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奴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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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奴                  5 * * * * * * * *   這是一個使用了比較細緻的手法做的故事。過程中化費了一些時間和精力對 句子進行整理修飾。   寫西域故事的衝動來源有兩個。其實在最早開寫中南亞洲的時候,在做一個 古典還是做一個現當代之間,我是有過一段猶豫的。古代故事寫折磨奴役應該是 可以搞到很有趣味。當然由於一些理由,最後的孟虹還是一個生活在現代的女人。   在孟虹寫到一半的時候發生過兩件使我十分震動的事。其一是看到了紫狂的 星天旋轉,二是幽欣的大唐舞妓——大唐奴妓?——所給予的強烈衝擊。星天旋 轉是一部具有遼闊背景的書,我很喜歡那個草原大漠的滄桑感覺,游吟歌者的開 篇也使我著迷。崑崙奴的李河南或者就是他的一種扭曲的倒影吧。而使人更感惶 恐的,是紫狂表示過星天旋轉與阿娜妲的故事具有某種聯繫。現在我不得不繼續 將這種聯繫延續下去。崑崙奴也與星天旋轉具有聯繫,我已經在文中第五章向星 天旋轉做了致敬。   幽欣的舞妓最後並沒有在崑崙奴中得到直接的反映。只是當時一撇之下的震 撼感至今記憶猶新。作為文者,我不由自主地會去設計那個女人的前生往世,和 她在台上幕後可能發生的林林總總。製作一個廣闊的西部,和在那裡邊生活的男 女們的清明上河的風情畫卷,是具有著沉溺和奔騰般雙重的魅惑力量。不過… …我會清醒地認識到,那種任務其實是需要紫狂那樣的筆法才會更加適當。   幽欣的白描是我所見到的最有力量的虐戀畫作。雖然熱迦是一個黑女人,但 是我希望我已經儘量地為她賦予了,我從舞妓中體會到的大唐豐腴樸厚,無所畏 懼的勇敢放達的氣質。   紫狂和幽欣是寫意國畫的潛移默化的情感因素,而十面聽沉的作者月玖是逼 迫我一定要趕製出這篇東西來的現實理由。月玖針對中南亞洲的結尾部分提出過 一些意見。實際上,我當然認真考慮了她的意見,但是最後……我卻沒能做到她 的希望。於是我在逐漸地揣摩著她的想法和意願的時候,最終孕育生長成為崑崙 奴的結局這樣一種堅定而且永恆的事。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月玖對於我這樣的特 立獨行的演繹,是不是會產生哭笑不得的感想。   我過去在給友人的信中說,我為別人願望所做的事,會是更加倍的認真。顯 然,我並不應該說崑崙奴就是為了實現其他人的希望,但它是在一個獨特的異次 元中,幾位偉大的創造者在我的世界裡因緣聚會而催生的產物,所以……我覺得 我還是應該找到一個地方說明一下,作為我的謝意和敬禮。 * * * * * * * *   海西國大秦古法製造的灰漿遇水變硬,可以用來豎立石柱,澆灌石砌的房頂。 紅塬鐵場要用灰漿製做燒鑄崑崙女奴的范器。西域的軍政命令迅速而且高效,熱 迦在安西城府的門樓前住滿三天以後,她回到紅塬就看到用來煉化她的場地已經 準備完整。   塬上爐前的空地從右到左布置成三段區分的運作格局。在一座錐形四樁的原 木支架籠罩下,她看到中間的主場是離地一尺,寬長如同八仙桌面的平鋪鐵欄, 鐵欄柵板上安裝一具高齊人腰的敞口木箱。女人在這一天的晚些時候將會被放置, 跪立到這具箱體中間,她的身體周圍會被注入灰漿填滿。待到水泥乾結再在鐵框 下點大火燒乾她的身體。那以後澆灌進去的鐵水就可以填充泥中的空洞,而她剩 余的脫水的身體將會半是消解半是包容的,永遠禁錮在沉重寒涼的黑鐵深處。   在她身前的右側平放另一張鐵柵欄板,這裡是要用來燒紅鐵鋸,陶墊等等分 割承載女人身體的器物。中間偏左是向地平以下挖掘進去的方正的深坑。坑洞邊 角豎立鐵柱和橫樑的框架,可以將製作完成的泥范向下吊入。