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玄瞳之神治終結 》(1)作者: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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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明玄瞳之神治終結 book18.org

作者:芋頭 book18.org

2014/10/01發表於:春滿四合院 book18.org

=================================== 神話構架的部分資料: book18.org

  1、舜帝,中國歷史傳說中的古帝王(五帝)之一。姓姚,名重華,字都君 ,諡曰「舜」。因國名「虞」,故又稱虞舜。東夷之人,生於姚墟。 book18.org

  舜帝從小受父親瞽叟、後母和後母所生之弟象的迫害,屢經磨難,仍和善相 對,孝敬父母,愛護胞弟,故深得百姓讚譽。時部落聯盟領袖堯年事已高,欲選 繼承人,眾人推舉舜,堯乃命舜攝行政務。 book18.org

  堯去世後,舜即位。他選賢任能,放逐四凶,完成了堯未完成的盛業。傳說 他巡狩四方,整頓禮制,減輕刑罰,統一度量衡。要求人民孝敬父母,和睦鄰里 。在其治理下,政教大行,八方賓服,四海咸頌舜功,因而《史記·五帝本紀》 稱:「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book18.org

  2、重明鳥,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神鳥。其形似雞,鳴聲如鳳,目生重瞳 ,故得名重睛鳥,亦叫重明鳥。此鳥氣力很大,能夠搏逐猛獸,辟除妖物。   晉王嘉《拾遺記》卷一:「堯在位七十年……有掋支之國,獻重明之鳥,一 名雙睛,言又眼在目。狀如雞,鳴似鳳。時解落毛羽,肉翮而飛。能搏逐猛獸虎 狼,使妖災群惡不能為害。」 book18.org

  3、燭九陰,又稱為燭陰、燭龍,中國上古創世神(天吳、畢方、據比、豎 亥、燭陰、女媧)之一,是中國古代傳說中人面蛇身的神。 book18.org

  神話見於《山海經》之《海外北經》與《大荒北經》,其曰:「鐘山之神, 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 長千里,在無啟之東。」 book18.org

===================================              第一章:聖出東方 book18.org

  我姓姚,名重華,家在東夷放逐之地——姚墟。 book18.org

  經常跋涉野地讓我的身子精瘦,目光有神。比如還未進家門,我就看到那個 女人此刻正赤裸地躺在草蓆上,雖已睡熟,可她全身還是泛著綿綿不盡的媚意: 雙手隨意地耷拉在小腹上,卻將酥胸勾勒得出挑,隨著陣陣呼吸起伏躍動,上面 的兩點朱紅便艷得叫人口乾——我情不自禁地含了上去。 book18.org

  「呀~重官兒,真是胡鬧,這叫你父親見著了可怎麼得了?」 book18.org

  女人醒了,話裡帶著幾分嗔怪,可語氣完全是春困乍醒了的嬌怯,那飽滿如 酥的胸脯又隱隱向我口裡遞進了幾分。 book18.org

  「要是父親真能見著,你又怎敢這般光著睡覺?」 book18.org

  我不舍地吐出了口中那抹嫣紅,雙手卻熟稔地罩了上去,女人豐腴熟透的身 體漸漸升溫,雙腿分開一條小縫,不用看我就知道那裡已是水光瀲瀲了。 book18.org

  「呀……誰說我是光著的了?咱可是分明戴著重官兒送給咱的石簪哩,不信? 哈,那你就來找找啊!」 book18.org

  女人抓住我在她胸前肆虐的雙手,不由分說地放進了自己下體那片密林之中, 果然,那裡居然真的藏著我送她的石簪——先前她一直用手掩著,我都沒發覺。   簪上尤帶著淡淡體溫,我不禁感到一陣心暖:「娘……官兒沒想到你還把這 破石頭留著嘞!」 book18.org

  「別叫娘!叫雲娥!」女人直起身,敏感地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又靠進我的 耳邊,吐氣道:「官兒送咱的石簪,咱可一刻都沒離過身嘞,有時候想官兒想得 緊了,咱還拿這石頭有別的用處……啊!」 book18.org

  女人正說著,我的手已在密林之中找到了那處澤國,聽她說的露骨,便猛地 用食指插將進去,惹來她一聲急促的嬌吟,隨即又將肩頭遞到了她的嘴邊。   那一刻,我坐在她的小腹上,她的身子正好與我平齊。她緊緊抱著我、咬著 我,簡直是用上了吃奶的勁道,好似要把我重新揉進她的肚子裡去寵愛——我知 道,這是她敏感的身子又瀉了。 book18.org

  少頃,女人環抱著我的雙手漸漸鬆開,尤顯迷離的雙眼看見我肩頭帶血的牙 印,立刻心疼得紅成了蜜桃:「重官兒,都是娘的錯,娘該痛痛快快叫出來的… …」 book18.org

  「娘咬官兒,官兒疼,可只要娘能舒服些,官兒恨不得娘您把官兒的肉都咬 下來。」 book18.org

  母親哭了,我卻從她的身上退了下來,她的手一直在攥著我的衣角,可我退 得堅決無比。她終於鬆開手,只剩下綁住她雙腳的繩索在吱吱作響——不用回頭 我就知道,母親此刻在哭,她最傷心的時候反而會哭沒了聲音。 book18.org

