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之豺【一章】 book18.org
原創 2017-12-09 縫合醫生 阿卡梅隆王城 book18.org
【A.D.2876，尤拉西亞東南沿海，菲爾伽城郊】 book18.org
熊熊燃燒著的森林、兩軍對陣的壓縮能量和爆炸的火光將黑夜映的如同白晝。 book18.org
認真說來，白晝這個詞的確有些誇張。嚴謹一點的話，把此時此刻的戰場形容為「黎明」更加貼切。可是當八階軍團級法陣【曙光瀑布】被啟動的時候，整個戰場就真真正正變成了白夜。 book18.org
二十四名高級法師從阿瑪蘭斯的軍團中浮起，在上百名高級戰士能量罩的庇護下，編織出一道巨大的陣紋。尤拉西亞的主力部隊完全暴露在了法陣的攻擊範圍之內，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book18.org
面對預料之外的攻擊法陣，軍陣邊緣的士兵們還能用能量加速勉強試著逃一逃。而那些處在混戰中心的尤拉西亞刻印戰士，已然在持久戰中將能量幾乎耗盡。 book18.org
魔力攻擊如決堤般傾瀉而下，甚至連阿瑪蘭斯自己的刻印戰士都被毫不留情的捲入其中。阿瑪蘭斯的指揮官們並不在意，因為己方的刻印戰士早就被對方屠戮的所剩無幾。 book18.org
純白色的洪流緩慢而堅定地從戰場上沖刷而過，尤拉西亞刻印戰士們的眼球被瞬間汽化，高溫的能量很快就融化了身上的鎧甲，然後是他們的肌膚、骨骼，乃至喉中的慘叫聲。 book18.org
沾滿了泥濘血肉碎塊的土地像是被犁了一遍，留下了一大片方方正正、被高溫烤乾的漆黑土地。 book18.org
戰鬥還在繼續，尤拉西亞的將軍指揮著未收到波及的側翼有生部隊，試圖衝破防線，絞殺這支在情報網之外突然出現的法師團。在布滿了融化金屬和焦黑骨骸的戰場上，雙方重新用鮮血將土地滋潤起來。 book18.org
雖然接下來的戰鬥還要持續很久，但勝負僅僅是時間上的問題了。一千五百名刻印戰士的陣亡，讓尤拉西亞失去了戰勝阿瑪蘭斯的籌碼。 book18.org
此戰之後，阿瑪蘭斯終於打破了艾斯卓拉對其長達一百多年的貿易封鎖，在海藍大陸深處登陸，並在這片原本屬於尤拉西亞的土地上站穩了腳跟。 book18.org
不過，這種事情對戰場上的很多戰士來說完全不重要。 book18.org
距離中心戰區更遠些的地方，是雙方最早進入戰場的先頭部隊。這裡的戰鬥最先開始，也最先接近尾聲，躺在血泊中的人遠比站著的人多的多。和十幾公里外的地獄相比，這裡更像是墳地。只有一些黯淡的能量火光，鬼火一樣，偶爾在黑暗中跳躍幾下。 book18.org
陰暗黝黑的樹林中，源川半彎著腰，一手提劍，一手抓著同伴的鎧甲，拖著這個將近一百公斤的巨大累贅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在鬆軟的土壤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印記。 book18.org
戰場被扔在了腦後。當源川看到地平線盡頭【曙光瀑布】的閃光之時，就知道自己這邊已經贏不了了。源川非常清楚尤拉西亞軍有些什麼法式，而那道閃光並不在自己的記憶之內。在戰局快要見分曉的時候出現這種意外，就一定是阿瑪蘭斯拿出了殺手鐧。 book18.org
自己這邊輸了。雖然這個結果不是那麼容易接受，但源川並不是沒輸過。 book18.org
只是接下來的逃跑，技術含量未免高了一些。 book18.org
源川很想把奈什劫爾這身鎧甲扒下來再逃——這一整套護具足足有三十公斤。然而時間正緊緊的咬在屁股上，尤拉西亞方面試圖逃跑的傢伙越來越多，那些想要收割戰利品的追擊者很快就會出現。 book18.org
老牌的戰狗都知道，打仗的時候絕對不能像正規軍那樣，一聲令下便蜂擁而上、全力拚殺。源川的原則是能量劃五分用：行軍、衝鋒、入戰、撤退。最後一分，是一定得留到最後保命的。 book18.org
可是現在，為了拖著奈什劫爾，連這點能量也快要用盡了。 book18.org
已經拖行了這個傢伙將近兩公里，源川覺得自己的胳膊都快斷了，一時間惱火異常。 book18.org
「自己想死，就死去唄！我幹嘛費這勁！？」 book18.org
源川一邊艱難的移動著，一邊發泄般的大叫起來。 book18.org
無人回應。這讓源川肆無忌憚的扔出了更多廢話。 book18.org
「還以為是個聰明人，呸！玩起命來和那些雛兒沒什麼兩樣。」 book18.org
「當狗當出感情了？多殺倆人兒能給你升官？」 book18.org
奈什劫爾頭上豁著一道傷口，黑紅的血液攪著泥抹子，糊滿了他的臉，像一張剛從泥巴里挖出來的銹鐵皮。他眼睛眯著，還有些神智，但之前的劇烈腦震盪奪走了他所有行動能力。 book18.org
突然，右側的樹林縫隙里亮起了一點點能量的光。那是和自己一樣的逃兵，他們正在加速逃竄。 book18.org
源川想：壞了！ book18.org
已經距離戰場有一段距離了，就算是最蠢的戰士，也不會平白浪費自己的能量趕路。能量的光芒比能量波動還明顯，看來那些逃兵的能量所剩無幾。這種情況下還用能量加速，就只能說明後面有了追兵。 book18.org
果然，不到一分鐘，身後就傳來了明顯的能量波動。 book18.org
源川自嘲般哼笑一聲，然後鬆開了手。奈什劫爾的身體像坨死肉般摔在了地上，鎧甲震的楞噌作響。 book18.org
源川三兩步竄進了旁邊的樹叢里，俯下身子、壓住呼吸，眨眼間就變成了無人能發現的鬼魅。 book18.org
是你自己的錯，沒資格怨我。源川看著躺在不遠處泥地里的奈什劫爾，心想。 book18.org
能把你一路帶到這裡，我已經太夠意思了。自己的錯就自己買單吧，咱可不能陪你死。 book18.org
能量的震動越來越強，看來對方不僅僅是在追擊。 book18.org
很快，兩個身影出現在樹林之間。 book18.org
先是一個穿著尤拉西亞正規軍制式鎧甲的士兵，被一枚能量彈從茂密的樹林裡炸飛出來。他在觸地之前很流暢的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翻身就起，沒有露出太多破綻。 book18.org
那是很不錯的戰鬥水準了，至少在正規軍的平均水平以上。 book18.org
然後一個阿瑪蘭斯的戰士緊緊地追了出來，用劍連續斬出三道能量刃。 book18.org
能量存有量的差距顯現了出來，被追擊的士兵躲過了其中的兩枚，不得不硬接最後一道攻擊。那道攻擊穿透了他的防禦能量，砸在他的劍上。 book18.org
那把劍在沒有能量加護的情況下使用過度，被能量刃瞬間兩斷。 book18.org
殘餘的能量刃切入了他的小臂，帶出了一大片血液。那隻手僅存的一點皮肉連在那個士兵的胳膊上垂了下來。 book18.org
追擊者像箭一樣竄進了目標的防禦圈，銀白色的劍身穩穩地沒入他的胸膛。 book18.org
垂死者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咆哮聲，將自己體內沒用盡的能量胡亂的爆發出來，想要在垂死之際給對方造成一些傷害。 book18.org
噴涌的能量撞飛了攻擊者的頭盔，一束青灰色的齊腰長發泄在空氣之中。 book18.org
攻擊者在頭盔被擊飛的瞬間就撐起了能量護罩。護罩微微緩衝了對方的回擊，那把劍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迴旋，斬下了對手的腦袋。 book18.org
怪不得身形看起來這麼纖細，原來是個女的。源川咂嘴。 book18.org
那個女孩喘息了一會兒，將銀白色的長劍插在地上，將散落的長髮攏在一起，紮成一束。 book18.org
好機會，趁現在解決了她？源川心裡有這麼一個聲音響起來。 book18.org
去他娘，誰出去誰是大傻砸！源川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book18.org
光看那女孩身上的精緻鎧甲，至少也得是阿瑪蘭斯的正規軍。而且打到現在還有這麼多能量來追擊逃兵，鬧不好甚至可能是對方的刻印戰士。 book18.org
尤拉西亞全國上下一共攢了不到五千名刻印戰士，然後便站穩了黃金四國的首席，這足以說明刻印戰士的壓倒性實力。 book18.org
一隻連正規軍都比不上、僱傭來充數的戰狗，還想占刻印戰士的便宜？說出去會笑壞別人的大肺。 book18.org
那個女孩整理好自己的頭髮，然後將目光移動到了奈什劫爾的身上。她早就用餘光注意到了這傢伙的存在，並沒有對這個貌似人畜無害的重傷員放鬆警惕，剛才扎頭髮的閒逸動作也只不過是誘惑對方出手的陷阱。 book18.org
源川得意的撇了撇嘴：就是說麼！看見沒，剛才要動了手，現在就真成孫子了。 book18.org
