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book18.org
一個滿頭金髮的女人正在和門裡的男人告別，裡面的男人探出半個腦袋，把 嘴捲成大猩猩覓食的樣子，在女人的嘴上狠狠親了一下，說：「寶貝，我愛你。 」媽的，居然包起了金絲貓。 book18.org
不對，那女的身影我好像很熟悉，雖然她穿著一件醬紅色的皮大衣，但那種 走路的姿勢我肯定見過。 book18.org
我跟在她後面走進了電梯間。她轉過身來的時候吃了一驚。 book18.org
「是你！」她瞪大眼珠，慌亂的理了理頭髮。 book18.org
媽的，原來是個假洋鬼子，是「葫蘆頭」，我也頗感意外，朝她嘿嘿的笑了 笑。 book18.org
「這麼巧呵……」笑容凝固在她兩塊高高的顴骨上，像兩隻僵硬的小饅頭。 「呵呵，很巧。」我一臉壞笑，她一臉尷尬。 book18.org
好在電梯的速度很快，一會就到了底樓。「葫蘆頭」和我打了招呼，甩開大 腿，施展凌波微步，飛一般的逃跑了。 book18.org
男人有錢就包起二奶三奶，來個金屋藏嬌；女人有錢也不賴，包個奶油小生 ，來個金屋藏「屌」。「葫蘆頭」家我去過，她那個大腹便便幾乎禿頂的老公我 也見過。金屋別院絕對是「葫蘆頭」尋求性福的港灣。對於女人，她正是如狼似 虎的年齡，她那對皮球大的波波足以讓每個男人窒息。我敢肯定她那禿頂的老公 還沒爬上山頂就會暈倒在半山坡中，滾落到山溝溝里去了，只能喘著粗氣望「波 」興嘆了。 book18.org
街道中央已經掃開了積雪，被汽車多次壓過的黑轍已經變成了泥漿，但馬路 兩邊還是潔白的一行，踩在雪地里卡吱卡吱響著。我攔了一輛計程車，趕緊回家 。 book18.org
到家的時候，小倩已經做好了早飯，我兒子正喝著熱粥，吃著煮雞蛋。小倩 看見我回來了，從廚房拿了一副碗筷，對我說：「快吃吧，看你冷的。」 book18.org
小倩看上去很憔悴，好像一夜沒睡似的滿臉都是倦意。我假裝也一夜沒睡， 連打了幾個哈欠。三個人一起吃好早飯，我想去送兒子上學，她攔住我說：「你 去睡吧，我去送小達，我正好有事要出去。」 book18.org
一個人懶洋洋的坐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今天我給自己放一天假，我什麼 也不想干，那怕就這麼枯坐著，看著電視里每天千篇一律粉刷太平象老和尚念的 經文一樣的新聞。 book18.org
這一天過得很漫長，像《最長的一夜》講述諾曼第登陸一樣漫長。而我漫長 的不是曲折的故事而是閒坐的無聊，我一會坐著，一會跑到陽台看看雪景，一會 又在床上躺躺……像一隻斷了頭的蒼蠅到出亂飛。老子就這個賤命，一停下來， 骨節里辟厲啪啦地響，渾身不舒服。 book18.org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我去市場賣點菜接了兒子回家。 book18.org
小倩等在我家門口，見我上樓梯高興對我說：「我剛想給你打電話呢，你就 來了。」 book18.org
進了屋，小倩拿出一樣東西給我，一隻精緻的小盒子裡居然是我當掉的結婚 戒指。 book18.org
「你怎麼把結婚戒指都給當了？昨晚你走後小達告訴了我，還拿了當票給我 ，我把它贖回來了，給你。」她說，「我還有事，我走啦。」 book18.org
「你不吃了飯再走？」 book18.org
「不了，我一個小姐妹還在樓下等我呢。」她一邊說一邊飛似的下樓去了。 當初為了教育臭小子，我把當戒指的事說給了兒子聽了，還把當票交給了他 說：「兒子，以後你再砸，老爸就只有當你了。」 book18.org
我本沒打算去贖，老婆都走了，我還留著結婚戒指幹嗎？ book18.org
年關一天天的迫近了，空氣中已經有了絲絲的火藥味。街道上綵帶飄揚人頭 攢動，到處是一片忙忙碌碌喜氣洋洋的景象。購物廣場每天都堆滿了人，遠遠望 去，像螞蟻搬家似的爬著。 book18.org
我也收到了一份禮物，是法院送來的。 book18.org
秦主任終於把我告上了法庭，人民法院給了我一個月的期限，一月之內我必 須連本帶利還清貸款，否則就要強制拍賣我的房產。 book18.org
我把那張神聖的判決書象撕手紙似的撕成了碎片，扔向空中，陽光燦爛的天 空中又飄起了雪花。 book18.org
我想去雲南邊境去買支手槍，不！買支衝鋒鎗。新年裡老子不放鞭炮，就拿 著衝鋒鎗突突的掃射。 book18.org
但我只是想想，我還是扛起了煤氣瓶，吃力的朝張老頭住的五樓爬去。 呯呯的敲門，連門框都震動了，還是沒人，我已經去過兩回了，張老頭還不 在家。 book18.org
不可能，他一個孤寡老人沒地方去，幾個侄男侄女都住在鄉下，張老頭說早 就不來往了，兩三年都沒看過他一眼。我有點預感不對，就撥通了110。 警察打開了大門，張老頭直挺挺地坐在一隻破舊的沙發里，眼睛微開著。 他已經死了，死了多時。身體已經完全的僵硬，或許在那個大雪粉飛的晚上 就死了，沒有人知道，他就這樣坐著，因為天氣寒冷，僵硬的身體保持著他原來 的姿勢，要在夏天也許早就腐爛了。 book18.org
我怏怏的下樓去，讓人民政府去關心他的後事。活著的時候沒人問，死後總 不會讓他爛在鍋里。 book18.org
我剛走到樓下，又接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電話。 book18.org
17. book18.org
好事不進門，壞事一籮筐。 book18.org
小倩逮在條子的槍口上。她被關在開發區公安分局。 book18.org
早聽電視里說，要開展春節前集中掃黃打非運動，說要什麼純凈空氣，美化 生活，讓市民過個安心年，放心年，想不到這事落在了小倩的頭上。 book18.org
我生怕小倩遭到毒打，心急如焚地趕去公安局。羊落虎口，要是去晚了，小 倩的半條命就沒了，何況她現在還是一隻稚嫩的羔羊。 book18.org
「我就是董小倩的表哥。」我對窗口裡的民警說。小倩畢竟沒經過風浪，居 然把實名告訴了警察叔叔，還好她撒了個謊，說世上沒親人，就只有我這個表哥 。 book18.org
「你是董小倩的表哥，你倒跑得蠻快的。」就是剛才通知我的警察，我聲音 都聽得出來。 book18.org
「是，我就是小倩的表哥，如假包換。」 book18.org
「去，交罰款。」小民警遞給我一張紙，要交5000元罰款。 book18.org
「能不能少罰點。」我剛才硬了頭皮買了包中華煙，我點頭哈腰的遞一支給 他。 book18.org
「你以為我們公安局是菜市場啊。」他拿了我的煙卻一點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耐煩的說，「去。快交錢去。」 book18.org
我想起了秦壽的弟弟秦干是開發區公安分局的副局長，平時三天兩頭就到「 龍都」夜總會來吃喝玩樂，是我老闆的鐵哥們，跟我也混得很熟。我何不找他去 。 book18.org
「請問，秦干在嗎？」 book18.org
「你是他什麼人，你找他幹嗎？」小民警立刻抬起頭來，警覺的望著我。 「他是我小舅子，我是他妹夫。」我笑咪咪的說，老子先撿個便宜。 book18.org
小警察立馬站了起來，畢恭畢敬的說：「哦，哦，秦局長在三樓辦公室，要 不我帶你去。」 book18.org
「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去。」 book18.org
「好，那好。」這回輪到他點頭哈腰了。 book18.org
秦干還是這次掃黃打非行動組長兼辦公室主任。 book18.org
「董小倩真是你的表妹？」秦干敲著二郎腿，吐著煙圈說，「這事不好辦呵 ，這次行動市裡抓得狠嚴。」 book18.org
我趕忙將那包中華扔在他的桌上，說：「是，她真是我表妹，幫個忙吧，秦 局長。」 book18.org
秦干象捏小姐似的將煙頭狠狠的捏在煙缸里，手指還轉了兩個來回。 book18.org
「不好辦哪，要不就優惠個一千元。」 book18.org
看來我的面子是不夠的，我給我老闆打了電話。這個電話值兩千，最後秦干 開了一張兩千元的罰款，說：「給你打了４折了，兩千元，怎麼樣，夠意思了吧 。」 book18.org
我知道不是我的面子，是我老闆的面子。我還是連聲說：「謝謝，謝謝局長 。」 book18.org
交了罰款，小倩立刻就放了出來，公安局辦事效率就是高。 book18.org
我一眼見到小倩就關切的問她：「他們打了你沒有，傷了沒有。」罰款是小 事，只要沒傷到人就可以了，進了局子，吃幾個耳刮子都是小事。 book18.org
「沒有，我還好……不過我的姐妹被打了。」小倩說話的樣子還有點膽戰心 驚，我知道她受了驚嚇一時還沒緩過神來。我仔細看了她的臉沒有傷痕，不知道 她說的是真是假。 book18.org
我緊緊的樓住她，她的身子在顫抖。她把頭埋在我胸里很久，默然無語。 過了半晌，她才緩過神來，抬起頭，說：「小翠還在裡面呢，你去幫她贖出 來。」 book18.org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今天反正已經打擾了局長大了，再來一回吧。 這回，他給了我一個三千元的價格，他還色瞇瞇的說：「你看，我已經買一 送一了。」 book18.org
小翠出來的時候估計被打得不輕，走路一拐一拐的。她說被他們用大頭皮鞋 踢了幾腳。兩個姑娘象巴勒斯坦的難民，逃一般的跟我回了家。 book18.org
我讓她們在我家休息，我去市場買點菜，安慰安慰兩個受傷的心靈。這年頭 做人做雞都不容易。像 book18.org
吃晚飯的時候，電視里新聞出來了。 book18.org
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領導下，在公安局的統一部署下，在開發區分局的牽頭 下，我市取得了掃黃打非的巨大勝利，通過兩天的集中整治，在各個髮廊，浴室 ，夜總會，賓館等地方共抓獲賣淫女子108名，嫖客32名，共得罰款58萬多元， book18.org
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6個百分點，遠遠高於GDP9.8%的增長率…… book18.org
108名妓女，我還以為是水滸里一百單八將呢。 book18.org
下面是介紹這次行動中人民警察是如何英勇做戰的。比如，民警小威，在上 次追捕兩個殺了搶劫犯時，曾嚇得換了三塊尿不濕，這一次，十分英勇頑強，用 電警棍制服了三個赤手空拳的小姐。民警老豆，在執行抓逃殺人犯的途中，看見 小姐赤裸奔跑，不顧一切撲了上去，按著兩個奶子將小姐制伏在地，充分體現了 團結協作的精神。目前殺人犯雖然在逃，但我們有決心有信心一定把他抓捕歸案 ，繩之以法。等等。 book18.org
