」 book18.org
「……沒關係,橙姐,我也是跟張先生說笑說笑罷了。」 book18.org
「行了,各位,菜齊了。能先請各位停一下,讓我稍微講兩句麽?」適時,父親對餐桌上的所有人說道。 book18.org
「當然歡迎!請我市著名大記者講兩句!」我怕周圍的人看見我臉上表情的古怪,便打趣地對父親說道。 book18.org
「嗯,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何兄,你是得講兩句!」張霽隆也指著父親說道。 book18.org
於是,父親讓陳月芳倒了一杯啤酒,接著舉起杯子站了起來,沉了口氣說道:「今天呢,我特地查的日子:黃道吉日,宜宴客、婚嫁。想必在座的,也都知道,幾天前呢,我跟月芳領了結婚證。月芳不是本地人,苦了一輩子了,是個好女人啊……其實從見到她第一天起,我就覺得這女人挺踏實的,她身上的這種踏實,讓我想要給她一個家。所謂'世情惡、歡情薄',在這世上,向來是談情容易、成家難啊——對於一個……對於一個曾經婚姻失敗過的我而言,這個道理我很清楚。我這個人呢,在座的了解我的、不了解我的,或許也都應該能看得出來,我是個大老粗、又是個工作狂。在過去,我未曾是個好丈夫,也未必是個好父親;但是從今天起,我想努力努力,向著這兩個目標貼近,所以,我之前給自己壯了壯膽,果斷地跟月芳求了婚……」 book18.org
聽到這裡,陳月芳看著父親,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book18.org
夏雪平見了,伸手把陳月芳眼前的筷子下面墊著的手帕拿了起來,讓我幫著遞到了陳月芳面前。 book18.org
「謝謝。」陳月芳笑著跟夏雪平小聲說了一句,接著擦著激動的淚水。 book18.org
夏雪平用手拄著桌子撐著頭看著陳月芳,又抬頭看著講著話的父親,眼神裡帶著一絲憧景。 book18.org
以往一直憨厚老實的父親,今天看起來,的確很是意氣風發。 book18.org
「……我還記得,在我跟月芳求婚的的時候,我說了這麽一句:'以後的生活,我願意跟你一起扛著。'月芳問我說,我難道不怕她成為我的拖累麽?我說,'如果你是我的拖累,那咱倆就互相拖著對方,大不了就原地不動,享受現在,然後紮根在生活裡,生根發芽,相伴到老,這樣過,不是也挺好的麽?'——我那天是這麽說的,對吧?」父親說到一半,還燦爛地笑著問了陳月芳一句。 book18.org
陳月芳不住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父親繼續說道:「以前,我這個人說話、做事、下任何決定,總是束手束腳的,膽子不夠大,以為永遠往前走就是生活;現在,我也得有可以放慢腳步的能力了。在座的,除了我的家人,就都是我的朋友。我這個人,父母都去世得早,沒有什麽兄弟姐妹,沒有什麽遠房親戚,也沒幾個能真正說說心裡話的朋友——也就你們在座的幾位了,所以今天這頓飯,我就當是我和月芳的婚禮了。確實是寒酸了點哈,但是有咱們張總裁一家三口,有艾警官這位有恩於我女兒和月芳的恩人,以及,還有雪平,你們都在,也算是蓬蓽生輝了,哈哈!這一般的婚禮上呢,發言人總得裝模作樣地講幾句人生感悟,我想說的人生感悟是:人生很寶貴,不要讓自己內心深處的猶豫、膽小,以及所謂的雄心和慾望——不要讓一切這樣的無謂的頑執,浪費了自己的身邊真情;人在世,就要敢於珍惜自己身邊的人。」 book18.org
這句話說完,父親與陳月芳幸福地對視了一眼; book18.org
美茵渴求地看著父親; book18.org
韓琦琦看了看美茵一眼後,又看了看張霽隆; book18.org
張霽隆和韓橙相視一笑; book18.org
我看著夏雪平; book18.org
而夏雪平卻默默地低下了頭,看著眼前乾淨光滑的碟子。 book18.org
父親也激動地流出了淚水,接著又準備說話了。 book18.org
在他說話之前,我又下意識地看著艾立威,艾立威居然跟夏雪平也一樣,低著頭盯著眼前的空碟子——他緊接著似乎意識到我的在看他的時候,連忙抬起了頭看了我一眼,接著又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夏雪平。 book18.org
父親舉杯,看著張霽隆:「——張總裁,弟妹,琦琦:首先謝謝你們一家三口人可以過來賞光;在之前,我們家美茵總去府上打攪,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book18.org
「沒事!以後常來!多打攪打攪、為我們家添點人氣才好呢!」韓橙看著美茵笑了笑說。 book18.org
「那真是多多擔待了!」 book18.org
接著,父親又對艾立威說道:「艾警官,那晚上美茵和月芳的事情,實在是多謝了!而且還害你受了傷,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book18.org
「何先生,瞧您這話說的!我是夏組長培養出來的,我理所應該!」 book18.org
父親笑了笑,看了看夏雪平,「雪平……」 book18.org
但他欲言又止。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父親,也會心一笑:「勁峰,你要說什麽我明白,我倆就不用再說謝了。」 book18.org
父親點了點頭,對她說道:「我還真不知道從什麽開始說起了……我希望你可以永遠好好的,祝你幸福吧。」 book18.org
夏雪平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也祝你,跟陳女士幸福。」 book18.org
陳月芳聽了後,又皺了皺眉頭。 book18.org
「秋岩!美茵!」父親對我和美茵說道。 book18.org
從進門起到現在,其實我和美茵之間從沒正眼看過對方一眼,不是我往她那看去的時候,她故意在跟韓琦琦找話聊,就是她往我這看的時候,我故意把眼睛躲開。父親叫著我倆的名字,我倆這才第一次相互看著對方。 book18.org
我帶頭站了起來。美茵也跟著我站了起身。 book18.org
父親對我說道:「海,我這個當爸的啊……不夠格!以前也對你們這一雙兒女,有照顧不周的時候;今天在這個飯桌上,為父跟你們這兩個孩子,賠一句不是了。」 book18.org
「爸,您這就嚴重了!」我連忙對父親說道,「這世上哪有跟自己兒女賠罪的。您是父親……」 book18.org
「兒子,你聽我說:我這也不只是賠罪,我是囑託——」父親看著我和美茵說道:「你們倆今年一個21歲,一個17,無論是按照傳統,還是按照咱們國家的法律,也都是大人了。父親是希望,你們兄妹倆,能夠繼續好好地相親相愛,相互扶持,好好地愛我們的這個家……當然,也得好好地愛你們的媽媽夏雪平。我目前活了大半輩子,最大的體會就是,在這世上,每個人都不容易。父親不夠資格做個好父親,但是希望你們兩個,將來的時候,能夠各自去做一個好丈夫和好妻子、好父親和好媽媽——你們倆,能答應爸爸麽?」 book18.org
我看了看父親,又看了一眼夏雪平,接著對父親點了點頭。 book18.org
美茵想了想,也跟著我一起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好,這第一杯,我就先乾為敬啦!」 book18.org
拿掉父親這樣一個頭銜,捫心自問,我其實也並不是很了解何勁峰這個人,就像在這世界上,所有的兒女其實都並不那麽了解自己的父親一樣;但我知道,今天這頓飯,是父親一生中為數不多的,既踏實又風光的時刻——娶了新妻,請到了社會名流、請到了自己虧欠一次人情的人,還請到了自己的前妻,又兒女俱在,真是難得的幸福。 book18.org
因此,父親今天又喝醉了。 book18.org
吃完了飯,在大堂裡,夏雪平被艾立威叫住了,艾立威跟夏雪平說了一堆話。我本來想湊上前去聽聽他到底在跟夏雪平在說什麽,能把夏雪平逗得三句一笑的,這邊卻被陳月芳給拉住了:「秋岩啊……我去洗手間方便一下,你幫我照看下你父親吧。」 book18.org
——得,我這一時還走不開了。 book18.org
「行……陳阿姨,您去吧。」我只好連忙湊過去,扶著靠著牆、搖晃得東倒西歪的父親。 book18.org
「醒醒酒啊,我的何老爺!」我對他說道——老爸這人也挺有意思,一喝醉就讓我和美茵管他叫「何老爺」,也不知道這是從哪學來的毛病。 book18.org
「秋……秋岩!何老爺我今天帥不帥?」 book18.org
「帥帥帥!今天您是新郎倌,敢問天下間誰還敢比您更帥?劉德華、梁朝偉今天都沒有您帥!」我哄著他說道。 book18.org
「嘿嘿……何老爺今天娶了陳阿姨,你小子,開心不開心?」 book18.org
「您這話問的……您娶了陳阿姨,您自己開心就行,您開心了比誰開心都強!」 book18.org
「秋岩……你可別學你爸……你要學,也得學你媽媽!爸爸軟弱啊!……你媽媽才是大英雄!全F市人都景仰的女英雄!……你也可以學學……學學你太爺爺和你爺爺,你太爺爺曾經是威震南國的將軍大帥,你爺爺,是潛伏在偽政權裡的特工,也是英雄……別學你爸,你爸我不是大英雄……你爸是個只會一味逃避的人……」 book18.org
「好好好……」我從來都沒怎麽聽過爺爺、太爺爺的事情,所以誰知道他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 book18.org