女孩注意到奈什劫爾仍然在呼吸起伏的胸膛，便將劍從地上拔了出來，向他走過去。 book18.org
拜拜了您吶，奈什劫爾。源川看著自己曾經的同伴，冷酷的把心底的衝突與糾結強行壓了下去。 book18.org
奈什劫爾躺在泥里，迷濛著雙眼，看著提劍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孩，腦海中似乎出現了某種幻覺。 book18.org
女孩將劍身抬起來，將劍尖對準奈什劫爾的胸口，準備以仁慈的方式結束自己面前這隻重傷戰狗的性命。 book18.org
奈什劫爾緩緩向女孩的方向抬起了小臂，像是要去抓她的影子。他的嘴裡吐出了一個名字。 book18.org
「蒂娜……」 book18.org
這個名字像火一樣點燃了源川的喉嚨。 book18.org
正準備要動手的女孩，因為奈什劫爾這聲莫名其妙的呼喚而愣了一秒。 book18.org
就是這一秒，源川已經從藏身的地方竄了出去。 book18.org
手裡的劍被當做長矛猛地擲向女孩，源川整個身體像雪貂一樣，以高速貼地的方式滑向目標的側後方。 book18.org
女孩將劍一豎，用力擋開刺向自己的長劍，然後扭身撲向源川的位置。她的胸口和雙肩都亮起了魔力的光芒。 book18.org
果然是刻印戰士，而且是三刻印……麻煩真的不小。 book18.org
但是當源川忍不住從藏身處現身加入戰場的那一瞬間，這些東西就再也不重要了。 book18.org
源川將一枚銀白色的金屬護手套上自己的左手，右手則拔出了腿上藏著的短刀。 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能量做防護罩，所有的能量都必須用在接下來的加速之上。 book18.org
速度就是一切，但不是現在。 book18.org
源川身處低位，那把銀白色的劍已經揮到了面前。劍身上加護能量的光芒直刺源川的雙眼。 book18.org
對方的攻擊一定能捕捉到自己，對方也知道在自己沒有護罩的情況下，可以輕輕鬆鬆的把自己砍成幾段。 book18.org
所以自己能贏。 book18.org
銀白色的護手已經等在了揮砍的軌跡上，然後毫不留情的抓住了那把劍的劍身。 book18.org
劇痛傳來，手掌的骨頭不知道會碎成什麼樣子，源川心裡苦笑。 book18.org
但這護手還真是好東西啊……這麼想著，源川順著對方揮劍的力道騰空而起，並在同時用腳勾了女孩的腳踝。 book18.org
女孩瞬間失去了平衡。 book18.org
但是她沒慌，她在身體摔倒之前對準騰在空中的源川連續打出兩枚能量彈。 book18.org
攻擊非常精準，只有久經沙場的高級戰士才能在這種高速對戰中施展這種攻擊。 book18.org
這傢伙沒有任何能量防護，只要命中就能讓對方立刻喪失戰鬥能力，女孩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可是源川接下來做的事情，讓她終於害怕了起來。 book18.org
源川躲開第一枚，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第二發能量彈的攻擊之中。只見那傢伙用手輕輕撥了一下，在千分之一秒內改變了能量彈的軌跡。 book18.org
怎麼可能有人看清能量彈發射的軌道？就算能，又怎麼可能在那一瞬間給予它擦身而過的力道，恰到好處！ book18.org
瞳孔里閃過一道白光，對方把手中的短刀也扔了過來。 book18.org
對方的投擲沒有附加能量加速，單純憑肉體力量的攻擊可以輕鬆躲避。 book18.org
女孩側身一翻，那把短刀插在了她之前所在的地方。可是在她翻身躲閃的剎那，陡然發現那把短刀的刀柄上拴著一條鏈子。 book18.org
源川猛地向後一拽，整個身體立刻從空中被拉了下去，刀子也瞬間從地面帶了出來。 book18.org
源川抓住短刀同時，身體已經落在了女孩的身邊。 book18.org
源川根本沒調整姿勢，甚至都沒有用眼睛去捕捉女孩具體位置。 book18.org
在利刃入手的剎那，源川將所有能量都用在了手腕的局部加速之上，對女孩連出三刀。 book18.org
女孩也來不及用視覺定位了。卓絕的洞察力和作戰經驗，讓她下意識把劍伸到了自己的背後，擋在了第一擊的軌道上。 book18.org
但也僅僅是第一擊。 book18.org
源川的刀被撞歪了，但並沒有算錯對方防禦的角度。 book18.org
第二刀插在下肋，第三刀則是後腰。 book18.org
女孩側翻的身體滾了幾碼，然後再也沒能爬起來。 book18.org
源川站直身體，甩了甩短刀上的血，把它插回到小腿邊。嘗試著去摘自己的護手，但是剛剛一碰就痛的鑽心，源川呲牙裂嘴的放棄了這個動作。 book18.org
身後，女孩向前艱難的爬了幾米，抓住了自己的劍。她身下的血已經鋪滿了地面。 book18.org
源川走過去，蹲下身，撥開女孩的手，然後將她的劍插進了自己的腰間。這把劍比自己之前那把好不少，沒理由丟在這種地方。 book18.org
女孩對這個行為並沒有露出憤怒或者絕望，因為她已經做不出什麼表情了。重要臟器被破壞的情況下，抓劍這個動作已經是殘存意識中最後能做的事了。 book18.org
源川蹲著，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孩微弱的喘息著，看著她的瞳孔一點一點放大，直至那雙眼睛變成一片死灰。 book18.org
然後源川重新站起身，走到奈什劫爾旁邊，拽著他鎧甲後緣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拖著這個累贅再次邁開腳步。 book18.org
憑區區一個戰狗的身份幹掉對方一個刻印戰士，這是足以讓人自豪的戰績。不過源川並不這麼想，反而有些噁心，因為這種行為實在是太傻了。把自己暴露在這種危險裡面，是只有最愚蠢的生物才會做的事。 book18.org
「蒂娜……」 book18.org
他聽到被拖行的奈什劫爾又在叫著那個名字。 book18.org
「蒂娜早就死啦。」源川大聲回應著同伴迷惘的呼喚。 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奈什劫爾，也是最後一次……」 book18.org
源川沉吟著，並不在乎對方能不能聽的見。很快，這兩個身影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book18.org
他們身後的戰火，繼續燃燒了兩天才真正熄滅。當雙方還活著的人們開始離開戰場的時候，尤拉西亞終於不得不認清自己失敗的事實和幕後可能存在的隱情。 book18.org
這場戰爭以尤拉西亞割讓菲爾伽城和周邊地區作了休止符，阿瑪蘭斯也沒有趁勢占據更多領土的打算，局勢以一種病態的方式迅速的平靜了下去。 book18.org
【A.D．2877，艾斯卓拉】 book18.org
濃熱的夏天是艾斯卓拉王國最令人厭倦的季節。 book18.org
王國邊陲修然公國的修然城更是如此，刺眼的焦陽總是不管不顧的懸在天上，烤的地面越發堅硬。 book18.org
可能已經一整月沒有下過雨了，冗長的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濕熱感就像是在用文火烹煮著人們的耐心。只要你想，空氣中幾乎都能擠出水來。 book18.org
但凡有的選擇，修然城的市民們都會儘量癱在椅子上，免得出汗。 book18.org
只有少數幸運的傢伙可以躲到擁有空調的地方去，比如修然城的募兵站。 book18.org
說是募兵站，但也只不過一個破辦事處，駐在一棟五層住宅樓臨街的門頭裡。旁邊是一家快倒閉的披薩店和一間當鋪。 book18.org
悶熱的上午正在向更加悶熱的中午前進著，所以城南的募兵站現在正是門可羅雀的時候。只有當傭兵或者志願兵睡夠了覺，募兵站才會在傍晚的時候迎來一些訪問者。 book18.org
所以城南募兵站里現在只有兩個人。 book18.org
登記台裡面的椅子被橫在一起，一個人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或許是空調實在太舒服的緣故，這傢伙睡的昏天黑地，一點點口水打濕了領子。 book18.org
源川穿著一身輕飄飄的便裝，任由珍貴的武器斜靠在椅子腿上，漆黑的頭髮垂到肩膀。要是睜開眼睛，就會發現這是個黑髮黑瞳的龍族人。 book18.org
另一個人則斜倚在牆邊的沙發里，看著一本封面花哨的畫報。封面上搔首弄姿的大屁股妞特別醒目，任誰走進門，立馬就能給抓走眼球。 book18.org
募兵站一共不到四十平米，除了一個登機櫃檯和一排沙發，就只有牆上還掛著一台厚厚的像個大黑盒子似的電視。白天沒有信號，所以也沒人把它打開。 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讓源川這麼明目張胆的在我這兒睡覺！」 book18.org