最後是這次行動的主任秦副局長的講話，他大義凜然義正詞嚴的一番講話將 他在夜總會得到的高潮同在工作中達到的高潮有機的結合起來，他四出飛濺的口 沫將這次運動推向了高潮。 book18.org
嫖客審妓女。 book18.org
我鄙夷的看著電視里打扮得端莊的女主播，她口口聲聲仁義道德，講授禮義 廉恥之後，說不定新聞一結束她就躺在某位副市長的床上，哼哼嘰嘰。她只不過 是個高級妓女。 book18.org
晚間新聞做了更正。說抓獲的妓女實際是105名，不是108名。 book18.org
後來才知道其中有兩位居然還是處女，放了。另一位是一名七十多歲的老太 太，搞錯了。那天老太太路過公安局門口，看見一百多個妓女一溜排著對在逐個 詢問登記，她好奇的以為發什麼東西，就問末排的小姐，小姐正在氣頭上，說了 句在發棒棒糖。結果老太太也排了對等著要糖。民警已經累了一天了，輪到老太 太時就不耐煩了，說了句，你這麼大年紀，牙都掉光了，怎麼弄呵？老太太說： 「我還有嘴，我用嘴啜。」結果就被關了進去。 book18.org
那一晚，小倩和小翠都住在我家。我家就兩張床，我兒子吵著非要跟小倩睡 ，不肯和小翠睡。後來我威逼利誘了半天，他才氣咻咻地跟小翠睡去了。其實那 晚我應該和兒子睡，我只是想安撫一下受驚的小倩，那晚我們沒有做愛，但小倩 遲遲不能入睡，直到快天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的伏在我胸口睡著了。 book18.org
第二天的報紙頭版頭條刊發了新聞。 book18.org
新聞詳實的報道了民警一絲不苟的審訊態度。說他們不放過每個妓女賣淫的 細節，不僅對口交，肛交，乳交，陰道交等分門別類整理歸檔，還對性交時，插 入的角度，深度，時間的長短，抽插的頻率，妓女的呻吟，快感程度以及高潮時 的發應等等都做了詳細的筆錄。甚至還對一個敢於玩3p的女子施以重罰，說她一 個人乾了兩個人的活，罰了她一萬元。 book18.org
到年底了，我也閒了下來。那些舊城區，還沒有改造的不通管道氣的人家， 家家戶戶早已把氣瓶充得滿滿的，準備過年了。 book18.org
好人壞人，窮人富人都得過年。農曆二四的時候，小倩到我家來，告訴我一 個決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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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不回去過年了。 book18.org
路太遠，火車，汽車，要搗騰好幾趟，還要走幾十里的山路，一來一回要花 費好多錢，她說不如等明年攢夠了錢再回去，再說不久前剛回去過一趟，春節對 她來說沒有多大的意義。她說她現在害怕過年。 book18.org
另外一個原因不說我也知道，越是節日，小姐的生意越是紅火。那些在外面 打拚了一年的窮哥們，平時餓得飢哩瓜啦，年終拿到了工錢，就指望著爽上一把 。一桶一桶的流汗全為了流一小滴精。誰不想在鞭炮和鑼鼓聲中做個新郎。 「如果你不回去，過年就到我家來吧。」我說。 book18.org
「到時候再說吧。」她說，「我還有個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book18.org
她在我耳邊輕輕了一句話。 book18.org
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book18.org
「什麼？你是不是發神經了，你有病啊……你！」 book18.org
她說，她想去隆胸。 book18.org
「你激動個啥，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嗎？我不是還沒去嗎？」 book18.org
「你徵求我幹嗎？你又不是我老婆，你自己的身體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有點怒火中燒。 book18.org
老實說我就喜歡她那對小波，握在手裡柔柔的，沒有一點的多餘和累贅，不 下垂，不張揚，像過年時點了紅點的兩個糯米糰子，潔白又滋潤。蘿蔔青菜各有 所愛，並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吃「肥肉」。連我們的小潘同志也常在小品里說， 濃縮的都是精華。聽到她要去隆胸，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book18.org
小倩沒想到我反應這麼激烈，看著我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抽煙，伏在我的肩 上說：「人家不去了，還不行嗎。」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你不喜歡，我就不去了唄。」 book18.org
我不喜歡她去隆胸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因為我不喜歡她像別的小姐一樣裸露 著半個圓球去勾引別的男人。她越是不性感，越是不妖媚，越是沒人理睬她，我 越高興。我常常努力的去想，她只是在一個小工廠里打工，每天不過是擦洗著烏 黑的油膩膩的工具機。身上髒了，過幾天回家洗洗就乾凈了。 book18.org
我聽她說不去了，立刻笑逐顏開。我湊進她的耳朵，輕輕的咕噥了一聲。 「壞蛋，大壞蛋。」小倩捶著我的肩膀比我兒子還輕。她嬌嗔的樣子，還真 可愛。看來她還沒有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染黑，還沒有被城市的濃煙和廢水侵蝕到 心臟，她依然還是開在她們家鄉山溝溝的野百合，即使被森林裡的動物踩爛了， 顏色還是白的。 book18.org
她在我肩上輕輕的揉著，嘴裡哼著小曲，忽而用臉頰輕輕的貼著我的耳邊摩 擦…… book18.org
那一刻，我感覺所有的玫瑰在冬天裡開放，屋子裡全是鮮艷的色彩和沁人的 芬芳。 book18.org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媽的，這詩寫得真好！哪一天我不扛煤氣了 ，我也去寫詩，獻給小倩。我送不起別墅，送不起鑽戒，我送首詩總可以吧。 我不會一直這樣生活在冰冷的冬天裡，西伯利亞也有春天，只是它的冬天更 漫長些，更寒冷些。 book18.org
只要不被生活的冷酷凍死，你總有甦醒的一天！ book18.org
農曆二十六的時候我估摸著「河馬」也該回家過年了。他老家住在鄉下，雖 然市中心他也有豪宅，但基本上常年都空關著，平時他都在上海經營他的事業， 隨便也經營著我老婆。過年了，他都回會家，他的老父母和一雙兒女都在鄉下。 一大清早，我就準備出發，奔十萬塊錢而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回老 子不是去燒香而是去要「買路錢」。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帶了把三角刀，我決心 象趙子龍一樣帶著一把青缸劍殺向長板坡。 book18.org
「萬一」真的發生了，我他媽的真沒想到。 book18.org
19. book18.org
「河馬」死了。 book18.org
就在昨天夜裡，從上海開車回家，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車禍。 book18.org
一輛十多噸的大卡車突然爆胎，竟然越過了隔離帶，一個前輪壓在了飛速行 駛的奔馳車上，把半面駕駛室壓平了，巨大的衝擊象坦克碾過一個西瓜一樣，「 河馬」肥胖的身軀立即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肉餅，等110、120趕到時早已氣絕身 book18.org
亡。 book18.org
這種機率是百萬分之一，「河馬」中大獎了。 book18.org
我擠在看熱鬧的人群中，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昨晚驚心動魄的悲劇。 「真是太巧了，世界上哪有著麼巧的事。」一個老者搖著頭說。 book18.org
「做孽啊，可憐啊……」一個中年農婦不知道她在同情還是詛咒。 book18.org
「聽說蔡老闆的姘頭斷了幾根肋骨，在醫院裡搶救呢。」一個小伙子說。 「嗨，那個狐狸精怎麼沒死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的，將「河馬」家三上三下的大洋房圍得 水泄不通，嘈雜的人聲、哭聲和哀樂聲夾雜在一起，使整個村莊沸騰起來，有同 情的，有冷笑的，有惋惜的，也有暗暗叫好的，那些平日裡對「河馬」的榮華富 貴嫉妒得眼睛裡快要冒血的窮哥們，躲在牆角邊，抽著劣質煙互相慶幸自己只有 一輛嘰嘰嘎嘎的破自行車。 book18.org
我沒有擠進「河馬」的家裡去，我的鋒利的三角刀也派不上用場了。「河馬 」死了。我的十萬元也泡湯了，我既不悲哀也沒有感到高興，心裡只覺得空洞洞 的，有些失落。 book18.org
我後悔沒有早幾年去要這筆錢，當我老婆拎著皮爾卡丹的紅色小包開啟奔馳 車門的時候，我完全可以開口去拿一筆錢，但可憐的知識分子淺薄的自尊和早已 被蹂躪過的尊嚴象膏藥一樣緊貼著我的雙唇，使我始終無法開口。 book18.org
別人知道了會怎麼說，馬達把老婆用十萬塊錢給賣了，就是他，馬達！ 媽的，要是現在，別說十萬，老子一千就把她賣了，然後上趟酒店，喝幾瓶 啤酒，要一個小妞。別人愛咋說就咋說。我就是我！我就是馬達！哪怕我這隻「 馬達」快要爆缸了，我也要最後轟隆隆的響一下。 book18.org
錢是要不成了，「河馬」有錢又有什麼用呢？他做夢也不會想到用這種方式 告別花花世界。我沒有一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只感覺人生在真正意義上的空洞和 乏力。在無數個夜晚，當我疲憊的回家，站在陽台上，仰首向無盡的蒼穹，總是 想百年之後，我在哪裡？就算給你一千年，讓你看看銀河，看看宇宙，想想這種 無法想像的無邊無際，這種浩渺和深邃，你就會感覺到人是多麼的渺小和可憐。 時間終將把一切有差別的物體變成無差別。將一切的偉大和卑微，富貴和貧 賤清歸為零。 book18.org
