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book18.org
嬌艷的臉龐輕輕揚起,嫵媚的眼睛風情萬種地掃了我一眼,接著,嫣紅的雙 唇張開,含住了我肉棒的頂端。 book18.org
輕輕的啾啾聲在精心布置的臥室內響起。真是個聰明的女人,把環境準備得 無可挑剔。厚重而色調淡雅的窗簾模糊地映照著窗外都市的燈火,粉色的壁燈恰 到好處地為室內的一切勾勒出性感的輪廓。身邊瀰漫著淡淡的香味,雅致卻又熱 烈。似乎只是呆在這裡,就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情慾高漲。 book18.org
更不用說,這間臥室的主人還如此動人。美麗的妙人兒正伏在我腿間為我口 交,滿頭青絲輕輕搖晃著,嫻熟的技巧帶給我的是無與倫比的快感。 book18.org
雖然只是肉體的快感。 book18.org
無論如何,和妙兒做愛最少能讓性慾得到滿足,雖然滿足不了我們雙方的心 理需求,但總比長期禁慾而導致各種問題要好。每次和她歡愉過後,我們雙方都 能更輕鬆地走向明天,去追尋雖然渺茫,但仍然要追尋的東西。如果沒有身體的 滿足,精神應該也是支持不住的吧? book18.org
柔軟濕潤的雙唇緊緊裹住我的肉棒,隨著她頭部的前後擺動而摩擦著棒身。 滑膩的舌尖靈活地纏繞著,恰到好處地掃過我最敏感的地方。我在她嘴裡越 漲越大,而這個聰慧而風情的女人知道我的所有反應,在我的慾望達到極點的時 候,輕輕地吐出我的肉棒,身子後仰,張開雪白的大腿,縴手伸向自己腿間,撥 弄著濕漉漉的陰戶,最後用兩支白嫩的手指撥開紫色的陰唇,舌尖舔著嬌艷的紅 唇,媚眼如絲地看著我,膩聲道:「好弟弟,來操我。」 book18.org
「好姐姐,這麼快又想挨操了啊。」我在床上坐起,順手捏了一把她那豐滿 柔軟的乳房。 book18.org
「嗯……」風情萬種的女人嬌媚地呻吟著,半睜半閉的眼中的春情似乎要流 出眼眶:「最喜歡被好弟弟操了。」她毫無顧忌地說著最淫蕩,也是最能刺激男 性慾火的話語:「好弟弟,快把雞巴插進姐姐屄里來,狠狠地操姐姐。」 book18.org
這世上如果有男人能在這樣的情景下拒絕這樣的要求,那只可能是聖人或者 性無能。我兩種都不是,所以我胡亂叫了一聲:「阿彌陀佛。感謝主。」便挺著 被她剛剛舔得濕淋淋的肉棒,對準了她自己的手指拉開的陰唇之間,那個正在蠕 動著,噴吐著亮晶晶的愛液的小洞。洞口粉紅的嫩肉一碰到我的龜頭頂端,馬上 一陣陣收縮起來,伴隨著銷魂蝕骨的呻吟:「啊……好弟弟……雞巴好硬……」 我們的調情已經足夠,剛才她的口交更是讓我到了迫不及待地需要真正發泄 的狀態。所以我沒有再耽誤時間,龜頭揉了揉她的穴口,便向她身體內部挺進。 這女人完全知道該怎麼配合我,一雙修長的美腿幾乎張開到了一百八十度, 手指保持著陰唇左右分開,不會被我捲入她自己的身體,而且主動挺起小腹,迎 合著我的進入。再加上她的體內幾乎已經溢滿了愛液,所以我幾乎毫不費力,就 把堅硬的肉棒整根插入了她的身體。 book18.org
「啊……好弟弟……姐姐要被你插穿了……」當我的龜頭頂到她陰道底部的 時候,妙兒誇張卻絕不會讓人反感的叫著,淫蕩的表情讓人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在 人前那麼優雅的女人。我剛開始和她做愛的時候,每次也都會因為這種強烈的反 差而感到極度的刺激,但現在已經稍微適應了一些,沒有馬上開始粗暴的抽插, 而是靜靜地插在她體內,一邊揉搓著那對柔軟的乳房,一邊感受著肉棒傳來的快 感。 book18.org
濕熱的美穴有著恰到好處的鬆緊度,包裹著我的肉棒,從四面八方施加著火 熱的壓迫力。雖然我們都沒有動,但那柔嫩的肉壁卻在緩緩蠕動,一圈圈地吸吮 著我的肉棒,就像她的嘴巴一樣。快感綿綿不絕,卻又不會太過強烈而讓人難以 承受。 book18.org
這樣的狀態讓我很享受,但美麗的女人卻顯得非常難過。白嫩的身體扭動起 來,雙手也摟緊了我的脖子,微閉的眼睛燃燒著饑渴的期待,顫聲呻吟著:「好 弟弟……用力操姐姐啊……」 book18.org
我俯下臉去,用自己的嘴唇重重壓住了她柔軟的櫻唇。妙人兒嗚嗚地哼著, 張開小嘴,讓我的舌頭鑽進她甘美濕潤的口腔。我馬上在她嘴裡到處亂鑽,略帶 些粗暴地探索她香甜小嘴內的每一個角落。 book18.org
妙人兒輕輕呻吟,扭動火熱柔軟的身體,旋轉豐滿的雪臀,用蜜汁流溢的美 穴摩擦著我的肉棒,用力挺動飽滿柔軟的陰戶,像是要把我吞沒一般。我能感受 到她的熱情與渴求,挺動肉棒緩緩抽插起來。 book18.org
「嗯……嗯……」妙兒似乎想要大聲宣告自己的快樂與滿足,但小嘴被我堵 住,舌尖被我吸吮,只能從鼻腔深處哼出沉悶甜美的聲音。她更用力地抱著我, 更加激烈地扭動身體。她是那麼軟,那麼光滑,肌膚摩擦著我的肌膚,就像是絲 緞一般,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熱力,帶著美妙的彈性,像是全身都會溢出蜜汁一 般,整副胴體都如同熟透的果子,甜美動人。 book18.org
把這副美艷的身體壓在身下,隨心所欲地享用,讓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征服 感。妙兒也是意亂情迷,嫵媚的眼睛微閉著,睫毛下流轉著濃膩的水光,一雙光 滑緊緻的玉腿緊緊夾住我的腰,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我的肩頭,指甲深深地 陷入我的肌膚。輕微的刺痛感刺激得我渾身緊繃,不由自主地直起身來,加快了 抽插的速度。 book18.org
我剛剛放開妙人兒的小嘴,她就張開櫻唇,仰著臉如泣如訴地叫喊起來: 「啊……啊……啊……」同時挺動美臀,激烈地迎接著我的每一次深入。在她熟 練的配合下,我每一次都更加深入她的身體,重重地頂撞在她柔軟的最深處,仿 佛要把整副下體都塞進她的肉洞兒內。被我這麼激烈地抽插著,妙人兒的美穴變 得越來越熱,燙得我的肉棒也越來越硬。柔軟濕滑的陰道壁收縮得越來越緊,摩 擦肉棒帶來的快感一波比一波強烈。但我的進出卻越來越順暢輕鬆,因為妙人兒 的美穴中已愛液流溢,伴隨著我的抽插,從我們結合的地方流出,然後被攪拌成 潔白的泡沫。 book18.org
突然間,妙人兒像被電擊了一般痙攣起來,十指的指甲僵硬地陷入我的背, 繃緊的美腿死命夾著我的腰,把我的屁股擠向她自己的身體。美穴也像鐵箍一樣 收縮起來,一陣一陣地收緊,收緊,像是要把我的肉棒夾斷,永遠留在她體內, 永遠充實她的空虛。 book18.org
被這麼強烈地吸吮著,我堆積的快感也終於漫過了閥門,突然間像泄洪一般 涌滿我的全部意識。我低聲吼著,抱緊妙人兒,狠狠地頂向她身體的深處,一口 咬住她柔膩的肩頭,然後便噴泄而出。 book18.org
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像是時間停止了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感 覺到我背上的汗水有些冰涼,才慢慢地從柔軟的身體上翻下來。 book18.org
妙兒卻突然再次摟住我的脖子,閉著眼睛,輕聲道:「阿斌,別走。」 我一時以為聽錯了,疑惑地問道:「什麼?」 book18.org
妙兒睜開眼睛,嫵媚的眼睛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目光,看著我再次輕聲道: 「今晚在這裡過夜,好不好。」 book18.org
我驚訝地看著她。我們認識這麼久,這是她第一次開口邀請我陪她過夜。以 前我們基本上都是做完愛就各自離開,偶爾有一起過夜的時候,也從來不是她主 動提起。 book18.org
妙人兒當然知道我在想什麼,嘴角揚起一個看似輕鬆,卻掩飾不了落寞的笑 容:「阿斌,今晚陪我一晚上,陪我一個人,行麼。」 book18.org
我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伸出手臂擁她入懷,溫柔地回答道:「好。」 妙兒鑽進我的懷裡,輕柔的呼吸吹拂著我的胸膛。良久之後,她再次開口: 「阿斌,對不起。」 book18.org
我只是嗯了一聲,等著她自己說下去。 book18.org
又是一段沉默之後,她有些艱難地說道:「我……要走了。」 book18.org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像是一下子空了。 book18.org
我們只是炮友。 book18.org
我們只做愛,不談感情。 book18.org
可是,人和人在一起,怎麼可能沒有感情呢。 book18.org
更何況我們這兩三年一直在做最親密的事情。 book18.org
但我只是微笑道:「紐西蘭?恭喜。那邊的綠卡很難拿吧。」 book18.org
即使是妙兒這樣的女人,此刻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嗯。」 book18.org
我們良久沒有說話,只是擁抱著對方,徒勞地試圖再留下一些更深的關於對 方的印象。 book18.org
「阿斌,我還會回來的。」不知道多久以後,妙兒再次開口,她似乎恢復了 常態,臉上帶著風情而自信的笑容。 book18.org
我笑著吻了吻她嫣紅的櫻唇,輕聲道:「好啊。」 book18.org
「到時候我再找你。」妙兒撫摸著我的臉頰:「我們再一起做愛。」 book18.org
我也撫摸著她的秀髮:「嗯,等你回來了,再把缺了的一次補上,做個天翻 地覆。」 book18.org
妙兒開心地笑著:「說好了。這是個約定哦。就算你那時候結婚了,有老婆 了,也要出來和我偷情,聽到沒有。」 book18.org
我也開心地笑著:「說好了。這是我們的約定。等你回來了,不管過多久, 我們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都要再一起做愛。」 book18.org
我們一起笑了起來,似乎真的很開心。但妙兒的目光有些閃爍,我也知道自 己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book18.org
我們是在什麼時候,突然發現這人世間的約定,有一些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 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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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書本,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問道:「心兒,作業做完了嗎?」 book18.org