  可我的心此刻比那吱吱作響的繩索還決絕,還冰冷。 book18.org

  整理好衣服,我快步走出了幽暗的屋子,沒有回頭。 book18.org

  因為我選擇的路千難萬難,不能回頭。 book18.org

  陽光刺來,我忍不出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微笑。 book18.org

  誰能想到,這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前一刻居然像個花叢老手般,用手指把自 己綁在床上的生母送上了高潮?誰能想到,那個前一刻還毫無廉恥、在自己生母 床上狀如禽獸的孩子,現在卻縮在牆邊乖巧等著父親的歸來? book18.org

  這多麼可恥啊!這多麼可笑啊!這多麼可悲啊!可這一切只有我知道。   遠處,父親歸來了,金色夕陽印染層雲,我卻只想撕碎這虛偽的長空。     ***   ***   ***   ***   *** book18.org

  據說人之所以會痛苦,是因為知道了神才能知道的事情。 book18.org

  小時候,我曾經向神明祈求,祈求它告訴我為什麼父親總是要打罵母親,還 總是把母親綁在家中。我想知道為什麼父親為什麼對我一點都不好。還有為什麼 別的孩子總是對我指指點點、不和我玩…… book18.org

  我希望神明會告訴我父親只是在和母親鬧著玩,而總有一天我會得到別人的 認可,交到無數的朋友。 book18.org

  也許神明真的聽到了我的祈求,那一天,我的眼眶暈出了一層金紋,我發現 自己可以看到別人身上描繪的古怪紋路,而且能通曉這些紋路的意思。可我猜, 這些紋路也許只應該神明才能通曉,因為……看到了這些紋路的我竟然如此痛苦。   我……看到母親的身上寫著:「九世為娼」。 book18.org

  我看到父親的身上寫著:「目盲心盲」。 book18.org

  而當我低下頭,在那心口的位置上,有一團怎麼也遮不住、抹不掉的紋路, 它們就像與生俱來的醜陋胎記,就像附骨之疽;就像那無法改變的命運,那朵在 我胸前永世盛開的苦痛之花: book18.org

  「萬世雜種」。 book18.org

  那年,我八歲。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麼要打罵母親,為什麼不喜歡我,而 別的孩子又在我背後指指點點說了些什麼。 book18.org

  他們說的已經永世印在我的胸口:「雜種」。 book18.org

  這也是父親不喜歡我的原因:我是「雜種」。 book18.org

  父親為什麼總打罵母親?因為她生的是一個「雜種」! book18.org

  是的,我是雜種。是我,是我帶著原罪而來,帶給了周圍人那麼多痛苦,我 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我…… book18.org

  我想到了死亡……是不是死亡就代表這一世的終結?那麼前方也只剩下九千 九百九十九世的沉淪了吧…… book18.org

  於是我找到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並不斷打磨著它。等到它變得像別家的骨矛 那麼鋒利的時候,我就把它刺進自己的咽喉。 book18.org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黃昏,我的石頭被磨得鋒銳無匹,就在我決心殺死自己的 時候,母親剛好被父親鬆綁出來走動。沒有說話,不用寬慰,她就像已經徹底看 透了我似得,無聲地從後面抱住了我。 book18.org

  她蒼白的手指溫柔地捋順了我的亂髮,誘人的體香與無法抗拒的熱力不斷從 懷抱里向我傳來。終於我那一直緊握著石頭、用力得開始發白的指結漸漸鬆開, 那塊石頭於是如此自然的來到了她的手中。 book18.org

  「這是重官兒特地給娘打磨的石簪吧?可真是規整!咱就知道官兒手巧,對 娘也是真好,娘是有福氣的……」 book18.org

  我哭了,就像一個做壞事被抓的孩子。手中沒有了石簪的感覺是那麼迷茫, 空蕩蕩的,我原來什麼都握不住,甚至連死亡的權力都沒有……官兒好怕,娘, 官兒有罪啊,官兒真的不知如何才能洗去這些寫在我身體上的宿命啊。 book18.org

  娘看不到我正在流淚的臉,卻從我陣陣抽動中感到了我的絕望,蒼白的手指 熟稔拂上了我皴紅的雙頰,柔軟的酥胸在我背後輕晃,哼起了我兒時常聽的招魂 曲: book18.org

  「魂兮歸來,天地蒼黃;鐘山有龍,司管晨光; book18.org

   重明經天,萬里雲莽;通判天地,勘破虛狂; book18.org

   德被我山,護我兒郎;魂兮魂兮,護我兒郎……」 book18.org

  我心中的幽寒漸漸被這歌聲溫暖,抽泣也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停息,轉身, 卻發現母親已是淚滿珠簾——原來母親哭泣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 book18.org

  我感到自己在這殘忍的世界裡終於抓住了什麼。抹去母親臉上的淚痕,我乖 巧地問道:「娘,官兒制的石簪您喜歡麼?」 book18.org

  娘狠狠點著頭:「喜歡喜歡,官兒的手藝真是精巧,這石簪娘都喜歡得舍不 得離手哩。」 book18.org

  「那官兒給娘戴上!」 book18.org

  娘歡喜的背過身,青絲如墨,散在了我的眼前,我虔誠地把它們從娘的前額、 耳背、玉頸,一縷縷地歸攏到了一起,用石簪束勞。我的心裡泛起了久違的溫暖 與祥和,可是娘卻久久沒轉身,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瀰漫開來…… book18.org