開爐以後,從化鐵 高爐下延伸而來的粘土坩道以及一些巧妙布設的燒陶坩嘴,就會在這裡向人形模 具中注入熔解的鐵水。   暗黑高大的女人熱迦被緊緊捆綁在一支孤立的木樁下凝視眼前的工場。在以 後的幾天中她將在那上邊被緩慢地燒熔澆鑄。僅僅只是在剛剛過完的一整夜裡, 張三和王二領著牛車把她從安西城裡裝載回來。去安西的那種離家旅行總是非常 的辛苦勞累,而且是始終沉浸在疼痛和羞辱之中。脖頸的項圈系住鐵鏈,鐵鏈拴 到牛車的橫檔上。每一回女人都是依靠著她自己那一副光腿赤腳,帶著那些枷板 和鐵球,一步一頓的,沿著五十里遠的黃沙淌過去的。很容易想到,因為後邊那 幾天的連續性交會耗費女人太多的體力,所以每次的歸途她倒總是可以坐在牛車 上了。   女人頸上架著木板幾乎沒法躺下,但是牛車穩固結實的邊欄可以算做一種依 靠。每次安西之行必定少不了那一場朝向公眾開放的輪姦,但正是在那幾天裡女 人才會被拆解開木製刑具。很奇怪的,那其實卻是她恆長的奴隸生活中,唯一能 夠獲得的躺臥機會,即使……她是躺在一個晃動不停的大木桶上。而伴隨著車板 輕微的搖晃和牛頸下鈴鐺的響動,送她返回鐵場的牛車其實是熱迦唯一能夠靜坐 的夜晚。   經過一整天的鼓風煉鐵,還要繼續站在風箱旁邊維持住一個挺出屁股去的姿 態,後邊那一堆男人的抽插與其說是噁心,還不如說是使人精疲力竭。沒有一個 妓女能夠扶住床頭,分開兩腿,站在地下一口氣做掉幾十單生意的吧,而這只不 是女奴熱迦在鐵場每一天都要經歷的普通生活。鐵場女奴根本就沒有被允許得到 一張床板,甚至哪怕是平整地面的機會。她的休息是脖頸懸樑,曲膝跪立。就連 嘴裡都是整夜被卡上口枷的。她從來迷迷糊糊的弄不清楚,一晚上過去到底有多 少個無聊的士兵在她的嘴裡射過精,放過尿。這真是一場讓人疲憊不堪的人生, 一年裡總要被安排上三回五回的安西之旅,卻成為一種荒謬意義中的休閒娛樂的 假期。   一夜旅程之後就不再給予更多的休憩。牛車到達紅塬坡下,女人被帶上土塬, 已經準備周全的士兵和工匠對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捆綁到一支穩定豎立 起的木頭柱子上。腳邊上一直用來固定枷板的整副鐵墩鏈條也已經安置就緒。這 片瀰漫著灰塵鐵屑,骯髒雜亂的紅土坡地二十年里給予女人的只有苦難,可是她 卻對它已經稔熟如同家園。黑女人熱迦對於自己光身赤腳,終日身處鞭笞下的奴 工生活也已經習慣變成了自然。羈旅異國的二十年可以這樣的漫長,也可以這樣 的潛移默化,毀骨鑠金,熱迦或許已經說服自己懂得,即使你確實曾經是一個英 勇的戰士,同樣可以赤身裸體地服行著苦役,度過後邊的半個人生。她確實已經 習慣,接受,甚至是認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服從這樣的命運。她或者就應該是如同 一個終生的奴隸女工那樣,在撻伐荼毒的虐役苦作,還有勞工兵士的胯下宛轉交 合中,歷經生老病死,瘐斃異鄉的。   熱迦在這天早晨甚至想到,她再也不會被工人們攙扶著,坐到坡邊胡楊樹下 的河水裡去,洗涮下一次屁股了。其實甚至是到了今天晚上入夜之後,她還有沒 有屁股這件事都不太確定。熱迦突然意識到了作為一個具有思想和感情的生命, 但是卻被一些主人所完全擁有而產生的極端局面。她一直都知道所有者們可以任 意地使用一個女奴的體能和性器,他們可以為了最單純的哈哈一笑的快樂,而把 一支燒紅的鐵條插進女人的陰戶里去。但是她還從來沒有那麼真切地意識到更加 本質的事。他們可以突然猝不及防把她的生命也當作玩具要走,就像是一聲「我 們都是木頭人」的兒童遊戲一樣輕巧嬉鬧。   熱迦或者不是真的害怕自己會死,而是這些事件銜接的如此緊密而荒謬,如 此的沒有緣由,沒有前世的追憶也沒有往生的承諾。人類會本能的以為命運存在 著某種起承轉合,在雷雨以前會出現蜻蜓低飛那樣的提醒和暗示。但是現在她已 經確信自己還能夠繼續聽,看,感觸和疼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正飛馳著永遠離開, 像從指縫中流灑的砂子那樣唯一,決絕,不可逆轉。