農曆二十九的下午，當我在父親的墳前燃燼最後一張黃紙時，這種感覺又悄 然而至。西風將最後一點火苗熄滅，把灰燼四處吹散。四周沒有枯枝寒鴉，只是 光禿禿的一個個土丘和一塊塊白底黑字的墓碑，還有一些零亂的蔫伏在地上的枯 草，那些零零星星的紙灰，被風一吹又冒出最後一點火頭向別處竄去，想要脫離 這片苦海似的。空氣中瀰漫著炮竹燃燒的火藥味，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一片慢慢 升騰的青煙中向四周廣闊的原野中散去，接二連三，此起彼伏。 book18.org
在鄉下呆了兩天，算是過了年。剩下的年回到市裡過，小倩既然回不了家， 那我就給她一個家過年。她像一隻在汪洋中飄泊的小木船，一直遭受風浪的拍打 ，始終找不到一個寧靜的港灣歇息，她需要哪怕是一個臨時的碼頭靠頓一下。 年三十的上午，我去醫院看望了一下我曾經的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百 日夫妻比海深」，我畢竟和她做過幾千夜的夫妻，她無情我不能無義。 book18.org
我一個人去看她，我沒有帶兒子去。 book18.org
她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沒有人陪她；陪她的姐姐掃墓去了。她眼淚巴巴的望 著我，欲言又止。我只問了一下她的傷勢，她問了一下兒子的情況，我說你放心 ，灰狗很好，今年又評上了三好生，她臉上有點笑意了，她說對不起我們爺倆。 我說別，這世上沒有誰對不起誰，對不起的只有自己。她叫我坐我沒坐。三年不 見了，有點陌生，我已經把她當作別人的女人了，我就站著說了一會話，然後放 下水果就走了。她很幸運，傷得並不重。我臨走的時候，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謝謝」。 book18.org
中午，小倩就到我家來了，幫我兒子買了一雙耐克球鞋，還買來了許多小吃 。我兒子高興得在屋裡團團轉。 book18.org
我和小倩在廚房間忙了大半天，除夕之夜已經在隆隆的鞭炮聲中降臨了。 20. book18.org
三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真正在自己家過年。自從離婚後，我一直到鄉下去過 年，母親因為住在姐姐家，我也實際上在姐姐家過年。父親留給我的兩間破舊的 平房平時沒人住，跑進去一股霉味，蜘蛛結了一層一層的網，一年又一年的在那 生兒育女，在經常的黑暗中繼續著繁衍和快樂。我也不想去打攪他們，反正在鄉 下也呆不了幾天。過年麼，不就是圖個團團圓圓，熱熱鬧鬧，快快樂樂。 book18.org
我叫母親跟我出來，她不高興，說城裡沒鄉下熱鬧，你看鄉下東鄰西近的， 跑個地多方便，太陽一出來，場地上圍滿了人閒聊，多熱鬧呵，哪像城裡人，各 家各戶都閉著門，一個走道里住了一年互相還叫不出個名，多冷清啊。 book18.org
母親說的是對的，別看城裡車水馬龍，人山人海的，其實就熱鬧個殼。互相 誰也不搭界，不留心蹭了一下，沒事的互相罵個娘，有事的差不多刺刀見紅。哪 像農村裡，哪家有個紅白喜事，保管全村人都來幫忙，親親近近，熱熱鬧鬧。 鋼筋水泥里長不出青草，只有在農村青磚黑瓦的屋頂上才能長出幾珠雜草， 我曾見過在瓦楞里開著幾朵紅色和紫色的小花。 book18.org
我也算個城裡人，當初喝了一大缸墨水，滿嘴烏黑氣喘吁吁的游到城裡的時 候，我以為爬上了幸福的彼岸，興奮得三個晚上半夜去看月亮。以為不用再去挑 大糞了，我逃離了豬糞的惡臭。而如今我卻扛起了氣瓶，面臨著爆炸的危險。我 不得不一直瞞著母親說我在一家公司的辦公室里乘涼。 book18.org
過年啦，過了一年會怎樣，不去想它。要緊的是今天的快樂。 book18.org
小倩在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雞鴨魚肉的弄了滿滿一大桌，那些熱氣正扭動 著腰肢向天花板升騰，濃濃的香氣溢滿四周。 book18.org
「開飯嘍」小倩招呼著我和兒子，她腰裡繫著一條淺藍色的飯兜，活脫脫一 個家庭主婦，招呼著丈夫和兒子。這才像個家，標準的中國計劃生育的產物，三 口之家。在數學平面中三角關係是最穩固的關係，我希望也有這種最穩定的局面 ，為建立和諧社會作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book18.org
我開了一瓶紅葡萄酒，在三個高腳杯中都倒了半杯。 book18.org
「來，乾杯！」我說，「新年快樂！」 book18.org
我兒子迫不及待地舉起了就杯，「祝老爸新年快樂！祝小倩姐越長越漂亮！ 」這小子就是賊。 book18.org
「祝我們的小達健康快樂！」小倩也舉起了酒杯。 book18.org
三個酒杯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深紅的妖艷的葡萄酒在杯中搖晃。 我們的小達。媽的，真高興，我先前以為我一直是一隻雄海馬，兒子是一隻 小海馬，是我獨自把他哺育長大的。 book18.org
我把酒一飲而盡，我看見小倩也把酒乾了，她剛才開心微笑的臉上忽然愁雲 密布，憂鬱的眼睛裡閃出許多淚花，但一瞬間，她又假裝不經意的擦試一下，臉 上又重新充滿了笑容。 book18.org
她在思念她的家人，但不願把這種悲傷的情緒傳染給我們。 book18.org
我的心忽然像塞了一團棉花似的有點難受，噎噎的喘不過氣來，我不能和她 分擔什麼，但我必須把快樂傳給她。我說我講個笑話給你們聽吧。 book18.org
於是我講了下面一個故事。 book18.org
一隻螞蟻看見一頭大象向它走來，它把身子埋在土裡，只漏出一條褪，兔子 問它為什麼，它說，噓，別出聲，我拌死那個狗日的！ book18.org
第二天，兔子看見一隻大象把自己埋在土裡，只露出一條腿，便好奇地問為 什麼，大象一下子眼裡涌滿了淚水，委屈地撇了撇嘴：「昨天那該死的螞蟻把俺 兄弟拌倒摔成了植物象，俺要替俺兄弟報仇！至少也拌他個精神分裂！」 book18.org
兔子在路上遇到了匆匆而來的螞蟻，便好心地讓他躲開大象，螞蟻嗤之以鼻 ：「該死的大象，真是不識抬舉！快讓他拍拍屁股走象！小心俺對他不客氣！在 俺的地盤上撒野！！！！！！！！」 book18.org
結果螞蟻氣沖沖地走過去，一抬腳竟絆斷大象露在外面的腳！ book18.org
原來這螞蟻是進口的，大象說：「俺心服口服！怎麼說連美國的月亮都比中 國的圓，螞蟻當然也是！」 book18.org
螞蟻把大象拌成了重傷。傍晚兔子在家門口看見螞蟻成群接隊的浩浩蕩蕩的 走過他家門口，兔子急忙問其中的一隻螞蟻：「你們這麼多螞蟻幹什麼去？」那 只螞蟻回答說：「大象摔傷了現在在醫院急需要血液，我們去給大象獻血去！ 」兔子：「！?￥.......-**」。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兔子看見螞蟻們又浩浩蕩蕩的回來了。又問其中的一隻螞蟻說 ：「你們怎麼都回來了？」螞蟻：「tmd，去了那麼多的兄弟血型和大象的都不 一樣。只有一個螞蟻的血型合適，我們把他留下獻血了，我們就回來了~！」 兔子聽完後暈之...... book18.org
沒多久大象出院了,它結集了所有的兄弟姐妹,把能看見的螞蟻洞都撒了尿． 兔子看見了很納悶:「螞蟻好心給你獻血,你為什麼恩將仇報呢？」大象氣憤的說 :「這是螞蟻最毒的一招,那隻獻血的螞蟻有愛滋病...」 book18.org
翌日兔子發現螞蟻大批死亡就跑過去問。螞蟻云：「那撒尿的大象是從北京 來的，有sars！」〈這故事純屬抄襲，逗大家一樂，本小說若能出版，一定另付 稿酬。〉 book18.org
小倩和我兒子被我的笑話早已逗得前仰後翻，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book18.org
慢慢平息之後，我又倒了一點紅酒，我兒子不要了，他說酸，一點也不好喝 。小倩給他換了杯熱果汁。 book18.org
「來，祝我們一家開開心心過大年，干！」我豪氣沖天的說。 book18.org
我一邊吃菜喝酒，一邊不停的給他們講笑話，連有些兒童不宜的都差點忘了 ，虧得小倩在一旁提醒我，才在一些緊要關頭剎了車。害得我兒子一個勁的問我 ，「後來呢？老爸，後來怎麼了？」 book18.org
吃完年夜飯，我，小倩，兒子一起到樓下去放鞭炮，我捨不得買那100響的 大禮花，只買了兩紮鞭炮和一圈小炮，還有幾根象竹棒形狀的小煙花。看不見五 顏六色的禮花，看看紅光，聽聽響炮也一樣，新年要的就是一份快樂，一份熱鬧 。 book18.org
整個天空已經被劈里啪啦的聲音撕裂了，到處閃耀著紅光和五顏六色的禮花 ，一朵朵，一片片，冰冷的空氣被燒煮的沸騰起來，城市遠處搖晃的燈光直衝黑 暗的天頂，連星星也變得稀疏了。 book18.org
新年的鐘聲敲過之後，兒子折騰得已經很累了，早已酣聲韻暢。 book18.org
小倩洗過澡後躺在了床上看春晚，我也趕緊沖了一下走進房間。 book18.org
小倩說剛才有個女人打電話給我，她說我在洗澡，叫她等會打過來。 book18.org
肯定是郁莉！ book18.org
我怎麼把手機扔床頭了，完了，這回玩完了…… book18.org
21. book18.org
小倩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機，似乎對一個女人的電話 並不感興趣。我也正好假裝心不在焉無關緊要的問她。 book18.org
「誰來的電話？」 book18.org
「一個女人，說是你同學。」 book18.org
「她沒說是誰嗎？」 book18.org
「沒說，她問我是誰？」她一直看著電視，沒有看我。 book18.org
「那你怎麼說的？」我沒去看手機，再探個虛實。不要把沒事弄出個事出來 。 book18.org
「我說我是你表妹啊。」這會她對我嫣然一笑。 book18.org
這小妞就是聰明。謝天謝地，她給我打了圓場。 book18.org
我撲上去，在她臉上重重一吻，鑽進被窩，坐在她身邊。 book18.org
「其它沒說什麼？」我還不放心。 book18.org
「沒有啊」看上去小倩沒有一點反常，今晚快樂的情緒一直帶到床上。 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也落在了被窩裡，暖和和的。 book18.org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郁莉的手機。 book18.org
「喂，剛才你打了我的手機的嗎？」 book18.org
「啐！不是我還有誰啊。」 book18.org
「哦，是老同學，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有事，過來陪我睡覺，我想你了。」 book18.org
「……啊？……嗯……噢」舌頭不知道在哪裡拐彎，我差點一口嗆 book18.org
死。 book18.org