  「娘?……」 book18.org

  她終於轉過頭,眼神迷離,滿是水光,單衣再也掩不住胸前那兩點翹立的嫣 紅,無端的媚意如宿命般在這小屋裡暈開。遭命運打磨而太早成熟的我已知道, 這是娘身上那些細密紋路在作怪——「九世為娼」。 book18.org

  多麼惡毒的詛咒啊!只要接觸到男人就會難以自控地動情,身上永遠泛著誘 人沉淪的媚意,而這媚意的主人早已沉淪在了九幽——這個賢德溫柔的女人已被 這詛咒折磨成得不得不日夜被綁在家中! book18.org

  我心中那剛剛觸及的幸福,已被命運用更惡毒無情的方式碾碎了;更可悲的 是,我的身體此時已發生了不雅的變化。 book18.org

  母親慢慢向我棲進,她的嘴唇看起來是那麼的誘人多汁,仿佛能澆灌天下所 有的乾渴;她的眼神又是那麼迷離,仿佛薈萃了天河星漢的蜃霧。這讓人無法躲 開的眼睛和嘴唇,向我輕輕吐露著:「娘好難受……官兒快來幫幫娘……」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終於從這世上最美麗也是最危險的幻境中掙脫,用盡 全身力氣喊道:「不!……」 book18.org

  娘也清醒了,驚慌而羞愧地看著我,我後背如冰,就像生了場大病似得喘著 粗氣。四周沒有人,我卻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無數雙唇舌在譏諷著我, 它們的名字叫作「命運」。 book18.org

  我和母親長久地沉默著,那些眼睛與嘴巴終於盡興而去,商量著下次再結伴 來看我的笑話。 book18.org

  「娘,官兒餓了。」 book18.org

  母親抬起頭,伸手想拂我的額頭,我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她如遭電亟,手 僵在空中。我不落忍,又將臉貼上了她的手心:「娘,官兒都知道;娘,官兒不 怪你……」 book18.org

  母親的目光閃爍著,終於變得堅定:「官兒,答應娘,咱們誰都不許瘋,誰 都不能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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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回來了,犁杖在屋前的泥坎上敲了三聲。我乖巧地開了門,接過他的犁 杖,扶他進了屋裡。 book18.org

  父親的鼻翼一直鼓動著,這是他在用靈敏的嗅覺查探著白日裡是否有別人進 過咱家;他的手在綁著母親的那個繁複繩結上婆娑了許久,確認了這繩結未被人 動過,才安心地解開。 book18.org

  「去做飯,我餓了。」 book18.org

  父親看不到我此刻眼中的恨意,也想不到一個十歲孩子已能理解眼前所發生 的這幕是多麼的病態與殘忍。不過我的恨意不是對他的,他也是只是一個被命運 捉弄的可憐人。我恨的是那些繁複的紋路,我恨的是那些信手就寫下這些殘忍紋 路的作怪者,我要……我要殺盡它們! book18.org

  父親席地坐著,今天他似乎心情不錯,隨手拿起了那個從不離身的陶塤—— 他曾經是中原上國的樂師,只是後來獲罪被放逐到了姚墟。 book18.org

  父親調塤的時候不會罵我,也不會用犁杖捶打母親,他只會陶醉在那悠遠低 沉的塤聲里,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富庶如夢的中原,那個驚采絕艷的樂師 ……他再也無需理會這個世界的殘忍,而我也會在那時忘掉他的瞽目、粗暴、可 憐。 book18.org

  今天他吹的是招魂曲,據說塤樂是這個世界上最像風的聲音,無論何地有人 調塤,風都會將這塤聲帶去極遠。可是這小屋裡沒有風,在姚墟這片苦地很少有 風、雨,這類能給人們帶來希望的東西。 book18.org

  塤聲響起,我漸漸卸下心防,輕聲和著: book18.org

  「魂兮歸來,天地蒼黃;鐘山有龍,司管晨光; book18.org

   重明經天,萬里雲莽;通判天地,勘破虛狂; book18.org

   德被我山,護我兒郎;魂兮魂兮,護我兒郎……」 book18.org

  曲罷,父親似乎仍然意猶未盡,考校地問我:「你知道這曲子的意思麼?」   「孩兒不知。」 book18.org

  「它唱的是:青色的天空,黃色的大地啊,請讓逝者的亡魂歸來吧。北荒的 鐘山住著燭龍,司管著日月時光;有一天鐘山里飛出一隻重明鳥,它飛躍了萬里 長空,看破了世間虛妄,它給世人安排了的應有的命運。高高在上的重明鳥啊, 請你保佑我的族人都有好命吧;逝者的亡魂啊,請你保佑我的兒郎都能健康……」   我咬緊牙床,指甲深深扣緊了自己肉里,才勉強沒讓自己在父親面前失態: 原來是這樣麼?重明鳥……給世人安排命運……原來我們所有人身體上的紋路是 你畫下的麼?!就是你,在母親的身上寫下了「九世為娼」!就是你,讓父親「 眼盲心盲」……就是你,讓我……萬世……永世……做一個雜種…… book18.org

  「父親……重明鳥為何就可以決定世人的命運?憑什麼……它憑什麼三言兩 語就給世人定命!」 book18.org

  父親揚起手邊的犁杖,暴怒地打在了我的膝蓋上,聽到我撲通跪地,又一下 下狠狠抽擊在我前胸、左肋:「孽畜,你怎麼可以對神靈不敬!留你只會給姚墟 引來天罰!」 book18.org