她將在一個收斂的定點上看 到空洞的時間斷口,就像是她自己這一對乾淨澄明,已經握不住一切實物的掌心。   置身於這樣一場永遠絕望的漫長監禁和奴役,熱迦在三天以前得知自己會死 的消息。她在這三天的時間裡也許已經在黑奴和市民的姦淫中想像過死亡這種永 恆的事。作為一個命定的終生奴隸,熱迦落入了一種既沒有生命的意義可以留戀, 也沒有心甘情願地接受從此灰飛煙滅的無所適從之中。   到那時女人分張開的腿腳已經在穩定的生鐵樁座上綑紮完畢。這是一個在一 開始,表面雷同於普通工作日的贗品。腰,胸脯和腋下是皮帶。接下去的事就完 全不一樣了。鋒利的刀刃沿著黑種女人熱迦的小腿腓骨周圍,尖銳地切割進去, 陷入到肉中半寸之深後,再開始緩慢地轉向。轉向朝下的刀刃在肉中牽連羈絆, 切劃割鋸,努力著要從女人的身體中分斷出足夠大的裂口。在那之後就會有一些 象樹葉,花瓣,以及活潑的小秋刀魚那樣離散的人肉條縷,往外翻轉滑落出來飄 搖臨空。   將軍想要的並不僅僅是永恆的赤裸,他特別的關照過還要有永恆的疼痛。只 要願意,將軍當然可以輕易地得到成群結隊的皮膚光潔的女人,但是她們都不會 是永遠陪伴他的女人。他要他的赤裸的,女性的敵人皮膚翻卷脫落,肉體上被切 割出來縱橫交錯,淋漓盡致的刀傷。他要這一切最終能夠在鐵器上得到表現。那 是一種塑造和雕刻的工程。皮鞭只會是一些表演的道具,堅硬而鋒利的金屬才是 真正改變事物的本質力量。   一種一刀一刀如同雕刻時光的耐心。有兩個男人分開在兩邊同時動作。粘連 在皮張上,總是沒有被完全分離的筋肉塊件高低大小各不相同,凌亂雜碎地環繞 在她的兩條赤腿上下。這件事是從她的兩座黑暗沉重的臀部肌肉開始的,那上面 現在已經不再像是半圓的烏木,而成為一種鮮嫩紅艷的插花作坊。   他們做到小腿了。他們終於快要做完了。熱迦迷迷糊糊地想到。這才只是前 往死亡旅程的第一件開始。熱迦在疼痛的開始可能是撼動木枷木柱,大聲喊叫過 的,她的嘴角流淌下來咬破自己嘴唇的血。但是她現在已經感覺有些遲鈍恍惚。 王二給她嘴裡灌進來的汁水有些苦澀,厚實。女人的舌頭茫然地舔舐過自己的嘴 唇。   在以後幾天中王二的工作是一直給女人喂進去參湯和糖水。工人有理由需要 女人在那幾天中一直存活。中國人總是十分相信人參的效力,好像它甚至真的能 夠挽回一段生和死的距離。這是一件開銷不論的任務,張三在一邊支起大鐵鍋燒 煮湯水,鍋中密密麻麻的參須簡直就像是一口麻辣龍蝦煲里伸張出來的蝦腳。只 要有必要,他們甚至可以用上這鍋湯來為女人洗澡。   停留在木樁上的熱迦被人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向她的陰戶里堵塞進去一截 圓柱形狀的陶杵,那東西將使她的生殖器官永遠保持在擴張開放的樣子。她回到 鐵場是太陽升起來的早晨,作為一具將要容納鐵汁的人肉內膽,她在上午被雕刻, 再接下去的工序就是烘烤澆鑄的外范了。從肚臍以下,雙臀兩腿都是一片皮肉支 離的女人隨後被解開束縛,很多男人圍攏在身前背後抓緊並且按壓住她,迫使她 跪倒在樁柱和煉場中間。人參的味道確實使熱迦振作了一些,可以承載起她需要 遭受的下一個打擊。將軍要的鐵是跪姿的,女人跪進木箱以後不能再發生位置偏 移。人們能夠想到的最牢固可靠的辦法只是鐵釘,他們需要先行一步,釘穿女人 膝蓋往後半寸的小腿。   手不要哆嗦。心裡別慌。速度快了變形就小。鐵場總管叮囑說道。鐵鉗夾緊 一尺的長釘扎進肉中去確定位置,實際上是偏離了一點正中,可以避開腿骨的, 因為折斷了腿骨的女像恐怕要被看成工藝的瑕疵。那個一輩子都在運用鐵錘的老 鐵匠面無表情,他突然揮動鐵錘砸出一個清晰的半圓弧線。長釘應聲直入。   當然他又完美地做到了第二次。女人幾乎不覺得疼痛,她只是被震撼到兩條 腿是麻木的。不過她的兩條長腿都已經完全,徹底的,喪失了屈伸的勁力。