「好好照顧你媽媽,知道麽?我啊,對不起你媽媽,當年畏首畏尾的,就知道害怕不知道承擔……你讓雪平趕緊找個如意郎君,把自己嫁了,我這個當爸的,也就心安理得了……」 book18.org
「——吁!何老爺!您真喝多了……您在夏雪平那論,你是當前夫的,不是當爸的!」我對他說道。 book18.org
「潛伏……我沒潛伏,我沒那本事!……你爺爺才潛伏呢……你太奶奶,當年也潛伏……你爺爺啊,當年曾經是為現在在野黨工作的特工,你太奶奶是現在執政黨的地下黨負責人……在首都當年還不是首都的時候……你太奶奶夠年輕!漂亮!跟你爺爺就差了16歲……為了對付華北的偽政權、對付日本侵略者,還跟你爺爺假扮過夫妻來著……說起來,你爺爺當年年輕任性啊!當初要是聽你太奶奶的,早早加入執政黨,那麽在兩黨和解之前,你爸爸我呀,唉——小時候也不會在農村受那麽多的苦咯……」父親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往前亂指著,差一點就站不住了。 book18.org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老何家還出過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說什麽我太爺爺是南方大軍閥、我爺爺是在野黨的特務、還說什麽我太奶奶是執政黨地下黨的負責人?然後在華北,我太奶奶跟我爺爺在一起扮假夫妻?——我可一點都不信,估計何勁峰此時說的,可能全都是醉話吧。 book18.org
「行!行!好好好!我說何老爺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啊,您以後再給我講行吧?您先自己站住了再說……」我連忙扶住了父親。 book18.org
「我說,秋岩……你小子,也該好好找個女朋友了……你都二十一歲了,要不然一個人吊兒郎當的……也不找女朋友,沒出息」父親接著說道:「我看,那個張總裁他家那女兒……那個韓琦琦就挺好的!小姑娘人長得可愛,善解人意,還穩當!」 book18.org
結果父親正說著,韓琦琦正好從我倆身邊經過走向洗手間,把父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聽到這話以後,韓琦琦看著我還「格格」地笑了兩聲,弄得我好不尷尬:「誒喲我的親爹啊!我說,這事情不用您操心!您可別亂點鴛鴦譜啊!」 book18.org
「不亂不亂……美茵的事情不亂……」這傢伙……喝多了以後的父親就是這樣,思維極其跳躍,明明說著我的事情呢,又跳躍到美茵身上了,「本來美茵可以的……但現在不行了……」 book18.org
「什麽叫『本來可以的、現在不行了』?」 book18.org
「嗯?我說什麽了麽?……美茵的事情……呼……以後吧!以後跟你講吧……那什麽?我問你啊,美茵之前男朋友是誰啊?」 book18.org
我差點就直接回答了一個「我」——我也是被父親搞暈了——然後迅速地補充道:「我……真不知道。」 book18.org
「那……那算了!……當我沒問過。」 book18.org
在這個時候,陳阿姨可算出來了——這個時候我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book18.org
在這一刻,我真的特別同情陳月芳,她每天可都是怎麽對付喝完大酒的父親的啊? book18.org
——這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一個何勁峰,一個夏雪平,這倆人全都有酗酒的毛病。 book18.org
我攤上的這都是什麽爹媽呢? book18.org
「那個……秋岩,美茵不願意跟我回去……所以……」陳月芳有些尷尬地對我說道。 book18.org
「你放心吧,陳阿姨,美茵這邊就算沒有我,還有韓琦琦她爸媽呢。我爸都喝成這樣子了,您就別管了,先帶我爸先走吧。」 book18.org
陳月芳安心地點了點頭,然後三下五除二地把父親架在了自己肩膀上,我要上前幫忙,被她攔住了。她接著她跟夏雪平和艾立威、張霽隆和韓橙道了別以後,就扛著父親先攔了輛計程車。 book18.org
等陳月芳走後,我才終於有機會湊到了夏雪平和艾立威的身邊。 book18.org
剛走過去,艾立威就對夏雪平說道:「我送你回去吧,雪平。」 book18.org
「用不著。」我瞪著他開口道,「我也沒喝酒,我也能開車。」 book18.org
艾立威似如鯁在喉,抿了抿嘴。 book18.org
「真的用不著了,立威。」夏雪平對他說道,「就算秋岩喝酒了,我還沒喝呢,我自己也能開車。更何況你住的遠,你就趕緊走吧。」 book18.org
「那行吧……路上小心。」艾立威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嗯,知道了,謝謝。」夏雪平微笑著點點頭。 book18.org
艾立威想了想,又說道:「週一局裡見。」 book18.org
「嗯,局裡見。」夏雪平微紅著臉說道,這讓我心裡十分的不爽。 book18.org
我看了看夏雪平,對她說道:「喲,很幸福麽!你不說你沒喝酒麽,臉上怎麽這麽紅了?」 book18.org
「有麽?」夏雪平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可別逗我!」 book18.org
「你自己去照鏡子看看咯。」 book18.org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對我說道:「你等會兒我,我去下洗手間。」 book18.org
「去照鏡子啊?」 book18.org
「去淨手!」夏雪平對我皺了一下眉毛、努了一下嘴,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衛生間。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走出了大堂,看著門口閒聊著的張霽隆夫婦。韓橙站在張霽隆身邊幫他拿著西裝外套,而張霽隆正在抽著煙。 book18.org
看著剛剛離去的艾立威,韓橙有些擔憂地說道:「我是覺得,這小子還挺會說情話的。也不知道雪平妹子能不能招架得住。」 book18.org
她的話,讓我心裡徹底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book18.org
「情話?哼!」張霽隆冷笑著,吸了口煙,「情話是倆人之間的秘密,得像咱倆似的這種個人對個人說的,那才叫;當著飯桌上說的,跟演話劇、跟政客演講似的,算他媽哪門子的情話?」 book18.org
「哦對,還有你跟小楊之間的那種,也可以叫情話吧?」韓橙斜著眼看著張霽隆。 book18.org
「誒!你提這個乾嘛?」張霽隆吐了口煙圈。 book18.org
韓橙笑了笑,挽住了張霽隆的胳膊:「我這個當大老婆的,都跟她共享同一個男人了,怎麽,你還不允許我吃兩口她的醋啊?我說姓張的,你說你也忒霸道了!」 book18.org
張霽隆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笑,從韓橙的懷抱裡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後從韓橙身後摟住了她的肩膀。 book18.org
但倆人並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 book18.org
「霽隆哥,橙姐。」我打了一聲招呼。 book18.org
韓橙見了我,立即抬起了頭,「……哎喲,秋岩。」 book18.org
「嗯,橙姐……」看著韓橙,我還是有點沉不住氣,「我想問您個問題啊。」 book18.org
「什麽問題?問吧。」 book18.org
「您覺得,艾立威對夏雪平……之間是不是有點什麽事?」 book18.org
韓橙眼珠一轉,沒等我說完話就對我說道:「哎呀,秋岩!橙姐剛才那些話不是故意說的,就是跟你霽隆哥隨便說說笑話而已,你可千萬別在意……」 book18.org
「沒事,您二位隨意聊天麽,呵呵。」我裝作不在意地說道。 book18.org
張霽隆抽著煙,看了一眼韓橙,「這麽著,小橙,我有點話要跟秋岩聊,你去裡邊稍等我一下。」 book18.org
韓橙想了想,主動回到了飯店門裡。張霽隆看了看我,恢復了平常冷酷的表情:「那個申萌被你們救出來了?」 book18.org
我就知道他見了我以後,他就得找機會問我這個。 book18.org
「救出來了。」 book18.org
「嗯。你們問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了?」 book18.org
我捏了捏拳頭,嘆了口氣,接著從自己的褲兜里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五元紙幣遞到了張霽隆面前。 book18.org
張霽隆也沒客氣,理所當然地接過了那張五塊錢鈔票,放進了自己的錢包裡,然後從西裝裡懷口袋拿出了煙盒,幫我點了根煙,對我說道:「你小子啊,還真是倔脾氣、不聽勸!怎麽著,'喜無岸'都被徐遠端了,聽說還開了好幾槍,他玩的過癮麽?」 book18.org
「一般般吧。我反正覺得他這件事沒做錯。」我看著張霽隆說道。 book18.org