  我在地上被抽打得不住搖晃,卻一下不避,咽下不斷湧出的血沫,忍住劇烈 的疼痛,我一字一句地問道:「父親,我們……家中三人,本都是……良人,那 重明為何要給我們治下如此重刑啊……父親……這不公啊……這……不公……孩 兒不甘心……」 book18.org

  父親開始咳嗽,打在我身上的犁杖卻更加狂暴:「孽畜,還敢頂嘴!今日不 可留你……不可留……」 book18.org

  屋外的母親驚叫著跑來護住了我,粗陳的犁杖打在母親柔軟的的身體上發出 沉悶的聲音,我猜……這就是父親的哭聲——生活如此悲苦,我們究竟犯了什麼 過錯?可他的心盲了,辨不清因由。長歌當哭,可他的眼盲了,留不出眼淚。於 是此刻的犁杖變成了他的眼睛,他暴怒地用這雙眼睛清掃前方的一切,劃破空氣 發出了如塤般嗚嗚的聲響。 book18.org

  等到這塤聲結束,夕陽已如血,父親趴在地上劇烈的咳嗽,我和母親身上也 已找不到一塊好肉。終於有風吹進了這方小屋,帶來了遠方的歌聲: book18.org

  「九陰遑龍兮,據北荒;司掌晨光兮,育世人; book18.org

   燭龍漸老兮,塑重明;赤火為心兮,破虛邪; book18.org

   眼生重瞳兮,勘虛妄;以淚為書兮,常滿襟……」 book18.org

  恍惚間,我好似聽見了鳳鳴,那鳳鳴的主人也在流淚,可那淚水沒有憐憫, 也不含慈悲,有的只是勘破虛妄的冷漠,有的只是代表著天地公義的理所應當。   它會用淚水在世人身上寫下繁複的紋路,這便是他們的命數,這命數從來無 法更改,它會讓有的人福緣不盡,也會讓其他人永世沉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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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最絕望的時刻,我吻了我的母親。 book18.org

  那天的暴虐,讓父親精疲力竭、早早睡去,也忘記了綁好母親。於是我們兩 個血人便趁著夜色尋找水源、清洗傷口。 book18.org

  我借著月光望見母親姣好的臉龐,那種陌生的感覺讓我心痛——我快要忘記 了上次和母親一起出門是在什麼時候了,也快要忘記母親在屋外光亮下的樣子了。   母親啊……當她跟我約定不許瘋、也不能死的時候,就已經成為我在這病態 小屋裡唯一能呼吸到的氧氣,我乾涸將死的心田裡唯一流淌著的清泉……也是支 撐著我活下去唯一的意義。 book18.org

  現在,我終於和母親一起走到了外面的世界,拖了衣物,相隔著很遠各自清 洗著傷口。有母親陪伴,我感覺這月光也是沁涼的、這河水也是甘甜的,這滿身 的傷口也是值得的。 book18.org

  這一起都是如此的輕鬆自在、溫馨快活……卻又是那麼的危險。 book18.org

  「重官兒,娘的後背好癢,可咱夠不著啊……你來幫咱……」 book18.org

  白日裡母親袒護著我,後背上儘是傷口,正中有一片連我都不忍看的紫黑淤 痧,可是她此刻的聲音里卻又帶著嬌怯、混著心虛,我真的無法確定她此刻是否 還是清醒著的…… book18.org

  「呀!重華啊!救命啊!救……」 book18.org

  我正躊躇,那邊的母親卻不小心踩進了暗流,不諳水性的她只好不停喊著我 的名字。我趕忙扎進水裡,急竄竄地向她游去。 book18.org

  嗆了好幾口水,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我終於把母親拖上了岸。母親豐腴的身 子對於年少的我而言實在是難以負擔,可是她現在還在昏迷,我哪敢休息?深吸 口氣,對著嘴吹進了母親的檀口。 book18.org

  一口、兩口……沒想到比母親的意識更先清醒的是本能,是那深植骨血里的 判命——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動物般抱住我,肺里的河水嗆進了我的嘴裡,而香舌 隨即探進我的口中激烈的探求、攪動。我驚駭欲絕地想要掙開,可是此刻我們都 是赤裸的,母親柔膩的皮膚毫無阻礙地與我接連在了一起,還在流血的傷口彼此 粘合,我們就像彼此身體仿佛互通在了一起。 book18.org

  本來拖母親上岸就已經用盡全身力氣的我此刻更無法掙脫這甜蜜的牢籠,禁 忌、罪惡、危險,我感到它們幾經徹底將我包圍,但它們越是靠近,我越是感到 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快美、火熱、刺激——這感覺難以抵禦,就像……命運。   我開始流淚,也許是爽快得哭了,也許是終於敗給命運的不甘。沉淪吧…… 沉淪吧……既然已是千夫所指、既然已是萬世雜種,還有什麼能比這更殘忍呢? 為何還要堅持呢?還有什麼堅持的必要呢? book18.org

  我……回吻向了母親,我的舌頭沖開她輕啟的朱唇,就像我的恨意、屈辱、 不甘衝出了理智的牢籠。它就像一隻脫困的狂怒野獸,卷積著母親的貝齒,絞纏 著母親軟糯的香舌,它向著這個不公世界無窮索取著自己應得的快活。 book18.org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胯下的陽物也一如一個脫困淺水的蛟龍抵達了 母親的桃花洞口,只待龍門一躍。 book18.org