一個扎著短馬尾的女孩從後面的員工通道走了出來。她站在櫃檯旁邊，氣急敗壞的瞪著奈什劫爾，拿手指頭往椅子上的源川方向戳了戳。 book18.org
這姑娘剛過二十，穿著貼身的白色短背心，特別利索。修長的左臂被紋身嚴嚴實實的蓋住，在脖頸下和側腹還帶著一些其他的紋身圖案。奈什劫爾可以依稀從她左臂的紋身中分辨出鳥、劍、羽毛和絲綢的痕跡。 book18.org
「菲歐娜，給你看個好玩的。」 book18.org
奈什劫爾頭也不抬，從褲兜里掏出一枚硬幣，甩手往源川的臉上射去。 book18.org
剛才還死豬一樣的源川像是被觸發了某種開關，胳膊彈簧似的一抬，把硬幣穩穩抓在手裡。 book18.org
菲歐娜捂著嘴笑出聲：「哦呦，厲害啊！」 book18.org
源川迷迷糊糊的從椅子上爬起來，睡眼惺忪的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然後掄圓胳膊，把硬幣扔在奈什劫爾臉上：「你大爺的！」 book18.org
奈什劫爾面無表情，偏頭閃過源川的攻擊，從沙發縫裡把硬幣摳出來，塞自己兜里去了。 book18.org
「哎！你這手玩兒挺帥啊，哪兒學的？」菲歐娜把胳膊支在櫃檯邊兒上，看著源川在那打哈欠。 book18.org
源川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從小馬戲團長大的。」 book18.org
菲歐娜就是再笨也不至於相信這種胡言亂語，她沒好氣的把頭扭向奈什劫爾：「這傢伙嘴裡還能有句實話麼？」 book18.org
「那要看跟誰。如果是跟漂亮姑娘，那就一定沒實話。」 book18.org
菲歐娜捂著嘴笑。她最喜歡奈什劫爾的一點，就是他一本正經說出來的俏皮話。這讓他的甜言蜜語聽起來就好像真的，讓人平添不少好感。 book18.org
這兩個傢伙出現在這片街區是半個月之前的事。菲歐娜是這個募兵站的總負責人兼面試官，兼審查員，兼前台，兼保潔——這地方目前為止總共就她一個人。 book18.org
城南本就破落落的，是與進城的幾條主幹道離得最遠的老城區，所以外來人口不怎麼愛往這個地方來。作為接待傭兵和志願兵的窗口，這裡和其他城區募兵站的規模相比，小的不是一點半點。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艾斯卓拉北部已經很久沒有過軍事活動了。只有南線還在和阿瑪蘭斯有一些摩擦。 book18.org
修然城作為艾斯卓拉與北方數國接壤的門戶，擔負著抵禦尤拉西亞和科里維爾侵犯的重任。但大半年之前，阿瑪蘭斯和尤拉西亞大戰一場。在阿瑪蘭斯獲勝的基礎上，雙方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重創， book18.org
那兩國本就是艾斯卓拉舊敵，這邊自然樂得隔岸觀火。不過艾斯卓拉王國轄下的修然公國自阿瑪蘭斯獲勝起便不得不同時接壤三個勢力。邊境線上的騷亂滋生了太多有組織的犯罪集團，所以修然城的募兵站才不得不一直保持著運作的狀態。 book18.org
不過修然城的居民從來就沒把那些騷亂當一回事。修然公爵的家族統治公國已經上百年，在此地威望極高。年過五十的公爵一把大鬍子，刀削斧剁一樣的側臉，是極具個人魅力的領導者。勤政親民，還是個優秀的高階戰士——這極大提升了當地居民的安全感。 book18.org
修然公爵所轄正規軍兩萬，別說流寇，哪怕尤拉西亞大舉入境也占不到什麼便宜。艾斯卓拉王國每年特定撥給這邊的軍餉，足以保證這隻部隊的戰鬥力。 book18.org
不過正規軍再強，也離不了僱傭軍。 book18.org
僱傭軍都是自帶裝備，平時根本沒有訓練和任務。只等到了要用的時候再召集起來，讓他們一擁而上。很多僱傭軍士兵根本活不到領錢的時候，這又能給上面省下一大筆錢。 book18.org
別看僱傭軍寒酸，真到了打仗的時候，對方要是填上一萬個僱傭兵換你兩三千的正規軍，就是賺翻了。野狗打老虎，死了也不心疼，連軍餉都免的發了。可另一邊，正規軍的損耗可不是輕輕鬆鬆能補回來的。 book18.org
所以拿僱傭軍打僱傭軍是最基本的戰略，無一例外。 book18.org
僱傭軍的來源很豐富——賭光了家產的賭徒、從窮地方背井離鄉想要出人頭地的年輕人、荒了收成的農民、或者單純尋找刺激的流氓混混。 book18.org
這些人依仗著自己還算自信的能量等級，都想著要在戰場上混點報酬，不過他們參與的第一場戰鬥就會決定今後的命運。 book18.org
運氣好的，會被流在地上的腸子、掛在樹上的胳膊嚇破膽，然後變成逃兵。兩年以後，在酒館裡吹上一段自己的光輝戰果，老老實實的干點能掙小錢的營生。 book18.org
稍微背運一點的，第一波衝鋒就掛了，從此也就沒什麼煩心事兒了。 book18.org
最倒霉的，大概就是在第一戰里學到了一些東西，靠著自己的智慧和努力逐漸提升實力的那些傢伙了。他們毫無例外會死於接下來的戰鬥；或者先加入軍隊，然後再死於接下來的戰鬥——帶著自己對未來的希望，以及對現實的絕望。 book18.org
然而菲歐娜知道，奈什劫爾和源川並不在此例。 book18.org
他們不是那些牙關一咬，扛上一把劍就來當僱傭軍的平民。菲歐娜在募兵站乾了快兩年了，源川和奈什劫爾這種人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了。 book18.org
他們是戰爭之犬。 book18.org
這稱呼是文雅的說法，口頭語上比較常用往往是「野畜生」「狗雜種」或者「戰狗」。當然，大概兩邊都相互妥協了一下吧，市民們為了防止自己被揍，在當事人附近的話，「戰狗」變成了最通行的叫法。 book18.org
普通人對戰狗的反感很強烈而且也很正常的，因為他們確實沒幹什麼好事。 book18.org
他們遠離自己的家鄉，習慣於時時燃起的戰火。他們沒有任何立場，唯一的標杆就是錢。他們往往出現在最激烈的戰區，然後在戰爭怒濤的夾縫之中，對戰敗的城邦進行肆無忌憚的劫掠和蹂躪。 book18.org
戰狗的種種暴行都會被上面默許，因為這本來就是酬勞之外的紅利，是吸引猛犬們聚集在麾下的餌食。 book18.org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畢竟正規軍有時候也難免會熱血上腦做出類似的事。 book18.org
民眾們對戰狗最負面的情緒，來自於他們追逐著血腥味的特質。 book18.org
他們出現的地方，最慘烈的戰爭就會接踵而來。對於平民們來說，機率是百分之五十對百分之五十，這完全取決於自己看到的那隻戰狗是身處進攻的一方還是防禦的一方。 book18.org
戰狗們是把戰爭真正當成覓食場的傢伙，他們的情報網比各個國家最大的媒體還要靈敏。在交戰兩國的戰爭機器還沒啟動的時候，他們就會嗅到暴風雨的味道，聚集在戰場周圍。 book18.org
然後他們會押注，選擇最有可能勝利的那一方，把他們當做自己的主人，暫時的主人。 book18.org
如果戰狗們真的是在為僱傭自己的國家而出力的話，大概名聲會好的多。 book18.org
但恰恰相反，他們的能量等級都不低，打起仗來卻連初入戰場的菜鳥都不如。 book18.org
哪怕是最新的新手，也能幫著主力部隊消耗一下對手的力量，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殺上一兩個人。 book18.org
戰狗唯一的目的就是撈錢，為背後的勢力拚命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會漫不經心的應付著戰鬥，保存著力量，然後在己方勝利的時候，開始發起針對平民的暴行。 book18.org
單單是搶奪財物也就罷了。像他們這種一直游離在戰爭邊緣的人，心理變態的程度往往遠超普通人的想像。 book18.org
或許有很多戰狗並不是如此，但這種針對他們的固化印象已經延綿了數百年。 book18.org
戰爭之犬， 或許是海藍大陸的文藝作品中最青睞的反面角色——他們相當稱職。 book18.org
菲歐娜的童年和其他人一樣，也是被「再哭就讓戰爭之犬把你叼走」之類的威懾嚇大的。在募兵站剛開始接待戰狗的時候，她可是抱上了一萬分的小心。 book18.org
不過活乾的時間長了，根深蒂固的概念慢慢的被扭轉了。因為她發現，戰狗們往往比那些普通僱傭兵要聰明的多。 book18.org
聰明這個詞可不簡單，因為聰明能讓人活久一點。 book18.org
戰狗就是僱傭軍中活的最久的那一批，自然比只會喝酒賭博的落魄鬼和地痞腦子好用。而聰明人，無論做什麼都要比蠢貨出色，哪怕是賭博。 book18.org
所以戰狗們形形色色的性格會令人討厭，但終歸要比那些流民和賭鬼要自負一些。這就意味著，他們不那麼野蠻。 book18.org