女人 在被很多工人拖帶著登上熔煉鐵場的時候,她的雙腿非常鬆弛的擺動,鐵釘在她 膝後僅僅只留下一個圓形的鐵帽,但是卻從小腿前緣穿通出來很長一截染血的尖 刺,它原來在打穿小腿肌肉以後釘入膝蓋下的紅土,不過土質疏鬆,人們在將她 拔出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太大的阻礙。   在女人身體被放入澆注木箱以前,箱底已經鋪墊有一層凝固完成的大秦灰漿。 灰漿基座經過度量,準確地鑲嵌進兩截中空的陶瓷小管,經由穿通的孔洞可見土 下的木質底板。搬動女人的膝蓋使釘尖榫入小孔。用小錘打平釘帽以後,在這兩 個點上女人的骨肉實際已經和箱體卯接成為一體。這時她的雙腿是傾斜地分向兩 邊,在灰漿傾入,滿溢,並且凝結的整個過程中都不再可能發生改變。她的腳和 腳下的枷板也被泥漿淹沒,在這方面枷板的重量和面積起到了為她的足部定位定 型的用途。   因為出鐵的效率和均勻性,各個鐵爐一直都有各自的澆注場地。工人們沒有 來得及做成多爐共鑄的聯繫鐵槽。因為每一次出鐵數量的限制,熱迦將被分成兩 段鑄造。女人現在跪立其中的箱體邊緣高至肚臍以下一寸,實際上灰漿就是淹沒 在她胯骨中部和臀肌三分之二的地方。水泥在開始時粘稠流溢,無孔不入,它們 向那些深長的傷口中滲透進去的時候,使女人幾乎重新感受了一遍凌遲的劇痛。 水和泥在隨後的互動中趨向於凝結成為細小的晶體。石晶互相連鎖鉸合,最終在 木欄里形成整塊勻質的石方。女人下半的裸肉包裹進入石體之中,除了所有割裂 出的刀痕以外,她的牡戶唇片上的毛髮,肛門周圍的皺摺,甚至趾甲的縫隙都在 石化的泥料上印綴出細緻清晰的紋理。   第一天的夜裡是風。包覆熱迦下半身的漿料在一整夜的時間裡陰乾。從四足 鼎立於整個作坊上空的原木支架上垂落鐵鏈和繩索,將女人的上半個身體從石器 表面牽拉向上,保持住垂直的關係。夜裡已經向放置女人身體的鐵欄下鋪進去木 炭。不過真正的點火烘烤是從第二天的早晨開始。考慮到石模新凝的脆弱性質, 前半天是文火。平鋪的木炭表面捲起一薄層兩寸高低,飄動游移的火苗,石塊外 包的木質箱體漸漸地碳化剝落。   小火的燒煮也許都沒有能夠讓泥石模具達到燒滾開水的溫度,但是蘊積在石 壁內部的熱量對於烤乾人體的皮革脂肪,還有富含水分的肌肉纖維肯定是綽綽有 余的。對於熱迦來說,可怕的是自己被活活烤死的速度實在太緩慢了。人類的筋 和肉在遭遇到巨大的痛苦時一定會本能地迸發出激烈的力量,為了可以迅速地移 動自己逃避,或者嘗試反擊。但是熱迦現在遭遇的痛苦遠遠不只是無從逃避,她 的下半已經溶入岩石,一種還能夠感覺到燒灼和疼痛的岩石。而她上半邊身體通 過頸手的木枷,被非常穩固地安裝在原木支架中間。當王二繼續鍥而不捨地走近 鐵床去,喂給女人飲水和參湯的時候,石方正在散發出寬大渾厚的熱氣,聳立在 石鍋平面之上的大半個女人,已經陷入了一種毛髮戟張的癲狂形狀。她並不像是 在流汗,王二覺得她滿身的肉塊就像一些正在被壓榨的橘子果瓣那樣,激射出鮮 黃色的粘稠漿汁。那就像是岩石中躲藏著的一頭猛獸從下面衝進了她的身體,正 在她的皮膚底下撕咬抓撓。女人的筋和肉像潮水一樣在她的身體表面激流,沿著 她的肩,胸,腰,背,甚至是臉頰眉眼之間,狂亂地翻滾起伏。女人的身體不能 移動,但是她的肉和皮像大風中的浪涌一樣起伏激盪。那是女人被疼痛所激發出 的瘋狂的勁力,被封閉在肉體之中形成的掙扎和反噬。   工人們開始按照預先的準備為女人降溫。他們有那條長而軟的羊皮管子。這 條皮管被纏繞到女人身上,從腋下開始旋轉了好幾個圓圈。現在整個鐵場的人力 都被發動起來從塬下打水,用木桶一桶一桶地運送上來,他們冒著火場邊上的酷 熱持續不斷地往皮管里注水,讓涼水環繞女人流動起來,帶走她裸露的上半個身 體承受到的熱量。   這使上半個熱迦保持住了新鮮和清醒。在熱迦右側的操作空間裡同時開始燃 點大火烘烤鋸片。那些伐木用的鋸子寬長鋒利,中間的鋸齒都被燒灼到了發白耀 眼的程度。真正操作的時候需要戴上二十層棉布縫到一起的保護手套,並且也澆 灑涼水降溫。熱迦是在那天中午的時候,被熾熱的鐵鋸從肚臍以下一寸的地方鋸 斷開的。前邊整半天的慢烤是要收干她屁股以下,連腿帶腳裡邊的汁水,等到鋸 斷她的時候就可以減少流血。