心兒仰起臉,清澈的大眼睛裡流淌著甜蜜和嬌羞,白嫩的臉蛋兒微微紅著, 輕輕回答一聲:「做完了。」說完就垂下眼帘,收拾起紙筆來。一不小心把文具 盒碰到地上,趕緊彎腰去撿。起身後又伸手把垂落的秀髮撩到耳後,動作簡單, 卻看得我痴了。 book18.org
被這麼看著,心兒好像有些慌張,平時輕盈流暢的動作現在顯得忙亂起來, 飛快地把東西裝進書包,然後垂著頭,輕聲道:「哥哥,我去睡覺了。」說完就 轉身走向我們的小房間。 book18.org
「嗯。」我跟在她身後,注視著她潔白的脖子,舊短袖衫遮掩不住的圓潤的 香肩,線條優美的背,柳枝般的纖腰。我們一起進房,然後心兒就微紅著臉兒, 鑽到她自己的小床上,放下了帘子。 book18.org
我也躺到床上,隔著帘子努力分辨著心兒模糊的身影。氣氛很安靜,但空氣 中卻流動著溫柔的甜蜜。良久之後,心兒才小聲道:「哥哥,我關燈了哦。」 電燈的開關在心兒的床邊,但我卻回答道:「我來關。」 book18.org
心兒輕輕嗯了一聲,帶著隱約的顫音。 book18.org
我在床上坐起來,深深做了三個深呼吸,然後伸手撩開薄薄的布簾。 book18.org
心兒立刻閉上眼睛,清純俏麗的臉頰浮上片片紅雲。 book18.org
我爬上她的小床,但並沒有去關燈,而是在心兒身邊躺了下來。 book18.org
心兒苗條的身體輕輕顫抖著,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住柔軟的淡紅色櫻唇。我撐 起身體,從側上方注視著她細長優美的柳眉,注視著她顫動的長睫毛,注視著她 晶瑩潔白的小鼻子,注視著她甜美的唇。不久之後,心兒終於睜開眼睛,明凈清 澈的眸子羞澀卻又勇敢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們仍然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對視著。直到彼此的眼睛裡都含情脈脈,我才 慢慢俯下臉頰,輕輕地吻住了心兒的唇。 book18.org
心兒細細地喘息著,伸出柔軟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脖子。我抱住她的肩,悄悄 挪動身體,壓在她柔軟的身體上。然後一邊輕輕吸吮著她柔嫩香軟的唇瓣,一邊 悄悄感受著她身體的起伏。而心兒則微微張開小嘴,舌尖羞澀卻又熱烈地和我的 舌尖交纏在一起。 book18.org
我溫柔而深情地吻著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少女,一隻手卻悄悄撩起她短袖衫的 下擺。很快,那對高聳挺翹的乳房就彈跳而出。從我和心兒第一次做愛到現在, 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這期間我們每個星期回家的時候,都會偷偷做愛。而心兒的 乳房就在我的愛撫和滋潤之下,比第一次做愛的時候又大了一圈。 book18.org
它們是那麼軟,那麼光滑,那麼細嫩,卻又彈性十足。兩顆小小的,粉紅色 的可愛乳頭在我的愛撫下慢慢挺立起來,伴隨著心兒鼻腔深處的呻吟。當我的唇 和她的唇分開的時候,濕熱的小嘴裡馬上吐出一團甜美的氣息:「嗯……哥哥 ……」 book18.org
我也很小聲很小聲地回答道:「心兒。」 book18.org
然後我們就沒有再說話。心兒顫抖著抓住我的手腕,我的唇則滑過她的脖子, 鎖骨,然後順著突然隆起的柔軟攀上峰頂,含住一顆嬌俏的乳頭輕輕吸吮起來。 「哥哥……哥哥……」心兒輕輕地呻吟著,不安地扭動身體:「癢……」 我卻更加用力地吸吮著,心兒只能抱著我的頭,柔軟的身體繃得緊緊的,拼 命忍著不大聲叫出來。就在這個時候,奶奶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奶奶已經那麼老了啊。總是佝著腰,走路都顯得費勁。每到深夜都會咳嗽, 咳得很痛苦。但我那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一個老人的生命已經如同風中的燭火,而 是因為沉浸在心兒溫暖柔軟的身體中被突然打斷而馬上停止了動作,渾身僵硬地 抱著心兒,心裡有些驚慌。雖然我知道奶奶絕對不會聽到我和心兒在幹什麼,但 還是會驚慌。 book18.org
而心兒的眼神卻一下子從水蒙蒙的羞澀嫵媚變得澄澈晶瑩,帶著一抹擔憂: 「哥哥,我去看看奶奶。」 book18.org
我抱緊心兒,不捨得讓她離開我的懷抱。也不回答,而是張大嘴巴,把一顆 可愛的乳頭,它周圍那片淡紅的乳暈,甚至一大團柔軟的乳肉都含在嘴裡。 「哥哥。」心兒沒有生氣,而是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腦勺,聲音羞澀而驕傲, 但也有沉靜和堅決:「哥哥。我去看看奶奶。等一下我回來了,我們再……再 ……」 book18.org
無論如何,有些話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說不出口的。心兒的小臉漲得紅紅 的,眼睛也羞澀地不敢再看我。但我明白,現在應該去看看奶奶,用舌尖慢慢地 舔了口中那顆乳頭一圈之後,才鬆開嘴巴。 book18.org
心兒垂著頭,飛快地把短袖衫拉好,遮住青春美麗的胴體,然後抬起白皙的 小手,理了理略有些散亂的秀髮,從床上爬起來:「哥哥,我過去了。」 book18.org
我看著她,微笑道:「還是我去吧。」 book18.org
心兒垂著眼帘,看了我已經赤裸的身體一眼,咬著美麗的櫻唇,小聲道: 「你又要穿衣服。」 book18.org
我壞壞地笑道:「等會兒又要脫,太麻煩了。」 book18.org
心兒飛快地看我一眼,唇角揚起一個甜蜜卻又頑皮的笑容,然後輕盈地轉身 走出了房間。 book18.org
我躺回她的小床上,嗅著舊被單和枕頭上沾染的心兒的體香。那種芬芳讓我 悄然沉醉,滿腦子都是心兒動人的身體和美麗的笑容。不知過了多久,心兒輕手 輕腳地再次回房,我趕緊笑著問道:「奶奶怎麼樣。」 book18.org
「還是那樣。」心兒有些難過地回答道:「哥哥,今年爸爸回來的時候,你 叫他帶奶奶去醫院看一下呀。」 book18.org
「嗯。我知道。去年我就說了,奶奶自己不肯去。」我有些煩惱:「我們家 雖然窮,但是也沒有窮到在醫院掛個號看看到底什麼病都不行。」 book18.org
現在想起來,奶奶大概是已經知道自己不會好了吧。與其徒勞地求醫問藥, 不如把錢省下來讓我們過的好一些。她就像無數的母親和奶奶一樣,操勞一生, 到了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時,仍然只想著自己的兒孫。自己沒有能力再掙錢了, 那就拚命省下錢來。自己還能活多久,活得是否痛苦,都不重要。 book18.org
但那時候我卻不會去想那些。我滿眼只有美麗的妹妹,滿腦子只有和她結合 在一起時那讓人忘記一切的快樂。心兒也沒有再說什麼,走到床邊坐下。我則爬 起來攬住她的肩。我們互相對視片刻,少年和少女便拋開了一切,開始親吻和愛 撫。不久之後我就又一次把心兒壓在床上,褪掉了她薄薄的衣衫,把少女美麗的 身體呈現在我面前。 book18.org
心兒羞澀地閉著眼睛,卻沒有遮掩,而是帶著一種驕傲的意味,任由我盡情 欣賞她的美。但到了我分開她白嫩的雙腿,想要進入她的身體時,她卻突然伸手 捂住了兩腿之間那道迷人的肉縫兒,小聲道:「哥哥,不行。」 book18.org
我知道她為什麼說不行。我抱著她軟語道:「心兒,好妹妹,今天太急了, 沒來得及準備,你知道的,今天就不用那個了嘛。」 book18.org
心兒咬著嘴唇,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我,然後才羞澀地轉過臉去,輕聲道: 「等一下。」 book18.org
我疑惑地停止動作,看著心兒伸手在床頭邊摸索。片刻之後她收回手來,白 嫩的掌心中握著一隻保險套。 book18.org
「咦。」我接過保險套,一邊撕開,一邊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有這個。」 心兒羞澀地咬著嘴唇,片刻之後才小聲回答道:「就、就是哥哥、第二次和 我、以後……我想著……要是懷孕了怎麼辦……然後看到計生辦在街上發……就 領了幾個……結果、哥哥第三次就自己買了……我就沒有拿出來……」 book18.org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傻乎乎地笑著。心兒見我沒有動作,轉回目光,看 了我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帶著羞澀和嬌嗔,還有隱約的期待與催促。於是我 小心地戴好保險套,然後扶著肉棒,對準了心兒那嬌嫩迷人的肉縫兒。 book18.org
龜頭碰到陰唇的時候,心兒輕輕地呻吟一聲。我握著肉棒輕輕揉了幾下,揉 得心兒渾身顫抖,美麗的小嘴裡急促地吐出一團團甜蜜的低吟。然後那兩片嬌嫩 的粉色花瓣就悄然綻開,晶瑩剔透的愛液正從花蕊深處緩緩流出。 book18.org
我慢慢挺腰,肉棒緩緩沒入心兒的小嫩穴中。雖然我們已經做了不少次愛, 但感覺仍然像第一次那麼新鮮。保險套也根本不會降低多少快感,因為心兒的花 徑是那麼緊窄,嬌嫩,火熱,即使有保險套上的潤滑液和心兒自己愛液的潤滑, 我的前進仍然非常艱難。龜頭一分一分地向四周擠開柔韌的肉壁,被夾得隱隱作 痛。而已經進入的部分被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吸吮著,傳來一陣陣電流在我全身 遊走。 book18.org
心兒側著臉,微微蹙著柳眉,咬著櫻唇,臉蛋緋紅一片,鼻子裡哼出一陣陣 細細的呻吟。當我終於完全進入她的身體,龜頭觸碰到嬌嫩的花蕊時,她才渾身 顫抖著抓緊床單,同時轉過臉來,甜蜜而幸福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低下頭,輕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臉頰,她的唇。我們再次唇舌交 纏片刻,我才直起腰,握著心兒那不堪一握的纖腰,慢慢地挺動起來。 book18.org
我們仍然沒有任何花樣,靠本能做著最簡單的動作。但我們仍然足夠滿足, 足夠快樂。隨著我的動作越來越激烈,心兒看著我的眼睛也越來越迷離,流淌著 一種勾魂攝魄的嫵媚。雙臂抱得我越來越緊,只是仍然不敢盡情呻吟。直到我們 一起到達巔峰,她才終於壓抑不住,張開小嘴叫一聲:「呀、呀……哥哥——哥 哥……」 book18.org