相對於渾身酒臭、鬍子上沾滿口腔膿液的普通僱傭兵而言，菲歐娜更喜歡戰狗。 book18.org
不過後來有個戰狗在菲歐娜的募兵站門口，因為口角和另一個僱傭兵發生了衝突。他把對方的下巴直接用能量撕了下來，然後跑了。修然城對他發了通緝，僅僅如此。 book18.org
這隻戰狗在撕裂對方下顎的時候，那種冷酷殘忍的眼神，是菲歐娜最後的印象。毫無負罪感，那隻戰狗露出的神情，根本沒把自己殺掉的那傢伙當做是人。 book18.org
直到那時候，她才看懂戰狗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們所在的是另一個世界。 book18.org
這些珍貴的經驗，讓菲歐娜很巧妙地把握住了和戰狗打交道的尺度。她可以駕輕就熟的和他們打好關係，甚至占一些金錢上的便宜，同時也能夠保證自己與他們的安全距離。 book18.org
不過，菲歐娜給自己定下的律條，在奈什劫爾和源川來到的時候被打破了。 book18.org
因為這兩個人太隨便了。 book18.org
他們沒有其他戰狗的異類感。而和普通僱傭兵相比，他們兩個的衣服很乾凈，而且一點也不粗魯。 book18.org
菲歐娜坐櫃檯是真坐煩了。所以兩個月前，這兩個傢伙死皮賴臉的來這裡蹭空調的時候，她便睜一眼閉一眼，聽他們拿出以前的事情吹牛權當解悶。 book18.org
不到一個月，奈什劫爾藉口沒錢住旅店，乾脆搬到了菲歐娜在募兵站樓上的小公寓里。 book18.org
晚上有了這麼一個床伴撫慰寂寞感，菲歐娜感覺很開心。奈什劫爾做事有分寸，從不會到了半夜才帶著酒味從酒館跑回來。就算偶爾有那麼一兩次喝的有些上頭，他也會很體貼的與源川一起，在募兵站裡面打地鋪。 book18.org
是的，兩人旅店的房間退租以後，源川就一直在募兵站里打地鋪。 book18.org
募兵站是實打實的市政下屬部門，閒雜人等是絕對不允許滯留的，不過菲歐娜從來沒把這放在心上。大晚上的關門鎖窗，哪有人會閒的來查這破事兒。 book18.org
可是大白天就不一樣了。 book18.org
奈什劫爾在那坐著看雜誌，可以理解為正在排隊等待處理問題的客戶。可源川這搭了凳子在櫃檯裡面打瞌睡，無論如何都糊弄不過去。 book18.org
菲歐娜做事很小心，這份兒公職工作對她這樣一個出身貧民區的姑娘來說，實在是太過來之不易。 book18.org
連推帶搡的把源川趕到櫃檯外面，源川一臉的不樂意。 book18.org
「外面空調吹得厲害！」源川嚷嚷。 book18.org
「別給我找麻煩！」菲歐娜忍著笑，伸手推著。 book18.org
源川順了順自己的頭髮，湊到奈什劫爾旁邊，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雜誌。這時候菲歐娜才發現，奈什劫爾那本男性雜誌裡面還夾著一本別的什麼書。 book18.org
「別裝樣兒了。」源川捻了捻手裡的銅版紙，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book18.org
奈什劫爾把那本巴掌書塞進衣服里，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源川冒冒失失的動作生氣，也沒覺得自己被戳穿是什麼尷尬的事。 book18.org
菲歐娜好奇的湊過去：「什麼書啊？藏著掖著的。」 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募兵站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那聲音是朝著這邊來的，人還不少。 book18.org
募兵站和旁邊的披薩店一樣，是由三扇落地的大玻璃構成的門頭。菲歐娜比較勤快，玻璃擦的很乾凈，所以視野不錯。她走到落地玻璃旁邊，往外看了看，頓時嗓子一緊。 book18.org
本以為是一些僱傭兵，沒料到外面竟然開過來一整隊的正規軍。 book18.org
十幾名身穿精鑄制式鎧甲的戰士順著募兵站門口的長街向這邊整齊劃一的走著。他們緊隨著一個個子高挑的女人，帶著肅然的壓抑感直衝這邊而來。 book18.org
那個女人的年齡只比菲歐娜稍微大一點，一張清爽的臉冷如寒霜。她挽著很好看的挑高髮髻，身上穿著華麗的半身鎧甲，腰間掛了一把魔力加護過的高級長劍。長長的黑色披風在女人的身後隨風擺動，披風上的刺金紋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book18.org
菲歐娜看清那個女人面孔的時候嚇得一個激靈。她連忙扭頭，拿手指對奈什劫爾胡亂比劃了幾下，鄭重警告讓他們老實呆著。 book18.org
源川和奈什劫爾並排坐在沙發里，不約而同抬眼皮瞟了她一下，完全沒把她當回事兒。 book18.org
菲歐娜顧不上他們，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下募兵站里的桌椅擺設，然後慌慌張張的打開門，迎了出去。 book18.org
十幾名正規軍已經在募兵站前列隊，領頭的女孩抬頭掃了掃募兵站的牌子，又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根本沒把眼睛落在僵立在門邊的菲歐娜身上。 book18.org
「殿下……」菲歐娜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 book18.org
站在募兵站門前的是修然城的公女朵恩，是修然公爵的長女。她十六歲的時候就以天才之姿進入修然大學深造，並在五年之後以斐然的成績畢業。朵恩公女深受公爵寵愛，她展現在領民之前的形象也是由精明強幹、雷厲風行這種褒義詞組成的。 book18.org
在修然城領民的眼中，這個女孩就是這座城市的標誌之一，大多數人提起她的時候都帶著一點自豪的情緒。 book18.org
不過把她當做平時聊天的談資是一回事，親身站到她旁邊則是另外一回事。此時此刻的菲歐娜額頭冒汗心裡打鼓，不知道朵恩公女出現在這個地方到底是為了什麼。 book18.org
以她這種身份，毫無預兆的跑到城南來，把平民身份的菲歐娜嚇得夠嗆。 book18.org
公爵之女的身邊跟著一位身披白色遮陽斗篷的中年男性。男人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他俯身靠向朵恩，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book18.org
菲歐娜豎著耳朵，不過什麼也沒聽見。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公女——之前只能在大型慶典的時候隔著幾百米遙望的高等貴族，這種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可是來之不易的。菲歐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公女細嫩耳垂上那支小小的白晶耳環吸引了。 book18.org
肯定超級貴，她想。 book18.org
朵恩面無表情的聽完男人的耳語，然後將目光移到了菲歐娜的身上。 「你是負責人？」 book18.org
菲歐娜連忙把頭垂下：「是的，殿下！」 book18.org
朵恩只看了她一眼，隨即抬手向坐在裡面的奈什劫爾和源川指了一下：「幹什麼的？」 book18.org
「是來應徵註冊的僱傭軍，殿下！」菲歐娜躬著身，抬頭偷偷觀察公女的反應。 book18.org
朵恩的眼睛眯了起來，菲歐娜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壞了，她知道我在撒謊。 book18.org
不過朵恩公女沒多說什麼，她對後面一個戰士揮了揮手：「魯埃爾。」 book18.org
那名戰士不到三十歲，身材高大魁梧，穿的鎧甲也比其他士兵更加厚重，背上一把雙手重劍很有分量。他是那種花崗岩類型的男人，有著充滿雄性氣息的細密鬍渣和深邃眼睛。 book18.org
魯埃爾推開募兵站的門，但是沒進去。他看著悠閒的奈什劫爾和源川，皺起眉頭。 book18.org
因為那兩個傢伙根本沒抬頭往這邊看，就像外面的人不存在一樣。 book18.org
如果真的是一般的僱傭軍，在朵恩公女出現的時候，要麼早早溜掉，要麼不知所措，根本不會像這兩個人一樣還軟綿綿的坐在沙發里。 book18.org
所以他們只有可能是戰狗，魯埃爾很快就認清了他們的身份，他的洞察力不錯。 book18.org
「走人。」魯埃爾的聲線濃厚，在這件不算大的屋子裡嗡嗡作響。他緊盯著面前的兩個人，做好了會有麻煩的準備。 book18.org