燒熱的鋸片同樣可以烤焦封閉住流經過她腰肢的血 脈。那一副白熱熾烈的鐵牙口緊貼著泥石模具的平面上拉扯過來,兩頭四個工人 戴著的厚布手套上都在蒸發出騰騰霧氣。   大家喊個一二三的號令,同時發力,猛烈地完成一次推拉。火力的烙燙加上 鋸齒的撕咬,僅此一個回合鐵刃就已經往女人柔軟的黑肚皮里鑲嵌進去小半尺的 縱深。   這時候一定不能立刻抽出鋸片。鋸片要插在女人的肚子裡直到它變涼。壓實 在鐵沿上的皮邊肉麵,和截成了許多片段的肚腸,都在她的肚子內部吱吱作響著 燒結成為團塊。上半個熱迦坐放在一平片火熱的烙鐵上,只嚎叫出了半個嗓子, 跟著就像是拔了嘴的皮球一樣泄光了勁氣。她的滿身黑肉變成了光是顫顫巍巍的 哆嗦,鼻子嘴巴噏動張合著沒有聲音,慢慢流出來的也只是一些粘稠的黃湯了。   等過小半個時辰才左右搖動著退出來刀口,果然那條肉縫裡沒有見到一絲血 水。換過新燒的鋸片鋸下去第二道,已經把女人割裂到了最靠後的脊椎的邊沿。 鋸開她兩邊骨盆的時候還是多少花費了一些力氣。第三刀先是圍繞骨頭烙燙一圈, 燒束住周圍可能有的血管,最後才發力拉扯三四個來回,把熱迦完全的分離變成 了兩截。   腰斬完成以後大家將黑女人頸上的木枷從四腳支架中間解開。直到那時半個 身體的熱迦仍然被木板夾持住脖子和手腕,他們也就是那樣把她從石器上抬高起 來,放置到火場以外的一張陶土底板上。鐵架中間現在只剩下了孤單的硬石模具, 石頭的表面上清晰完整地保留有熱迦屁股的橫截面。她的骨盆在那個斷開了的軀 體里反白,中空,往下看進去像是一座拆除掉尖頂的玲瓏寶塔,內部構造層層堆 疊。骨頭沒有收縮,而皮肉都會有些乾結枯萎,堵塞在半面盆腔里的一小卷烤到 半熟的膜瓣,也許就應該是她被橫切分割了的子宮。   在將人體完整取走之後現在終於可以放手大幹一場。鐵架上下鋪排住成捆成 垛的木炭柴草,灌注火油,緊接下去就是漫捲在石模周圍的熊熊大火。憑藉著這 樣剛猛的熱力,可以在最短的時間中燒煉乾淨人體殘渣,冶鐵高爐到這時也已經 火光沖天,鐵水翻湧。後半天環環相扣的接續作業是燒空模具,熄火移位,吊放 入穴,開爐出鐵。直至灌注冷凝一氣呵成。   熱迦自己是到以後回想的時候,才覺得這一切做起來讓人眼花繚亂。就像是 在中午一時迷糊撞進的一個短暫的夢魘。女人熱迦最先感到的不同尋常,是她自 己低平到了靠近地面的視線。她現在幾乎是從所有人的一腿之高望向遠方的。那 是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很不可能嘗試到的神秘體驗。每一個男人的屁股,都在她的 頭頂上方。當然了,如果熱迦能夠向下看到自己的胸乳和肚腹,那種幾乎要被土 地淹沒的震撼感覺一定會更加強烈,因為她的土地已經不在腳下,而是擁堵在她 的肚臍邊沿。她的身體現在就像是一盞倒扣在泥土上的杯子,那些黑紅斑駁的皮 和肉的杯口有些捲曲翹角了,黑種女人自己的重量,將她肚子的截面周邊壓出了 一些皺褶和缺口。她真的感覺到有一種無邊無際的疲倦正在瀰漫起來,淹沒掉她 的感情和思想。   但是她就在那時候茫然地看到了擱置在她眼前的半座鑄鐵人像。在她慢慢清 晰聚焦起來的視線中顯現出一盤黑暗寬大的屁股。即使熱迦已經是那麼的疲憊和 厭倦,但在那一瞬間她確實感受到了如臨深淵般的恐懼。   在她看到的腹股溝中隱藏著一朵小巧皺縮的肛門。她看到自己被拘套在寬大 枷板兩端的一對光滑的赤腳。從臀圍到足跟,她們看上去都是十分沉重結實的樣 子,她還看到了自己在痛苦中伸張開放,凌亂屈伸的,鐵鑄的腳趾頭。她們都在 下午的陽光中黝黑髮亮。   剛剛完成的半截鐵塑這樣迅速地從澆鑄坑洞中取出而且拆解,也許並不是因 為工程上的必要。很多人很努力地砸碎泥石外殼,讓這具黑鐵的軀體暴露出來, 真的有些像是一種惡作劇了。他們將她安置在滾木上,使用一些撬棒幫助她移動。 其實這些兵士和工匠們是有意無意地要將她放置到她自己的臉面前去的。   通常的人們肯定都只能在夢中看到自己下一半截的身體如此的特立獨行,看 到一個從身後審視自己屁股的視角。