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互相凝視著對方。這個時候的心兒除了少女的清純 和美麗,更散發著女子最幸福的媚態。俏麗的臉頰帶著片片潮紅,嫣紅的櫻唇嬌 艷欲滴。那雙清澈的眸子則像是狂風巨浪剛剛平息的大海,一眼看不見底的都是 溫柔和深情。 book18.org
「哥哥。」直到她目光歸於平靜,心兒才含情脈脈地輕聲呼喚我。 book18.org
我親了親她沁著汗珠的鼻尖,柔聲回答道:「心兒。」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好妹妹。」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我不要心兒做我妹妹了。」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我要心兒做我老婆。」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老婆。」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親親老婆。」 book18.org
心兒臉上再次浮現出美麗的紅暈,但眼睛卻捨不得從我臉上移開,而是看著 我羞澀地嬌嗔道:「哥哥討厭。心兒不能給哥哥做老婆的。」 book18.org
「我就要心兒做老婆。」我用力抱緊她激情過後酥軟無力的身體,毫不猶豫 地回答道:「心兒就是我老婆。已經是了。以後也是。一輩子都是。」 book18.org
心兒溫柔地親了親我的臉頰,目光有些茫然和遲疑:「可是……」 book18.org
我打斷了她的話:「我就快上大學了。等我大學畢業了,我們去城裡生活。 反正沒人知道你是我妹妹。我們就一輩子在一起。」然後我認真地看著她: 「不是兄妹,是夫妻。」 book18.org
心兒羞澀的眼中浮現出小小的期待,但小嘴卻微微撅起:「哥哥,你這樣考 不上大學的。」 book18.org
她說的有道理。我的智商不算出眾,家境也對我沒有任何幫助。我的學校是 最普通的縣城中學,我的成績則只有成績中等偏上。如果這麼持續下去,要考上 最差的本科學校也都不敢保證。我知道應該更努力一些,但捨不得心兒。 book18.org
心兒知道我在想什麼,輕聲道:「心兒也想做哥哥的老婆。可是,哥哥,你 現在要認真學習,以後才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對吧。哥哥,你高考就幾個月了,這 幾個月你就別每個星期都回家了。好不好。」 book18.org
我知道應該這樣。至少,高考前的幾個月應該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學習中, 不應該再有什麼雜念,更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每個星期還要回家,和妹妹做愛。 但我還是猶豫,不願意回答。心兒親著我,溫柔地繼續道:「哥哥,過了這 小半年,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等哥哥高考完,我就一直陪著哥哥好不好。 哥哥想什麼時候……都可以。」 book18.org
她的話不容辯駁。但我還是有些糾結,愁眉苦臉地故作茫然:「陪我幹什麼 呢。」 book18.org
有時候我真的難以理解,為什麼看似柔弱羞澀的女性,卻總會在某些時候表 現得那麼勇敢。心兒現在就勇敢得讓我吃驚。她的目光變得清澈純凈,聲音雖輕, 卻堅決而清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回答道:「陪哥哥做愛。」 book18.org
這直白的回答讓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但心兒的俏臉上 看不出嬌羞,而是溢滿了溫柔和深情。我們注視著對方,漸漸的,我微笑起來, 再次俯身親她一下,然後期待地小聲道:「那,心兒就是我老婆了。」 book18.org
心兒輕輕回答一聲:「嗯。我是哥哥的老婆。」 book18.org
我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嘿嘿地笑了半天,然後貪心不足地看著心兒, 小心翼翼地說道:「那……那你叫我老公。」 book18.org
出乎我意料的是,心兒並沒有生氣,也沒有逃避,雖然臉頰浮現出紅暈,但 眼睛還是一直看著我,然後輕輕叫了一聲:「老公。」 book18.org
我真是心花怒放,抓耳撓腮地笑道:「好老婆,好妹妹。」我看著她床頭, 嘿嘿笑著問道:「那個,你還有沒有……」 book18.org
「有。」心兒眼中終於再一次泛起嬌羞,別過臉去,羞澀地回答道:「只能 再用一個。」 book18.org
「兩個嘛。兩個。」我捧著她的臉蛋兒,討價還價:「好老婆。我都要幾個 月不能回來了。」 book18.org
心兒不安地躲避著我的目光:「可是,會傷身體的。」 book18.org
「就今天一天,不會啦。」我不依不饒。 book18.org
心兒這次倒並不是那麼堅決,最後還是輕輕嗯了一聲。於是在那之後,我們 又用掉了兩個保險套。午夜過後我精疲力盡地抱著一樣渾身無力的心兒,一邊享 受著甜蜜的情意,一邊柔聲道:「心兒,等我高考完了,我們就一直在一起。每 天在一起。」 book18.org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心兒嬌艷嫵媚的樣子。 book18.org
她看著我,羞澀卻又認真地回答道:「好。」 book18.org
「說好了。」 book18.org
「嗯,說好了。」 book18.org
「約定了。」 book18.org
「約定了啦,哥哥。」 book18.org
「不對,不對。」 book18.org
「約定了啦,老公。」 book18.org
「嘿嘿。嘿嘿嘿。乖妹妹老婆。親一個。」 book18.org
那時的我們是那麼甜蜜,懷著對未來的憧憬。直到那個時候,我都還以為人 世間的約定一定會實現。 book18.org
第二節 book18.org
我伸手調整了一下檯燈,讓刺眼的燈光直接打在桌子對面那年輕人的臉上。 他馬上舉起戴著手銬的雙手遮住眼睛,明暗分明的臉上交織著驚慌和狂妄。 我注視了他片刻,然後冷峻嚴厲地問道:「說吧,上個月二十七號晚上十一點到 凌晨兩點,你在哪裡,在幹什麼。」 book18.org
年輕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從指縫間四處張望。我見過太多這種表情, 兇惡卻又怯懦,殘忍卻又恐懼。等待片刻之後,我再次問道:「魏耀宗,男,二 十一周歲,十二月二十七日晚,於本市某健身中心停車場挾持一名女性至清河公 園,使用暴力手段,三次強姦受害人,並將受害人毆打至輕傷。」 book18.org
嫌疑人尖叫起來:「胡說,我沒有!」 book18.org
我注視著他扭曲蒼白的臉頰和茫然掙扎的眼睛,再次問道:「那就說清楚, 那時間你幹什麼去了。——你最好說實話。我們已經通過多個監控確定了你的行 蹤。」 book18.org
年輕人哆嗦著,突然尖叫起來:「我要見我爸!我爸是政協委員!我爸是人 大代表!我爸是……」他突然驚恐的住了口,因為他發現我神色不對。 book18.org
我確實神色不對。他剛剛說出他爸是政協委員這句話,我的瞳孔就收縮了起 來,嘴角也無法控制地抽搐著。現在審訊室內變得極端安靜,只能聽見我握緊的 拳頭髮出清脆的爆響聲。 book18.org
「說吧。二十七號晚上,你幹什麼去了。」我沒有控制嘴角的抽搐,在臉上 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再次問道。 book18.org
年輕人驚恐地看著我,我知道我的臉看起來一定非常可怕。最後這傢伙終於 恐懼地喊叫起來:「是她勾引我,是那個臭婊子,勾引我又不給我操。媽的,我 就想干她一炮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又不是處女——嗷!」 book18.org
我一拳砸在他的臉上。這傢伙馬上摔倒在地,嚎叫起來。一邊的同事馬上拼 命抱住我,吼道:「楊隊!你冷靜點!不能打人!」 book18.org
其實我非常冷靜,因為只揍了他一拳。看著在那地上打滾的傢伙,我不屑地 冷笑一聲,對同事道:「你審吧,我出去抽支煙。」然後便走出了審訊室。 剛出門我就吃了一驚,因為審訊室的單向觀察窗外,我們隊長正陪著一男一 女兩個中年人站在那裡,他們看到了審訊室內發生的一切。那個氣度不凡的男子 我曾在電視上見過,而那珠光寶氣的婦人看到我出門,馬上便衝過來尖叫道: 「警察竟然敢打人?好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book18.org
我冷冷地注視著她。真是有什麼樣的土壤就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那中年男 子也緩步走到我面前,皺著眉頭打量著我。我看了滿臉無奈的鄭隊一眼,準備好 了迎接狂風暴雨。但男子只是氣勢十足地喝道:「閉嘴!」 book18.org
婦人嚇了一跳,不敢再糾纏我。男子則繼續看著我,面無表情地問道:「楊 警官對吧。為什麼打我兒子?」 book18.org
我冷笑道:「為什麼?你們沒聽到他說什麼嗎?強姦那姑娘三次,打斷她兩 根肋骨,現在人還在醫院,精神也出問題了。他還要滿口噴糞?不打他我真對不 起自己是個男人。」 book18.org
男子繼續注視著我,我則毫不退縮地和他對視。良久之後,他突然點頭: 「好。」然後對那婦人道:「我們回去。」 book18.org
「你幹啥?你幹啥?」婦人高貴而優越的臉上掛滿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不 是來想辦法把耀宗撈出來的麼?」 book18.org
男子的表情有些煩躁,聲音卻保持著平靜:「現在還怎麼撈?到處都是監控 不說,dna檢驗結果也出來了。你懂不懂什麼叫證據確鑿?而且這事現在還上 了新聞,現在網絡社會,哪有那麼容易壓下去?」 book18.org
婦人哭喊起來:「你倒是想辦法啊。叫那女的說是和耀宗處朋友就行了麼。 這麼點事情不是簡單的很……」說到這裡,她突然住口,因為她看到了我凶 狠的目光。 book18.org
男子表情深沉地回答道:「本來我是打算撈他的。但是剛剛看到他那德行, 這次我要是把他撈出來,他這輩子就真完了。他現在還年輕,我問了老周,他這 樣一般是判三到五年。我給那姑娘做些補償,讓他判個下限是沒問題的。讓他在 裡面呆兩年清醒清醒,受個教訓,出來也才二十三四,沒什麼影響。要是以後能 洗心革面,呆兩年也值。不然他再這麼下去,下一次就不是三五年的問題了。」 說著又看向我,沉聲道:「也不是被警察揍一拳就能完事的了。」 book18.org