「哦?沒做錯?你告訴我,怎麽個沒做錯法兒啊?」 book18.org
「那種地方是應該端了!霽隆哥,如果你要是見到了那些被拐騙去的女人被摁在那裡,扒光了衣服、被強行喂下春藥、被強迫用打炮機調教,還被一幫肥頭大耳的噁心男人,像看動物園裡頭的畜牲一樣觀看著手淫的時候,我估計你也會跟我一樣這麽想。」 book18.org
「呵呵,你以為我沒見過麽——比那更骯葬的的我都見過!可你端了一個色情會所之後又能怎麽樣?這世界有過改變嗎?」 book18.org
「但至少我做了改變。」我棱著眼睛看著張霽隆,對他說道,「這至少是我進警局以來,做成的第一件大事。」 book18.org
「呵呵,你小子不用這麽看我!我也是為了你好。」 book18.org
「你要是為了我好,就不應該阻止我!」 book18.org
「哼!你啊,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明白——你說你沒做錯,那我就告訴你,這世界上有兩種錯事:一種是對於社會群體做的錯事,一種是對於你自己做的錯事。以我對你的了解,這之後一系列的後果你肯定承擔不起,你遲早會後悔的!」 book18.org
「你這話太深奧了……霽隆哥,我聽不明白,你經歷過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我自己,所以我敢肯定無論將來遇到什麽事情,我都不會後悔。」 book18.org
「呵呵,算了,你不領情也罷了。年輕人,別總以為自己有滿腔熱血,就能成就所有事情、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張霽隆想了想,熄了手裡的香煙,丟進垃圾桶裡,「下一步,你準備做什麽呢?」 book18.org
我抽了沒兩口,也把煙掐了,丟進垃圾桶裡:「我們組裡還有沉福才的案子和高瀾的案子沒查乾淨。我得查乾淨,總之,夏雪平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book18.org
「還是要查高瀾的案子,對麽?」 book18.org
「對。這畢竟是我們組的案子。」 book18.org
張霽隆嘆了口氣,說道:「也行吧——夏雪平做什麽你做什麽,你們母子倆性格不同、經歷不同、思維方式不同,也是一種相互照應;要是你一直緊跟著刑偵工作,不離開重案組,這樣的話也挺好。小子,你記著,當個好警察也不見得什麽事情都要往前衝,做什麽事都不可腦子一熱,明白麽?」 book18.org
「霽隆哥,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您真用不著什麽都指點我。」我心中有些不服地看著張霽隆。 book18.org
張霽隆沒怒反笑,接著點了點頭:「行!你小子,行!咱們走著瞧。」 book18.org
這功夫,夏雪平、何美茵和韓琦琦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夏雪平走在後面,默默地看著在前面與韓琦琦侃侃而談的美茵。我問了美茵一句怎麽回家,韓琦琦直接告訴我美茵跟她去她們家,我聽了也就放心了。 book18.org
「給老爸發簡訊留個言吧,讓他心裡安穩點。」我對美茵說道。 book18.org
「嗯……這事用不著你告訴我。」美茵沒好氣地對我說道。 book18.org
我無奈,只好笑了笑。 book18.org
這時候,張霽隆也把他那輛黑色的JEEP牧馬人開了過來。 book18.org
「我走了,哥。」美茵說完,看了看夏雪平。她盯著夏雪平,咬著牙,半天才說了一句:「走了,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一聽美茵的話,反倒是什麽都不會說了,半天才微笑著,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眼睜睜地看著美茵上了張霽隆的車。 book18.org
「那就這樣吧。秋岩,雪平妹子,找機會上我們家坐坐。」韓橙搖下車窗,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我知道了。再見了,橙姐。」夏雪平對韓橙擺了擺手。 book18.org
張霽隆想了想,又打開了車門,從車上下來,走到了夏雪平面前:「夏警官,我知道你對我張某人有成見;但是我這個人的毛病,第一就是愛管閒事,第二,有話在心裡憋不住,非得說出來;話聽不聽得進去,那是你自己的事。」 book18.org
「你有什麽話,你就說吧,我聽著。」夏雪平冷冷地大睜著眼睛,迎上張霽隆的目光。 book18.org
張霽隆看著夏雪平,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對她說道: book18.org
「在我老家K市,我們赫舍裡哈拉中會說滿語的長輩們,總會叮囑我一句滿文諺語:'因達渾-博-色若母歇,妙思渾格-尼雅爾瑪-博-袞因維若歇'——翻譯成漢語來講,叫做'見狗要提防,遇人得留神'。與君共勉。」 book18.org
「你什麽意思?」夏雪平眯著眼睛看著張霽隆。 book18.org
「呵呵,就這意思。」張霽隆笑了笑,又回到了車上,油門一踩方向盤一轉,揮了揮手:「走了,夏警官,來日方長。」 book18.org
第四章(7) book18.org
車子裡有一股鹹鹹的醬油和蚝油的味道。陳月芳知道夏雪平不怎麽做飯,因此她在幫著父親結帳前,特意給夏雪平點了一份響油黃瓜、一份梅菜扣肉還有一份蝦仁炒飯。 book18.org
坐在車上,夏雪平一直看著車外的夜景,一句話沒說。她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可我依舊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活潑了一些。 book18.org
與她相反,我的心境倒是灰暗了更多。 book18.org
相應地,天色突然暗了起來,明明才下午三點鐘,卻搞得像晚上七八點的樣子。黑雲密密麻麻地湊在一起,像是被塞到了同一個杯子裡的老棉花。我早上開車來的時候,明明記得天氣預報裡說,今天應該是個陽光燦爛的大晴天。 book18.org
想著她跟艾立威在飯桌上的幾次對視,想著吃完飯後艾立威說著那些能讓她頻頻露出笑容的話語,我感覺心中有間醋窖已經被我用手雷炸翻了。 book18.org
「夏雪平。」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問你個事情唄。」 book18.org
我眼看著前方,目不轉睛地對說道。 book18.org
「唉……我都知道你要問我什麽……」夏雪平依舊看著街景與街邊的路人,「——你父親是再婚了,我心裡其實一點都不難受,實際上我還挺高興的。我和勁峰分開幾年以後,現在也就是彼此的一個熟人罷了。」 book18.org
「我沒想問你這個。」我說道。 book18.org
「那你想問我什麽呀,小混蛋?」 book18.org
「我想問:剛才我在洗手間門口照顧老爸的時候,艾立威都跟你說了什麽啊?」 book18.org
「哦,原來你是想問這個啊,」夏雪平看著我,「他跟我聊了一堆美茵的事情來著——美茵這幾天總在微信上跟他聊天、開玩笑,還說有時間讓他跟自己的那些朋友們認識認識,還說要給他介紹自己的同學給他當女朋友,呵呵……」接著她直勾勾地盯著車前操作台,嘆了口氣,「我之前總以為美茵那孩子自閉,因為在校園裡,我看美茵大部分時候都是悶悶不樂的;其實沒想到,她跟艾立威還挺開朗的……只是不跟我……只是不跟家人開朗罷了。美茵那孩子,什麽時候能成熟點呢?她也真是的,今天好歹是勁峰的大日子,她卻非在張霽隆面前,給勁峰弄得下不來台。說起來,小混蛋,那個陳月芳她到底是……」 book18.org
「您先別跟我聊陳月芳的事情,我還沒問完呢。」 book18.org
「那你先問。」 book18.org
我沉了口氣,咬了咬嘴唇,接著開口道:「艾立威……之前追過你麽?」 book18.org
「你說什麽?」夏雪平立刻轉過了頭,看了我一眼。 book18.org
「我問你,艾立威之前追求過你麽?」我問完之後,默默地憋了口氣。 book18.org
夏雪平看了看我半天,然後也轉過頭目視著前方:「你問這個乾嘛啊?」 book18.org
「我……我就是好奇。」我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我覺得他對你……挺有意思的。」話有的時候到了嘴邊,要麼硬咽回去含著,要麼就一股腦地全都溜了出來。我本來想找個含蓄點的說法,去沒想到說得這麽直白。 book18.org
「你這個問題倒是挺沒意思的。」夏雪平搔了搔頭髮,對我說,「我不知道。」 book18.org
「不知道?」我趁著看右後盲點的機會看了一眼夏雪平,夏雪平用拳頭抵著臉頰,拳頭還擋住了她自己的半邊嘴唇,眼神裡空洞洞的,一片茫然;但是這句「不知道」倒是讓我心焦得很,「不知道什麽啊?你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還是說,你不知道他是否追求過你啊?」 book18.org
夏雪平沉了口氣,很自然地對我說道:「他自己沒跟我提過這種事情,他也沒追過我,所以我說我不知道他對我有沒有意思;但是蘇媚珍總是竄弄著撮合我和艾立威來著,還總拿我和他開玩笑,心煩得很。」 book18.org
蘇媚珍……呵呵,服了! book18.org