本來以為會是兩個刺兒頭，但奈什劫爾和源川在他發話的下一秒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像野貓一樣從他身邊滑了出去。 book18.org
那兩個傢伙一眨眼的功夫就竄到街角不見了。魯埃爾看著他倆的背影呆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回來，重新護衛在朵恩公女的身邊。 book18.org
「最近兩個月的應徵名冊，拿來我看。」朵恩一邊對菲歐娜發號施令，一邊邁了步。 book18.org
一個士兵上前開了門，朵恩帶著魯埃爾和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進募兵站，菲歐娜連忙跟了過去。 book18.org
公女殿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兩個男人侍立在旁。菲歐娜手忙腳亂的撲到櫃檯後面的文件柜上，埋頭找起名冊。 book18.org
第一個月的文件就在手邊，可是上個月的夾子竟然像蒸發了一樣。 book18.org
越急越亂，菲歐娜都快要哭出來了。她氣急敗壞的把整個文件櫃的大抽屜格子一氣兒拽了出來，跪在地上一摞一摞的翻著。 book18.org
好在坐在後面的朵恩公女並沒有發出任何不滿的聲音，菲歐娜心裡繃著一根弦，在三分鐘之後終於找到了上個月的名冊。 book18.org
她把東西交給殿下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瞄著對方的表情。朵恩沒看她，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手頭的文件上。 book18.org
朵恩只用了一分鐘的時間來翻動手頭的兩份東西，動作非常利落，這和平時她在公眾眼中的印象如出一轍。修然城的市民對她的好感來自很多方面，但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人們都認為如果有她這樣一個能力極強的領主來繼承公爵的位置，大家就能再過上幾十年的好日子。 book18.org
她看完文件，信手把兩個夾子遞給旁邊戴眼鏡的瘦高男人，然後站起身來。 book18.org
「佩伍拉爵士，明天從第二大道的募兵站調個人過來，替了她。」 book18.org
朵恩說著，帶人就往外走。 book18.org
屋子裡的空調功率很差，所以溫度並沒有太低，可菲歐娜還是覺得有如一盆冰水從腦門頂上直澆了下來。 book18.org
這份工作雖然薪水微薄，但恰好能付得起樓上那間小屋的房租和日常支用。節餘出來的一點錢還能隔一個月給家裡寄上一次。 book18.org
而朵恩公女簡單的一句話，將自己渺小的生活瞬間就碾了個粉碎。 book18.org
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表現太糟麼？可是我已經很努力了…… book18.org
菲歐娜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book18.org
朵恩公女一行人已經出了門，士兵們訓練有素的重整起來，在她身後列了隊伍。 book18.org
這是以公爵之女的身份直接下的命令，哪怕自己頭頂上兩級之外的主管都無法改變這個決定。唯一能改變它的就只有朵恩公女本人。 book18.org
只有現在了，再不做點什麼，自己以後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再見到她。 book18.org
菲歐娜鼓足所有的勇氣，推開門沖了出去。 book18.org
「殿下！！」她看著朵恩的背影，大聲喊著。 book18.org
整個隊伍停了下來。身披黑色披風的朵恩在原地站住，微微側身，將自己雙深藍色的瞳孔對向菲歐娜。 book18.org
菲歐娜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朵恩的面前，躬下身子，單膝跪地。 book18.org
「殿下！我認為自己完全能夠勝任這裡的工作！」 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朵恩公女身邊的佩伍拉爵士靠過來，似乎想要對菲歐娜說些什麼。 book18.org
然而朵恩抬手攔住了他，然後迴轉過來，低頭看著菲歐娜。 book18.org
「為什麼你覺得自己能夠勝任？」 book18.org
朵恩的聲音穩穩地傳過來，沒有任何感情。 book18.org
菲歐娜咬著嘴唇，逼自己抬起頭看向公女：「我在這裡已經兩年，對於僱傭兵能力的鑑定有很深的心得。我自認為可以勝過大多數同僚！」 book18.org
這句話說完，菲歐娜看到朵恩的眼睛裡多了些色彩。 book18.org
「鑑定？說說看，怎麼鑑定？」 book18.org
菲歐娜抬起手，指向旁邊站著的士兵：「只要他們往……」 book18.org
朵恩突然彎下腰，拉住菲歐娜的胳膊：「站起來說話。」 book18.org
菲歐娜楞了一下，由著朵恩公女把自己拉起來，然後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book18.org
「只要他們用自己習慣的方式把武器附加能量，我就可以估算大體實力。」 book18.org
朵恩看起來挺感興趣的樣子。能量水準的測定通常都要依靠專門的測定器，而測定器里昂貴的水晶材料決定了它的稀有度。整個修然公國也只有區區二十台，其中十二台都在本城。 book18.org
作為護衛隊長的魯埃爾很有眼色，他看到朵恩的樣子之後，立刻挑了三名士兵以供測試。 book18.org
被調出的三名士兵拔出武器，在濃烈的陽光下反著光。 book18.org
「附能。」魯埃爾對他們下令。 book18.org
士兵們照做了，能量微弱的騷動著空氣，三把劍依次亮了起來。 book18.org
「兩個C級，一個A級。」 菲歐娜想了那麼兩秒，然後指認道。 book18.org
朵恩點頭，又與身邊的魯埃爾和佩伍拉爵士對視了一眼，得到了兩人肯定的眼神。 book18.org
「不錯，怎麼看出來的？」她問。 book18.org
菲歐娜心臟撲通直跳：「我也說不太明白，我只是能感覺到，能量在包裹劍身的時候不同等級的感覺不一樣。」 book18.org
「之前兩個月來登記的人，你都鑑定過麼？」 book18.org
「是的，我怕以後會有用，所以在名冊上做了一些小標註。不過這不是標準流程，我怕惹麻煩，所以那些標註只有我自己看得懂。」 book18.org
朵恩沒再說話，她沉默的思索起來。 book18.org
菲歐娜忍不住發出了哀求聲。 book18.org
「殿下，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沒錢付房租就只能露宿街頭，家裡還有人需要我寄錢，還有……」 book18.org
朵恩把手放在菲歐娜肩膀上，這動作嚇得她沒了聲音。 book18.org
「我沒說要削你的工作。」公女的聲音微微柔和了一些，「只是打算讓你和市中心區的職員調換一下崗位。」 book18.org
菲歐娜用手捂住嘴，差點高興的喊出來，原來都是自己想多了。不過她強行壓住了心裡的雀躍感，因為公女還有話沒說完。 book18.org
「不過你的能力不錯。就留在這兒吧。」 book18.org
朵恩一邊說著，一邊將身子往前探了探，菲歐娜連忙靠了過去。 book18.org
「以後A級以上的僱傭軍，不要做官方登記。你單獨列冊，每過一段時間佩伍拉爵士會來和你交接。」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公女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菲歐娜只有點頭的資格。 book18.org
「我專門挑城南募兵站，是不想張揚這件事情。記得，不要和別人多嘴。」 book18.org
菲歐娜連忙點頭。朵恩公女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很和氣，是叮囑而不是威脅，所以應該不是特別關要的事情。作為貧民區出身的姑娘，菲歐娜對這方面的感應很敏感。 book18.org
在交代完之後，朵恩公女剛準備離去，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 book18.org
她扭頭看向菲歐娜：「剛才在店裡的兩個人，是什麼等級？」 book18.org
奈什劫爾和源川在大太陽低下慢慢走著，源川凝聚了一層風屬性能量在身邊環繞著，勉強降低了一些溫度。奈什劫爾倒是毫不在乎，任憑汗水在臉頰上淌過。 book18.org