「你就這麼個兒子,送他去坐牢?」婦人仍然不肯放棄,抓住男人的手臂, 臉上帶著哀求:「你要教訓他,在家怎麼教訓不行?」 book18.org
男子嘆息著:「這些年我忙著事業,沒怎麼管他。他現在這樣子,還不都是 你沒教育好他?天天帶著些風騷女人鬼混,十有八九,就是你把他慣的,以為自 己想玩哪個女人就可以玩哪個女人。這次碰到個正經姑娘不理他的,他就強姦。 再不懸崖勒馬,接下來就是吸毒,賭博,要是哪天惹到亡命之徒,別人捅他 幾刀他還不知道為什麼!」 book18.org
婦人嗚咽著,不再說話了。我則有些驚訝,這位父親倒算是難得的理智。那 男子看著我,微笑起來:「楊警官,感謝。我這個父親不合格,感謝你幫我讓那 畜生清醒清醒。」說完便向我伸出手來。 book18.org
我遲疑片刻,和他握了握手。男子轉向鄭隊,平靜地回答道:「鄭警官,麻 煩你告訴那畜生,我已經和他斷絕關係了,讓他放棄幻想。其他的,你們該怎麼 做就怎麼做。不用有任何顧慮。直接送他上法庭,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讓他知 道人心似鐵,國法如爐。最根本的目的,是讓他從此知道敬畏,不敢無法無天, 為所欲為。」 book18.org
鄭隊滿臉驚愕地答應著,和我一起送這對夫妻走向電梯。進入電梯之後,男 子轉身看著我,問道:「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楊警官這麼義憤填膺,現在倒不 多見了。你和那姑娘非親非故吧?為什麼這麼生氣?」 book18.org
我頓時愣住了。 book18.org
中年男子也不多問,只是微笑道:「抱歉,給你們公安人員添麻煩了。兩位 警官,再見。」 book18.org
電梯在我面前合上,屏蔽門倒映著的我自己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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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心兒約定之後,我便全身心撲進了學習當中。我們都經歷過高考前的那幾 個月,那時候我們都會心無旁騖。至少這幾個月不能再思考學習以外的東西,而 這,也是為了我們以後長久的幸福。 book18.org
為了做到這一點,我甚至避免去見心兒,即使我們就在同一所學校。因為見 到她之後,我又會胡思亂想。想和她親昵,想和她在一起待著,想著擁抱她柔軟 的身體,想著親吻她芬芳的櫻唇。 book18.org
想著和她做愛。 book18.org
心兒也乖巧地不來找我,但我知道,她肯定也和我一樣,憧憬著我們實現約 定之後的永遠。 book18.org
時間一天天流逝,轉眼就是兩個月過去。我只回家了一次,沒有過夜。我拼 命投入學習當中,希望能考上一個二本。這看似簡單的願望卻是我這個家庭的極 限,也是我自己天賦的極限。 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不是天選之子。或許有人喜歡高高在上 地帶著優越感說,你為什麼不更加努力,但問題是,我們都知道,郭敬明無論怎 麼努力,打籃球也比不過姚明。事實就是連考上一個二類本科大學也要我運氣夠 好才行。當然,我的水平也不能差得太多。 book18.org
我並不貪婪,有那樣的人生我就已經足夠滿足。只要能和心兒一起,我就絕 不會羨慕別人的幸福。我按照計劃一步步走向我和心兒的未來,沒有發現我們的 幸福已經悄悄遭到了命運的嫉妒。 book18.org
那是一個春末的中午,我在教室一邊啃饅頭,一邊對抗著困意,看著剛剛發 下的卷子。成績比上次好了一點,但仍然不理想。還要更努力才行。不能讓心兒 失望。饅頭還沒有吃到一半,教室的門被推開,一起進來的是我的班主任。他身 後跟著另一個老師,我隱約記得他是心兒的班主任。 book18.org
我立即就有了不詳的預感。 book18.org
他們一起走到我的課桌前。我的班主任看著緊張地站起來,不知所措的我問 道:「一二班的楊一心同學,是你妹妹吧。」 book18.org
我吞下嘴裡的饅頭,忍著幾乎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回答道:「是。」 book18.org
心兒的班主任馬上擔憂地問道:「她上個星期六回家以後,這星期就一直沒 來上學。今天星期四了,她還沒來,也沒有請假。你家裡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我這一驚是非同小可。這時候我才想起來,我確實三天沒看到心兒了。雖然 之前一心撲在學習上的我沒有多想,但現在我立刻被不安淹沒,緊張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回去看看?」 book18.org
「你請半天假回去看看吧。今天下午沒什麼重要的課程。要是耽誤了,有什 麼不懂的,明天晚自習我單獨給你補。」我的班主任也關切地吩咐道。 book18.org
於是我丟掉吃了一半的饅頭,轉身便跑出了學校。心兒一定是生病了。一定 是的。我竟然都沒有發現。我拚命安慰自己心兒只是生病而已,因為我其實已經 意識到了,心兒遇到的肯定是更大的災難。如果只是生病,她不會不來上學,更 不會不請假的。 book18.org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我一路都在祈禱著心兒是生病 了。我真是難以想像,竟然會期待自己最愛的人生病。但我終於遠遠地看到破舊 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寫上了血紅拆字的家門口圍著三兩個村裡的婦人,正在竊竊 私語,心中的恐懼到了極致。我一時間停住了腳步,良久之後才兩腿發軟地走進 了家門。而剛剛踏進堂屋,我就聽見奶奶絕望的哭喊:「老天爺喲。我們楊家這 是作了什麼孽喲……」 book18.org
我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我站在門口,身體像是失去了知覺。我當時腦子裡 嗡嗡地響成一片,勉強只能聽到一個聲音:心兒是不是死了。 book18.org
但是我馬上又聽見我們的小房間內傳來父親憤怒的吼聲:「不要臉的東西, 說,這是怎麼回事?是哪個王八蛋乾的?」 book18.org
父親竟然也回來了?我長這麼大,這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事情的嚴重性超 乎我的想像,讓我不敢去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無論如何,心兒沒死。 book18.org
我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般吸了口氣,徑直衝進了房間。馬上就看到心兒 正蜷縮在自己的小床上,像小時候那樣在床角縮成小小的一團,抱著自己的腿瑟 瑟發抖。而父親正揮動一根扁擔,沒頭沒腦地打在心兒苗條的身體上。 book18.org
心兒沒有出聲,但我看到殷紅的血正從她額頭上流下。 book18.org
我毫不猶豫地衝過去,把父親撞了一個趔趄,劈手奪下他手中的扁擔,怒吼 道:「你幹什麼!」 book18.org
父親看著我,他沒有生氣,我看得出來他打心兒也不是因為生氣。老實了一 輩子的他的反應讓我始料未及。他那黝黑蒼老的面頰劇烈抽動著,撇了撇嘴,突 然就低頭哭了起來:「這還怎麼告人家喲。這還哪有臉在村裡住下去喲。」 「到底怎麼回事?」我看著床上又是遍體鱗傷的心兒,看著她額頭流下的血 跡,心裡疼得難以言喻。心兒茫然地抬起頭,從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一直 明凈澄澈的眼睛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呆滯茫然,看著我呻吟般叫了一聲:「哥哥 ……」 book18.org
我跳上床,抱著她如同樹葉般顫抖的身體,對床邊的父親吼道:「爸!心兒 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把她打成這樣?打得全身都是傷?到底是咋回事?」 父親無力地在床邊坐下,粗糲不堪而又傷痕累累的手捂住抽搐的面頰,垂著 頭嗚咽道:「斌子,你妹……上星期六晚上回來的時候,在路上被幾個壞小子盯 上了。就是你們學校的,叫什麼什麼的……好像早就盯上你妹了。以前你一直跟 著,他們不敢亂來,結果這些天你沒怎麼回來,他們看到你妹一個人,就……把 你妹拉到……拉到……」 book18.org
父親再也說不下去,而我腦海里一片空白。 book18.org
我的心兒,被人強姦了。 book18.org
我的心兒,被人強姦了?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床角的心兒,已經失去了思考的 能力。怎麼會呢?為什麼?我不相信。我不能接受。我的妹妹,我的愛人,我的 心,為什麼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book18.org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父親說出的名字正是之前為了一個漂亮女同學威脅我的 那幾個畜生的。這幾年來,學校好幾個漂亮女生都被他們糟蹋了。而我的妹妹, 我的心兒比她們更漂亮,怎麼可能不引起他們的注意。雖然現在他們和我一樣上 了高三,但他們學不學習都無所謂,沒到學校的時間倒比在學校的時間還多。所 以這次他們幾個好幾天沒來,也沒人當一回事,但誰也沒想到他們這次竟然是對 我的心兒伸出了魔爪。 book18.org
原來他們早就盯上心兒了。此刻我心裡只有懊悔,如果我還是像以前那樣, 一直陪著心兒,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沒有保護好她。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妹妹。 我沒有保護好我的愛人。我的心兒被糟蹋了。憑什麼呢。她這樣的少女,為 什麼要有這樣的遭遇?我痛苦得痙攣起來,忍不住弓著背乾嘔了幾聲。接著,我 跳下床,沖向屋外,嚎叫著:「王八蛋——我要和你們拚命——」 book18.org
父親一把抓住我的手,怒吼道:「你幹什麼!」 book18.org