夏雪平身邊這倆,一個男閨蜜丘康健,撮合夏雪平跟段亦澄,一個女閨蜜蘇媚珍,撮合夏雪平跟艾立威,他倆可真會給自己找事! book18.org
「那蘇媚珍跟你怎麽說的?她怎麽拿你倆開玩笑的?」 book18.org
剛才我問夏雪平艾立威追沒追過她的時候,她的臉上還很正常;一提到蘇媚珍跟她說過的話,夏雪平的臉上似乎又紅了一下,跟她剛才,在韓橙起鬨之後的那次臉紅如出一轍。她搔了搔鬢角,對我說道:「蘇媚珍跟我說的話,你還要問?這都是女人之間、而且都是大人之間的話題……你一個小男生就別問這個了。」 book18.org
怨不得那天在夏雪平還昏迷不醒的時候,小C說起艾立威來過了以後,蘇媚珍一臉的茫然無措。真不知道蘇媚珍會拿艾立威跟夏雪平,開過些什麽樣的低級玩笑。 book18.org
「那好,我不問這個了。」我轉而繼續說道:「那你對艾立威就沒有什麽想法麽?」 book18.org
「我對艾立威只是……」夏雪平只說了半句話,想了想,轉過頭瞪著我,「不是……你說你,成天就只知道思考這些事,你是白痴啊?」 book18.org
「這可不是我'只知道思考這些事'的問題,」我不服氣地說道,「人家張霽隆的夫人都看出來些許端倪了!再者,人家艾師兄,飯桌上不是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麽——人家出手救美茵,是為了你!為了你,人家可以在所不辭、赴湯蹈火呢!而且,吃完飯之後,你跟他聊得也真夠熱絡的,我不管你倆聊得是什麽,是不是真關於美茵的事情——人家艾師兄多大能耐啊,兩三句話就能給你逗得笑一下,你跟別人說話怎麽就沒這樣過呢?」 book18.org
「那是他比其他人都會說話、愛開兩句玩笑而已啊。」夏雪平看了我一眼,給我甩了這麽一句,「而且,我跟你不也……」 book18.org
我沒等她把話說完,我直接對她諷刺地說道:「喲!喲喲喲!'比任何人都會說話',敢情您F市第一鐵血女警夏警官,也吃巧言令色、溜鬚拍馬這一套?」 book18.org
說完之後,我冷笑了一下。 book18.org
「何秋岩,你別在這綿里藏針地跟我這麽說話行麽?——是,我知道你從在我身邊當警察的第一天起,你就討厭艾立威。不過作為你的上司,也作為一個在警察學院的名譽教員,我希望你們倆都團結在一起,可以融洽相處,行麽?我不是很清楚你這個剛畢業的學警,為什麽會對他產生這麽大的成見?我不善於調節別人的矛盾,但我想讓你清楚,他畢竟算是你的前輩,又是同事,你、他,你們倆跟我,都需要一起出生入死、衝鋒陷陣的;我不希望在我的陣營、在我的重案一組裡,有任何矛盾存在,行麽?」夏雪平轉過頭看著我,看著我忿忿的樣子,接著對我認真地說了一句:「更何況,他對我來說,就是我的下屬,他跟你一樣!」 book18.org
「一樣?呵呵,我跟他怎麽可能一樣!他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而我呢?……我卻只能是你的兒子!蘇媚珍怎麽就沒拿我跟你放在一起開玩笑呢?」 book18.org
——我咋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呢! book18.org
我一直強忍著,告訴自己別提這茬、別提這茬,分明是要跟夏雪平這邊循序漸進地問清楚,艾立威跟她之間一直以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是話說得急了,我心裡的想法卻根本關不住,像一個靈活得越獄犯一樣,直接呲溜一下躲過了我自己的層層心防——唉,我明知道母子之情是整個社會的禁忌,也是目前我和夏雪平之間談話的禁忌,但我還是說了出來。可在我把話說完的那一瞬間,我的雙眼是真的酸了,嗓子眼裡也冒著苦味,比剛才飯桌上那盤苦瓜釀魚蓉還苦。 book18.org
我卻沒注意,夏雪平聽了我的話,臉更紅了。 book18.org
起先不好意思地轉過了頭,把目光從我的身上移開,而後見我一言不發,呼吸有些不穩,又痴痴地盯了我半天。看著我有些暗自神傷的樣子,最後卻冷冰冰地說了一句:「你可真無聊……」 book18.org
接著她看著車窗外,默默地咬著嘴唇上的死皮,對我說道:「你停車吧,我自己走回去。」 book18.org
我粗略地在心裡一計算,距離她的住處還有大概五公里。 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不近人情的樣子,我是真想就讓她下車算了!——但我哪能放心啊?自我從張霽隆那聽說了確實是滿F城都有想要殺她的人這種事情以後,我其實就沒有一天不擔心她的,生怕從哪就打來一下黑槍;半夜有的時候夢見她,無論夢裡的她是冰冷還是溫柔,是穿衣服的還是沒穿衣服的,只要一見了她,我都會因為瞬間因為擔憂她的安危而驚醒。 book18.org
「算了……我……我不說了!我的錯……那什麽……夏雪平你你你……你別跟我賭氣……行麽?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說說而已……那什麽,你用不著自己走回去,再有兩分鐘馬上就到了。」 book18.org
我咬著牙對她說道,說話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呼吸節奏都有點不太對。 book18.org
到了她家門口的停車場,她下車之前還是伸手攔住了我:「你別下車了……,看這樣快下雨了,你早點回宿舍休息吧!」 book18.org
她說完,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抽屜裡拿出了一盒紙巾放在了收音機上方,拎了那份打包盒以後她就下車了。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莫名其妙地看著那盒紙抽;結果一低頭,發現已經有三滴眼淚摔碎在了我的衣服和褲子上。 book18.org
——真他媽的尷尬!她和艾立威實際上倒沒怎麽樣呢,我卻先哭了。 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經歷了段亦澄的事情,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突然變得脆弱起來。 book18.org
我連忙用手抹了眼淚,然後解了安全帶下了車。 book18.org
等我下車以後一看,她已經上了樓,我又只得默默地回到了車上。 book18.org
但我並沒有馬上把車開走。我望著走廊陽台,看著樓梯間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然後她出現在了她的家門口,開門、進門、關門,等她的房間裡亮起燈光,她的身影在靠著走廊的床前出現以後,我才默默地回到了車上,卻仍然忍不住往樓上看去,直至大雨傾盆沖刷著車玻璃,然後模糊了視線。 book18.org
星期日,夏雪平近乎一整天都沒有找我,我也沒找她。 book18.org
我舉著平板電腦打開了「大千之眼」,通過夏雪平的掃地機器人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這一天她出了一次門,就出去了十分鐘,應該是去了家附近的一個洋酒專賣店和一個小舖,因為在她回來的時候,是拎著一瓶威士忌以及一袋子零食的;接著,她從冰箱裡取了一堆冰塊、一個杯子,然後打開了一包麻辣花生一包素肉乾——她還真會吃,一口酒一口零食,給我真饞的不行。 book18.org
她抱著她那筆記本電腦待了一整天,我也傻乎乎地看了她一整天,就連大白鶴和小C打電話找我出去吃東西,我都沒有去。 book18.org
她對著電腦敲著字,喝著酒,仍時不時地用著一種焦慮的目光看著手機,偶爾想想,拿起了手機看了一眼之後,又放下了…… book18.org
她在等誰的電話嗎?是艾立威麽? book18.org
到了晚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電話。 book18.org
我剛準備打開平板電腦上的那個模擬機app監聽她的通話,結果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book18.org
——原來她是要打給我的。 book18.org
「小混蛋!」夏雪平氣鼓鼓地對我說道。 book18.org
「……夏雪平,你……你給我打電話啊?」 book18.org
「你幹嘛呢?」 book18.org
「我沒幹嘛……我……我看電視劇呢。」我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難道我能告訴她:我在偷窺你呢? book18.org
「……看一天電視劇啊?」夏雪平臉上露出三分笑意,舉著電話說道:「我說,你該不會是看了一天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book18.org
「什……什……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有……我就是看電視劇呢!」 book18.org
我心說,你可比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裡面的女人們好看多了。 book18.org