「跟你開玩笑呢，我在我老媽家裡，你那兒有小妹吧。」 book18.org
「有啊，我表妹在我家。」 book18.org
「是小蜜吧？」她在電話里咯咯的笑。 book18.org
「我窮得只剩下個「光棍」了，哪來的小蜜？」我半句玩笑話估計小倩聽不 懂。 book18.org
郁莉早已心領神會，在電話里笑得更騷了。她的媚勁象波浪一樣蕩漾過來。 我不敢跟她再調侃，說多了怕勾起她的慾望，等會心血來潮用個車子來接我 ，說要和我共度新年，我可不會像孫悟空那樣，分個身子過去。她可是敢作敢當 的人，高興了什麼都不顧。我趕忙說了一些祝賀新年快樂之類的話結束話題。 小倩似乎對我們的談話不感興趣，仍然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換了我以前的 老婆，聽到我和別的女人說這麼話，早就河東獅吼了，說不定一腳就把我踹下床 了。 book18.org
我一放下電話，她就像一隻小貓咪一樣蜷縮在我懷裡，將雙手緊緊的摟住我 ，生怕我要飛走似的。 book18.org
我就喜歡她這種乖順，這種無聲無息的柔媚，這種與世無爭的恬淡。她總是 那麼善解人意，知道你需要什麼喜歡什麼。說實話，要不是她……唉～我早就向 她求婚了。 book18.org
「你不嫌棄我吧。」她說。 book18.org
「不，不會的，我真的很喜歡你！」我第一次那樣表白，柔聲細語的說。 她抬眼望我的時候竟是滿眼淚花。 book18.org
「我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天天，年年。」她說話時拚命往我懷裡鑽，把我 樓得更緊了。 book18.org
再差一點，老子的眼淚就掉下來了。我感覺在我生命中，第一個女人這樣真 真切切的喜歡我，關心我，在乎我。我發誓我的老婆除了喜歡金錢和陰莖，沒有 真正喜歡過我，從新婚第一夜起，我就後悔這段別人撮和的婚姻。而我在「雞」 窩裡奮鬥的幾年除了得到了肉體的快樂，我是真的一無所有。每次快樂和瘋狂之 後，留給自己的全部是惆悵和失落，而且一次比一次的厲害。這種快樂就像自慰 ，過去之後就只有懊喪。沒有一點幸福的餘味。 book18.org
只有小倩的撫摸能夠穿透皮膚浸淫到筋脈血肉直至心臟。使我感覺到這個世 界除了性還有愛！ book18.org
這個除夕之夜是那樣的美好，隆隆的鞭炮聲為我祝賀，今夜我是真正的新郎 ！ book18.org
春天來了，河岸的柳條吐出了一點嫩嫩的綠，我的春天也會來麼？ book18.org
22. book18.org
我騎著滿滿的一車氣瓶顛簸在正在施工的河南大道，鋼瓶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兩岸的柳樹在早春三月的料峭中搖擺。但綿綿的春意已經在和煦的陽光中慢慢 散開，引誘著還在泥土下掙扎的小草。 book18.org
但我卻依然看不到春的希望。法院已經將我唯一的住所強制拍賣，並命令我 必須在一星期內搬離。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執行庭的尹副庭長說我是茅坑裡 的石頭又臭又硬。那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平胸，乾癟。聽她沙啞的公鴨般 的叫聲我還真不清她的性別。鑑別她是男是女的唯一方法就是扒她褲子，可老子 一點也沒有興趣。她每次來我家總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威脅的口氣更我說話。 「馬達，這是法律，判決已經下來了，我們必須執行！你這種態度就是對抗 法律，一切後果由你自負！」 book18.org
「媽的，誰判的，老子根本就不在場！」 book18.org
「我們通知你了，我們可以作缺席判決。」 book18.org
我不再多說什麼，法律對窮人一向冷酷無情，我就是「楊白老」，你就是他 媽的「黃世仁」。除了搬家我別無它法。 book18.org
中午的時候，那個平胸女人又來了，還帶了兩名法警。一左一右的象保鏢一 樣護著她。大概上次來我家的時候，我臉紅脖子粗的撬手捋臂的露出了手臂上的 紋身，再加上當時剔了個光頭，把她嚇著了。 book18.org
老子還不是一陀屎，叫別人不敢踩你！你踩吧，就像踩個螞蟻一樣，你儘管 踩，老子傷不了你。 book18.org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搬，如果強制執行，到時候影響會很 不好！」 book18.org
我瞟了她一眼，沒說話。 book18.org
「你真想把事情鬧大？我們可是仁至義盡了。」 book18.org
我再也不想聽她公鴨般的叫聲，這種聲音如同一條蛆放在我的飯碗里，我會 噁心的三天吃不下飯。 book18.org
「今天不是還沒過去嗎？晚上十二點前我都有權住在這兒。」我冷冷的說。 「好……好！我等你……」可惜她的胸脯不是氣球，鐵板一塊。任憑她一張 一合，胸口還是豐滿不起來。 book18.org
吃過中飯，我請了三個搬運工，叫了一輛小貨車，從五樓一件一件的往下搬 。 book18.org
這房子我已經住了將近十年了，雖然只有五十多平米，但終究是自己的，這 麼多年的朝夕相伴，即使是條狗也會留戀自己的窩。而現在，它再不屬於我，我 已經被一鍋端了。 book18.org
我站在兒子的小房間，看著牆壁上，門上貼滿的漫畫圖，胸口溢滿了醋，酸 的幾乎將我的骨頭融化， book18.org
我不會流淚，我他媽的就是一條水裡的魚，誰也看不到我眼淚！ book18.org
看著樓道口推滿了雜物，我還真想不到我還有這麼多東西。寫字檯，舊的沙 發，書櫥，電腦桌，各種木的方凳，椅子，衣服，被面，衣櫥，大床，小床。。 。在地上亂七八糟的堆了一大堆。 book18.org
我感覺我就是堂吉訶德，挺著一桿長槍，老想去同風車決鬥，最後總是傷痕 纍纍的以失敗告終。 book18.org
「失敗是成功之母」。老師曾經一遍又遍地教育我。但我已經失敗幾十次了 ，失敗就像吃了避孕藥似的一次也沒有懷上「成功」這個胎。失敗就像切除了子 宮的女人，娶了十幾個，一個也沒懷孕。 book18.org
我坐在一張破椅子上，一口一口的猛吸著煙，像一個嬰兒猛吸母親的乳房， 企圖找到吃的快感。 book18.org
那幾個搬運工在裝車，車太小，看來要跑幾個來回。 book18.org
我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的小套，我得跟車過去整理，擺放。 book18.org
我打了個電話給小倩，叫她來幫我看看東西。 book18.org
小倩聽說我搬家了風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book18.org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問我：「這麼回事？」 book18.org
「我把房子賣了。」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欠銀行的錢。」 book18.org
「那我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呀。」 book18.org
「沒有別的辦法，我幫不了你，你也幫不了我。」 book18.org
「別難過，達哥，一切都回好起來的。」小倩在安慰我，看得出，她其實比 我還難過。 book18.org
「沒事的，其實現在我反而輕鬆了，不用再為欠的貸款和利息輾轉反側，徹 夜難眠了。」我拍拍她的肩膀說，「真的，我一點也不難過，麵包會有的，一切 都會有的！」 book18.org
我朝她笑笑，免得她為我難過。 book18.org
忙了一個下午，差不多把東西都搬好了，一些舊沙發和椅子等東西送給搬運 工作了工錢，這些東西反正也放不下，就不如送人算了。 book18.org
原來離實驗小學很近，現在搬的遠了，距離差不多有三公里，我不得不騎自 行車去接兒子回家。小倩一件一件的在家幫我整理東西。我到學校去了。 book18.org
「路上慢點，小心點。」小倩在門口對我說。 book18.org
接了兒子，我順路去市場買點菜。兒子坐在后座上一勁的問我。 book18.org
「老爸，我們為什麼要搬家啊？」 book18.org
「老爸窮，欠別人的錢，老爸對不起你。」 book18.org
「我長大了，一定賺好多好多的錢給你，我買好大好大的房子給老爸住。」 兒子，有你這句話，老子就是去賣血也要把你培養成人！ book18.org
23. book18.org
回到家，不！那不是家，那不過是間房，不是我的。我只是臨時在裡面逗留 ，說不定哪天我就會被扔到街上去，像乞丐一樣衣衫襤褸的被城管追著四處奔跑 。如果我會郭靖的降龍十八掌，說不定我就是丐幫的頭，領著一大批乞丐，浩浩 蕩蕩的奔走在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上，唱一支「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小倩還在忙著整理東西，把冬天不穿的衣服放起來，把春秋季的衣服一件一 件的摺疊整齊放在衣櫥顯擺的地方。兒子坐在狹小的吃飯間寫作業。 book18.org
一間臥室擺了兩張床，我把衣櫥、書櫥在中間一放，形成了自然的隔段，在 櫥的背面貼上了兒子最喜歡的漫畫。邊上留一條走道，用舊窗簾穿個繩子變成一 道門帘。兒子緊挨著窗子睡南面，我睡北面。 book18.org
晚飯過後，浴室老闆打電話給小倩，說生意很忙，叫她過去。小倩沒去，她 說她要陪我說說話，我說沒事的，你就去吧，我現在住在底樓，即使跳下去我照 樣可以一骨碌爬起來。她不肯，還是固執的留了下來。 book18.org
那天夜裡，我兒子可能也因為換了地方也很晚才睡著，我聽到他在床上翻來 覆去的聲音。 book18.org
小倩細細的和我說話，儘量把聲音壓低。 book18.org
那天夜裡，她說了好多她的童年趣事。她說跟她哥哥到樹林子裡掏鳥窩，那 樹林好大好大，她們那兒都是山，一座又一座的連綿不斷，有次夜暮降臨了，她 和哥哥迷了路，怎麼也無法走出那片林子。全村的人都去找，也沒找到。撕破了 喉嚨喊，到處都是山的迴音。他們在樹林裡過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太陽出來了， 他們才找到了方向出來。她說那一夜真的怕及了，黑漆漆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 音，像一個人，有時又像一群人在走路。遠處還有隱隱約約的狼的叫聲，她哥樓 著她過了一夜，她後來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她哥一夜沒睡守著她。 book18.org