而奶奶也及時出現在門口,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用瘦小枯乾的,已經縮 成一團的身體堵住門,哭道:「斌子,你別發瘋。你要是亂來,我死給你看。」 我拚命掙扎著想掙脫父親鐵鉗般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著:「你放開我!放 開我!心兒被人欺負了,你不去找欺負她的人,你還在這打她,有你這麼當爹的 嗎?你不去找,我去!我去!」 book18.org
父親痛苦地嗚咽一聲,聲音淒涼而無奈:「我回來就帶她去報警了。然後帶 她去檢查。可是你看看。你看看……」父親一隻手繼續死死地抓住我,另一隻手 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 book18.org
報警?對,報警。報警了就好。法律會為心兒討回公道的。是我衝動了。我 冷靜了一些,停止了掙扎,然後搶過那張紙,手上顫抖了半天,打開看了一眼。 紙上的大部分醫學術語我都看不懂,但至少看懂了幾個字。這幾個字像是錘 子一樣直接錘扁了我的腦子,讓我眼前一黑: book18.org
處女膜陳舊破裂 book18.org
「這不要臉的死丫頭。」父親氣得渾身哆嗦,放開我的手又去摸扁擔:「醫 生說,她早就不是黃花閨女了。而且還經常和人做不要臉的事。」父親站起來, 轉身舉起扁擔:「問她是和哪個畜生,她又打死不說。不說是吧,打死你這個賤 東西,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book18.org
此刻的我已經呆若木雞。父親口中的那個畜生就是我,奪走心兒貞操的人就 是我,讓心兒的處女膜出現裂痕的人是我,一直和她做愛的也是我。直到扁擔呼 嘯著落下,我才條件反射地扭身一竄,用自己的背為心兒擋住了這一下,我沒有 覺得疼,而是再次怒吼道:「那又怎麼樣,就算心兒不是處女,那幾個畜生就可 以隨便欺負她?那我也可以隨便去強姦結了婚的女人了?爸,不許你打她!是— —」 book18.org
我沒有說出是我兩個字,因為心兒突然用更大的聲音喊了一句:「哥哥!」 打斷了我的話。我茫然低頭,詢問地看著她。但心兒的眼神非常堅決,堅決 得讓我無法違背。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們是在亂倫。如果說出真相,我們都完蛋 了。 book18.org
我就完蛋了。所以她不說,打死也不說,而且不許我說。 book18.org
如果那時候我堅決地說出真相,和她一起分擔,一起承受,一切或許會變得 不一樣了。 book18.org
但我沒有。 book18.org
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我不忍心違背心兒的意思。她肯定是在想,如果我說 出來,我們「永遠在一起」「做夫妻,不做兄妹」的約定就再也沒有希望實現。 心兒大概把這個約定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吧。無論受多少委屈,她都不肯 放棄。 book18.org
她的眼神堵住了我的喉嚨。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就在 這個時候,我家門外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 book18.org
幾個人的腳步走進了堂屋,帶著目空一切的氣勢喊道:「楊國泰!楊國泰在 不在!」 book18.org
父親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丟下扁擔走出了房間。我趕快用力抱緊心兒,飛 快地親了親她的臉頰,在她耳邊心疼而又堅決地說道:「你別怕。別亂想。哥哥 以後還是會和你在一起的。」 book18.org
心兒青腫的臉蛋上終於浮現出一個帶著悲傷的笑容,輕聲回答道:「嗯。」 我仍然擔心她亂想什麼不該想的東西,認真地看著她茫然的眼睛,溫柔地說 道:「你可別有什麼封建思想啊,覺得被人欺負了就怎麼樣。不會的。不管怎麼 樣,」我壓低聲音,注視著她,笨拙生硬,卻用盡我所有的真摯和溫柔,一字一 句地說道:「我愛你。」 book18.org
心兒靠在我的懷裡,很小聲很小聲地回答道:「我知道。哥哥才不會嫌棄心 兒呢。」 book18.org
我稍微放心了些,輕輕抱了抱她依然在顫抖的身體:「我出去看看。」 我的懷抱讓心兒放鬆了一些,小聲回答道:「好。」 book18.org
於是我放開她,爬下小床走向堂屋。堂屋正中站著兩個警察,還有一個衣著 華貴,看起來很有氣勢的中年人。他正帶著一抹趾高氣揚的,嘲諷的冷笑,對我 父親居高臨下地說道:「怎麼樣?檢查報告我也看到了。叫得要死要活的,原來 是個破鞋啊。好了,我們昨天的條件,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book18.org
我怒吼著衝上前一步,卻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一個警察懷裡。他看著我威嚴地 發出警告:「別人是來協商調解的,你不要亂來。」 book18.org
我那個時候只是一個學生,他身上的警服對我有著無法抵抗的威懾力。我只 能後退一步,握著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book18.org
那中年男子看都不看我一眼,不屑一顧地繼續道:「行了,你家丫頭又不是 黃花閨女,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家那小子也就是粗魯了些,你們也犯不著揪著不 放。這樣吧,我們三家商量好了,每家再加一萬塊錢,一共六萬……」 book18.org
我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誰要你們的臭錢!你們那幾個畜生強姦我妹妹, 就要去坐牢!」 book18.org
中年男子打量著我,笑了起來,笑得我心裡一陣哆嗦。然後他慢慢地說道: 「楊一斌同學,你好。你還有兩個多月就要高考對吧?聽說你學習成績很一般, 連普通本科都不一定考得上吧。」 book18.org
他說的是事實,但我渾身發抖地吼道:「這事跟我學習有什麼關係!」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掃視在場的人一眼,然後慢慢地說道:「帶頭的黃 家那小子,他姨爹是什麼身份你們知道吧?早就找路子給他搞到了一個保送到警 察學校的名額。吶,你們家世清白,你看著身體也很好。黃家小子出了這事,現 在這保送名額也用不上了。只要你家丫頭換個說法,重新做個筆錄,這個保送名 額就給你了。總比你拼死拼活地考個野雞大學強。」 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那麼憤怒過。從來沒有。我氣得笑了起來:「我學習怎麼樣是我 的事,考不考得上好大學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那幾個狗東西,強姦我妹妹,我一 定要……」 book18.org
對方根本都不正眼看我:「那就試試。我沒什麼本事,只混了個政協委員。 黃總可是市人大代表,家裡親戚好幾個在公檢法的。劉總我就更不用說了吧? 你們這個鎮一半的財政都靠他的企業。你儘管去告。我們不是怕你們,只是不想 為這種小事牽扯精力。我們開的條件已經很優厚了,你們最好清楚這一點,不要 得寸進尺。」 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你們地位高,就可以犯法了?」那時候的我還天真單純,還 以為這世上真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還以為王子犯法真能與與庶民同罪。 那中年男子也不再理我,轉向父親問道:「好了楊國泰,我們也給了你時間 考慮,現在又加了條件,你也該表個態了。我還趕著去縣裡開會,沒時間在這磨 嘰。希望你認清楚形勢。你辛苦一輩子為了什麼?不是為了你這兒子嗎?靠他, 靠你們自己,能有什麼出息?以後上個不入流的大學,出來還不是給人打工?退 一萬步說,你就算告倒了我們又怎麼樣,你兒子還不是就這樣,比你能強多少。 現在我們保送他去警察學校,出來就是警察,一輩子吃國家飯的,這可是天 地之差。和這個比,那六萬塊錢只是小意思。你明白的吧?」 book18.org
父親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期待著他的拒絕,但他的反應讓我恐懼。 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奶奶,叫了一聲「娘……」奶奶則抹著眼淚回答道: 「還能怎麼辦呢。還能怎麼辦呢。」於是父親便轉向那中年男子,黝黑蒼老的臉 頰上每根深深的皺紋里都堆積著愁苦,滿頭衰草般的斑白都搖曳著屈辱,茫然地 說道:「那要我們怎麼做……」 book18.org
「爸?爸?」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我從來就不熟悉的男人,發現像是第一 次認識他,不由得恐懼地叫了起來。 book18.org
那中年男子得意地笑了起來:「很聰明的選擇。這幾萬塊錢可以改善你們現 在的生活,保送名額又可以改變你們家庭將來的命運,何樂而不為?」然後回身 對兩名警察之一道:「小胡。」 book18.org
一名警察打開公文包,取出幾張已經寫好了內容的紙。中年男子接過紙,遞 向父親:「你和你家丫頭簽個字就行了。」說完又掏出幾扎鈔票:「錢在這裡。 那個保送名額需要時間操作,不過你放心,黃家小子用不上了,丟也是丟。 我們這邊會幫你兒子安排好,你們什麼都不用管,等著拿通知書就行。這裡有警 察作證,這裡還有一張調解協議寫著這個事,白紙黑字,不會賴你們。」 book18.org
我看著父親接過那幾張紙,第一次感覺自己是那麼無力。我什麼都做不到, 什麼都改變不了,不由自主地就哭了起來:「爸,不行啊,別啊。」 book18.org
父親掃了一眼那幾張紙,然後對我道:「斌子,我不識字,你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我嚎啕大哭。父親嘆了口氣,拿著紙走向我和心兒的 房間。片刻之後,心兒撕心裂肺的哭聲也傳了出來。 book18.org
我衝進房間,從痙攣般哭著的心兒手裡搶過那幾張紙,掃了一眼,就看到了 內容是什麼。 book18.org
他們要心兒承認自己是在賣淫,因為嫖資糾紛而誣告那幾個畜生強姦。現在 水落石出,念在心兒還未成年,年幼無知,所以不予追究。 book18.org
