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 （上，回憶篇，續2） book18.org
丹鳳朝陽 book18.org
就這樣，食與色、「蝶夢莊周」和「莊周夢蝶」不斷交替，不知不覺到了第三天的黃昏。晚飯前，我把伊娃拉起來，倆人對面正襟危坐，席地抽煙談話。「我說，我們還有一周時間。從今晚開始正常作息了。機票不用急，明天請真田樣幫忙，連升艙都有可能，畢竟我們是漢莎和全日空歐洲線的要緊客戶。房子你可以委託給公司來處理。只是明天開始必須必須把屋子打掃起來，把行李打包託運，要算好TNT在路上和報關通關的時間，別等人到家了，又要眼巴巴地盼行李。」 book18.org
我盯著她 「伊娃將，必須振作起來了，請問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book18.org
「在布拉格只有母親。我父親是哈維爾（註：瓦茨拉夫•哈維爾Václav Havel，1936年10月5日－2011年12月18日，捷克的作家、劇作家、著天鵝絨革命的思想家之一。於1993年到2003年間擔任捷克共和國總統）的密友，也是記者，但去世得很早。他們年輕時候一起參加過布拉格之春運動。我們的大家庭在斯洛伐克。我外祖父和母親都曾是布拉格木偶劇院的名演員，現在住的房子就是外祖父外祖母購置的。他們去世以後，母親也離開了劇院，專門經營外婆留下的小產業，這次回去我想跟媽媽她一起打理。我會給你留下詳細地址的，Y哥，你一定不能把我忘記。」 book18.org
「真是世事無常，本來你正是女承父業，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人生。」「我對父親已經沒有很深的印象了，都是通過讀他留下來的文字和作品來了解的。對了，您知道卡羅維瓦利嗎？」 book18.org
「當然，KV鎮，米蘭•昆德拉說托馬斯和特麗莎相遇在那裡（《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告別圓舞曲》里他寫說現在這個季節KV鎮好似裹在火焰里，因為特普拉河谷里的樹葉變成了黃、紅和褐色。」「我父親留給我們一所帶小花園的房子，就在愛情山上，離那小鹿銅像不遠，正可以俯瞰特普拉河谷。因為離開布拉格有一段距離，家裡又沒有男人了，兩個女人支撐家業多少有點吃力，本來這次回去，媽媽要跟我合計下把它賣掉的。這不，我倆好了嘛，我就改主意了，怎麼也要把爸爸的饋贈留下來。」 book18.org
「就為這個？」「是，就為這個。我總覺得我們會在那裡重逢的。」 book18.org
男人和女人同時熄滅了手中的煙，一段長久的空白與沉默。男人的眼睛微微濕潤。 book18.org
我再度攬她入懷，除了深吻，此時不知還可以做什麼，還應該做什麼。良久，我鬆開她，說「起來，一起準備晚飯吧。然後就在附近走走，回來後做個任務清單，把正經活幹起來了。」 book18.org
晚飯後，我們在寓所附近的小路上散步，幾乎找不到一個成形的話題焦點，因此多數時候是走著沉默著。也許，身心語言交流的劇烈進步令倆人口語交談能力暫時退化了。上蒼總是公平的麼。即便已經如此親密的男女，無話可說時便保持沉默，而不是沒話找話，的確是一種可貴的理性。 book18.org
折返時候，伊娃特地選了一條繞路，轉角忽見路邊一片銀杏林。我們就在那階前略站了會。路燈下，秋光里，清風徐來，銀杏葉一片片飛揚、凋落，就象一顆顆心墜地又起飛，不知道被流光帶往何處。這時我聽見伊娃輕嘆著說「愛總是在不該來的時候到來！」 book18.org
「兩個澀柿子，相互摘一個，這是大伴大江丸的俳句。」 book18.org
我們就象平日工作時那樣條分縷析地討論、擬定任務清單，各自在行事曆上記錄著，我用日語，她用英語。感覺我們到另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裡旅行後又重歸坐標清晰的世俗生活，而工作的高效率會帶給人另外一種充實感。我們十點就上床了，聽話、守紀律，我摟著她同向側臥，睡得很香。 book18.org
早秋凌晨，漆黑的夜色只要裂開一道亮光，東京的烏鴉就成群結隊地盤旋鳴叫。我就這樣自然醒來，而胯間之鳥也在這凌晨勃起。 book18.org
微光中我看清楚了伊娃那象牙白臉上細細的金色絨毛，睫毛的陰影畫出兩條優美弧線，呼吸勻停的鼻翼起伏著，胸脯起伏著。我情不自禁地吻著她，要吻醒她。她醒來時神色半是寬容半是慵懶。 book18.org