她說，要不是她哥病了，明年她就高中畢業了。她考上了一所縣重點中學， 才讀了一年多。她出來的時候他哥死活不讓，甚至跑到他們後山的懸崖邊，說她 不回去讀書，他就跳下去，她對他哥說，你跳我也跳，只要你捨得下媽。他哥看 著她堅定的眼神終於退卻了。 book18.org
她說，如果她哥的病好了，將來有可能她還想去讀書，考大學。她說她一生 的夢想就是做個大學生，能夠跳出山窩窩，在明凈寬敞的教室里讀書。 book18.org
我的眼淚停在視網膜里，一滴一滴的向內淌，通過鼻腔流進喉嚨。我緊緊的 摟住這個瘦小的女人，說不出一句話來。 book18.org
第二天，我到法院交了鑰匙。我的房子賣了十五萬多，和市場價差不多。這 一點人民法院還是公正的。除去還秦壽那個信用社的本金十萬和利息一萬多，還 余了四萬多元。 book18.org
媽的，我成了萬元戶了！要是回到二十年前，老子瀟洒得可以滿大街晃悠， 嘴裡叼著紅塔山香煙，誰看都是個闊老。 book18.org
為了實現我標準的萬元戶的夢，我打電話給小倩叫她過來。我拿出整整齊齊 的三沓人民幣：「拿去，給你哥治病去！」 book18.org
她定定的看著桌上的三萬元人民幣，又看看我。 book18.org
「我不會要你的錢的。」 book18.org
「你看我現在加起來每個月有兩千多元的收入，吃穿都不用愁，要是在西部 哪個小城鎮上，我可夠得上白領階層。」 book18.org
「你的情我領了，可我不能要，你現在連房子都沒了。」 book18.org
好說歹說，這小妮子就是不收，我說就算借你的，等你哥病好，你再慢慢打 工還我。十年二十年都可以。說到最後，她還是不拿，她說等她哥換腎的時候再 說。這小妮子還別說，瘦小的身影里竟有那麼一股倔強勁，叫我又生敬畏和愛憐 。 book18.org
一星期以後，小倩打電話給我，她說必須要回去了。 book18.org
他哥的病越來越重，現在必須頻繁的透析才能維持他的生命。再不抓緊換腎 恐怕來不及了。 book18.org
我把三萬元打在一張工行的卡上，第二天上午送她到車站後給了她。 book18.org
我說：「你哥的命要緊，世界上沒有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了！」 book18.org
這回她沒有拒絕，她放下手中的行李，抱著我說：「我會想你的。」她抱得 那樣緊，甚至不顧周圍眾人的目光，大哭起來，引來了許多旅客駐足觀看。 我撫摸著她的頭髮，在她耳邊輕輕的說：「別哭了，人家都在看我們呢，記 住，密碼就是你的生日。記得無論什麼，你都要堅強！」 book18.org
她終於放手了，淚眼朦朧的向我道別，我看著車窗里她貼著玻璃的傷心憂鬱 的眼神，我一扭頭，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我怕眼淚會流出來。 book18.org
回來的路上，我像落了什麼東西似的，心頭又空蕩蕩起來。這一去，她還會 回來嗎？這一去，最後究竟會怎樣？ book18.org
24. book18.org
我慢悠悠的晃蕩在馬路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漫不經心的看著來來往往的車 輛從我身邊呼嘯著穿過。天陰陰的沒有太陽，我不知道哪裡是方向，哪裡才是生 活的終點。公共汽車沿著固定的路線從一個起點到一個終點，然後又回到起點， 周而復始。已經分不清，到底哪個是起點又哪個是終點。每一個起點就是終點， 相反亦然。人生也不過是個圓，你跑得最遠，你終究要回到起點。只是每個人的 過程不同，有人一路看到的都是鮮花，而有人遇到的都是荊棘，世界本身凹凸不 堪，人生也不可能公平。 book18.org
我儘量為我和小倩開脫，人生的風景不同，但經歷痛苦和辛酸也是一種感受 ，對於哪些從未有過痛感的人，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缺憾，對我們來說就是一種 豐富。這就是許多人放棄舒適安逸的生活，去冒險去探索的原因。他們用折磨肉 體來換取心靈的震撼。 book18.org
媽的，我都快成哲學家了。我點上一支煙，露出阿Q一般的笑容。 book18.org
一輛車子喀的急停在我身邊，把我嚇了一跳。 book18.org
郁莉從車窗探出頭來了。 book18.org
「馬達，你一個人在街上溜躂幹嗎呢，不是失戀了吧。」 book18.org
「是啊，你一個星期不給我打電話，我就差一點去臥鐵軌了。」 book18.org
「你小子油嘴滑舌的就是討人喜歡，這幾天我正忙著開一家服裝店呢。」 「你還開什麼店啊，在家遛遛狗算了。」 book18.org
「在家沒事幹憋得慌，開個店玩玩。上車吧。」 book18.org
「哪兒去？」我嘿嘿一笑。 book18.org
「你別想得美，我有朋友了。」 book18.org
我吃了一驚，不過像她這種女人有個三四個男朋友也正常。 book18.org
「吃醋了吧，嘿嘿。」這回輪到她笑我了，「我「老朋友」在身。」 book18.org
媽的，我給她調戲了一把。 book18.org
「還傻愣著幹嗎？上車呀，我請你喝咖啡去。」 book18.org
她驅車來到新開張的上島咖啡店。在二樓找了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了下來。咖 啡店的燈光幽暗，一曲淡淡的輕音樂營造著浪漫的氣氛。 book18.org
「想吃什麼？你點吧。」她遞給我菜單。我瞄了一眼價單，不覺感嘆，以金 錢和時間作本錢的浪漫真與平民無關。 book18.org
「你點吧，我可是草根階層，不知道哪種味道適合你？」 book18.org
忽然兩個身影從我背後走過來，男的在前，女的在後。那男的和郁莉打起了 招呼，我一看後面的女人不是「葫蘆頭」嗎？她也看到了我，朝我笑了笑，然後 朝前，找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那個男的就是那天早上在「葫蘆頭」臉上狠 命啃的那個傢伙，一看側影我就知道了。 book18.org
我假裝問郁莉：「你認識他們啊？」 book18.org
「是啊，女的是薛董，是一家公司的老闆。那個男的叫韓明，是她公司的辦 公室主任。他就住在我一個樓層。」 book18.org
「他們不是夫妻吧。」我明知故問。 book18.org
「當然不是，你看那男的二十幾歲，女的肯定四十多了。」 book18.org
她說，那個韓明肯定是薛董包養的小白臉，那個女的一個星期要來好幾趟。 「我也是你包養的吧。」我對郁莉說。 book18.org
「呸！不要臉，我可沒給過你一分錢。我們之間可沒有金錢關係。」 book18.org
「哪我們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你說呢？」她將了我一軍。 book18.org
「我們是同學關係外加情人關係，對吧。」 book18.org
她不置可否，拋了媚眼過來，朝我笑了笑。 book18.org
服務員端來了兩杯濃郁的咖啡，冒著騰騰的熱氣。緩緩的音樂把咖啡攪拌成 流動的芳香，在情和欲中催化成浪漫的幻覺。 book18.org
但我的浪漫依舊在三輪車滾滾前進的轍痕里，在飛揚的塵土和後背粘粘的汗 漬中。 book18.org
當我又一次爬上五樓，氣喘吁吁的放下氣瓶時，我想起了隔壁張老頭直挺挺 的身子。後來聽說在處理遺產時，一下子冒出了一百多個親戚，最後經過確認， 有三位嫡親的侄男女分割了他的房產。隔壁的鄰居說，過年時在街上看到過張老 頭的瘋兒子在寒風中披頭散髮的唱著歌，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沒看到過。 即使他瘋兒子真的回來了，有誰會去論證他就是張老頭的唯一繼承人呢？ book18.org
小倩在第三天上午才打來了電話，她告訴我他哥已經轉到市醫院去了，但一 時半會找不到腎源，醫生建議親體移植，這樣既可以節省費用，又可以減少風險 ，提高移植的成功率。 book18.org
我的心格登一下，立即收縮起來。 book18.org
「你想把腎捐給你哥？」我在電話里說。 book18.org
「如果配型成功我會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很長時間的沉默。 book18.org
「你怎麼不說話呀。」小倩也等了很長時間才問我，她也在沉默。 book18.org
「你多保重吧，祝你們好運！」 book18.org
我放下電話，無限惆悵的看著天空飛過的小鳥。 book18.org
25. book18.org
我狠命踩著三輪車，像踩仇人似的用力蹬踏，那三輪車在我的腳下嘰嘰嘎嘎 的痛苦的呻吟，我要的就是這種快感，滿腔的鬱悶總得有個著落點。三輪車就是 我的敵人，我正踩著它衝鋒陷陣…… book18.org
一個急轉彎。「砰」，三輪車後面的一根鐵鏈甩在一輛也在轉彎的豪爵踏板 車的後輪。車上坐著一男一女。摩托車晃了一晃，后座的女的沒準備，腳在地上 踮了兩下，還是沒站穩，掉了下來，跌在地上。我把三輪停在馬路邊。 book18.org
那個男的停下車扶起女的，衝著我大罵：「你他媽沒長眼睛，你怎麼騎的車 ？」 book18.org
那一男一女看上著只有二十來歲，是對情侶。兩人打扮得光鮮亮麗。 book18.org
男的衝到我面前，繼續破口大罵：「你媽的死XX.,你眼睛瞎啦。」 「兄弟，這是非機動車道，你插過來幹嗎？」我忍住怒火。 book18.org
那女的走過來對男的說：「我沒事，別跟臭蹬三輪的一般見識。」 book18.org
「我插過來管你鳥事，你他媽的是不是欠揍。」 book18.org
那小伙子大概是想在他女朋友面前表現表現他的英雄氣概。平時沒機會顯露 他男人的氣質，今天逮著這個機會，看看我灰頭土臉的像個進城的農民工，身上 的一件工作服油滋滋的還掉了一個扣子，明顯是個可以挨扁的角，依然得寸進尺 不乾不凈的罵著髒話。似乎我不跪下磕頭道歉決不干休。 book18.org
鳳凰落地不如雞，虎落平原遭犬欺。媽的，老子現在就像一個軟柿子，誰都 可以捏一把。連上次國美電器負責招聘的乳臭未乾的小子，也用高傲的眼光斜睨 著我說，「我們這兒不招清潔工。」我說我是來應聘店長的。他冷笑著將簡歷扔 給我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當時就想給他一拳，看在黃光裕的面子上 ，我只是對那小子罵了幾句，「我當公司經理的時候，你他媽的還在啃你媽的乳 頭呢。現在剛脫了尿不濕就來咬人，老子後悔當初怎麼沒把你扔在馬桶里」。那 小子被我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回到他娘胎里去喝尿。 book18.org