年少的我第一次感受到這世界殘忍的惡意。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顛倒黑白竟然 能到達這種地步。我發現人類的無恥遠遠超出我的想像。我嘶喊著要撕掉那幾張 紙,但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就挨了父親一記重重的耳光。 book18.org
這是父親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打我。 book18.org
多年以後我看到一句話,孩子才分對錯,大人只看利弊。 book18.org
大人不是不知道對錯,但相比對錯,他們更優先權衡利弊而已。 book18.org
後來我無數次嘗試分析我父親和奶奶的心理。隨著年紀增長,讓我越來越恐 懼的是,我發現我越來越傾向父親的選擇。 book18.org
因為我越來越傾向於按照利弊思考問題。 book18.org
毫無疑問,選擇妥協會給我整個家庭都帶來可觀的利益。六萬塊錢,對我貧 困的家庭來說是一筆巨款。除了改善生活,一直因為我的大學學費發愁的父親不 必再有那麼大的壓力。而保送到警察學校,對我整個家庭來說都意味著命運的改 變。 book18.org
犧牲微不足道,只是為心兒討回公道的機會而已。 book18.org
如果不妥協,又會是什麼結果呢? book18.org
當時的我以為只要我們不妥協,就一定能把強姦心兒的畜生繩之以法。但現 在我自己當了警察,終於知道了那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我們是個農民工家庭。父親和奶奶不識字,我還是個高中生,心兒還沒有成 年。是的。我們可以不計後果,不計代價地去告。我不再上學。父親不再打工。 我們可以靠乞討維持生活。可以帶著年邁的奶奶風餐露宿。 book18.org
去追尋一個必然失敗的目標,為了給心兒討回公道。 book18.org
父親打了我一巴掌之後,嗚咽著對心兒說道:「你別怨爹。你要是黃花閨女 被糟蹋了,爹就算死也要死在法院門口,給你討個公道。誰叫你不是了呢。」 爹喃喃地說著,「誰叫你不是了呢。」 book18.org
心兒知道,我也知道。我們這裡的風俗便是如此。婚前失貞的姑娘都是破鞋。 一個破鞋告別人強姦自己,即使確有其事,也往往只會得到他人的一聲嘲笑。 第三節 book18.org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讓心兒變成破鞋的是我,沒保護好她的也是我, 沒辦法為她討回公道的還是我。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變故,我本以為自己 是個堅強,冷靜,勇敢的男人,但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我自己遠沒有自 己想像得那麼優秀。我的腦海里一片混亂,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book18.org
我悔恨而且自責,無法冷靜地去思考該怎麼應對。 book18.org
但問題是,在那以後我無數次的回想,直到如今,我也沒有想到那時候有什 麼辦法,能真正地為心兒討回公道,而且不用付出我的家庭無法承受的代價。 如果是現在,或者可以嘗試在網絡上爆出這件事以求被注意,這麼做還有一 絲絲可能性,能形成輿論,讓傷害心兒的那些混蛋得到公正的判決。但即使是這 樣,我恐怕也必須付出所有的精力和時間,沒辦法參加高考了。換言之,最低的 代價,也需要我和我的家庭放棄未來。 book18.org
我不是不願意。我願意的。無論為心兒做什麼我都願意。時至今日,我可以 毫不猶豫地說一句,就算要用我的生命去換心兒的,我也願意。我願意用我的一 切,換心兒的平安和幸福。我願意的。我只是明白了一點,這個世界上,像我們 那樣的家庭受到侵害以後,即使能幸運地找回公正,也需要付出完全不對等的代 價。所以現在我理解我的父親和奶奶,他們看似可以選擇,但其實沒有選擇。 所以那時候的我只是哭著,但哭有什麼用呢。我的眼淚,我們一家的眼淚是 那麼不值一提。就算是這世界上最有名的兩道牆所見證過的那些眼淚,也都一樣 不值一提。孟姜女哭倒了長城,可是長城依舊綿延至今。耶路撒冷的哭牆聆聽了 猶太人數千年的哭泣,但時至今日,猶太人在它身邊哭泣時仍然朝不保夕。現實 是從來不會因為你哭或者不哭而有任何改變的。所以,哭過之後,心兒還是拿起 了筆。 book18.org
「心兒,別簽啊。別簽。」我痛苦地嗚咽著,想要衝上去阻止她,但被父親 強硬地拉住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兒在那張顛倒黑白的紙上簽字,眼睜睜地 看著她按下了手印。 book18.org
眼睜睜地看著她這樣交出了自己的一生。 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的心兒表情有些恍惚,蒼白的臉頰和目光呆滯的眼睛讓我無法直 視。父親剛拿著那幾張紙離開房間,我就跳上了床,拚命抱緊她仍然在劇烈顫抖 著的身體。我甚至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因為所有的語言在她遭遇的這一切面前都 蒼白無力。我只能抱著她,叫她的名字,拚命說著對不起。不知道過了多久,心 兒突然在我懷裡輕聲道:「哥哥,你又沒有做錯事。」 book18.org
我哽咽難言,緊緊摟著她回答道:「是、是我把你、把你……」 book18.org
心兒也伸出手臂抱緊我的腰,小聲而堅決地說道:「哥哥,那是我願意的。 我自己願意給哥哥的。」 book18.org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用力抱著懷中纖細柔軟的身體。片刻之後,我就聽 見腳步聲離開堂屋,聽見汽車從我家門口遠去。我只好放開心兒,剛剛鬆開手, 父親就和奶奶一起走了進來。 book18.org
父親一隻手抹著眼淚,另一隻手裡緊緊地抓著那幾疊鈔票,沒品嘗過人世疾 苦的我不知道那大概是他拼死拼活干五年才能掙到的錢,而且還要在不被剋扣, 欺騙和拖欠的情況下才能拿到。而奶奶第一次對心兒表現出了一抹遲來的親情, 顫巍巍地走向床邊,一邊走,一邊咧著已經沒牙的癟嘴,淚水在她臉上的皺紋間 縱橫流淌,痛苦地說著:「閨女,沒得法啊,沒得法啊……我和你爹對不起你 ……沒得法啊……你別怨我們……你生在我們家……是你的命,是你的命……」 她走到床邊,第一次伸出乾枯的手想摸摸心兒,但舉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 痙攣般地咳嗽起來,咳著咳著,蒼老瘦小的身體像是被風吹斷的枯枝一樣倒了下 去。 book18.org
雖然一直對心兒不好,但畢竟是親孫女兒。那個時候的奶奶,心裡也非常痛 苦吧。 book18.org
「娘!」「奶奶?」我們一起喊叫了起來,看著從嘴裡噴出血來的奶奶,只 能把心兒的事先拋在一邊。我們送奶奶第一次進了縣城的醫院,也是最後一次。 我只能把安慰心兒,把陪伴她的事情放在一邊,先去醫院照顧奶奶。奶奶在 醫院住了三天,清醒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強硬地要求回家。我們拗不過她,因為她 說:「住不得哦……一天多少錢哦……心兒那丫頭賠上自己一輩子換回來的錢不 能賠在我這個老不死的身上哦……不回去我就在醫院弔死算咯……」 book18.org
我和父親只得帶著她回家,然後我經歷了這輩子最混亂繁忙的一段時間。 心兒是沒辦法再上學了,我陪著父親給她辦了臨時休學手續。接著,便是把 我保送到公安大學的各項事務。 book18.org
「我不去。我不上那些狗東西給我安排的學校。」在接到讓我去辦理各項手 續的通知時,我憤怒地對父親說。 book18.org
短短一段時間,父親乍然蒼老了許多。在聽到我的拒絕之後,他蹲在門口, 聲音像是沒有了靈魂:「斌子,我曉得你心裡不好過,可是我們真的是沒辦法。 我們鬥不過他們的。你總不能不上學了,我也不打工,餓著肚子去告……現 在我們字也簽了,錢也收了,你去不去,你妹也都那樣了。你這些天沒上學,再 回去也安不下心吧?你自己說,你能考的上學不?」 book18.org
父親說的是事實。發生這場高考前的節骨眼上的變故之後,我的高考無疑是 不用指望了。 book18.org
「就算你自己爭氣考上大學……也比不上警察大學……斌子,兒啊。我們楊 家總是被人欺負,要是你當個警察,吃國家飯,以後你子子孫孫也不會再被人欺 負咯……你自己以後結了婚生了娃娃,有了閨女……也不會像你妹那樣被人欺負 ……兒啊,你聽爹的吧。爹這輩子就這樣了,就想看著你過得好一點……」 父親嘴裡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在我心上捅一刀,捅得千瘡百孔。但我知道, 如果我接受了,就意味著我默認了我們的妥協,意味著我接受了現實,意味著我 放棄了討回公道的權利。所以我仍然硬著脖子,回答道:「我不去。就算上不了 大學又怎麼樣。」 book18.org
父親像是在哀求我一般:「兒啊,你也想和爹一樣苦一輩子,被人欺負一輩 子……」 book18.org
就在我們父子倆爭執不下的時候,心兒提著水桶出現在門口。奶奶仍然臥病 在床,所以家務落在了心兒身上。她剛剛出去洗衣服回來,而我清楚地聽見門外 傳來幾個頑童高喊的聲音:「破鞋——」「婊子……」 book18.org
但心兒表現得卻非常平靜,像是沒有聽到那些刀子一般的話,看著我甚至浮 現出一抹笑容:「哥哥,你不上大學怎麼行。我們不是說好的麼。」 book18.org
我驚訝地看著她。 book18.org
心兒沉靜而溫柔地看著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我最後一次見到的明 凈和澄澈。她微笑著說道:「哥哥,等你大學畢業,當警察了,就可以一直保護 我,不讓我被別人欺負了。」 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要求。 book18.org
我嘴唇哆嗦著,終於垂下頭,艱難地作出了我這輩子最不願意作出的決定: 「我去。」 book18.org
說出這句話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和勇氣,說完之後,我很久很久都不敢再看 心兒。我覺得我像那些欺負她的人那樣無恥,我覺得我就是傷害她的兇手。 「嗯。」爹鬆了口氣。心兒看了我一眼,然後垂著頭,提著水桶進了裡屋。 我有很多話想和她說,想和她獨處一段時間,想告訴她我有多麼愛她,想和 她說我一定會完成我們的約定。可是父親在家一直沒有出門,因為這場變故,因 為奶奶的病情,因為我即將高中畢業。他好像有意不給我們獨處的機會一樣,讓 我再也沒能和心兒私下說些什麼。 book18.org