  理智已崩缺,我變成了禽獸,周圍仿佛又出現了那些名為命運的冷眼與嗤笑, 恍惚間,我仿佛又聽到了那聲鳳鳴:「雜種就是雜種!」 book18.org

  「我不是雜種!」 book18.org

  最後的一線不甘,一絲憤怒讓我掙脫了母親的懷抱,我看見胸前那本已經越 發凝實的命運虛線漸漸黯淡無光,那聲鳳鳴漸遠。赤裸的我站在河邊,胯下的小 兄弟與我一道圓睜著虎目,而面前撒一地月華的就是我赤裸著的母親,她驚恐而 又期待地看著我——原來她早就醒了。 book18.org

  「重華兒,你怎麼了?剛才你……不是還吻我來著的麼……」 book18.org

  是的,我吻了我的母親,但我絕不能再錯下去了。彎下身,掬起清水潑面, 我的身子漸漸冷了下來,背過母親那媚骨天成的身子,我寒聲道:「娘,我沒事 ,您背過去,我幫您洗洗背上。」 book18.org

  可母親久曠的身子被方才的烈火點燃,如今已然熄不下去:「重華兒,叫我 雲娥吧……咱現在背上已經不難受了,難受的卻是在別的地方……」 book18.org

  「娘……我游到對岸洗去,您自己把身子浸冷吧……」 book18.org

  徹底被慾望掌控的母親此刻居然如同蕩婦般撒起潑來:「雲娥命苦啊,本有 了良家,卻帶著身孕被指婚給了個天閹!那賊漢不僅天閹,還是個狠心的瞎子, 日夜將我綁在家中施虐!我忍辱負重,把腹中孩子誕下,當做是心頭肉般養大, 可如今……如今就連他也嫌棄雲娥,也不要雲娥了!雲娥好苦啊……雲娥好難啊 ……」 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乳波搖曳的母親,原本該是月中仙子的她此刻卻成了人盡可夫的 模樣。萬般不忍,我跪下身,閉住眼睛,稚嫩的小手探進了母親神秘的幽地,輕 輕撫慰:「娘……好些了麼?」 book18.org

  「哈!插進去,再進去些,乖重華……啊,重華弄得雲娥好爽快……啊,不 行,一隻不夠,再進來一隻指頭!……」 book18.org

  胸中滴血,我還是把中指也放了進去。 book18.org

  「恩啊,不行,都放進來!雲娥要不成了!乖重華……快把你的大塤也捅進 來啊!娘最愛重華兒的大塤筒了!放進來讓娘一次泄個爽快啊!……」 book18.org

  我沒有睜眼,只是想像著自己在磨一塊石頭:擦破了手皮、滿掌的血紋,一 切的難熬與苦難都是為了讓這石頭更鋒利——重明,有一天,我會用這世上最鋒 利的石頭刺進你的眼睛,你那早就瞎了的重瞳。 book18.org

  母親的身子太敏感,未等到我把第三個手指伸進去就已泄了出來。當她準備 悽厲尖叫時,我把另一隻手放到了母親的嘴邊,她便把那擠壓太久的、每次本該 放聲卻又咽回肚子裡的哭喊全咬在了我的手上。 book18.org

  一切終於結束了……我收回自己的雙手,一隻水光漣漣,淋滿罪惡;一隻鮮 血汩汩,永浴仇恨。重明,看到了麼?我會用這雙手磨出世上最鋒利無匹的石頭, 刺瞎你。 book18.org

  然後,讓命數之說如煙消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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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和我後來都沒再提那天的事情,但是當我看到母親委實難熬時,也會幫 她用手紓解一番,但事罷,我都會讓母親咬我一口。 book18.org

  這並非是在玩火,而是為了記住那種痛苦的感覺,這痛苦讓我的心變得冰冷, 讓仇恨深鍥進我的骨髓——是為血誓,不死不休。 book18.org

  但是重明是那般的強大,重明玄瞳,勘破虛妄,我的仇恨在他面前根本無所 遁形:我需要一個能夠讓我不被重明看穿的辦法,我需要一個能夠接近重明的機 會。 book18.org

  接近重明的方法很快被我找到,它在凡間有個至交好友——中原上國的首領, 唐堯。可他是上界應龍轉世,至今已活了百年。如此一個世人心中的神子、聖君, 我一個出生東夷苦地的罪民又如何能進入他的眼界? book18.org

  可命運與我開的諸多殘忍玩笑後,終於扔來了這樣一個形同雞肋的施捨,這 或許就是我唯一的機會了。於是我開始了毫無希望的尋找:尋找迷惑重明的辦法, 尋找進入唐堯視野的可能。 book18.org

  這條路千難萬難,可我必盡我所能、傾我所有,即便此生不逮,也千世萬世 絕不回頭。 book18.org

  但就在我一隻腳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道路上時,命運很快從我背後刺來最 後一刀,讓我永世抱憾,永世。 book18.org

  那是個雨天,在姚墟,每個雨天都是節日。因為只有神明巡視、聖人駕臨, 這片苦地才會得到甘霖滋潤。這個時候,姚墟的罪民們便會在雨中手舞足蹈,歌 詠神明,感謝它們為這片苦地降下雨水,帶來希望。 book18.org