我的怒火正一點一點在燃燒。 book18.org
「你嘴巴放乾凈點。」我冷冷地對那小子說。 book18.org
他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惡狠狠的說：「你說什麼。你找死啊？」 book18.org
「放開你的爪子，我說你的嘴巴很臭，叫你去洗洗。」我依舊面無表情。 「不放，你他媽的想怎麼樣？」他依然抓住我的胸口不鬆手。 book18.org
煤氣已經泄漏了一屋子，只要一點摩擦一點火星就可以爆炸。 book18.org
當能量累積到一定程度，哪怕只要有一點誘因就會噴勃而出，像火山暴發一 樣。 book18.org
我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但胸內久積的怨氣，鬱悶，心酸，無奈，失落…… 等等都集中在一起，迅速膨脹，我感覺我的肌肉正在受緊。 book18.org
我給他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 book18.org
「我數一、二、三，你就鬆手。」我說話的時候臉上應該沒有表情。 book18.org
那小子還在嘴硬，還在罵罵咧咧。我說我開始數啦。 book18.org
「一……二……三！」 book18.org
在長長的兩個停頓音之後，我不再給那小子任何機會，當「三」字一出口， 我一記有力的右勾拳砸在他粉嫩的小白臉上，他頓時撲倒在地。 book18.org
這幾年拎了幾千罐煤氣，把二頭肌鍛鍊得跟泰森似，雖然我未用盡全力，這 一拳下去也夠他受的。那女的扶他起來的時候，那小伙子鼻子和嘴巴都滲著血， 一搖一晃的連東西南北都找不著。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鄉下人竟敢對他重拳出擊 。那女的一邊拿出餐巾紙幫他擦拭一邊心疼得嗚嗚哭了起來。 book18.org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的在那議論。有的說一點點小摩擦小伙子罵得 這麼難聽該打，有人說不管怎樣打人就是錯。一個騎二輪摩托載客做生意的中年 人幸災樂禍的說：「那小夫妻兩個以為鄉下人好欺負，這回碰上了個大釘子。」 那女的撥通了手機，看來是在報警。 book18.org
這回我進了局子，兩個警察做了簡單的詢問後把我帶到了街道派出所。那女 的陪她男朋友上醫院去了。 book18.org
做了半個小時筆錄，按了兩個手指印，警察還是不放我走。 book18.org
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結果。我終於忍不住對坐在辦公室旁專心寫材料的民 警說。 book18.org
「你們管我晚飯啊。」 book18.org
「別油嘴滑舌的，你的事還沒完呢。你要是想在這吃飯還不容易。」 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個老民警進來了，手裡還拿了張紙。 book18.org
小民警看了看把紙遞給我說：「簽字吧，你被治安拘留一星期，你不是想在 這裡想吃飯嗎，留你一星期。」 book18.org
「我……」「操」字沒出口，被我硬生生的按在喉嚨里。不然我肯定得呆在 裡面一個月出不來。 book18.org
「我……我求您了，我家裡還有個兒子沒人帶，我是被他罵的氣昏了才動的 手，我真不是故意的。」 book18.org
「還不是故意，牙都被你打掉了一顆。」 book18.org
「求您了，求您倆老哥幫幫忙。」我想掏煙發給他們，看到他桌子上放著二 十元一包的金南京，插在口袋裡的手沒動。 book18.org
我哀告了半天，人民警察就是鐵面無私，我想今晚一定得在後面那排小房子 過夜了。 book18.org
我說：「你把手機還給我，我打個電話。」 book18.org
那老民警以為我找哪個熟人打招呼，對我說：「處罰已經下來了，你打電話 找人說情也沒用。」 book18.org
我冷冷的說：「我不找人，我怕我兒子餓死，我總得安排一下吧。」 book18.org
我曾聽說過警察逮捕了一個女毒犯，她讓警察帶信給她親屬安排好她才二歲 的兒子，結果那個小警察後來忘了，等想起這件事時已過了十多天，結果她兒子 活活餓死了。 book18.org
「電話辦公桌上有，你打吧，但不許說別的事情。」 book18.org
我那起了電話，我打給誰呢？小倩又不在，我托誰去照顧我的兒子好呢？ 26. book18.org
我想到了兒子的班主任王老師。王老師總是一頭「五四」青年運動時標準的 女生髮型，偏瘦，心地善良，沒結婚時常帶我兒子到她家去玩，有時晚了就住在 她家。她很喜歡我兒子。我平時和她關係不錯，在她面前我總是表現得溫文爾雅 ，像一個知識分子的樣子。過年結婚時我還送了個紅包，她不收，我說你不收我 就不喝喜酒，我轉身就走，她才收下了。在如今這個想方設法騙錢的年代，連稱 之為「人類靈魂工程師」的教師也不例外。接二連三的假期補課，把天真活潑的 孩子們當做淘金的沙床。金錢象黑沃沃的石油簡直無孔不入，凡被它浸淫過的無 不變黑變髒，時間久了，最後無論你無論如何清洗也洗不乾凈了。 book18.org
王老師還是純潔的，她的眼睛還是清澈的。但我怎麼跟她說呢？說我打人， 像被當作流氓似的逮進了公安局，我可不想破壞我在她腦中的光輝形象。再說她 新婚燕爾，怎麼好意思去打擾人家。算了，打給郁莉吧，托她照顧我兒子一星期 。 book18.org
「你到底打不打啊？」那個小民警不耐煩的說。 book18.org
我撥通了郁莉的手機，簡單的講了一下原因。 book18.org
想不到她在電話里哈哈大笑。 book18.org
「你小子有種，你放心吧，兒子交給我，我保證伺候他舒舒服服！」 book18.org
我在電話里說，我兒子如果不相信你是我的朋友，不願意跟你走，你就告訴 他，你老爸說了你左屁股上方有塊紫紅色的胎記，那小子保管信你。這是我們父 子倆約定的暗號。小時候我兒子特別恨那一塊與眾不同的顏色，經常撅起小屁股 在牆上蹭。漸漸長大以後他把它藏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知道這個秘密。連到公 共浴室洗澡也不去，非要在家裡洗。 book18.org
我說至於怎麼給我圓謊，你就自己想辦法吧，總不能說我被關進了拘留所。 我兒子見公安怕，那小子小時候吵得不肯睡覺，哇哇大哭，我說你再哭，警車就 嗚哇嗚哇來抓你了。那小子立馬剎車，用花一樣的小手揉揉眼睛硬生生的把聲音 咽了下去。這一招我曾經百試不爽。 book18.org
放下電話，我還是不放心，又撥了一個給王老師，告訴她我有事，我叫我的 一個親戚來接我兒子。王老師客氣的說，她可以幫我照顧自達。我說我已經安排 好了，謝了。 book18.org
我現在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享受拘留所豐盛的晚餐了。 book18.org
我放下電話，我忽然想起什麼還想撥個電話，那小民警一把奪過電話，對我 怒斥道。 book18.org
「你還有完沒完，你想在公安局召開電話會議啊！」 book18.org
我在又臭又小又暗又髒的小房子裡關了三天。十幾個平方蝸著七八個人，像 豬圈似的擠在一起，吃喝拉撒全在一塊。要是在夏天，那裡面產生的沼氣肯定可 以用來發電。一日三餐我開始還以為是免費的，一個「老字號」說，「哥們，你 想得美，在這兒你撒泡尿都得跟你要清潔費，你想吃免費的午餐你得把事做大， 蹲」牢子「去。」 book18.org
我之所以只被關了三天，全靠那天送飯的民警，他經常在「龍都」夜總會騙 吃騙喝，和我混得很熟，他一眼就認出了我。他說你小子怎麼會在這兒，你兩個 晚上沒去當班，繆老闆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關機。 book18.org
還是他夠哥們，他一個電話打給繆老闆，繆老闆一個電話就把我放了出來。 媽的。數字時代就那麼神奇，有能耐的人，一個電話敢叫日月都變天！ 後來，我才知道，我關三天都是冤的。那摩托車上掉下來的小妮子，她舅是 公安局治安大隊的一個小科長。本來派出所打算將我當天就放我回家的，也是他 一個電話害得老子過了三天暗無天日的日子。媽的，世界上的「電話門」事件都 是這麼來的。我差點就到義大利去替莫吉喊冤。 book18.org
出了派出所，我直奔郁莉的家。三天沒見兒子了，我感覺就像過了三年。 27. book18.org
郁莉開門的時候，那條吉娃娃搖著尾巴跟過來添我的腳趾。有次我和郁莉就 在沙發上親密，那小狗可是在旁全程跟蹤。狗通人性，那次過後，它總是在我面 前搖尾乞憐，盼望著我再給它一次一飽眼福的機會。 book18.org
兒子正在餐桌上寫作業。一看見我像見到救星一樣狠命撲過來，速度超過那 條小狗十倍。他抱著我的大腿，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老爸，你幹嗎去了？這麼 久才來看我。」 book18.org
這小子長高了，頭頂已經到我的胸口了。 book18.org
我抱起他儘量多給他一些安慰和鼓勵，「你怎麼不像個男子漢了，阿姨欺負 你啦。」 book18.org
「沒有，我想你了。」 book18.org
「我這不來了嗎，老爸有事才叫阿姨照顧幾天的。」 book18.org
郁莉在旁邊說：「你兒子天天念叨你。我說你出差去了，過幾天就回來了。 我沒有見過這麼戀父的。」 book18.org
我說當然，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他不戀我戀誰啊？我本來想帶兒子回家， 郁莉說晚飯都做好了，要走也得吃了再走。我想也是，家裡飯菜都沒有，不如吃 了再走。 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我兒子又活躍起來，老爸長老爸短的向我講述著這幾天的事情 。他說這兩天小莉阿姨帶他都在飯店裡吃，吃過兩回肯德雞。有時中午也去接他 ，帶他去吃快餐。今晚是第一次在家裡吃。 book18.org
我對郁莉說：「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兒子。」她說謝什麼呀，你把我當外人不 是了，我不會連小倩都不如吧。 book18.org
臭小子，我不在的這幾天肯定把我兜了個底朝天。當初我想叫王老師照看， 就是怕他在郁莉面前胡說八道，這不，他把老子毫不留情的出賣了。我和小倩的 親密關係肯定被他添油加醋的在郁莉面前招搖。唉，十多歲的小孩，哪知道男男 女女之間的疙瘩。我又沒辦法去吩咐他。 book18.org