「哼……電視劇有那麽好看麽?」夏雪平冷冰冰地對我說道,接著又小聲碎碎念似的跟了一句,「……也不知道給我來個電話!」 book18.org
「啊?」聽了她後半句話,我有些驚訝,也有些欣喜。 book18.org
「你……你昨天跟我斗完嘴了,今天就不想理我了,是麽?」 book18.org
「不是,我沒有……」 book18.org
——嘿!可真會倒打一耙啊!怎麽感覺,我搖身一變,還成了責任方了呢? book18.org
「我不管……你個小混蛋!……明天早上早點過來接我!我睡了!」 book18.org
夏雪平說完,對著電腦哼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合上了電腦。 book18.org
我又趕緊把我的顯示屏切換到了掃地機器人的視角,只見她居然抱起了正在充電的掃地機器人,撇著嘴扇了掃地機器人兩個巴掌,接著就去刷了個牙、洗了遍臉,然後就關燈躺下了。 book18.org
看著她蓋上被子以後,我卻忍不住對著螢幕笑了起來。 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接她,我還沒進門呢,穿好了一身黑色警服、頭髮盤在後腦紮成了一個髮髻,戴好了女式警官帽的夏雪平就把我推了出來,又直接反手鎖上了門。 book18.org
「……幹嘛啊,這麽著急?」我對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嗯?你忘啦,我沒跟你說麽?」夏雪平眨了眨眼睛看著我。 book18.org
「跟我說什麽了?莫名其妙的……」 book18.org
「哦,我忘了告訴你了……」夏雪平敲了下自己的額頭,接著一邊拉著我下樓,一邊跟我說道,「這不快10月5號國慶節了麽?省廳每年快要國慶節的時候,都會找一天開上一整天的報告座談會,每次都能從早上8點開到晚上8點,所以今天我可沒工夫跟你在屋裡一邊吃東西、一邊閒聊了。」 book18.org
「我的個天!開12小時的會?那也太熬人了吧?」我說著,幫夏雪平把車門打開,「哪個王八蛋定的這個規章啊?」 book18.org
夏雪平上車之前轉過頭,白了我一眼:「不許你這麽說你外公!快上車!」 book18.org
「哦……」我嘆了口氣,無奈地擰了下眉毛。 book18.org
——這扯不扯? book18.org
本來我想埋怨一下這個會議的奇葩時長、來取悅安慰一下夏雪平的,哪知道,我這一開口,居然把我外公給繞進來了…… book18.org
我一邊開著車,一邊看著夏雪平,至於她邊吃邊給我講的那些什麽會議章程、外公是為什麽要跟當初的第一代省廳官員們制定下來這麽一個會議,這些話我一律沒聽進去,因為我身邊,正坐著一個可以把「制服誘惑」四個字完美定義的女人。 book18.org
從莊嚴的警官帽裡溜出來的、搭在臉頰兩邊的髮梢和貼近耳際的鬢角,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黑色的警服把夏雪平的好身材,完美地凸顯在了布料下面:貼合身形的警服扣子緊繫,二指多寬的武裝帶一勒,把夏雪平側面的曲線毫不掩飾地展現了出來;雖說警帽上的青天白日五角星國徽、肩章上的鳶尾警銜花、推到了風紀扣處的領帶溫莎結、胸前銀閃閃的警員編號,以及系在腰上的武裝帶,讓本來就擁有高傲身姿、冷峻面容、一雙常年缺乏溫柔可以殺人的眼睛的夏雪平,看起來更是能拒敵於千里之外,但是又的確把她那本來就纖細且健美的長腿,顯得更加修長,讓那飽滿的屁股看起來特別地具有輪廓感。 book18.org
我總算明白,為什麽那些不了解夏雪平搏擊功夫、堅韌似魔鬼的性格的色鬼們,譬如之前那個國際刑警駐F市的令人噁心的白人老頭,明明本應該看得出來這是一朵長滿了倒刺的冰玫瑰,卻依舊忍不住對夏雪平伸出咸豬手了——沒領會過東方美的西方人,哪受得了這個? book18.org
就算是換了此時的我,我的心率似乎也驟然增加了。真不知道,她穿成這樣去開會,省裡的那些大員與其他縣市分局的負責人裡頭,又得有多少人對著夏雪平的身板偷偷流口水了。於是,現在在我的心裡頭又徒增了一絲顧慮,即便我知道,夏雪平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對她有任何對其不軌的苗頭出現。 book18.org
說起來,我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夏雪平穿警服了,實際上在我小的時候,她每天上班穿警服的次數要比穿西服的次數要多。 book18.org
在現在的我看來,穿著西裝的夏雪平,讓我著實有種想要找到一片花海,把她推倒後徹底扒光、撕爛她的外套和襯衫的衝動,而穿著警服的夏雪平,則是讓我特別地想把我自己脫光,然後就這樣趴在穿著警服的她的懷裡,沐浴在陽光下,枕在她的大腿上安靜地躺著。 book18.org
「哎、哎!做什麽白日夢呢?我走了啊!」夏雪平連叫了我兩聲。 book18.org
「哦?……好,好!」我連忙回過神。 book18.org
「什麽就'好、好'的,你聽我剛才跟你說什麽了,你就答應?」夏雪平睜大了眼睛,有些不高興地看著我:「何秋岩,你這樣可不行啊!告訴你,在我的手下做事,可不允許有任何開小差的。我發現你這幾天總這個樣子!你要再這樣,我可要以組長的名義對你提出嚴厲批評了啊!」 book18.org
我性性地看著夏雪平,心說我開小差,還不是你這個大美女害的麽? book18.org
但我看著她那一臉嚴肅的樣子,還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生怕她惱羞之下又不理我。 book18.org
「——我再跟你說一遍:徐遠和沉量才今天都不在局裡,局裡有什麽大事,就去找邵處長;如果是咱們組裡的事情,你就去找艾立威。」 book18.org
——艾立威,又是艾立威,怎麽老是他? book18.org
「……組裡的事情,我不能自己決定麽?」 book18.org
「瞧你這話說的,是一名刑警該說的話麽?無組織無紀律,像個什麽樣子!」夏雪平對我訓斥道。 book18.org
「那我直接去找邵處長總行了吧?」 book18.org
「那是越級彙報!同樣是違反紀律的!」夏雪平想了想,直接下了車:「我可沒時間聽你在這跟我任性了,我真得走了!……路上回去注意安全。」 book18.org
「那晚上我要不要來接你?」 book18.org
「不用了,今晚徐遠的車應該會送我回去。你明早按時接我去上班就好了。」 book18.org
說著,夏雪平便關上了車門。 book18.org
回到了局裡,大老遠在走廊就嗅到了一股美式快餐特有帶含鹽黃油烹飪的味道,一進辦公室,但見夏雪平的辦公桌上放著二十多個英式煎蛋火腿夾餅、三十多個芝士漢堡和差不多同等數量的黃油炒蛋卷餅,十幾包薯條、薯餅和咖啡、奶昔,還有一堆擺在辦公電腦顯示屏後面的酸甜醬、番茄醬、照燒醬、四川甜醬和白醋、胡椒、鹽。看著這一桌子的食物,嗅著香味,剛才只顧著給夏雪平開車、一口東西都沒吃的我,已經食指大動。 book18.org
「喲,秋岩來了!快嚐嚐,都是剛出爐的!」 book18.org
胡師姐手裡已經捧著一個煎蛋夾餅了,看了我一眼打了聲招呼,又拿了一卷餅,幾袋子番茄醬,咬開了其中一袋番茄醬後,往夾餅上擠著。 book18.org
我看著胡師姐笑了笑,對她問道:「這麽多吃的,發福利啊!誰買的?」 book18.org
「艾立威啊,他今天不是代替咱們組長的班麽?」 book18.org
我手指頭已經放到了一塊薯餅上了,一聽到那三個字,我直接抬起了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巾,當著胡師姐的面擦著剛剛碰到薯餅的那根手指。 book18.org
胡師姐嚼著嘴裡的夾餅,看了我半天沒說一句話,舔了下嘴唇,便又要轉過身。 book18.org
「胡師姐,您等會兒。艾立威今天他代班,那現在他人呢?」 book18.org
「不知道,他可能出去了吧?」 book18.org
胡師姐說完,咬著那個就剩一口的夾餅回到了自己桌上。 book18.org
這個時候,其中一個總跟胡師姐和王大姐聊天的師兄跟胡師姐擦身而過——字面意義上的「擦身」:師兄故意用自己的下身緊貼著胡師姐的西褲,他凸起的部位在胡師姐的胯骨上蹭了下。 book18.org
胡師姐臉紅了一下,微微扭了扭自己的胯骨,迎合地動了動腰,接著立即笑著低下了頭走開了。 book18.org
我倒是對他倆之間的那檔子事、以及原本王大姐慫恿她跟自己兒子做愛、又為什麽會跟這個師兄產生這麽親暱到出格的動作,一點都不感興趣,但這個師兄跟胡師姐「擦身」而過以後,伸手去拿一杯奶昔的時候,他的視線卻完全逗留在胡師姐的領口露出的「事業線」上。 book18.org
然後他用力一抓,直接捏碎了奶昔上的塑料蓋子,半冰半奶還有果醬的混合物,立刻撒了一桌。 book18.org
「喲……這……」師兄碰了一手涼,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結果一著急,又冒失地碰到了旁邊的一杯中盃可樂。 book18.org
看著這副場景,我忍不住爆發了:「幹嘛呢!白浩遠?我說你能不能看著點啊?這是夏雪平的桌子!你當是你家餐桌吶?咱們這是警察局,不是烹飪專科學校!」 book18.org
白浩遠被我這一吼更是嚇到了,一時間緩不過來神,胡師姐一見,趕緊拿了幾張紙巾跑了過來,遞給了白浩遠手裡幾張:「沒事、沒事!……秋岩,你也別生氣,小白也不是故意的。擦擦不就完事了麽。」 book18.org