「這鬼天兒，讓人上哪？！」源川沒好氣的發著牢騷，銀白色的長劍在腰間亂晃。 book18.org
「跟我走吧，大學圖書館，那兒有空調。」奈什劫爾應道。 book18.org
「那地方沒有借書證什麼的不讓進吧？」 book18.org
「所以呢？」奈什劫爾用手指從懷裡捻出一張卡片，在源川眼前晃了晃。 book18.org
源川嘿嘿一笑，沒再說話。兩個人用一點能量浮起來，向市中心的方向飛去。 book18.org
艾斯卓拉算是整個大陸比較開放的國家，非戰鬥等級的能量通常都不會被禁止使用，也從未限制攜帶武器上街。這從某種層面上對整個社會的發展也是一種助益，讓艾斯卓拉得以成為南方最強大的政治體，民眾們也較為尚武。 book18.org
而在緊鄰TWP帝國南疆的所謂黃金四國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當源川他們還在尤拉西亞做活兒的時候，只要是城區，別說能量飛行了，連用能量照個亮都是奢侈的行為。 book18.org
托雷沃龐帝國，也即是被簡稱為TWP帝國的統治力在海藍大陸上是絕對的，這個龐然大物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會直接影響其他國家的根基。 book18.org
艾斯卓拉能夠控制大陸南部，從某種程度上也是依賴於黃金四國作為政治屏障，這才沒有受到帝國太多的鉗制。當然，海藍大陸沒有一個國家能夠真正擺脫帝國的陰影，大多數時候帝國只是不屑於干涉這些小國的內政而已。 book18.org
可是，如果高坐於約赫利爾聖魔城堡皇座的保羅大帝真的發怒，整片大陸都會被掀個底兒朝天。這是幾百年來無數次被鮮血與屠殺證明過的真理。 book18.org
艾斯卓拉借著地理優勢，與帝國的貿易關係一直都很樂觀。單從利潤說，就要比黃金四國的油水大的多。有些人認為是保羅大帝鞭長莫及，有的人則認為這是帝國對南方特產品的剛需導致，更有人認為是艾斯卓拉國力強大到連帝國都要掂量三分。但無論原因是什麼，艾斯卓拉都樂於享用這種商業上的優勢。 book18.org
這種商業上的傑出表現，直接影響到了艾斯卓拉的方方面面，修然城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裡的交通建設極棒，是平整整的柏油路，兩邊也有充足的充能石路燈用來照明。 book18.org
大路上的大城市其實和修然城差不多。可是當目光放到艾斯卓拉鄉下小鎮的時候，就會發現哪怕最小的村子，也擁有著和這裡一樣的生活條件。這一點就是只有帝國才能夠實現的偉績，所以艾斯卓拉的民眾們打心底里為自己的國家而自豪著。 book18.org
不僅如此，修然大學的存在也是最佳明證。 book18.org
占地上百公頃，十數個不同院校，七十多門專業，修然大學在整個艾斯卓拉王國也能排的上前五名。這所大學建校已經兩百多年，最初就是由那時候的修然公國大公聯合當地商會一起投資建起來的。 book18.org
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在這所學校里被一視同仁。因為公國最大的貴族就是公爵，而公爵常說，在這所學校里，成績是鑑定優劣的唯一標準。 book18.org
艾斯卓拉王國優厚的國力，讓大學的財政支出遊刃有餘。針對貧民區的助學金，還有優異成績的獎學金，門檻極低。各種專業的師資力量，在全大陸也僅次於帝國的高等教育階層。 book18.org
所以就連周邊國家都有中等收入家庭會讓孩子來艾斯卓拉的大學受教育。 book18.org
大學被建在東北城區，所以奈什劫爾二人花了一個多小時才飛到目的地，中午順便在街邊攤吃了點東西。 book18.org
大學區有個好處，那就是所有人都能進。所以有不少周圍的居民會選擇來享用一下大學區里精心打理過的草坪和樹蔭。 book18.org
這裡同時也是能量禁區，所以源川和奈什劫爾從空中降了下來。和建築物林立的市區街道不同，大學學院裡的空間特別寬敞，時時都有微風吹過，這使得氣溫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book18.org
源川悻悻的收回了降溫用的風屬性能量，眼睛開始像狐狸一樣在校園裡掃來掃去。 book18.org
「當大學生真好啊……」源川嘆息道，「每天光坐著聽課就行了，閒的沒事兒就相互勾搭勾搭。滿院子都是青春靚麗的少男少女，讓我什麼都不做，躺在這過眼癮都值了！」 book18.org
奈什劫爾沒接話，因為他知道源川絕對不會甘於過過眼癮。 book18.org
果不其然，當又有幾個好看的姑娘從身邊路過的時候，源川的腳就再也不聽使喚，不知不覺就要跟著人家走。奈什劫爾抓著源川的後襟，像逮小孩似的，好不容易才拖著這傢伙來到了圖書館。 book18.org
「你別拽了！衣服都要給扯破了！」源川漲紅著臉，罵道。 book18.org
「還不是怕你迷路。」奈什劫爾瞪眼，「這熱天，我可不想再滿院子跑著找你。」 book18.org
源川狠狠在他背上捶了兩拳解氣：「你倒是把住了菲歐娜，讓我一個人打地鋪！現在想要搭個訕都不讓，你怎麼跟個大媽似的？」 book18.org
「先進去涼快了，你想怎麼玩怎麼玩。」奈什劫爾冷著張臉，自顧自上了台階，往圖書館裡走。 book18.org
修然大學的圖書館建的非常宏偉，幾十蹬的樓梯為基座，高達四層的環形建築。 book18.org
只要以市民身份註冊一張借書證，所有人都可以來閱覽，有一些不重要的雜誌期刊還可以外借。奈什劫爾那本彩色畫報就是從這裡借走的。只不過，他得到那張借書卡的手段並不特別光彩。 book18.org
艾斯卓拉王國民眾的識字率不錯，超過百分之七十五，但是真正有閱讀習慣的人並不算太多。所以這個地方絕大部分都是大學在校的學生。 book18.org
圖書館入口處負責看門的兼職學生注意到兩個挎劍的陌生人推門進來，本能的想要把他們攔住。奈什劫爾看都沒看他，隨便抬手亮了一下手裡的卡片，大搖大擺的就往裡走。源川緊緊跟著他，對那個學生俏皮的眨了眨眼。 book18.org
那學生楞了一下，最終沒開口阻攔。這兩個人明顯不是學生，氣質不錯又配著劍，八成是哪裡的小貴族。作為一介工讀生，他不想惹麻煩。 book18.org
圖書館的空調設備比菲歐娜的募兵站好太多，身上的燥熱感在幾秒鐘之內就祛了個乾淨。 book18.org
這是源川第一次來修然大學的圖書館，忍不住好奇的四處打量起來。這棟中空的圓形建築從二樓開始就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看起來就像是由書堆砌成了牆壁。環形的階梯繞著建築物向上旋轉著，直達最高層的玻璃拱頂。 book18.org
書架之間的空間裡安排了很多寬敞的長條書桌，連椅子都是帶軟墊靠背的。有的學生在書堆里埋頭苦讀，有的斜在椅子上悠閒的看著畫報，角落裡零星還有幾對情侶在小心翼翼的賣弄甜蜜。 book18.org
「修然城真是挺有錢的呀。這椅子，嘖嘖。」源川笑眯眯的用手按著椅子上的軟墊，讚嘆道。 book18.org
「沒來錯吧？」奈什劫爾隨手把之前的大屁股妞雜誌扔在桌上，然後向身後的書架走去。他提議來這邊其實也有自己的理由——找點新的書看。 book18.org
源川心滿意足的從旁邊桌子找了幾把椅子，準備像剛才在募兵站一樣拼起來睡個覺。 book18.org
這傢伙兩隻胳膊一口氣拽了四把，任憑椅子腿兒在地上拖著，發出刺耳的刮劃聲。 book18.org
吱———— book18.org
安靜的像是深海的圖書館裡響起了尖銳的噪音，周圍十幾個學生忍不住全都扭頭向源川瞪了過來。離著最近的一個男學生本來正全神貫注的寫著論文，被狠狠的嚇了一跳。他憤怒地站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book18.org
源川能幹出這種事兒肯定不是因為沒腦子，而是因為壓根就不在乎周圍這些學生的目光。所以哪怕人家破口大罵，源川也只會把那些聲音當成狗叫。 book18.org
那個男生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他咬著嘴唇琢磨了兩秒鐘，離開自己的座位緊走幾步，伸手搭過源川一隻手上的兩把椅子。 book18.org
「你想放哪？我幫你拿過去。」他問。 book18.org
源川微微愣了一下，抬手指了個地方。那個男生二話沒說，三兩步過去，放好了椅子。 book18.org
「怎麼要這麼多椅子，有朋友要過來嗎？」他問源川。 book18.org
源川沒準備回答他，而是把椅子並了並，解下腰間的長劍扔在了桌上。這傢伙就這麼自在的往椅子上一躺，閉了眼。 book18.org
那個學生目瞪口呆的看著源川，悻悻的扭頭回了自己的座位。 book18.org
安靜的圖書館、舒適的空調和軟踏踏的座椅，源川很快就歪著腦袋做起了好夢。 book18.org