  「重官兒,你的手巧,幫咱把這繩結解開,娘想去淋淋雨,多少年沒有淋過 雨了……」 book18.org

  我坐在席邊,望著那繁複的繩結,心中湧起一種無法驅除的不詳感覺。   猶豫再三,我還是搖了搖頭。 book18.org

  母親忽然歇斯底里地向我撲來,繩索吱吱作響,在她那因為常年被捆著而漸 漸變形的小腿上刻出道道血痕。 book18.org

  她將我壓在身下,粗重的吐息一下下擊打著我敏感的耳垂,柔軟的嘴唇不斷 向我索吻,雙手也不知何處來的力氣,竟然一把撕開了我厚重的麻衣。 book18.org

  我至今仍然記得那時她看我的眼神,那是從來在命運的殘忍面前選擇隱忍、 選擇犧牲的她第一次露出那樣的眼神,就好像做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賭博:瘋狂, 是因為賭上了所有;決絕,是因為再無退路。 book18.org

  「重華,你要了咱吧……要了雲娥吧……」 book18.org

  「官兒,你都多久沒和娘親密了……你,你心裡究竟藏著些什麼,為什麼不 願和娘說……」 book18.org

  「你總是好久才回來一趟,咱真的不想只能日夜被綁在這裡,除了乾等著你 什麼也做不了……」 book18.org

  「重官兒,讓咱跟著你一起出去吧!咱們離開這裡,外頭雨這麼大,肯定沒 人會發現咱的……」 book18.org

  「重官兒,你就要了咱吧……你每次出去都要那麼久,娘真的好害怕……」   母親掏出我的男根,奮力地套弄,甚至不惜卑賤地將它含進嘴裡,用軟糯的 香舌不斷舔吮。我一直沒有說話,可我的內心真的動搖了,如果不是剛好那天有 一個接近唐堯的絕佳機會,一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捨棄的絕佳機會,也許一切又 都會不一樣…… book18.org

  我盡力克制住自己翻湧的情慾,用乾瘦卻堅定的手臂抱住了母親:「娘,你 咬我一口。」 book18.org

  母親瘋了似得咬在我肩上,又很快心疼地鬆開了,只留下兩顆虎齒印下的血 痕。 book18.org

  我撫摸著母親的臉龐,就像在哄一個孩子:「娘,重華決心要去做的事情千 難萬難,只能一個人去做。但官兒答應娘,等到這牙印子長好了,官兒就回來! 娘,你等著官兒,官兒一定會回來!」 book18.org

  整理好衣服,轉身,走進雨中,我沒有回頭。 book18.org

  是的,每一次離開這間屋子,我都不敢回頭,不敢去看母親哭得只剩下繩索 吱吱聲的樣子,因為那樣我就會變得軟弱,因為那樣我就再也走不出這房間,因 為我選擇的路千難萬難,不可回頭。   book18.org

  可是我真的很想回頭……我無數次幻想過,如果那個雨天如果我幫母親解開 繩頭,那該有多好……我也無數次試圖安慰過自己,那樣與她私奔只能解救她一 世,卻無法斬斷那殘忍的批命輪迴,可這樣依然無法減輕我一絲的悔恨遺憾。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當我看透了所有因果,才終於明白:原來這種遺憾與 悔恨與我當時如何選擇並無關係,因為這悔恨的本質正是一場命運從未曾給過我 們選擇的愛。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雨簾如注,不詳的感覺在我心頭加劇,可我不能回頭。我就那樣一路跑到了 姚墟的邊界——今天那裡將迎來唐堯的聖駕。 book18.org

  我虔誠地跪在唐堯的儀仗前,唐堯披著荊南供奉的蓑衣從雨中向我走來。   他的身子就像一塊失去生機的枯木,卻又像一塊永不倒下的岩石,他的雙眼 深邃幽遠,看著此處,卻又像在看著未來。 book18.org

  「孩子,你今天來到這裡,將會永世後悔。」 book18.org

  我聽不懂他的意思,只得將頭顱埋得更加謙卑:「小子選擇的路千難萬難, 故而不能回頭。」 book18.org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 book18.org

  我的臉沾滿泥水,卻又害怕失禮不敢去擦,唐堯彎下身子,用枯槁的雙手擦 凈了我的臉,又盯著我眼眶上的金紋,緩緩道:「行了,我記住你了。去行善養 德,贏來賢名吧。終有一天,我會來找你。」 book18.org

  我激動得難以抑制,全身激顫,只知道不停得向唐堯的聖駕磕頭。一直到它 們再不可見,一直到唐堯最後那蒼老的聲音被雨水掩蓋: book18.org

  「孩子,從沒有什麼路是不能回頭的,若是你真的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那 路的盡頭也必定是無盡悔恨……」 book18.org

  大人物的話總是這樣雲遮霧繞,我無暇去想,而是兀自在雨中亡命的奔跑, 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從未如此輕快過,自己的步履也從未如此矯健如飛。 book18.org

  那對肩頭的齒印已然癒合,我要第一時間跑回家告訴母親:「娘,我成功了! 娘,官兒以後可以長久待在家裡陪著您了!」 book18.org

  可是,我沒能再見到娘。 book18.org

  無論我跑得再快,再快。 book18.org

  我真的好想回頭,回頭。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母親死了,那天我走了以後,她解開了繩索。是的,原來她一直都可以解開 那繩結的,原來她一直都可以離開這個絕望的小屋……原來真正綁著她的不是繩 子,而是我。 book18.org