「擦擦就完事了?不招螞蟻啊?萬一順著縫兒淌進抽屜裡呢?——夏雪平抽屜裡要是有什麽重要文件,被弄葬了怎麽辦!局長、副局長還有省廳到時候可是不批評你們了!」 book18.org
這些話我罵出口,我自己其實都心虛…… book18.org
——說起來,我才進一組多長時間啊,我還沒跟這幫同事們把關係搞熱乎呢,我就站在辦公室里大喊大叫;但也不知道是心裡有一股熱血作祟、是腎上腺素作祟、還是其他的什麽別的這素那素的作祟,我越是心虛,就越是亢奮,然後就越是想吵架,就彷佛故意想把這件事搞大似的。 book18.org
白師兄看了我一眼,胡師姐有趕忙給他使了個眼神,白師兄抿了抿嘴唇,對我擺擺手:「我錯了秋岩,我錯了!……我拿濕抹布擦,對不起啦!」 book18.org
說著,白師兄趕忙把桌上其他的飲料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 book18.org
這個當口我冷靜了一會兒,指著白師兄的手說道:「……算了、算了!你放我桌上吧,反正靠著也近。」 book18.org
白師兄沒理我,還是把飲料都放到了地上。 book18.org
我想了想,走出了辦公室門,對著走廊吼了一句:「艾立威,你在哪呢?」 book18.org
我這麽一吼,艾立威沒出現,別的組處課室的人員倒是全都探出頭來了。 book18.org
按理說一幫人圍觀,我也差不多就得了,該閉嘴就閉嘴,息事寧人算了;但在我當時的腦子就只有一根筋:我必須得跟他說刀說刀。 book18.org
「艾立威!艾立威!你在哪呢?你出來!」我一邊走一邊到處吵嚷著。 book18.org
於是,當我走到二樓至一樓的樓梯間的時候,便看到他在跟著蘇媚珍說著話。 book18.org
「艾立威!」 book18.org
我也沒多想,我就叫了艾立威一聲,打斷了他和蘇媚珍的對話——可我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當時艾立威的表情可是一臉的嚴肅,甚至有些憤怒地看著蘇媚珍;而蘇媚珍的臉上,則是十分得意的,她上翹的嘴角里,似乎還蘊含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book18.org
但當時,他倆在聊什麽,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要緊事情。 book18.org
「艾立威,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我怒視著艾立威。 book18.org
艾立威見了我,神態中反而有一種自己得救了的意味,他沒理會蘇媚珍,直接上樓朝我走了過來。 book18.org
「喲,秋岩!你這風風火火的,找你艾師兄有啥重要話啊?」蘇媚珍一見我,笑吟吟地對我問道。 book18.org
「沒您事,蘇姨……」我想了想,還是得跟蘇媚珍問候一句:「您今天沒去跟著開會啊?」 book18.org
「我去開什麽會啊?……哦對,你可能不知道:向來這個例會,各個分局和大局的總務處長需要在局裡坐鎮,網監處、鑑定課、機要處和財務處負責人,因為涉及信息保密,均不能參加會議。」 book18.org
「哦,這樣啊……那您忙吧。」我接著橫眉冷對艾立威,指著辦公室的方向說道:「來,你過來!」 book18.org
之後蘇媚珍好像去了三樓。 book18.org
當然,我也不是很關心她今天要做什麽。 book18.org
「怎麽了?」艾立威先朝我笑了笑。 book18.org
我便還了一嘴,「你跟我回辦公室你就知道了。」 book18.org
他聽了以後點了點頭,接著便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著。 book18.org
——我總覺得他心裡有事,但是至於什麽事情……哼!我才懶得管呢,他遇到滅頂之災才好呢! book18.org
「諾,你看看!給夏雪平的桌子搞成什麽樣子了!」我指著那塊被可樂混合菠蘿奶昔的桌面,對著艾立威質問道。 book18.org
艾立威瞧著那塊污穢,又看了看正在趕忙擦桌子的胡師姐和白師兄,揚了一下下巴:「多大點事啊,用濕抹布擦乾淨不就結了麽。」 book18.org
「荷!你說的可真輕巧啊!這可是夏雪平的辦公桌、組長的辦公桌!」 book18.org
「但是她今天沒來啊。」 book18.org
「沒來,哦!沒來你就可以帶著頭鬧?沒來你就可以帶著全組的人開party?」 book18.org
「我們年年這樣啊。最起碼我來局裡以後就是這樣——上峰省廳開會,咱們一組的大傢伙在過一個輕鬆工作日,有什麽不好?又不耽誤工作。所以,每年這一天,我都會給同事們買一些吃的讓大家放鬆放鬆,怎麽啦?師兄師姐們,平時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為局裡賣命;他們每個人,差不多也都是攜家帶口的,要麼就是有男女朋友、未婚妻、未婚夫的,趕上國慶週了,全國人民都在放假,但是局裡不放,大家都沒辦法去度假、陪伴家裡人、陪著另一半,咱們就趁著這麽一天,放鬆放鬆,吃吃東西、喝喝飲料、享受享受生活,這有什麽不對的?」 book18.org
艾立威毫不顧忌地看著我說道,「秋岩,這件事雪平也是應允了的,局長也是知道的!飲料灑了是個小意外、小插曲,快擦乾淨不就結了?你用得著這麽大驚小怪的麽?秋岩,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就對我有很大意見,咱倆同在雪平手下共事,有摩擦免不了的,我都理解;但請你別因為我一個人,掃了大家的性質,好不好?」 book18.org
艾立威這一席話,弄得我啞口無言。 book18.org
我再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師兄師姐,他們一個個手裡還都端著飲料、快餐,但是這幫人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我,沒有一個人敢動嘴了。 book18.org
這下子,我倒成了惡人。 book18.org
「算了算了!」白師兄把抹布在水盆裡擰乾淨,然後對著艾立威說道:「立威,你的話也別說的太重。秋岩年紀小,人家也是關心夏組長!——畢竟,人秋岩跟夏組長,還有那麽一層關係呢!」 book18.org
說完,白浩遠轉過頭,睜著兩盞燈看著我。 book18.org
「沒事,沒事!你看我不也沒說什麽,只是講道理麽?咱們大家在一起麽,就得講道理!」艾立威對白師兄笑了笑。 book18.org
聽了這話,我臉上更是掛不住了。 book18.org
「秋岩,諾,你看!擦得夠乾淨吧?」白浩遠轉過身,瞟了夏雪平的辦公桌一眼,又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沒答話,轉身往辦公室門外走。 book18.org
「你要去哪啊?」艾立威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下樓抽口煙,」我瞪著艾立威說道,「你不是說今天是輕鬆工作日麽?我節食、不吃垃圾食品,我去抽口煙放鬆放鬆,還不行麽?」 book18.org
艾立威看著我,乾笑了兩聲便轉過身,對全屋子的人說道:「行了,大家該幹嘛幹嘛吧!沉福才和高瀾的命案還沒結呢,大家再加把勁!Go!Go!Go!」 book18.org
我正往辦公室門口走去,卻聽見白浩遠對艾立威悄聲說道:「……立威,那今晚的事情,還弄麽?」 book18.org
「弄。該弄還得弄……」 book18.org
「你倆要弄什麽啊?」我又轉過身看著艾立威和白浩遠,「怎麽著,你倆還有密謀?」 book18.org
「我說秋岩,組長平時都對我們不是什麽都管的;就算你是組長的兒子,你也不應該管這麽寬吧?」白浩遠對我質問道。 book18.org
我咬著牙看了白浩遠一眼,又看了看艾立威。 book18.org
艾立威正衝著我微笑著——我實在是受不了他那張欠揍的連,「哼」了一聲就下了樓。 book18.org
坐在大門外的雨擋下大理石台階上,幾口煙過肺後,我便開始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剛才我做的事情著實是太衝動了點,本來我只是想玩一出指桑罵槐,沒想到一下搞得大發了,弄成了火燒赤壁了,甚至這東風吹得太猛,自己都被火給燒了。 book18.org
但是說起來,艾立威收攏人心的招數還真夠厲害的!平日裡,那些同事私底下無論怎麽看他不爽,關鍵時刻居然還都挺他。高手啊! book18.org
——今天這個事情過後,若是以後在局裡我跟艾立威再有什麽不對付的事情,搞不好,幫他說話的人會很多……我真是因為自己為圖一時口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真有點為自己的一時衝動後悔了。 book18.org
不過這麽一看組裡可真夠亂的: book18.org
胡師姐之前看著是多賢淑純情的人,這才距離上次被我聽到她和王大姐關於自己老公無法滿足自己、自己兒子對自己伸手摸下體的事情過了多久,今天居然就用自己的胯骨跟白浩遠的陽物蹭上了…… book18.org
而且,那白浩遠到底跟艾立威在密謀什麽?若是艾立威心中有鬼,白浩遠無條件地幫他,那麽他會不會再利用自己跟胡師姐的秘密讓她幫忙,若是再加上一個風流的王大姐,那咱們一組可是能串聯成一大片的。 book18.org