所以,在那之後,我甚至沒有再牽過心兒的手。直到父親送我離開故鄉,走 向城市,我們都只能保持著距離。 book18.org
我們只能各自面對自己的命運,向它妥協。但即使是再堅強的姑娘,在遭遇 心兒所遭遇的那些遭遇之後,恐怕也沒有人能承受。 book18.org
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心兒笑過。她總是無聲無息地蜷縮在角落裡,時 不時地渾身發抖。俏麗的臉頰總是泛著一種讓我心如刀絞的蒼白,美麗的眼睛中 的目光越來越呆滯茫然。而我正處於高中畢業,保送到公安大學的忙碌中,很少 回家,還跑了市裡,省城甚至北京一次,在家的時間很少,根本沒機會陪伴她, 寬慰她。 book18.org
這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大概就是一部分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另一部分人的 命運。雖然這一次是有利的改變。 book18.org
現在我自己在公安機關工作,接觸到了無數的黑暗和不公,所以想起往事的 時候我會不由自主地脊背發涼。當初如果我家真的不顧一切地去為心兒討公道, 最終的結果只會像我接觸到的一些案子一樣,徹底被黑暗掩埋。就像他們能把我 輕而易舉地送進公安大學一樣,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我們從世界上消失,甚至 橫死街頭,然後以意外結案。 book18.org
那個時候的我卻不會想那麼多,忍著屈辱和憤怒接受了這份前途,一心只想 著以後能永遠保護心兒,不讓她再被欺負,讓她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實現我們的 約定,永遠和她在一起。我順利地入學,成為了一名准警察。和普通大學相比, 警校嚴格得多,也辛苦得多。直到那一年的冬天放假,我才終於有機會回家,看 我的心兒。 book18.org
人生第一次離家的我已經穿上了警服,背著簡單的行李,腳步匆忙地踏過故 鄉原野中的小路。皚皚白雪覆蓋的遠處可以看到工地,而當我走近村口時,發現 村中不少房屋已經被拆除。 book18.org
那個時候整個國家都在大興土木,建造高速公路和高速鐵路。其中有一條將 會穿過我們的故鄉——不,它不是我的故鄉,我沒有故鄉。 book18.org
村民們各自領到了補償,開始陸續搬離村子,去鎮上,去縣城或者去更廣闊 的天地。只有我家的房子是租的。我們只能在一邊看著其他人的憤怒或者狂歡, 仿佛這個村子的消失與我們無關。到了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我原來是沒有故鄉 的。 book18.org
但我並沒有在意那麼多。只要有心兒就好。心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故鄉。 我加快腳步,回到我已經有些陌生的村口。我心裡懷著期待和溫柔,卻遠遠 地就看到村口邊有幾個放了寒假的孩子,正圍著一個坐在路邊雪地里的一塊大石 頭上的女人,喊著:「破鞋」 book18.org
「婊子」,向她吐口水,用雪塊砸她。我馬上就反應過來那是誰,我的心像 被刀子剜了一樣,我的眼眶一下子變得火辣,然後我怒吼著沖了過去。 book18.org
因為我穿著警服,頑童們如鳥獸散。我再也顧不上那麼多,衝過去緊緊地抱 著心兒,痛苦地摸著她冰塊般的手,摸她凍得通紅的臉蛋兒和額頭。但心兒像是 對我的歸來沒有反應,像一塊雪一樣呆呆地坐在石頭上,嘴裡哆哆嗦嗦地唱著: 「好哥哥,快救我。狐狸抓住了我,跑過了小山坡。好哥哥,快救我。豺狼 抓住了我,跑回了它的窩……」 book18.org
我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抱著心兒泣不成聲地說道:「好妹妹,你幹什麼, 坐在這裡幹什麼,冷啊,這麼冷。走,我回來了,我們回去吧。」說完就想抱著 她站起來。 book18.org
但心兒卻拚命掙紮起來,喊道:「不要,不要。我要等我哥哥。我哥哥是大 學生,最厲害了。哥哥,哥哥。」她的叫聲讓我像是光著身體被雪水淋過一樣冷 徹心扉,我的牙齒咯咯作響,恐懼地看著她,最後難以置信地喊道:「心兒,我 是你哥哥啊。哥哥回來了啊。你怎麼了?」 book18.org
我這才發現,心兒那明凈澄澈的眼睛已經沒有了焦點,一直在看著白雪覆蓋 的原野,迷迷糊糊地說道:「我哥哥是大學生,最厲害了。」然後又大聲唱著: 「好哥哥,快救我……」 book18.org
我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可是無論我怎麼叫喊,哭泣,擁抱她,甚至不顧一 切地親吻她,她都對我沒有反應。 book18.org
她已經不認得我了。 book18.org
我痛哭著,半扶半抱著心兒回到家門口,卻發現堂屋裡堆著我家那些寒酸破 爛的行李。奶奶的咳嗽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更顯得寒意徹骨。父親正在給 兩張歪腳木凳打包,看到我之後,蒼老而愁苦的面頰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喜色, 瓮聲瓮氣地喊道:「回來了啊。老高已經簽了補償協議,拿了錢,叫我們搬走。 我怕你回來找不到,求他寬限了幾天,就等你一到家,我們就走了。」 我泣不成聲地抱著心兒,嗚咽道:「爸,心兒怎麼了。」 book18.org
父親看著仍然在唱著好哥哥的心兒一眼,垂著頭嘆息道:「從你去上大學以 後沒多久,她就慢慢腦子不正常了。一眼沒看到就要跑去村口等你。我每天看著 還沒事,這兩天是準備搬家,沒看住她。沒事的,她也不會亂跑,就是在村口等 你,拖都拖不走。」 book18.org
我知道為什麼,知道她經歷了什麼。被強姦,被汙衊賣淫,被嘲笑和唾罵, 被說成破鞋和婊子。即使是明秀嬸,在被我奶奶罵破鞋的時候也會痛哭流涕,更 何況心兒。 book18.org
越是堅強的人,崩潰的後果也越嚴重。父親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在這裡 總是被人戳脊梁骨……去鎮上住應該就會好了……」 book18.org
我只能希望是這樣。 book18.org
這時奶奶扶著一張小凳,咳嗽著,艱難而緩慢地走出了堂屋。看到我之後, 渾濁的眼睛一下子閃耀出了明亮的目光:「斌子,斌子……咳咳……當警察了啊 ……咳咳咳……快過來給奶奶看看……呃——咳——」 book18.org
我只得放開心兒,抹著眼淚走了過去,嘟噥著:「奶奶,還沒有呢。還在上 學呢。」 book18.org
奶奶似乎也有些神志不清了,糊裡糊塗地伸出手摩挲著我,笑得如同春花般 燦爛:「咳咳咳……我們斌子當警察了……誰再欺負我孫女兒……就給他抓起來 ……咳咳——我們楊家也出了警察了喂——我要去墳上給國子爹燒香……」 「娘!這一下雪,你又咳得這麼凶。搬完家,跟我去縣裡看看。」父親皺著 眉頭,沉聲說道。 book18.org
奶奶卻拍著大腿,罵道:「你這個敗家子,看什麼看,我都這把年紀了,死 了就死了。醫院是我們能隨便進的嗎?你有那個錢,不如帶丫頭去看看腦子…… 真是手裡有了幾個錢就不曉得自己姓什麼了……」 book18.org
父親沉默著,不敢做聲。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片刻之後,父親嘆了口氣: 「斌子,你那麼遠回來,辛苦了。再辛苦一下吧,我們搬到鎮上再吃飯。就是你 今天回來,我答應他們今天搬,下午他們就來收屋。我去叫你大福叔開車來。」 我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答應一聲,就開始幫父親整理起行李來。 book18.org
一個小時之後,我坐在一輛農用三輪車的車斗里,抱著一直唱歌的心兒,靠 著行李,看著小村從我面前遠離。曾經熟悉的一切逐漸遠去,最後模糊在一望無 際的蒼茫雪原之中,像是被雪掩埋。 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所有的關於童年和少年時代的,關於我和心兒的那些美好的回 憶都就此消失。 book18.org
我們搬到了鎮上父親租好的一間非常破舊的老房子中,牆壁有很多孔隙,四 面透風,而且屋頂也裂開了,滲著融化的雪水。但我們別無選擇,因為父親說: 「沒得法啊斌子。爹沒用,一輩子都掙不起個自己的房子。我問了好多人,都不 肯租給我們……怕死了人晦氣,又嫌棄你妹糊裡糊塗的。沒得法,以後就指望你 工作了,自己買個房子,就不會像爹現在這樣被人趕來趕去的了……」 book18.org
我只能沉默地接受了這一切。但把行李搬到破房子中之後,我才發現一個嚴 重的問題:「爹,我們怎麼住?」 book18.org
父親的反應有些奇怪,他沒有看我,而是好像有些心虛一般,目光閃爍著看 向窗外,回答道:「你奶奶住小屋,我在堂屋打地鋪,你和你妹住一間房。」 但那間房我看過了。只有一張床。 book18.org
我驚訝,而且慌亂。這樣的安排意味著什麼再明顯不過了。父親希望我和妹 妹一起睡。 book18.org
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他知道什麼了嗎?知道我和心兒發生了不應該發生的事 情?父親卻在勉強為我尋找著藉口:「斌子,你妹總是吵著要找你……要給你做 老婆。我就尋思著,你要是陪陪她,她會不會說不定就好了……她就是看不著你 才瘋的,現在你回來了,就和以前一樣好好陪陪她……」 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了。毫無疑問,父親已經知道了一切。現在想起來,父親很有可 能一開始就知道了。在醫院檢查發現心兒不是處女的時候,他很可能就想到了是 我乾的。他選擇妥協,很有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保護我。 book18.org
雖然我是和心兒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但在那時的父親看來,恐怕沒什麼比 能治好心兒更重要吧。即使是要我再和心兒做不應該是兄妹做的事,他也接受。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但無論如何,父親沒有明說。我們心照不宣地達成 了協議,當天晚上,我就再次和心兒睡在了一起。 book18.org