不過這場夢沒做太久。源川正睡著，冷不丁竟然被什麼人扒開了眼皮。 book18.org
這簡直是人類文明史上最欠揍的喚醒方式，源川在意識到自己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的時候，立刻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book18.org
看都不用看，肯定是奈什劫爾乾的。源川用手撐住旁邊的桌子，一記飛膝就奔奈什劫爾的肚子而去。別看奈什劫爾平常總是一張不苟言笑的平板兒臉，叫人起床的時候倒是花樣百出，源川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訓教訓他。 book18.org
「別恩將仇報。」奈什劫爾在源川飛膝過來的時候仰著椅子往後躲開，然後抬手往一樓的門口一指。 book18.org
源川轉身，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往圖書館一樓大廳一看，幾十個學生正小聲說笑著走了進來。大概是剛下課的年輕人過來打發時間的，他們三三兩兩的結隊，男生一個個精神十足，女生則穿的清涼無比。 book18.org
源川一個急剎車栽在奈什劫爾懷裡，像拍小狗一樣，笑眯眯的拍著他的頭：「不錯不錯，還挺有心的。」 book18.org
奈什劫爾把這傢伙推到一邊，把腳搭載桌子上繼續看書：「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book18.org
源川嘿嘿樂著，坐到旁邊，饒有興趣的看著那批學生上了二樓。 book18.org
二樓的空間很寬敞，那一群學生分了幾撥，各自找了地方坐定。源川點著下巴，那雙眼睛像搜尋獵物一樣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book18.org
「哎，那邊那個好看。」源川用胳膊肘頂了頂奈什劫爾。 book18.org
「哪個？」奈什劫爾將手中的書半掩上，順著源川的目光去看。 book18.org
源川一眼瞥到了他手上的書名，忍不住砸了咂嘴：「《結晶大陸史略》？你怎麼又開始對奇諾諾那邊有興趣了？」 book18.org
那撒琉斯有兩個大陸，一個是他們所在海藍大陸，還有一個便是結晶大陸。不過結晶大陸上只有兩個國家，奇諾諾城邦聯盟和南方的島國塞汶敦。所以總體而言，提到結晶大陸就是在指奇諾諾。 book18.org
「瞎看看。」奈什劫爾沒搭茬，「你看上哪個姑娘了？」 book18.org
「隔咱們四個桌，頭髮特別飄逸那個。」 book18.org
「旁邊圍了三個男的？」 book18.org
「嗯嗯！」源川連連點頭。 book18.org
那個女孩的頭髮確實很醒目，是如同溪流一樣柔順光亮的黑色。她身量看起來偏纖弱，皮膚白白的很好看，眉眼之間有股涼絲絲的嫵媚。 book18.org
她周圍的三個男生里，離她坐的最近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青年，那是修然軍校的制服。軍校正規軍最主要的兵源，很多帶著保衛祖國信念的年輕人都會選擇成為職業軍人。他們無論在城裡的什麼地方出現都會受到尊重。 book18.org
另外兩人則是文質彬彬的高個和一個壯壯的胖子。他們把那個女生圍在中間，大獻殷勤。女生若即若離的報以微笑，一副溫婉柔弱的樣子。 book18.org
「誒呦，那胖子有錢。」源川咂舌，「他手上那個戒指是個魔力裝備啊，八成是護身用的高級貨。」 book18.org
「嗯……一個軍校的，一個高材生，一個財閥子弟，這女的八成是個婊子。」 book18.org
奈什劫爾輕描淡寫的吐出了極具攻擊性的措辭，惹得源川直皺眉頭。 book18.org
「哎！你能不能別這麼陰暗？和男生走的近就這麼說人家？」 book18.org
「我又沒說當婊子不好。」奈什劫爾淡淡應道，「她心裡很清楚，那三個男的是帶著什麼樣目的接近自己的。但她還是和他們湊在一起，這不也正說明她也想占那三個的便宜麼？看得見卻摸不到，這距離感把握的好極了。那是個小城鎮出身的姑娘，她靠自己努力一路爬上來，終於進了學院。她想要靠著自己的姿色，努力吸取著男人的權力、財富和能力，以此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是她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方式，所以她自己早有覺悟——當婊子的覺悟。可能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她在這兒交不上同性朋友了。在她改變念頭之前，都會一直圍著各種各樣的男人。」 book18.org
「可惜啊可惜啊！」源川嘆道。 book18.org
「可惜？這是她自己的選的。」 book18.org
「可惜她努力的太過頭，演的太累，忽略了身為女孩子原本該享有的樂趣。」 book18.org
「說不過你。」奈什劫爾重新翻開書，將目光鎖在了字裡行間。 book18.org
「她的快樂那三個人不能給，我可以給呀。」源川笑著著站起身，向女孩他們坐的地方靠過去。 book18.org
奈什劫爾抬起手腕看了看錶，下午兩點五十分。 book18.org
其實，剛才奈什劫爾所說的事情源川也能看出來。那個女孩對她身邊的男性本能的保持著安全距離，這是很明顯的排斥心理。可是她和別人交談之時所露出的微笑卻帶著鼓勵的意味，讓那些男生都覺得對方樂於和自己交談。 book18.org
這些行為上的衝突能很好地展現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book18.org
在那些男人的眼裡，越是難上手的女人就越發能夠激起他們的興趣。所以女孩偶爾露出的冷態也平添了不少誘惑感。 book18.org
像這種女孩，是最清楚自己需要什麼的。女孩的一舉一動都有著非常鮮明的目的性，她不會做沒有用的事情。 book18.org
然而這對源川而言都不是問題。首先，對方終歸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其次，源川長得很好看。 book18.org
不，應該說是非常好看。 book18.org
源川就這麼徑直走向他們，毫不客氣的從女孩和富二代胖子的座位中間插了進去，背過身一翹腳，坐在了桌子上。 book18.org
「想不到修然大學的圖書館建的這麼棒！」源川帶著甜美的笑容，發出讚嘆的聲音。 book18.org
被源川突然出現而嚇到的幾個學生都愣在那，沒搞清楚這是個什麼狀況。 book18.org
「你們都是修然大學的？」源川帶著陽光燦爛的笑臉問道，眼睛卻只看著那個女孩。 book18.org
源川的笑容是瓦解心防的最好工具，那個女孩看著源川，被那道笑容也帶出了微笑：「是啊。你不是本地的人？」 book18.org
「我是從以普諾來這邊旅行的，我叫源川。」 book18.org
源川這麼說著，對女孩伸出手，女孩欣然與源川握了握。 book18.org
「以普諾？那是大陸最北邊的國家吧？好厲害，竟然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啊！」女孩讚嘆道。 book18.org
托雷沃龐帝國占據了海藍大陸近百分之五十的土地，穩穩地盤踞在大陸正中央。所以在大陸民眾的認知中，整個海藍大陸是以TWP為分界線被分割成了帝國以南和帝國以北。 book18.org
帝國以北只有兩個國家，以普諾就是其中之一。對於南方諸國來說，那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地區。 book18.org
當然，源川只是說了個瞎話。 book18.org
「南方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源川從桌子上跳下來，一邊說一邊理所當然的擠了擠旁邊的那個胖子。 book18.org
胖子的注意力完全被源川摘走了，所以下意識就給源川讓開了座位。 book18.org
源川聞到了胖子身上的汗味，勉強沒有皺起眉頭。不過這恰好也是替女孩解決了一個小問題，應該會加不少分。源川坐到女孩身邊，故意和她貼的特別近。 book18.org
「有什麼不一樣？」女孩饒有興趣的問。 book18.org
「熱啊。」源川俏皮的用手扇了扇風。 book18.org
女孩被源川逗得微笑：「難為你了，應該很不習慣吧。」 book18.org
「溫度慢慢也就習慣了，不過到了修然公國以後，人生地不熟，真是不知道該逛些什麼地方。這邊有什麼特色的小吃麼？幫我介紹介紹呀。」 book18.org