——唉,想一想還是在警校的日子舒服,那時候人人都沒這麽難搞,各個活得快意恩仇:遇到喜歡的人就肏、遇見討厭的人就打,根本沒有這些個亂七八糟耍嘴皮子、玩心眼的事情。想我何秋岩在警校裡也是一人物,怎麽一進了市局以後,我就什麽都玩不明白了呢? book18.org
要不是每天都為了跟夏雪平見面,我打心底里更懷念之前的校園生活:把我送回警院或者警專,把校園大門一關,跟那幫無節操的學警們混在一起,那日子別提多舒坦。 book18.org
不過也的確諷刺得很,之前上學的時候天天想著怎麽翻牆、偽造請假條,天天想往外跑,現在跑出來了,反倒還想回去了。 book18.org
我眯著眼睛,透過從嘴裡吐出來的煙霧,看到了一個個子高挑、身形阿娜的高中製服女孩,女孩高聳的胸脯撐著制服西裝的領口和襯衫的扣子,修長的雙腿保守地套了一層過膝蓋的黑色底褲,遮蓋在整齊的黑色迷你裙下。我定睛一看:「琦琦?」 book18.org
「秋岩哥……」韓琦琦背著手,憂心忡忡地站在我的面前。 book18.org
「你怎麽沒去上學?怎麽跑到咱們市局來了?」 book18.org
「我是來找你的。」 book18.org
「找我?」我看著韓琦琦的樣子,心裡一驚,她找我來能有什麽事?要麼是美茵出什麽事了,要麼是張霽隆出什麽事情了,不過後者可能性不大。 book18.org
「嗯……秋岩哥,我想報案。」 book18.org
「報案?出了什麽事啊?」我站起身來,怔怔地看著韓琦琦,「該不會是美茵……」 book18.org
「不是美茵,確切地說,不只是美茵……其實這件事情,除了我自己以外,還會牽涉到美茵,搞不好還會牽涉到我們學校裡所有的女孩。」 book18.org
我聽了她這句話,心裡有點覺得沒邊:看韓琦琦的樣子,她不像是在說什麽假話、或者在故意講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但是她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身處十六七歲的人,最容易出於自己的情感和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不足,用誇張的言辭把一件事情的正反兩面無限制擴大化,所以或許她口中說的這個事情,可能實際上也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 book18.org
「你坐。」我把煙摁在大理石磚上掐滅,韓琦琦也沒有扭捏,大方地走到了我身邊,把身後的裙擺貼到了自己屁股下面後,坐了下來。 book18.org
她身上的味道傳入我的鼻翼,心神微微一盪中,竟然覺得她頭髮、後頸和臉上,似乎有股美茵身上的香味。 book18.org
緊接著,她便開了口,我的思緒也開始集中在了她的話語上:「我們最近因為按照慣例,要體檢了。這件事,哥,你知道麽?」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每年國慶節前後,全市的各大中小學都會組織體檢,有的是組織到青衛團和教育局指定的醫療機構進行體檢,有的是直接在自己學校的活動室或者醫務室進行。 book18.org
「這次我們學校要組織去的,是慈靖醫療中心。」韓琦琦看著我,睜大了眼睛微皺著眉。 book18.org
「慈靖醫療中心……怎麽了?這個地方有什麽問題麽?」 book18.org
這是個什麽醫院?說實話,之前我都沒聽過這個地方——私立醫院?我還真的不是很清楚。按道理,如果教育局和青年衛生團能夠指定這個醫療中心,讓它承辦中學生的體檢活動,那它本身的醫療環境和背景,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book18.org
一聽我這麽問,韓琦琦慌了:「原來您不知道!我聽父親說『喜無岸』那個不良會所不是您跟著去取締的麽?您怎麽不知道這個事情?」 book18.org
「什麽……等會、等會!怎麽回事?這個慈靖醫療中心怎麽跟『喜無岸』有關係呢?」我聽韓琦琦這麽說,也有點驚了。 book18.org
「不只是'喜無岸',秋岩哥,」韓琦琦說道,「除了'喜無岸'以外,這個慈靖醫療跟全市好些'那種場所'都有關係——'香青苑'、'知魚樂',當然還有火車站前一條街。」 book18.org
火車站前一條街……那個吃了我一份燻肉大餅的那個女孩子,難道也是跟這個慈靖醫療有關? book18.org
韓琦琦睜大雙眼看著我,補充道:「這個慈靖醫療絕對是用了什麽手段,不知道是用金錢利誘,還是……還是強迫女孩拍裸照,總之每一次要是有一個學校的學生去體檢,就會有一批女孩子被送去賣淫!哥,你難道沒發現最近全市多了好些女初中、高中生援交的廣告嗎?」 book18.org
我還真沒注意。 book18.org
「那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你怎麽確定那些未成年和剛成年的女學生賣淫跟這個醫療中心有關的?」 book18.org
「其實幾星期前我就知道的,我的一個……算了,哥,這個事情我不能跟您細說,我答應過那個女孩,跟誰都不把這件事說出去的——總之是幾星期前我就聽說了這麽一個事情。當時我還不太信呢,不過這件事也一直在我心裡揮之不去;剛才早上,實際上我已經去了一趟學校了,跟我一起做值日生的一個女同學摔破了膝蓋,我去幫她上醫務室裡拿藥……然後碰巧這時候……這時候就……」韓琦琦欲言又止,低下了頭微紅著臉,「……哎呀,我不真不好意思說出口!」 book18.org
「沒事,你說,到底怎麽了?」 book18.org
韓琦琦握緊了拳頭攥著自己的裙擺,咬了咬牙說道:「我就聽見有男女嬉笑的聲音出現在走廊裡,距離醫務室越來越近;情急之下,我就躲到了一間空儲物櫃裡——我剛一躲進去,醫務室的們就被打開了……我在儲物櫃裡一動不敢動,但聽聲音我就知道,從外面進來的,是醫務室的周瑩老師和副校長原溯……我一聲不都敢出……然後就聽見周老師和原溯在'那個'……哎呀,秋岩哥,這段我可以略過去麽?」 book18.org
我看著韓琦琦害羞又一臉反感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對她點了點頭:「這段不細講也罷,說重點。」 book18.org
「……他倆在'那個'的時候,周老師說什麽,'要是等今天以後,你會不會就只碰那些女學生不要我了……我一個被老公嫌棄的黃臉婆,肯定沒有那些女學生魅力大……'原溯就哄了兩句周老師,全都是污言穢語;然後又跟她說了什麽什麽,'到時候跟你一起養兩隻小母貓,讓她們伺候你',還有'到時候你可得幫我調教好這幫小蹄子'之類的話……而且最重要的是,周瑩那女人也提到了我和美茵的名字,問原溯他準備拿我倆怎麽辦,原溯說什麽'自己先玩玩,然後跟慈靖的老崔'——也就是慈靖的院長崔烈——'跟老崔一起享受享受,享受夠了然後再讓老崔送出去賺錢,一個送到香青苑,一個送到知魚樂,就以這倆小丫頭的盤子,每晚賺個幾千都沒問題——到時候打廣告就說,知名媒體人何某之女、F市黑道老大張某之女,雙殊下海'……他還說,要在從我父親那受的氣,就要還在我身上……」 book18.org
韓琦琦越說越氣,也越覺得委屈,說到最後還哭了起來。 book18.org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面巾紙,抽出兩張紙巾,扶著她的額頭幫她把眼淚擦乾淨。我安慰著她,對她問道:「你這種事,直接找你父親去,讓他直接找原溯『處理』,不是更好麽?」 book18.org
「我繼父和我媽,週六那天跟你們吃完飯,稍晚一點的時候,就因為什麽要緊事去了一趟D市——好像是因為小楊阿姨的事情,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具體,他倆走得很急;再說,我也不敢直接聯繫他:事情一碼歸一碼,之前唐書傑那幫混蛋,確實是想要欺負我和美茵來著,誰知道他給那幾個男生全都打成'殘廢'了,其實這樣也就算了,卻沒想到他給人家父母逼的逃的逃、瘋的瘋、自殺的自殺,雖然很痛快,但我總覺得,有點過於殘忍了;而且霽隆……而且繼父太絕的事情乾得太多了,我其實挺為他擔心的,生怕哪天有人報復他,萬一趕巧出格甚麽事情呢……至於他的那些手下,呵呵,他們就別提了:一個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手段跟我繼父比,更是差遠了,經常能把好多事情辦砸,我真心怕節外生枝……我再一想,能夠幫我的除了雪平阿姨,也只有你了。所以我等原溯和周瑩幹完『那事兒』走了以後,我就趕緊從學校裡逃出來了。」 book18.org
「那你怎麽不趕緊去,把這件事報告給學校附近派出所呢?他們可有權對這件事進行調查、甚至抓捕、拘提的。」 book18.org
「——沒有用的!原溯跟周瑩'那個'的時候說了:在這件事情上,慈靖給他們、給教育局、青衛團、還有學校附近的派出所負責人各自一筆巨款作為回扣,一中街道派出所所長說了,他在這件事情上,是絕不過問的……原溯還說,他'要讓這個學校裡的小鈕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到時候,就可以供他隨意使用'……我來找你之前,就已經去了一趟派出所;我報案了,但他們確實沒有受理。」 book18.org
我閉上了眼睛思忖了片刻。 book18.org