粗獷的鐵件被人推動著旋轉,熱迦看到她自 己的大腿正在朝向她轉動,並且分張開放。她看到她的陰戶和自己的臉面平齊。 由於那裡邊被塞堵的陶土,它在凝結之後顯得闊大幽深,像是一張飢餓的鱷魚的 嘴巴,或者是如同一支倒插的中空獸角那樣,擁有一口陰暗的截面。熱迦確實並 不太喜歡它那種粗魯、空曠的樣子,但那正是他們想要永遠施加給她的恥辱。所 以……女人沉默著想,她對此反正是完全無能為力了。願所有小狗們的牙籤在里 邊永遠遊盪如孤魂,無物可依,空虛至死吧。   腰斬以後的生活確實是一個恐怖的體驗。但是腰椎和其中的神經被高熱破壞 到了這樣徹底的地步,再加上人體遭受巨大創傷的應激反應,熱迦卻一直是意外 的清醒,而且也並沒有感受到太過強烈的痛苦。她再一次遭受的強烈疼痛其實是 發生在第二輪的雕刻過程。在鍛造她的上半個身體之前,她剩餘的皮肉仍然要被 割裂出密集的創口。拿著刀的男人們朝向放置在陶座上的大半個女人俯身下來。 即使她已經只剩下了一半,但是她仍然保留有完整的肩背和胸脯。尤其是有胸脯。   最難以忍受的折磨仍然會屬於乳房。熱迦並沒有想到一個女人已經處於她這 樣的形狀,乳房那種地方仍然會有些特別的敏感,會那樣幾乎是撒嬌一般的害怕 疼痛。即使是一個奴隸,熱迦自己甚至都沒有敢於想像過直到臨死前的片刻,臨 死前的須臾,剎那,她都已經是半個人了,還要打點起來全部的勇氣,精神,意 志,去苦苦的熬過一場額外的零切碎割。這種矢志不渝,死心塌地的刻薄,狠毒, 和殘忍,像太陽下的影子一樣粘連在她的肉身上,不死不休,她真的是一個就要 死掉的女人,她只是想在死以前安靜一小會兒。她已經為他們奉獻了二十年的苦 役,凌辱和折磨,那麼多年代裡的,那樣深重的苦難,都還不能交換到僅僅一刻 最後的憐憫嗎?   因為大量的失血,以及蒸發流失掉的水分,女人熱迦的哭泣沒有聲音也沒有 眼淚。女人爆發出的怨恨或者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其實這仍然只是一個開始。還 須要另外一些時間和更多的痛苦才能抵達結束。無論這大半個赤裸的女戰士和女 奴隸是否已經意志崩潰,她反正只能被擺放,拖拽,切割並且燒煮,她只能逐一 分,逐一秒地細緻體會所有的刻薄,狠毒,和殘忍。當她被封閉進入岩石內部, 沉沒在一片寂靜和黑暗深處,感受到裸體四周逐漸泛起火氣,她的緻密的空間逐 漸地從回暖,燥熱,變到燒灼和炙燙,在那個正在被緩慢煮熟的開始,她還可以 再想到一次,她確實就是身處在一個毫無憐憫的世界之中。   憐憫那種事很遙遠,是居住在安西內城的將軍們所要考慮的事。他們戎馬經 年,出生入死,對於生命和死亡都擁有更加深入的把握。相對於籌謀,運作,火 燒連營和坑殺降卒的奇術與正道,單獨的女人個體可能感受到的疼痛從來不是兵 棋推演中需要設置的變量。孟姜只是在城牆裡才留下了她自己,如果她是被長驅 直入的匈奴們擄掠姦淫,客死異鄉的話,她就只是一個族群征服史中很乏味的模 糊數字了。如果安西的歷史需要一座銘刻敵人的鑄鐵,將軍就會給它留下這樣一 座鑄鐵。而他的敵人都將被刀劍割裂,流淌出鮮血。就是這樣。   奴隸女人的整上半個身體在刀劍的割裂中,只是滯重遲緩地滲透出一些黑血。 王二等到這些流溢的汁液漸漸增加到影響工作的時候,幫助用棉布擦乾它們。女 人所有那些仍然凝聚成型的肌肉團塊,在交替的切割和擦拭中漸漸分裂疏離,剔 出到體表之外,僅僅依靠著一點黑皮或者是青筋粘連在身體周邊。王二現在已經 不太能夠確定,他給她喂進去的流水最終會聚集到一個什麼地方。但是也許她的 胃還存在,也許人類光是憑著胃部,還是能夠吸收進去一些水分,一些人參皂苷 和人參多糖吧。   直到最後即將為女人的上身合攏模具以前,工人們才開始處理她的頸手木枷。 雖然應該是已經沒有多少實際意義,但是他們在放鬆她的脖頸和手腕之前,仍然 使用鐵錘,釘子,還有一個木墩的協助,釘穿了熱迦兩支手臂的肘部關節。理論 上那是為了防止她反抗。這一回使用的釘子相當細小,它們的長度並不足夠從反 面穿出到體外。這樣在即將發生的人鐵置換中也就不會遺留下痕跡。