「天還黑著呢！」「乖，伸個懶腰，慢慢起來，我去煮咖啡。」一夜好眠，鯤鵬于飛，我很樂於給聽話的姑娘當一個「二十四孝」男人。咖啡端來時，我的伊娃，我的胡姬赤裸著坐起時還是不斷地打著哈欠。咖啡一口一口地啜下，姑娘的眼神越來越明亮，鼻子都要伸進杯子裡去了偷笑著「Y哥，你又要搞什麼怪啊？」。「喝完就知道了。」我站在榻前，對她說「站起來，到我這邊來，我抱你看日出。」高挑苗條的她與1米85、孔武有力的我做這個姿勢再合適不過了。 book18.org
我托住她的腰，讓她兩腿分開，開始舔食，她很快就有了潤澤感，陰戶正對著我的大鳥魚躍上身插入，兩條長長玉腿盤在我的腰間，玉足交疊，我們就鉚合在一起，我就這樣托舉著她，把她放在窗前的書桌上。「拉開窗簾，沒關係，只留了壁燈，外面看不見的，你看見什麼了？」「伸手不見五指，遠處天空有星星，另一側天空開始變白了一點。」「那叫魚肚白，就是東面，我們就這樣等著太陽升起吧。」「那Y哥要把握好衝刺的節奏啊，來一次高能粒子撞擊閃電戰，希望太陽升起霎那我們都能進入仙境！」 book18.org
我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擊提拉，感覺象一架殲擊機機頭在蜿蜒的時間隧道里不斷地做著俯衝拉伸戰術動作，她的配合真是神奇，就象有天鵝絨內襯的塗層緊緊包裹這這殲擊機。這次我沒有制止她任何歡愉的呼喊或呻吟，我認為迎接太陽的人應該是覺得身心生來自由者。我們旋即一起進入海面飛行科目階段，潮濕的浪打來，再拉伸，俯衝、撞擊。當我已經覺得非常敏感的時候，我停下來，開始轉移注意力。 book18.org
「伊娃將，請閉上眼睛！」我扶著她的腰，幫她擺了一個像「鐵達尼號」電影里魯斯在船舷上迎著海風展翅飛翔的姿勢。「不許睜開眼睛，開始衝刺啦！」在衝刺的這一刻，我從暗流洶湧的海底開始升空，我在厚實緊密的時光隧道里加速升空，在近乎窒息的我瞬間，我撞擊到了那一片孤單突起的礁石，她的子宮口，於是我墜毀了。火球變成了火花，火花寂滅成了男人與女人融為一體處溫暖潔白的液體，那麼粘滯，卻開始緩慢地滴下。那麼神奇，就在這時，第一縷熹微的光透過窗欞，斜照在伊娃30度角仰起的臉上，那些凌亂的卷髮、茸毛、眉毛、睫毛都被打上了好看的側光。我不顧疲憊喚醒她「可以睜開眼睛看窗外了。」我們看見，1秒、2秒、3秒、4秒…………..金色的太陽在東方的天空迅速騰空升起。 book18.org
就在那一刻，性愛正大莊嚴，是宗教是藝術是信仰。 book18.org
「伊娃將，你喜歡嗎，這種晨愛方式在中文裡可以叫作丹鳳朝陽。兩千多年前中國偉大的漢武帝命詩人司馬相如寫了一首情歌《鳳求凰》，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就是這位皇帝的子孫把你的匈奴祖先從亞洲趕到了歐洲，然後就有了你。」 book18.org
「淚滴發燙聲，埋火將消冷，松尾芭蕉的俳句寫出了這般意猶未盡的情形。」 book18.org
多年以後我想說動妻子琰重新演練這套「丹鳳朝陽」，就隱去伊娃和我的姓名給她講了這段韻事。她卻拒絕了，說「看上去很美，可結局不好啊，你把精液撒在地上了，《聖經》中的奧南與守寡的嫂嫂歡愛後這樣做被上帝懲罰了。我不喜歡鳳凰。戚夫人為漢高祖跳赤鳳凰舞，卓文君為司馬相如唱鳳求凰，結局都不好啊。我願意是青鳥、青雀，不愛你了我就飛得很遠很遠，愛你就變成蓮花，開在你的根蒂上，我喜歡那樣的雅雍姿勢，無論在朝陽、夕陽還是月光里，方生方死，生生世世。你就把那唯一的丹鳳朝陽藏在你心底，別拿出來慪我。」 book18.org
琰曾經寫過一首「金縷曲」，似乎預示著她和伊娃兩人在我生命中最終的位置，儘管她那時並不知道伊娃的存在：極道飛青雀。正揮師、 單于庭北， 又思京洛。 衛後門楣天下霸，武帝英雄氣魄！且踏月、 聽鏑朔漠。 公主及笄年華好， 況嫖姚校尉衣冠弱。屠狗氣， 飲漿酢。 book18.org
長安回望的盧躍。 利中國、 五星東照， 自成一鍔。仗劍為犁匈奴泣， 再下祁連關壑。 book18.org
便請寄、 家鄉杜若。 book18.org
悲愴胡姬無顏色， 嘆漢軍又把燕支掠。 book18.org
天可汗， 赤城郭！ book18.org
半生諜海苦作舟。在我眼裡，琰這首盪氣迴腸，令人拜服的詠史詩，也可解讀為一首愛情長歌。在男人仗劍為犁的一生里，難免曾經滄海的悲愴胡姬，驀然又是除卻巫山的家鄉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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