——韓琦琦其實憑自己就有能力把這件事給挑了,她說張霽隆的手下「成事不足」,我覺得其實是一種自謙,以及求我幫她辦這件事的客套說法——誰不清楚隆達集團的那些小老大們各個都是狠角色?但她也的確是不想讓張霽隆跟人結怨太多;按理說張霽隆為了我的面子,幫著一組搞到了沉福才的交易名單,在陳賴棍他們組織抗議的時候為我和夏雪平慷慨陳詞,而且最開始第一次見面還從唐書傑等人的手底下救了我、幫我懲戒了那幾個小流氓,我還真就欠了張霽隆好大一筆人情;更何況,這個事情裡頭還有美茵,不為了韓琦琦為了美茵,這件事我也得管。 book18.org
「你們什麽時候去體檢?」 book18.org
「就在今天中午,12點40就從學校出發,坐大巴去慈靖醫療。」 book18.org
我沉了口氣,對她說道:「你回去,聯合你們班所有女孩——至少是你們班的。你要是有能力把全年組、甚至全校的女班幹部們煽動起來,讓她們跟你一起鬧起來最好——一起抵制這次體檢。琦琦,這次事情需要拜託你出一半力氣,因為你父親的緣故,我想如果是你帶頭鬧事的話,孫筱憐不會說你什麽,陳旺和原溯礙於你父親的名聲,明面上更不會說你什麽,所以你把事情鬧得越大,你就越安全,你明白麽?」 book18.org
「嗯。」韓琦琦點了點頭。 book18.org
「你快回去吧,我在局裡幫你想辦法;你放心,有我在,別說這個體檢了,就是這個私人醫院,我也會讓他幹不成!」我對韓琦琦堅定地說道。 book18.org
韓琦琦聽了我的話,臉上總算露出些笑容來。 book18.org
「要不要我找個車送你回學校?」 book18.org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謝謝秋岩哥。」 book18.org
「路上小心點。」 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韓琦琦說完,就離開了市局大院。 book18.org
我想了想,拿出了手機,給一個我特別不想再跟她說話的人打了個電話:「孫筱憐,方便麽?」 book18.org
「喲,呵呵!薄情寡義的小臭男人,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電話裡,孫筱憐故作不耐煩、語氣帶著笑意地跟我說著話,「怎麽,該不會是這陣子褲襠裡的小棍子寂寞了,想起我來啦?」 book18.org
「別跟我嬉皮笑臉的,我有正經事跟你說。你方便麽?」 book18.org
「哼,跟我乾了一炮就不聯繫我了!哪怕平時多問候幾句呢?還斷了我平時的口糧;現在有'正經事'了,倒是想起來我了?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我說,你這個條子也沒好到哪去啊——我們班韓琦琦曠課了,她去找你了是吧?」 book18.org
我無語地嘆了口氣,看來她也其實什麽都知道。 book18.org
「有屁快點放,我這邊還給學生上著課呢!」孫筱憐沒好氣地說道。 book18.org
「我就告訴你一件事:韓琦琦、何美茵,你得給我保護好了;今天下午的那個體檢,你說什麽也得幫著她倆阻止,不然的話,後果你是知道的。」 book18.org
「哼!還有什麽後果啊,知道什麽啊?我要是就不幫你呢?——唐書傑顛兒了、鍾揚膈兒了,剩下的幾個,又都成了二倚子;反正在你眼裡,我也不過是個大騷屄,你現在還想拿啥威脅我?」 book18.org
「江若晨死之前,還留下一本日記,你們的陳旺校長一直想把這日記找出來,你也挺想把它銷毀,對吧?」我對孫筱憐說道,「那本日記,現在就在我們市局機要處檔案股存著呢,那裡面有不少你的'美照',拍得十分寫實;那些照片,我說拿出來就拿出來,要是有必要,我可以掃描彩打一份,直接給你老公送去——反正他也是我老爸手下,實在不行,我可以讓你老公和報社的同事一起觀賞觀賞,看看你孫筱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就我所知,在他們眼裡,你目前還不是個'大騷屄'呢。」 book18.org
「——何秋岩你個王八蛋!」 book18.org
孫筱憐罵了我一句之後,就把電話掛了。雖然她沒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但我很清楚她會怎麽做。 book18.org
看來接下來,我有必要上樓去一趟風紀股了。 book18.org
風紀股在市局,絕對是一個奇葩的存在。如果不是我之前聽佟大爺說,我都幾乎不知道在市局還有這麽一個「股」。 book18.org
據說風紀股當年曾經風光的很,距今七年以前的時候,那時候的風紀股還是獨立於保衛處的一個處級部門;其他的各個區分局、派出所,還都有下轄的風紀課或者風紀組,對外職責主要是掃黃,其次是維持一些社會秩序,諸如監管城區內塗鴉、對遊行和其他社會活動進行監管、查禁或者是維護、協助,對於社會上的一些媒體,風紀處也有一定的辦事權力;而對內,風紀處更像一個市局內部設立的監督部門,對於一切組長、處長、課長等負責人以下警員、尤其是新晉警員,都有按月和按季度的考核和評定,每月月末,他們會按照個人和辦公室為單位進行評比和批語,這些評比結果,影響著每個部門每年的獎金、負責人和優秀辦事員的評優評級,甚至可以影響到活動經費和物資配發。所以風紀處的人員編制不是最多的,但是權力絕對算得上最高的——因此,市局當年還有一個順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風紀處找談話。」 book18.org
由於這種特殊職能,風紀處是在市局裡與兩大情報機關關係最好的部門,當年的前任局長和當年的副局長徐遠對於風紀處與國情部、安保局的這種親暱也望塵莫及。 book18.org
但至於為什麽風紀股在七年前開始,就由「處」降級成了「室」、從「室」成了「課」、又從「課」一落千丈成為保衛處下轄的一個「股」,這中間沒人跟我說清楚過;我倒也沒問過徐遠、沉量才、夏雪平,而向其他的人問起的時候,他們不是告訴我「不清楚、不知道」,就是跟我打哈哈、扯一些無關痛癢的低俗笑話講給我聽。 book18.org
在查封「喜無岸」那天,我和廖韜獨自在衝鋒車裡待著的時候,我問過他,他含糊其辭地告訴了我一句「我那年才十八」,之後便不在接茬;我總覺得廖韜知道些什麽,但他不願意說。人家不願意說的東西,我也沒那麽厚的臉皮追著人問。 book18.org
風紀股現在的存在,完全是類似於《韓非子》或者《列子》那些古書裡的「鄭人」、「杞人」一樣的存在,在具有一定的被固化歧視的情況下,又被人編進笑話裡。平時我就總聽到組裡的師兄們講成人笑話的時候,用「風紀股老丁」、「風紀股陽仔」、「風紀股曉研」來作為笑話裡的人稱代詞,這樣對於在局裡混久了的老油條們而言,似乎可以起到一定的加強笑料的作用;但每次我都不會跟著笑,第一我不認識他們口中的「老丁」、「陽仔」、「曉研」是誰,因此我也不知道我是該笑還是不該笑,第二,我真不覺得他們講的那些黃色笑話好笑到哪去。 book18.org
上了樓,問了兩遍路,我才找到了風紀股的辦公室門——對面和隔壁,居然是廢置已久的儲物間。 book18.org
敲了敲門,裡面沒人答話,一擰門把手,竟然是鎖的。 book18.org
這可糟了,我過來就是為了找他們要那些從「喜無岸」會所的里蒐集到的資料的,他們關門這可如何是好。 book18.org
正著急呢,眼看再這個辦公室門往前兩米多的地方,有一張被人踩了好幾個鞋印的A4紙,上面還貼著兩條早就沾滿了灰塵的膠帶。我走上前,拾起了那張紙,翻過來一看,上面用著極其秀氣的字寫道:「老丁腳崴了,我和陽仔去醫院照顧他。誰要是好心幫忙跟徐局、沉副局帶個病假。 book18.org
另:有東西要送到辦公室的,先寄存在檔案股。 book18.org
9月23日。「 book18.org
好麽,今天10月2日,這是9月23號的留言條,這都多少天了,還沒來上班。 book18.org
腳崴了是什麽很嚴重的損傷麽?更何況這個寫留言的人說,他和陽仔去照顧老丁了,那風紀股其他人哪去了?怎麽都沒來上班? book18.org
怪不得風紀股還有個外號:市局的喪家犬——散漫成這個樣子,也真就別怪別人不待見。 book18.org
仔細一算,我去參與查封「喜無岸」的時候,風紀股就已經沒上班,那麽這麽說來,「喜無岸」的資料,應該還在檔案股放著。 book18.org
我又轉身去了檔案股。 book18.org
檔案股的工作效率就高多了,明明這些資料還不歸他們管,他們就已經把所有查抄出來的東西分了類,貼了標籤。「不好意思,鄭姐,我想請問一下這些資料裡有沒有跟『慈靖醫療中心』有關係的。」 book18.org
鄭姐笑了笑,「用不著客氣,你等一下……」 book18.org
於是,鄭姐便從一個盒子裡找出了三張光碟:「就這三張。收繳上來的時候,這三張碟片被放在同一個檔案袋裡。目前剛分類出來,還沒有人看……能是什麽呢?總不能是那些被拐賣和誘騙來的妓女的體檢錄像吧?」 book18.org
我看著鄭姐笑了笑,接著問她幫我開了檔案股旁邊的多媒體閱覽室,借了台電腦。 book18.org
我把碟片放進光碟機裡,點開了播放器一看,差點沒把我血管氣爆……
評分完成:已經給 tedshiau 加上 100 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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