給郁莉這麼一說，一股鮮血竄上我的腦門，我的臉感覺唰的紅了起來。我突 然被別人揭了短，一個小心翼翼想方設法隱藏的秘密被輕鬆的脫光了衣服，我簡 直有點無地自容。 book18.org
「呵呵，小倩怎麼能和你比啊？」我有點不自然的說道。這句話，我並沒有 貶低小倩，一個在苦水裡長大，一個在蜜水裡浸泡；一個棄學，賣身，捐腎，生 命里全是苦難和屈辱。一個開小車，遛小狗，逛大街，生活中只有閒逸和快樂。 這就是人間天上，就是天堂和地獄！ book18.org
郁莉笑嘻嘻的說：「怎麼不能比啊？我覺得小倩蠻好的，洗衣做飯樣樣在行 ，我做這頓飯都是勉為其難了。哈哈，一個大男人，怎麼說到小倩都臉紅了，得 ！男人不壞，女人還不愛呢？」 book18.org
「唉，不是你想像的那種？」 book18.org
「想像的哪種？我可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呵，再說了男人有幾個相好的，說明 他有魅力啊，我還就喜歡這種競爭呢。」她說話直來直去，不留一點面子。 我朝她努努嘴，看看我兒子。郁莉心領神會不再說下去。 book18.org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一看是小倩打來的，我想起身到陽台上去接。 「是小倩的吧，你就在這兒接就是了。」女人聰明的時候勝過愛因斯坦。 反正也瞞不過，我就大大方方的接電話，正好表現我的光明磊落。 book18.org
小倩一聽我的聲音就在電話里哭了起來。 book18.org
「這幾天，你究竟怎麼了？我打了你幾十個電話都關機，家裡的電話又沒人 接。我都急死，我怕你再出什麼事？我真的忍受不了的……」 book18.org
她是真心為我擔心為我著急。每個氣球的爆炸都有個臨界點，而小倩就在這 個臨界點上，一旦再有什麼意外再有什麼壓力，她隨時都有可能破碎的危險。從 她急迫的呼吸和梗咽的語氣我能切切實實地感到這種危險和恐懼。 book18.org
我趕忙說我沒事，一切都好好的，小達也好好的。我實事求是的和她講了事 情的原委。她這才放心了，語氣也變得平緩了。 book18.org
她慢慢的告訴我，她和她哥的血型不一樣，通過配對，醫生建議用她媽的一 個腎。她說她現在難過極了，一邊是哥，一邊是媽，她誰也捨不得。她說她現在 有點六神無主，拿不定主意，要是我在旁邊就好了。 book18.org
其實我在旁邊又有什麼用呢，我也不能幫她拿主意。但我知道假如我能在她 邊上，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安慰，有時對正在痛苦，極端無奈，十分脆弱的人來說 ，更多的需要是心靈上的精神上的幫助和依靠。 book18.org
我說你一切聽醫生說的吧，我會每天打電話給你，我就在你身邊，你不會孤 單的。 book18.org
說了許多，她問小達在嗎？想和小達說幾句。我看看兒子，猶豫了一下，還 是把手機交給了兒子。 book18.org
兒子在電話里親熱的大喊著小倩姐。惹得郁莉在旁失落的說：「我帶你兒子 吃過他最喜歡吃的肯德雞後，我問他，是小倩姐好，還是小莉阿姨好？那小子說 都好，我說哪個更好一點？他想了半天還是說小倩姐好得多一點，把我氣死了。 」 book18.org
天已經很晚了，我想帶兒子回家。郁莉說什麼也不讓，說，這幾天你不在家 ，被子也沒曬過，潮些些的你怎麼睡啊。怎麼，你連在我這兒過一夜都不願意？ 我說不是我不願意，在裡面呆了三天髒得很，我想回家洗個澡，我這裡沒有 換洗的衣服。 book18.org
「那好，我幫你去買衣服。」她說著就開門出去了，我也沒攔她。 book18.org
等我把兒子安頓好之後，我回到樓下客廳，坐在沙發里看電視。不一會兒郁 莉回來了，帶了一大包內衣內褲，足夠我穿三年了。她還從塑料袋裡拿出一條中 華香煙，拋給我。我兩眼睛裡立即火冒金星，像看見一個脫光衣服的美女一樣， 垂涎三尺。 book18.org
媽的，女人知道男人最需要什麼的時候，男人就完了。這種誘惑太致命了， 我最需要的不是短褲竟是香煙！我已經憋了三天了，而且放在我面前的是中華煙 。自從飯店關門後，我再也沒有抽過中華煙，那次去開發區公安局唯一買的一包 中華也扔給了秦干。 book18.org
我立即撕下包裝，掏出一支點燃，長長的深吸一口。媽的，好煙就是好煙， 不澀不熏，不膩不糙。香中帶甜，滑而不嗆。細細的柔柔的，像美女的纖纖玉指 ，輕撫你的後背；象潤潤香唇輕吻你的身體使你如醉如痴，欲仙欲死…… book18.org
這是一種小別新婚後的感覺，淡淡的煙氣一下把我托到了雲端，那種騰雲駕 霧般的感覺彷彿讓我置身青山之巔，溪水之畔，飽覽天下美景，盡享人間太平。 她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軟肋，今晚我徹底被她擺平了。 book18.org
當我洗好澡上樓去的時候，我想今夜有「暴風雨」…… book18.org
28. book18.org
那真是個血雨腥風的夜晚，郁莉是出了渾身解術，比起孫悟空的七十二般變 化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做愛的技巧真是達到了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地步。她柔軟 濕熱的舌頭已經煉到了武學中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時緩時急時輕時重的在你 身上的每個旮旯遊走，如蓮花吐蕊，似蜻蜓點水。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姿態輕 盈飄逸收放自如，如冰上舞蹈，林中慢步。一頭細細的長髮在我的肌膚上輕輕拂 過，沒個毛孔都浸淫著酥軟麻熱的感覺。就算你是條冬眠的蛇，這時你也會倔強 的昂起頭，噴射令人窒息的毒液。 book18.org
郁莉真像是一隻沸騰著的煉鋼爐，在她懷裡沒有什麼不可以熔化的。就算你 是個鐵人，此刻你照樣和水一樣流淌。我徹底的被融化在她溫暖的懷裡，在感覺 生命即將消失的那一刻，我只能喃喃自語…… book18.org
我想她大概在想盡辦法和小倩一比高低，企圖讓我在無限的快樂和高潮的眩 暈中徹底忘了小倩。 book18.org
其實郁莉大可不必使出十分功力。在肉體上郁莉每次給我的快感遠勝於小倩 ，在她身上我可以野蠻可以瘋狂可以魯莽可以粗暴，而且她也喜歡我這麼做。我 可以隨心所欲酣暢淋漓的完成每一次壯舉。 book18.org
但小倩不同，每次性愛，我不得不將小雨衣在「中央」「一套」，然後小心 翼翼的進入她的身體。我怕傷害了她，我怕我粗魯的動作會勾起她不愉快的記憶 ，我怕她小小的瘦弱的身體經不起我的撞擊。我對她總是呵護有加敬愛備至，小 心輕放，我不可能在肉體上完全釋放，但她可以給我另一種高潮，在她的眼睛裡 ，在她的撫摸中，在她的擁抱下，柔化的是我的心靈。我可以和她相擁到天明， 在竊竊的私語裡，在黑黑的夜空下幻化成兩隻不離不棄比翼雙飛的蝴蝶。即使化 蝶成蛹也一同埋葬。 book18.org
男人真的是可以將性和愛完全分離的動物？我不知道。 book18.org
但我大汗淋漓的躺在郁莉赤裸裸的身旁時，我又想起了小倩…… book18.org
一個星期過後，我再次和小倩通電話時，她告訴我，她哥已經順利的完成了 腎移植手術。她哥和她媽都很好，她說她現在輕鬆多了。 book18.org
我如釋重負，謝天謝地。小倩的苦沒白吃，小倩的罪沒白受。她的淚水和屈 辱也到頭了。當我站在河岸邊，看楊柳婆娑林蔭綽約，春風柔媚得如一綹秀髮， 陽光和煦得似一泓溫泉，春天已經毋庸置疑的掙脫了冬的懷抱飄然而至。小倩的 春天也該來了，只是這一天等得太漫長，太辛酸！ book18.org
晚上七點正，我準時來到「龍都」夜總會。 book18.org
我聽到了一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在女人身上不斷攀登新高峰的秦壽秦主任 被逮捕了。秦主任對「科學高峰」的孜孜不倦堅持不懈的追求使他不得不貪污和 挪用了1600萬公款。除去在澳門輸掉的一千萬，其餘全部奉獻給了偉大的嫖妓和 包二奶的事業中去了。據說一個女博士用秦主任提供的經費完成了一次非常有意 義的實驗，在槓杆學和力學的理論基礎上取得了動力學的新的突破。 book18.org
我不知道，秦主任是如何花完這筆錢的，他是不是每次都用一沓沓嶄新的人 民幣墊高女人的臀部，在一個新的高度開始他的革命工作。 book18.org
還據說，秦主任被捕的時候還在女人身上痛苦的呻吟，當公安局經偵大隊的 同志們帶他走的時候，秦壽流下了悔恨的眼淚。以後就以訛傳訛說秦壽一邊流淚 一邊性交。其實完全不是這回事，秦主任是先流精後流淚。 book18.org
子夜時分，我離開光怪陸離燈紅酒綠的夜總會。 book18.org
騎著單車，在桔黃色的燈光下緩緩而行，粗壯的法國梧桐還沒有長出新葉， 光禿禿的枝椏在燈光下歪歪斜斜的蠕動著黑影。街上冷清的很，只有我的自行車 發出吱扭吱扭的呼吸聲，活脫脫像一個發著哮喘的老人。 book18.org
回到家，兒子已經酣睡入夢，像平常一樣我把他掖好蹬開的被角。 book18.org
不知道哪位詩人寫過，小孩子的屁股在父母的眼裡都是一朵盛開的花。呵呵 ，這麼牛的詩歌！ book18.org
看著兒子熟睡的樣子，我感覺他比花美多了。 book18.org
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但對我來說都一樣，明天我還照樣去蹬三輪，扛煤 氣，然後晚上又去夜總會做流氓…… book18.org
太陽每天都是新的，我看不到。也許我該找個老婆結結婚了，我需要有一個 新的開始。 book18.org
29. 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在我的腦中產生，我不得不權衡起來。兩種慾望象流氓似的在 我的腦中掐了起來，互不相讓。假如郁莉也是真心喜歡我的，也願意嫁給我，那 麼我真無法做出選擇。在現實的世介面前金錢和肉體的誘惑是巨大的，即使是最 純潔最美好的愛情也會在它面前乖乖就範繳械投降。 book18.org
偉大和高尚並不是凡人最好的選擇！ book18.org
我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在一個盛大的ｐａｔｙ中，有人做了這樣一個 試驗。 book18.org
他說他願意用５塊前賣任何人的女友，他一開口，遭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唾罵 ，每個人都對他嗤之以鼻，罵他是神經病。 book18.org