另一方面, 鑄鐵器具的外型反正還需要經過更多的打磨和拋光,總會有辦法可以消除掉這些 細部瑕疵的。   女人從木板夾持中解脫了出來的手腕仍然戴有鐵銬。這東西以後再也沒有被 解開。戴銬的手臂會是一個封閉的圓環,熱迦的身體被人握持住兩邊腋下從地面 上提高起來,順便就把她緊密相連的雙手從腰部以下繞到了背後。等到熱迦重新 被放回中場的鐵柵鋪板上去合模製范,她已經保持著一個在身後上好了背銬的婦 女奴隸的形制。對於一個第一次遭到腰斬的女人,這甚至會變成一項製造即時困 惑的智力謎題。很顯然,對於所有身處正常的世界,並且擁有正常身體的人們, 這真的是一個有些匪夷所思的解決辦法。   為固定住背負於身後的手腕另外使用了鉤具。因為泥漿流動的關係,固定手 腕的位置和限制膝蓋的理由相同。女人接近橫斷截面的皮膚已經基本上乾結壞死, 往那上面打洞穿環倒可以不算是太過分的殘忍,其實女人這一處部位也感受不到 多少痛苦。簡單的用刀尖往女人脊椎骨頭的兩側刺穿小孔,用鐵鉤從背部插入女 人腹腔,鉤子環繞過脊椎從另外一面的洞中穿出。這裡被用來當作手銬的支點, 手銬和鐵鉤的把柄綑紮到了一起。   器物齊備。諸事遂心。按照預先籌劃,燒煉女人上體是使用豎立的外范。已 經固實的兩座陶土立方,從腰際起算,高度略略超過受鑄人體的頭頂。陶模內部 刻劃出大概的人形。一置於前,一阻於後,相向對進合龍。並體以後的土范還是 要靠鐵鏈綑紮收束。再往後當然就是從頂端留出的孔洞中灌注大秦泥漿,填滿人 肉和陶器之間的柔軟空隙了。   在前置的半片范器之內,凹陷入土的人形胸部為熱迦定製了兩口寬敞深入的 空穴,用以收納她的乳房。為了確定乳房的聳立形狀,空洞正中安裝兩根長至四 寸的鐵尖,鐵尖中端鑄成倒刺。人形上方包容女人臉面的地方略淺,橢圓,很像 是一個翻轉過來的面具內殼。面具以內正對人眼的一對尖刺高只是寸半,大概可 以正好楔入眼窩,但是不會觸及靠後的大腦。事先已經用軟木填堵住女人的鼻孔, 迫使她只能張嘴呼吸,而面具的口唇部位也就理所當然地留有一個貫通向外的洞 口。   不管是因為熱迦的體力已經流失大半,還是因為黑種女人的驚人忍耐。當她 坐落在鐵架上的身體被推搡著裝進陶型的時候,在邊上幫手的王二並沒有聽到她 發出的喊叫,又或者是王二的神經過分緊張亢奮而沒有注意到的。但是他確實看 到女人深黑色的背脊上在一瞬間滾滾的迸發出來,已經是像醬湯一樣粘膩的汗水。 那時候女人的脖頸被人往後拉扯著,她的臉面上仰,因此她當時還是有眼睛的。 工人們先是要把她酥軟的胸脯與那兩處鐘形的洞穴緊密契合到一起。鐵尖是定製 好了要從她的乳頭上貫注進入,這一點毫無疑問。熱迦先是被強力重壓到底,再 往後稍微拖拽回來。這一個頓挫的目的,卻是為了讓滯留在乳中的倒刺生效。女 人身體的後退,等同於倒鉤提拉乳肉拖前。她的兩隻乳房都會始終保持在一種前 突,伸展,挺直和聳翹的緊張狀態。   現在再向他們的燒土面具中按進去女人的頭。王二這一次轉臉向外,沒有看 到她在眼球被刺穿時做出的掙扎。無論如何,女人的疼痛肯定不會停止在這一個 瞬間。後半塊陶模朝向她的背脊貼近上去,陶土內面森然凝立有星形排列的五支 釘尖,它們穿越過女人被割裂剝離出來,蓬鬆凌亂的皮層肉塊,最終將深入地落 實在肌腱與骨骼粘連的基底上。   和她的腿腳曾經忍受過的一樣,她的肉現在在各種穿刺和約束中保持恆定。 在從合范的陶土頂上開始注入灰漿的時候,王二站在這座大件土型的正面,往那 個溝通內外的洞眼裡塞進去一根竹管。經過了一些可能是嘴唇和牙齒的阻擋,他 可以感覺到竹管最後穿插進入一個綿軟的空洞中間。那只能是她的口腔和咽喉。 當她的肉身完全沉浸於陶模中容納的水泥灰漿以後,她從這個唯一的窗口得到空 氣。王二代表生存者的世界,將通過這支管道與漸漸死去的女人維持住最後的聯 系。   直到半夜以前烘烤她的都是非常克制的小火。不過再也沒有羊皮軟管和流水 能為她帶走熱量了。很多人相信在緩慢中死亡的屍體能夠最大限度的保持住她生 前的樣貌。很顯然的,這就是人們希望自始至終維持住她生存的原因。王二被要 求繼續定時地向管道里注入溶有人參和食鹽的湯水。