  她變形的小腿無法在這泥濘的雨地里疾行,她只能絕望地蹣跚、蹣跚,尋找 著那個無數次扔下她在那絕望小屋裡的我,尋找著那個無數次背對著她不肯回頭 的我。她悽厲地喊著:「官兒、官兒……」喊著那個無論她如何哀求都不肯應她 的人的名字。 book18.org

  最終她昏厥在了雨中,被人發現帶回了小屋,人們發現她的右手一直死死攥 著什麼東西,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掰開,卻發現是只石簪。 book18.org

  等到她醒來時,眼前出現的不是那個答應她一定會回來的官兒,而是一臉陰 沉,手握著那隻她視若生命的石簪的丈夫。 book18.org

  父親一直逼問著她這石簪的來歷,那個女人多麼傻啊!她一直沒有告訴父親 那個人是誰。無論父親怎麼抽打她,折磨她,她都不曾開口。 book18.org

  父親說:「那個女人當時是在求死。」 book18.org

  是的,那個傻女人以為她的重華不會再回來了,她也知道即使他的重華回來, 自己也只是那條不能回頭之路上的負擔。她想到了死,她想最後求自己的重華一 次:「要了我。」但是那個人只是轉身離去,沒有回頭,即便她做了一個女人能 做到的最卑賤的事情。 book18.org

  所以她死了,當我趕回小屋的時候。 book18.org

  經常跋涉野地讓我的身子精瘦,目光有神,比如隔著那層層雨簾,我看見了 那個女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的身上再沒有了那詛咒了他一生的惡毒批命,也 不會泛起那引人沉淪的媚意,可這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神憐世人的奇蹟,而是因 為……她死了。 book18.org

  她的眼睛仍然睜著,仍然在守望著那個答應過她的人回來了沒有;她乾涸的 嘴唇微張,或許在她生命最後時刻仍在無聲地用唇語喊著那人的名字;她的手邊 有一片用血畫下的繁複紋路,這是我教她的,從那神明詛咒了世人萬年的批命里 簡化而來的圖案,她給它們取了一個名字——「文字」。 book18.org

  雨如粟,神鬼哭。 book18.org

  這是神的語言第一次由一個凡人留在了這個世界上,這也是只有我們倆才能 通曉的暗號: book18.org

  「不許瘋,不能死。」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母親死後,父親很快續進門了一個已育有一子的女人。她第一次見到我,就 惡毒地折辱了我的母親。 book18.org

  我呆滯地抬起頭,那個女人和這片土地上其他的人一樣:黑瘦,乾枯,眼睛 里燃著無處發泄的悲怒。 book18.org

  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一點也沒有感到憤怒,即便方才她還侮辱了我最愛的 人,但我並不恨她。我恨不起來,恨不起杖殺了母親的父親,恨不起這片苦難土 地上的麻木人們,從前我一直恨我自己,尤其是在我的絕情終於害死了母親之後, 我一度悔恨得快要發狂,可現在我真的恨不起來。 book18.org

  「從今往後,這便是你的母親,你需奉養她。」 book18.org

  我恍若未聞,父親冷哼一聲,用犁杖打上了我的膝蓋,聽到我我撲通跪地, 又緊閉房門,關我在門外思過。 book18.org

  姚墟又開始下雨了,和那天的雨好像。 book18.org

  雨中,我終於見到了重明,那隻高潔如鳳的神鳥,這萬般苦厄的源頭。它高 飛在層雲之間,時隱時現;這片苦地如此污濁,它不屑一顧。 book18.org

  我漸漸明白,原來我的恨意並不是消失了,它們只是都凝實在了一個地方— —那裡,在那雲顛,那顆無論風雨怎樣澆淋都如斯耀眼的金點。 book18.org

  我望著天空,和這片土地上無數望著天空的人們不同,他們是在歡呼祈禱, 我則是在詛咒。 book18.org

我恨那重明,我恨燭龍。我要這世上再無神明,世人皆可自食其力,永世傳 承!我要這命數之說煙消雲散,人皆可自書己命,不承前世因果!我還要推行文 字,開啟民智,讓凡人亦可堅守本心,區分善惡! book18.org

  這條路千難萬難,可我絕不回頭。 book18.org

  某,姚重華,立此絕誓,前世萬世不忘。 book18.org

  驟雨漸息,重明已逝;我從泥污中起身,就像一個淋滿仇恨的惡毒幽魂。     ***   ***   ***   ***   *** book18.org

  我復仇的渺茫希望就是「行善養德,贏來賢名」,等待唐堯的召見。但對於 已經習慣了被命運捉弄的我來說,這希望已是難得,我於是開始了漫長的表演, 幸運的是,表演對於我來說已是駕輕就熟。 book18.org

  表演實則是一種容易讓人迷失的危險行徑,無論你做一件事是否是出於本心, 這些事的後果都會反作用於你。比如當我與人為善,慢慢走近身邊這些悲苦的人 們,看著刻寫在他們身體上的殘酷批命,我總忍不住本能地親近他們,也漸漸開 始反思:眾生皆苦,之前的我是否太過狹隘、太過自憐自艾了? book18.org