雖然不認識我,但心兒顯然能感受到我的親切。自從我回來之後,她就一直 乖乖地在我身邊,沒有亂跑。當天晚上,我在被窩裡又一次抱著心兒溫暖柔軟的 身體,聽著呼嘯的風聲時,心兒也很乖很乖地蜷縮在我懷裡,像以前一樣,把小 臉兒埋在我的胸口。只是讓我心焦,難過,憂慮不已的,是她仍然對我沒有任何 反應。不管我是叫她的名字,叫妹妹,還是叫老婆。也不管我的是撫摸她,親吻 她,甚至像以前那樣試探著握住她的乳房愛撫她。 book18.org
我當然不會再有什麼過分的想法。心兒不久就在我懷裡睡著了,睡得很香。 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我整夜地注視著她,仍然不能接受現實。不敢相 信她竟然瘋了。我好幾次幻想著她突然睜開眼睛,像以前那樣甜甜地笑著,叫哥 哥。 book18.org
然後我們親吻,愛撫,悄悄地做愛。直到窗外的雪光開始照亮屋子,我才眯 了一會兒眼睛。而等我醒來之後,馬上失望地發現心兒也睜開了眼睛,正在目光 呆滯地,疑惑而好奇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幫她穿好衣服,然後和她一起起床。離開房間的時候,父親已經收拾好了 堂屋的地鋪,詢問地看著我。我只能搖頭:「爸,給我拿點錢,我帶心兒和奶奶 去醫院看看吧。」 book18.org
父親失望地轉過身去,拿了一疊錢給我。但奶奶說什麼也不肯去,把我和父 親罵的狗血淋頭:「你們這是要逼我尋死喂……我這把年紀了,也該死了……就 是想看著斌子工作了再死……你們逼我……我就尋個死算了……省的你們看著我 心煩。」 book18.org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總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在地上打滾吧。我只能帶著心 兒,在父親和奶奶期待的目光中出了門。 book18.org
他們一定是都覺得虧欠了心兒很多吧。我也是一樣。我們虧欠了心兒太多。 我拚命想做些補償,但那時候我能力還非常有限。整個寒假我都帶著心兒天 天往醫院跑,甚至去了一趟省城。但無奈的是,精神疾患總是很難解決,所有的 醫生都無能為力。 book18.org
假期過去,心兒的狀態沒什麼改變。雖然很想留下來陪著她,帶她尋找治療 的辦法直到她痊癒為止,但父親卻為我仔細分析了利弊。我留下來對心兒起不到 多大的幫助,只會耽誤我自己的學業。我的當務之急仍然是讀書,只有我大學畢 業,工作以後,我才有能力真正幫助心兒。 book18.org
「你不去……你妹的罪就全都白遭了。」父親說:「等你工作了,就可以帶 著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帶著她一直在大城市治病。她也不用吃苦。」 book18.org
無論感性有多麼不願意,理性卻逐漸占了上風。只有我繼續上學,好好把大 學念完,開始工作了,我的家庭長久以來的苦難才能走到盡頭。 book18.org
我狠下心買了回學校的車票。臨行前那個晚上,我抱著心兒說了一夜的話。 我說,心兒,再等我三年。我說,心兒,不管以前怎麼樣,三年以後就好了,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可以做夫妻。我說,心兒,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 妹妹,是我老婆。我說,心兒,我愛你。 book18.org
心兒卻什麼都不知道,縮在我懷裡睡得很香。 book18.org
第二天我就再次出發,肩上扛著我那個歷經苦難的家庭所有的期待。接下來 的三年,我和其他到了大學就開始放鬆的學生不一樣,我拚命學習,努力訓練, 成為了一個品學兼優的,出色的准警察。 book18.org
而每次放假回家,我都會帶著心兒到處求醫問藥。但心兒的狀態始終沒什麼 起色。有的醫生說,她是因為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所以說不定再受一次強烈的刺 激會有所好轉。當然,也可能會更嚴重。有的醫生說,她有打不開的心結,只要 這個結還在那裡,她就會一直是這個樣子。還有的醫生說,那是她的自我保護反 應。她的精神太痛苦,為了不那麼痛苦,她才把自己的心封閉了起來。要打開這 道世界上最難打破的壁壘,需要的不只是耐心,真摯,溫柔,還需要機緣巧合。 還需要奇蹟。 book18.org
時間流逝,雖然和最初的預想天差地別,但我還是一步一步地向曾經的目標 和約定接近了。我現在終於成為了一名警察,在城市裡人模狗樣地活著。而現在 我也知道了,在我出生後這二三十年中,除了我之外,這個國家還有幾億人也從 農村進入了大大小小的城市。和我的人生相伴的,是這個國家的城市化進程。 進入城市的人不計其數,但每個人走過的,這段從農村到城市的路都各不相 同。有人的路一片平坦,有人的路荊棘叢生。有人生下來面前就有金光大道,有 人用盡一生才掙扎著爬完這段痛苦的旅程。有人能搭上這樣或者那樣的順風車, 有人卻要和整個世界鬥爭。有人的路鋪滿了鮮花和掌聲,有人的路卻是血和淚鋪 成。 book18.org
還有人根本走不完這段路,或者半路折返,或者倒在途中。每一個走過這條 路的人,都能看到路邊的累累白骨。 book18.org
為了我的現在,我的奶奶,父親和妹妹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作出了慘痛的犧 牲。而命運卻不給我報答他們的機會。就在我大學畢業前幾個月,奶奶終於沒能 等到親眼看見我成為警察。當我趕回家時,看到的只有一張遺像和一隻骨灰盒。 同時消失的還有心兒。父親說:「……你奶奶那幾天不好,我沒顧得上她。 沒看住,結果她就跑出去了。斌子,你莫急。我已經在電視台和報紙都發了 尋人啟事……肯定能找到的。」 book18.org
我卻知道沒那麼簡單。當時的我渾身哆嗦著,滿心都是不詳的預感,絕望地 問道:「她都走丟半個月了,還沒有消息。爸,你怎麼不馬上告訴我,我一起回 來找啊。」 book18.org
父親艱難地回答道:「你不是在考試麼。考上了才能真正當警察。就算天塌 下來,我也不能那時候和你說……」 book18.org
是的,那時候我正在考試。和普通的大學生不一樣,我們警校畢業生如果要 進入公安機關工作,是還要去具體招收的公安機關考試的。因為沒有受到打擾, 我考得很好,考進了我現在工作的公安分局,很快就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刑警。 但我沒能見到從小就最疼愛我的奶奶最後一面,我的心兒也丟了。 book18.org
我沒辦法責怪父親,我只能衝出家門。我知道心兒去了哪裡,我毫不猶豫地 跑向我度過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的,記載著我和心兒全部回憶的小村。但到了地 方我才發現,那座村子已經憑空消失。記憶中的抽水站和桑樹,荷花塘和明秀嬸 的小院都被一條寬闊的高速公路和相伴的一條高鐵軌道所覆蓋。我茫然地站在熟 悉而陌生的原野上,看著一列飛馳的列車呼嘯而來,像是在碾壓著我的靈魂。 就在我二十二歲那年的春天,我成為了一名警察。 book18.org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的心丟了。 book18.org
丟在了那個並不存在的故鄉。 book18.org
直到現在,我仍然是一個沒有故鄉的人。雖然我曾經告訴自己,心在哪裡, 哪裡就是我的故鄉。但是,有沒有人能告訴我,我的心在哪裡呢? 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了漫長的尋找。但我並沒有在家中呆多久,因為要來公 安局報到。這一次我沒有需要父親勸說,因為我已經知道警察身份對找人有多大 的幫助。父親留在鎮上,拚命尋找著心兒,卻始終沒有確切的消息。可能最接近 事實的,是好幾個人都說看到過兩個看起來不怎麼正經的男女帶走了一個特徵和 心兒類似的瘋姑娘。他們很可能是人販子。 book18.org
我的心兒被拐賣了。這就是我和父親苦尋兩年之後得到的不確切的結果。 自從奶奶去世以後,父親的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他衰老的速度超乎我的 想像,但這才是正常的。他這一輩子實在太辛苦,已經榨乾他身上所有的精力。 但我每次叫他去城裡和我一起生活,我好照顧他的時候,他總是說:「我不 走。 book18.org
我走了,心兒要是回來怎麼辦呢?」 book18.org
雖然我知道心兒不會自己回去,但每次父親這麼問我時,我都只能沉默。我 成為刑警隊副隊長的時候叫他走,他是這麼說的。我在城市裡付下首付,開始擁 有我這個家庭有史以來第一間自己的房子的時候,他是這麼說的。我發現他健康 惡化,強硬地要求他來城裡治病時,他還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心兒走丟四年以後,我接到了父親的病危通知。我連夜趕回去,才知道他的 病比我想像中嚴重得多。他一直在瞞著我。瞞著我們。現在我知道了實情,卻已 經到了無論什麼人都無能為力的地步。 book18.org
那一夜我坐在病床前,而彌留之際的父親插著氧氣管,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 力。但他一直看著我,用最後的力氣拉著我的手,烏黑的嘴唇顫動著,像是要說 些什麼。我知道他想說些什麼。我靠在他耳邊,輕輕地和他說:「爸,你放心。 我一定會找到心兒的。她是我妹呢。你其實知道的吧。她還是我老婆呢。爸, 你放心吧,啊。我欠她的太多了。一定會找到她,還給她的。這輩子找不到,下 輩子再繼續找。一直找到她為止。找到她,我就好好和她過日子。爸,你放心啊, 我現在是刑警隊副隊長了,好找人。每次打拐,我都會去找的。爸……」 book18.org
待我抬起頭來的時候,父親已經去世了。他走得並不安詳,最後的目光里還 帶著歉疚。那當然不是對我的歉疚,那是對心兒的歉疚。但就算他在歉疚中離開 人世,我覺得他仍然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book18.org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就算上天再給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們卻仍 然只能作出同樣的選擇。 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就孑然一身。我沒有故鄉,沒有親人,也沒有心。我的餘生將 會只為了一件事而努力,我要找回我的心。如果有來生的話,來生也會繼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