他說你們別急，我還沒有說完呢，我現在出５０塊錢。結果他又被痛罵了一 頓。 book18.org
他說他現在出500，結果還是一樣。 book18.org
他一步一步望上加，當出價到50000的時候已經有人動心。 book18.org
「50萬」他說。已經有一半人動搖了，但仍有不少人還堅信著愛情，頑強的 堅守著最後一分堅貞。 book18.org
「500萬。」他喊這個價碼的時候絕大部分人已經完全投降了，有人喊道： 給我，我立即把女友給你，愛情在500萬面前狗屁不值！ book18.org
「5000萬」，沒有人再堅持了。愛情在龐大的金錢的攻擊下，徹底的癱瘓了 。剛才在５快錢面前自以為聖潔崇高的，相信愛情不可褻瀆的男人，如今乖乖的 委瑣的跪到在金錢腳下。 book18.org
做試驗的男人哈哈一笑，說：「也許你們每一個人都相信自己的愛情是純潔 的，偉大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只是因為沒有足夠多的誘惑，金錢的法碼還不夠 重。當有人出價五千萬還賣不走你的愛人時，也許你確實找到了真正的愛情。但 我們在座的各位有幾個人會這樣做呢？」 book18.org
我聽到這個故事，我也在心裡問過自己，假如我找到了一份真愛，在五千萬 面前我會不會出賣她呢。答案是肯定的，我不是聖人，我不可能不食人間煙火。 有了五千萬，你還怕沒有美女纏身？ book18.org
在俗世面前，很少有窮人不對金錢動心的。有時我們自以為自己超凡脫俗那 是因為物質的誘惑還不夠大，金錢的法碼還不夠重。 book18.org
郁莉給我買了一條中華煙，我就激動了半天。假如她再給我房子車子，天平 肯定會向她傾斜。雖然她只是我少年時的一個夢想，一個青澀的根本算不上愛情 的夢。而我可能也不過是郁莉尋求肉體上快樂的一件工具。但如果她真想出價和 我的愛情交易，我不到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我可以承認我對小倩想得多些，甚至現在一天不聽到她的聲音我就有點憋得 發慌。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種不詳總在深夜悄悄漫上我的心頭，使我在床 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越是失眠心中越是煩躁，大腿內側會不自覺的滲出汗漬。 任憑你左轉右轉，仰天和俯臥，腦子裡還是亂七八糟的，像一部燃燒的蒸氣機就 是無法停下來。 book18.org
今天是4月3日了。再過一天就是就是清明了。「清明時節雨紛紛」，一點也 沒錯，這幾天的天空像是喝醉了酒，有點搖搖晃晃。天總是灰濛濛濕漉漉的，淅 淅瀝瀝的嘔吐著小雨，連心也跟著陰沉起來。 book18.org
小倩的哥做手術也有一星期了。 book18.org
4月4日上午10點，我接到了小倩的電話。 book18.org
她在電話里哭得一塌糊塗，她傷心欲絕的告訴我一個讓人無法相信的消息。 她哥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十二點左右。她哥忽然發生了嚴重的排異發應，也 許她哥等得時間太長了，虛弱的體質無法再與外界的力量抗衡。醫生搶救了兩個 多小時還是沒有救活她哥。 book18.org
我感覺她的眼淚都快哭乾了，虛弱的暗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顯得那麼有氣無 力，像一隻病了的小貓發出吱吱的哀憐的叫聲。 book18.org
我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她，所有的語言都是折磨。 book18.org
我靜靜的聽著她在電話里抽咽，直到那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細…… book18.org
痛苦和絕望已經占據了她身體內所有的空間，她需要開一道閘，一個可以傾 訴的對象，哪怕能夠泄出一點也好。 book18.org
直到她稍顯平靜我才問她母親怎麼樣？她說她母親恢復的很好，過幾天就可 以出院了，她母親還不知道她哥已經死了，她不知道如何把這個不幸的絕望的消 息告訴她。說著她又抽泣起來。 book18.org
她承受的太多太多了，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也未必能承受這樣接二連 三的打擊。她一個瘦弱的小女子怎麼能扛起這塌下來的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 知道。 book18.org
她的一切辛苦白費了，一切屈辱白受了。 book18.org
命運他媽的就是一個恃強凌弱的混蛋！你越是窮越是弱它就越欺負你！你落 井了它就踹一腳；你流血了，它就在你傷口上撒把鹽。 book18.org
30. book18.org
我不知道以後一個星期里小倩是怎麼過來的，我無法想像。因為連我都有點 恍恍惚惚的，她悲傷絕望的情緒一點一點通過電話傳染給我，空氣中總是有她哀 傷的哭聲和無助的嘆息，像瀰漫著一片霧靄和煙氣驅散不盡。 book18.org
大約一個多星期過後，她打電話告訴我，她母親出院了。她們娘倆回到了山 溝溝里。她說等她母親好了，她還要出來，她不想一輩子窩在山裡。 book18.org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起來，四月的天空只要不下雨就清爽乾凈。陽光像一個 十八歲的少女青春又有活力。既不像冬日那樣軟綿無力又不會如夏天那樣熾熱逼 人，溫暖得恰到好處。所有的樹木都開始枝繁葉茂起來，小鳥也嘰嘰喳喳的叫歡 在這春光明媚的江南四月。 book18.org
我在等，等著小倩象小鳥一樣的歸來。她說她還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命 運已經將她鍛鍊得無比堅強，在她小小的身軀里每一根骨頭都是鋼做的。 book18.org
我不會放棄我的快樂，追求高尚的人生不是我奮鬥的目標。我既不是共產黨 員又不是國家公務員不必以身作則，對街邊飄過的美女熟視無睹目不斜視。看見 象帕米拉一樣的胸部或者象妮可基德曼一樣的後背我依然會心動不已。更何況郁 莉敞開著胸懷迎接我的到來。 book18.org
在小倩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和郁莉相會的頻率明顯增多了，有時一星期有三 四次。春天萬物生，連那條小狗也在腳邊呼哧呼哧的聒噪不已，巴不得我下次帶 條小母狗去。 book18.org
郁莉的衣服穿得越來越少了，上身一件內衣加一件薄薄的羊毛衫，下身有時 就穿一條短短的皮裙。這更加展現了她豐滿的胸臀和玲瓏的曲線，她一笑一顰都 散發著成熟少婦的嫵媚和丰姿。有時在家的時候她就索性穿一套睡衣斜坐在沙發 里，只要她拋一個媚眼我就立即上鉤。她妖艷火熱的眼神像一杯烈酒，你只要喝 上一小口就會迷迷醉醉。 book18.org
有一次，我跟她開玩笑的說，以後你就別穿衣服了，索性脫光了等我，這樣 省去了許多麻煩，不必再在脫衣服上狠下工夫，想闖就闖想上就上。她說，呸！ 脫衣服也是一種樂趣更是一種學問，你還得多鍛鍊鍛鍊呢？就像第一次你半天沒 解開我的扣子，我都替你著急。 book18.org
嘿嘿！我心想我哪有脫女人衣服的經驗喲，除了新婚第一夜我幫我老婆脫過 外，我幾乎沒受到過什麼鍛鍊。在「雞」窩裡奮鬥的幾年，我還沒脫掉外套，那 些小姐早就脫光了衣服在等我，脫對她們來說是最嫻熟的技巧。 book18.org
我徜佯在郁莉溫潤如玉的懷裡，忽然接到了小倩的一個電話，她說明天就出 發，後天就到我這裡了，她問我氣喘吁吁的在幹什麼？我說正在扛煤氣呢。我一 看手機上的日期是4月27日，那就是說29日她就到了，趕在五一節前。好在那時 我和郁莉已經完事，不然我的手機說不定被她扔下樓去了。 book18.org
晚上回到家，我立即有打了一個電話給小倩，聽到她要來我還是興奮不已， 我說你到了車站後打個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book18.org
29日臨近傍晚時候我才在車站門口接到了風塵僕僕的小倩，她一路車馬勞頓 ，看上去不但比以前更瘦削了而且有點憔悴。但她一看見我，欣喜的向我撲來，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像見到了久別的親人一樣，緊緊的摟著我的脖子。她剛才還 放著喜悅的光芒的眼睛又撲簌簌的掉下眼淚。 book18.org
我說：「別哭了，我們回家。」她不說話也不鬆手，反而比剛才摟得更緊了 ，好像她一鬆手我就會飛走似的。很久，她才鬆開了手，抹了一下眼睛說：「好 了，我們走吧。」 book18.org
兒子看到小倩高興得飛了起來，我讓他們去熱絡，正好我到廚房去做幾個菜 ，今天早上我就買了許多菜。小倩想進來幫忙，我說你出去吧，今天你就別插手 了，你一路很累了，我一個人做，你去和小達多聊聊吧。這一次她很聽我的話。 那天晚上，小倩詳細地講了後來的經過。她說她哥去世後，她母親半個月沒 說一句話，後來她慢慢開導，陪著母親說了一星期的話，才逐漸好轉。她給母親 留下了一千塊錢，託了村裡的一個親戚照顧，她才出來的。她說現在她是人財兩 空，她把那張銀行卡給我說：「我取了兩萬，我會慢慢還你的。」我說你傻呀，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還。她說她借的當然要還，我說你就別再操這個心了。 第二天，我沒有去工作，陪了小倩一天，我問她今後有什麼打算，她說她想 在這裡找一份正當的工作。城裡最差，干一年也抵上在山裡做個十年八年的。她 說自己高中都沒畢業擔心工作很難找。我說我來想辦法吧，找工作的事我來負責 。她說能行啊？我說行，一定幫你找一份工作。說完這句話，她給了我一個熱烈 的吻。 book18.org
第三天，我就幫她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當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的時候 ，她興奮得跳了起來，摟住我的脖子轉了三個圈。 book18.org
「你真行！」她這一聲讚嘆把我失去的自信從爛泥里像蘿蔔似拔了一點起來 。 book18.org
她笑逐顏開的樣子其實也很漂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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