他甚至覺得靠近到那具土范 的旁邊,能夠聽到陶土水泥的深處會有液體潺潺地在肉質上流動,那可以被想像 成一種吞咽和容納的聲音。其實陶土很薄。其實女人離王二很近。王二總是忍不 住地要去想像,那還剩下大半個身體的女人佇立在五寸粘土以內的黑暗、疼痛、 還有無時無處能夠逃避的地獄一樣的酷熱之中,王二努力地想像了她可能度日, 度分,度秒,如同度過一年的焦灼心情。她現在所能盼望的一切,大概就只是祈 禱自己可以更提早一點被小火煮熟。   王二一直注意到了那些獨特的信息交流。有時會有一些黑暗粘稠的流質從管 口滴落下來,似乎是來自仍然存活的生命。這些體液已經是那麼的乾涸與稀少, 王二覺得她是真的正在逐漸變到枯竭。其實如果王二踮高一點腳尖,自上而下, 他是可以從土方鑄范的上緣,看到那個留出的澆注入口,那裡應該是填堵上來女 人生長著捲曲黑髮的頭頂的。但是僅僅產生出來這樣的念頭,就已經足夠使王二 心驚膽顫。一直到最後他都沒有真的去做這件有些鬼畜行狀的事。那天是從午夜 的正中開始鼓風添柴,溫和的炭火開始變身成為沖天烈焰。王二已經抽出竹管, 用粘土填補掉了最後的孔洞。他扔開手裡的木頭勺子退向山坡的邊緣,在那裡躲 避開撲人臉面的熾熱火氣。   星天旋轉,大火重光。鐵爐和陶場同時啟動,鐵工們推拉風箱鼓入大風,燒 熔即將澆注入范的鐵汁。   王二是在早晨,在模場的大火熄滅之後,大家齊力搬運陶土范具的時候,才 有機會從上向下地看到陶模頂部的開口。那時范具已經從燒制鐵板上推出落地, 正在被吊放進入最靠左邊的澆注土坑。安放完畢的陶頂已經是在地面更加偏下一 點的位置。現在每一個人都可以從鑄洞中看到陶器內部,那裡邊擁有一具黑暗的 空虛。至少是在有光線映照到的上半部分,並沒有發現人發,頭皮以及其他瑣碎 宵小的贅物,女人的身體應該已經非常萎靡地聚攏收縮成為碳,鈣,以及也許一 些油脂和皮革的渣滓。工匠們後退避讓。爐膛迸裂。坩道中鐵白煙紫熱浪飛騰, 火汁長泄而來,澆灌如注。   願我佛慈悲,廣渡眾生。願真主至大,讚美安拉。願基督在第三天從十字架 上復活。願拜火教徒們的恆久光明戰勝黑夜。   熱迦跪立在搖晃的牛車上被運送前往安西城的將軍府邸。張三身邊的王二稍 微一恍惚,就覺得還是像上一次那樣,正在運送活著的黑女人進城去,去為將軍 推拉出來冷泉和焰火。只是再一激靈,他想到那一次他們都是坐在牛車上的,也 有押送警戒的兵,兵們都騎著馬,只有黑女人自己是拖帶著鐵球木板什麼的粗笨 刑具,一個人在沙土裡緊扭著高大的個子,拼著老命才能跟上他們的車輛。沙土 上往後留出去一個跟著一個,又深又大的光腳印子。現在這對大腳,可是腳心朝 天翻起來在車板上擺著。他自己,倒是一步一陷的走在沙窩子裡呢。按照老張三 的說法,這可就是勘定點算好了的,命數啊。   她身上的腳鐐手銬什麼的都是原配。腳枷大板的木頭,被火力燒烤鐵水浸泡 得有些殘損開裂,以後工匠們把它拆解下來單獨起模,用鐵汁重新澆鑄了一個。 它那種特別破敗滄桑的木頭樣子,倒是全都復刻了回來。女人上下兩半雖然是以 後拼合起來的,他們把原來的腰環給她重新戴上,正好遮擋住了一圈的鑄縫。五 個小鐵鈴鐺也都各據其位了。   女人大張開嘴,眼睛裡的鐵釘被打磨成了一副黑眼珠。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 來悲喜,一身的前後可真是被做成了大開大合的滾刀肉皮。女人一對大到像紫紅 李子那樣的奶頭上插進去兩支長鐵釘,朝向兩邊斜杵出來的腿根中間,就是一直 敞盪著那麼粗黑的一副屄嘴口子。要是去看屁眼……倒還是細細小小的,老實巴 腳的眯著。她就得在安西城門分張開腿腳,大敞開一千年的屄口子,跪在黃沙里 看一千年的西邊雪山了。這都是命啊。王二想。可他又一想,她的命好像已經不 在這裡邊了。她應該已經能夠轉世托生了吧。   就是不知道她下一輩子,是不是又能變回大象去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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