「有不少啊。」女孩興趣滿滿，「布金斯河的白㭄魚是我們這裡最出名的吧，用糖漿煎的，特別香。還有腌制的風鼓螺也很流行……嗯……我還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炸雞柳，他們用的醬汁是蘋果泥加……」 book18.org
源川突然按住女孩的手，打斷她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book18.org
「我叫合歡。」女孩說。 book18.org
「龍族名字？可是你看著不太像啊。」 book18.org
「我父親一系有龍族的血統……」 book18.org
奈什劫爾讀了很久的書，直到眼睛有些作痛。他用手捏著眉心，伸個懶腰，將腿從桌子上拿了下來，然後向源川那邊看去。 book18.org
那邊已經聊了一下午，無論是源川、女孩還是其他幾個男生都聊的很盡興的樣子。男生圍著中間的兩人，被逗得前仰後合；而源川則把攻勢放在女孩身上，不顯山不露水的和她做著一些親密的小動作。 book18.org
外面的天都有些暗了，奈什劫爾又看了看錶：五點五十。 book18.org
源川終於和那幾個學生告了別，然後屁顛屁顛的炮回奈什劫爾的身邊。 book18.org
「那妞搞定了？」奈什劫爾問。 book18.org
源川得意的對他眨了眨眼：「小菜一碟。約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就我們倆。」 book18.org
奈什劫爾哼笑了一聲，他合上書，不動聲色的把書藏進了懷裡：「走吧。」 book18.org
「喝一杯？」 book18.org
「行。」 book18.org
燥熱了一天的城市在傍晚降臨的時候就像是被狂風吹滅的篝火，噗的一聲滅了焰頭。晚霞籠罩了修然城的脖頸，然後向頭頂攀去。橫穿城中心的布金斯河還在歡快的流淌，河面上的行船在燈火初明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黑點。 book18.org
奈什劫爾和源川並肩走著，道路兩邊的充能石路燈把周圍照的雪亮。白天的沸騰感在此時此刻都不見了，晚風的清涼和白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book18.org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也沒用能量飛行代替步行。他們穿過布金斯河和市中心，向城南一步步走著，直到一家熟悉的酒館出現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book18.org
奈什劫爾站在街角，停下了腳步，源川也是。奈什劫爾用手心摩挲著腰間的劍柄，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源川掏出一個小鐵匣，裡面整整齊齊的擺了一排雪白雪白的香煙。 book18.org
源川倚在小巷子的牆邊，用能量把煙點燃，啜在嘴裡輕輕的吸了一口，任由盤旋的青煙從唇邊湧出。 book18.org
奈什劫爾看著源川吞吐了兩次，伸手將那根煙拿過來，自己也吸了一口。 book18.org
這盒煙是兩個人從某個死掉的高級軍官懷裡搞到的戰利品，價值不菲的高級貨。半年了，兩個人只抽掉了其中的三分之一。 book18.org
「朵恩公女出現在城南募兵站，看來情報沒錯。」源川說。 book18.org
奈什劫爾點了點頭：「這兩個月總算沒白耗。」 book18.org
「嘿嘿，再耽擱下去，飯都要吃不上了。」 book18.org
「今天晚上吃頓好的。」 book18.org
源川沒接奈什劫爾的話，而是思考什麼：「雖然『他們』的情報說，朵恩要在修然城搞大事情。但是現在來看，她明顯是想暗中招攬一些戰鬥力。我們要是應徵了，不會給當成炮灰吧？」 book18.org
「如果那個朵恩和情報中說的一樣，那麼她不應該會做這種目光短淺的事情。」奈什劫爾寬慰道，「一個高等貴族，能頂著大太陽，屈尊跑到貧民區，那個女人是能做大事的人。」 book18.org
「所以……計劃照舊？」 book18.org
「照舊。」 book18.org
聽了奈什劫爾的話，源川把最後一點顧慮扔在了腦後，拉著他就往酒館裡走：「吃飯吃飯！」 book18.org
酒館裡亮堂堂的，牆上照明的充能石都不是便宜貨，整個酒館洋溢著一種熱熱鬧鬧的氣氛。這裡的客人不多，但大多都算有錢，所以酒館的營生很不錯。 book18.org
原因很簡單，在菲歐娜的募兵站登記之後，那些在附近等活兒作的戰狗總得找個地方吃飯。 book18.org
這個地方已經算是城南戰狗們的聚集地了，雖然數量並不多。兩個月來，奈什劫爾兩人與聚在這邊的傢伙們都混了個臉熟。 book18.org
不過，今天兩個人來的比較早，所以並沒有遇上習慣於在後半夜醉醺醺的同行。 book18.org
源川剛一落座，酒館裡的年輕女服務生就靠了過來。 book18.org
「哎呀，源川來啦？」 book18.org
源川笑著給她拋了個挑逗的眼神，拉著她的手：「來陪我坐一會兒呀。」 book18.org
女服務生下意識的扭頭向後廚那邊看了一眼：「馬上要忙起來了，會被罵的。」 book18.org
源川跟沒聽見一樣，攬著她的腰：「今天后廚是誰？」 book18.org
女服務生靠在源川耳邊輕輕說了個名字，源川點點頭：「那給我來一份拼盤！也就只有他煎的火腿好吃。」 book18.org
服務生咯咯笑著，又將詢問的目光拋向奈什劫爾。 book18.org
「一樣。」 book18.org
女服務生走掉之後，奈什劫爾從懷裡把書掏出來打發時間，源川則無聊的趴在桌子上，兩條腿在桌下點來點去。 book18.org
「有什麼好玩的？給我講講聽呀。」 book18.org
奈什劫爾剛要開口的當兒，酒館的門突然被粗魯的推開了。 book18.org
四個高大的男人魚貫而入，他們的皮靴在地板上踩的蹬蹬響，身上的鎧甲亮的晃眼。 book18.org
源川頭都沒抬：「是蒙克斯他們吧？」 book18.org
「可不是麼。」奈什劫爾說。 book18.org
「媽的……」源川低聲罵道。 book18.org
那個叫蒙克斯的男人和同伴們在房間另一邊落座。這男人生的很壯，一張大臉盤配上荊棘一樣的鬍子，看著很唬人。他用水牛一樣的眼睛在房間裡掃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源川。 book18.org
奈什劫爾用餘光瞟了一眼：「往這兒來了。」 book18.org
源川把臉埋在臂彎里，發出了呻吟聲。 book18.org
蒙克斯走到桌邊，咧著嘴和奈什劫爾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一屁股坐到源川旁邊的位置上，伸出棒槌一樣的手指頭去戳源川的肩膀。 book18.org
「源川！源川！你看你看！」 book18.org
蒙克斯的粗嗓門在耳邊嗚嚕作響，源川無可奈何，戴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抬起頭。 book18.org
「你又想幹嘛！？」 book18.org
蒙克斯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銀掛墜，掛墜上拴著一個粉紅色的桃心：「好看麼？我今天閒逛的時候看見的，感覺特別適合你。」 book18.org
「噗……」奈什劫爾用書擋著臉，發出了詭異的聲響。 book18.org
源川捂著腦門，一字一頓：「我都說多少遍了，我！不！喜！歡！男！人！」 book18.org
蒙克斯嗡嗡的笑著：「我又沒別的意思，就是給你買個禮物。」 book18.org
「你買的禮物已經不少了，老兄！！」 book18.org
「上次那個裙子也沒見你穿……」 book18.org
源川的嘴唇發抖，那件粉紅色的惡俗碎花土布裙子像噩夢一樣在腦海中被點燃。 book18.org
「蒙克斯，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女孩都喜歡粉紅色？」源川絕望的問道。 book18.org
蒙克斯用大手撓撓下巴上的鬍子：「你穿粉紅色一定特別可愛。」 book18.org
源川的拳頭終於落在了蒙克斯的臉上，她氣得臉色發青。 book18.org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審美！！」 book18.org
「山門」出身的女孩，琴棋書畫從小就樣樣要學。如果說源川有什麼可以引以為豪，那麼對首飾和穿著的品味絕對要排第一位。 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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