  於是最初的表演漸漸變成了習慣,這習慣又終於成為了我的符號,有時甚至 連我自己都會恍惚間覺得,自己那顆充斥著仇恨的靈魂是否已被悲憫軟化……不, 不會的!這悲憫軟化不了我!我悲憫的是世人,仇恨的依然是那天上重明,這悲 憫只會是我的動力,我要復仇,我要把世人經受的苦痛十倍奉還給那無仁神明!   諷刺的是,這段連我都已然相信了的表演,居然被一個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的人看穿了。 book18.org

  「孽畜,你究竟要做什麼?!你能騙得了別人,可你終究騙不了我,我知道, 我就知道,留你只會給姚墟引來天罰!天罰啊……」 book18.org

  是的,那個人就是我「眼盲心盲」的父親,他看不到世人所見,也辨不清世 人所信,卻在冥冥之中看穿了我的本心。 book18.org

  一個驕陽似火的午日,那時的我已經成為了姚墟的首領,正帶領著族人修復 沿河的堤壩。正午的日頭太過毒辣,族人們都跳進了河水中沖涼,兩人高的河堤 上僅剩我一人——這般自虐般的苦行已為我帶來了許多名聲。 book18.org

  父親便是在那時來的,手中舉著淋滿獸油的火把,口中瘋也似地喊著「天罰 ……天罰」,接著便將火把扔在了壩根上——早已被驕陽炙烤枯萎的蘆草一點就 著,整段河堤燃成了一片火場。 book18.org

  納涼的人們紛紛看向了這裡,眼神里滿是錯愕、驚慌,甚至有一種很微妙的 情緒——那情緒只有在聖人駕臨時才會在他們眼中出現。也許我站在這這片絕地 里的樣子讓他們產生了些許聯想。 book18.org

  我跪在河堤上,平靜地對父親說:「父親要孩兒死,孩兒便去死,但請神明 為我證明清白。」 book18.org

  說完,我從河堤上跳了下來,火焰瞬間吞沒了我,但是還想繼續看我笑話、 不舍讓我這般輕易死去的命運讓我最終滾進了水裡。 book18.org

  我在心中苦澀地自嘲著,周圍的人們卻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了:「神跡啊! 哇啦,浴火不死的聖人啊!」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我姓姚,名重華,家在東夷放逐之地——姚墟。 book18.org

  這片土地曾經出現過一個繁榮的王國,名為「虞」,那裡曾經出過一位聖人, 自稱「舜」。這是姚墟的罪民口口相傳下來的,也是那個曾經那個繁榮王國留在 這世上的唯一痕跡。 book18.org

  人們開始喊我「虞舜」,儘管我的血脈並不出自這裡,可是我還是默認了下 來——這些絕望的人們需要人來承載這希望的名字,而我也正需要這樣一個偉大 的稱呼。 book18.org

  就這樣,我成為了姚墟的聖人——「虞舜」。 book18.org

  而當中原上國的首領唐堯宣布自己年事已高,想找人來繼承王業的時候,四 岳的人們喊出了那個曾經的聖人之名——「虞舜」。 book18.org

  一切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地讓我懷疑那天雨中的相遇是否真實發生過。   我在人們的歡呼聲中來到了唐國,這裡的繁華讓我對那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 老者更加敬仰,可他的住處卻是在那繁華王都的一處平凡巷弄里。 book18.org

  那天我孤身去拜見這位讓我尊敬的老人,卻在巷口聽到了琴聲。那琴聲時而 幽沉,讓我心思澄凈;時而邃密,引我深思不已;時而渾濁,好似在對那不仁命 運低喝;又轉而淡卻,滿是對世人悲苦的憐憫。 book18.org

  終於,我聽到了一聲錚越的高音,那聲音就好似是我內心的無窮恨意!可琴 聲卻忽然在這裡停了,原來那是琴弦崩斷的聲音。 book18.org

  唐堯推開屋門,手扶瑤琴,目光里藏著驚喜:「小友,老頭子的琴弦斷了, 是因為你聽懂了我的琴意麼?」 book18.org

  我恭敬地一揖:「小子似懂非懂,只覺得真意便在眼前了,可琴聲卻在那裡 斷了。」 book18.org

  唐堯哈哈大笑:「好油滑的後生,我信你是我的知音,快進來坐吧。」     這便是世人眼中我與堯帝的第一次相見,我被人間的神子引為知己,大談起 了山河地理,五洲風物,鄉土人情。可是我越聽越發惶恐,因為他好像真的不記 得曾在姚墟的雨中見過我,卻總是說出一些似乎另有所指的話語。 book18.org

  我偷偷運起金紋,看向他的命言,卻發現那裡紫金交錯,匯作了一團我不認 得的文字。 book18.org

  我不敢多問,也許,這一次只是我來找他,而雨中他承諾會來找我的那天還 遠遠沒有到。 book18.org

  但至少,在那條千難萬難的路上,我又走進了一大步。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麻衣是爹爹打小就讓我們穿的,他說葛布製作不易,若是我們穿了便會天 下效仿,引來豪奢之風。」 book18.org

  「嗯嗯,母后說了,天下的大英雄都是穿麻衣的,想要贏來大英雄的青睞就 要……唔唔,大姐你捂我嘴幹嘛?」 book18.org

  這是我在唐國度過的第一個春天,婦人們織造了一冬的漂亮衣裳擺滿了集市, 我卻見到了兩個穿著麻衣的小姑娘。 book18.org

  她們長得頗像,大姐應是二八年華,眉目很風情,讓我忍不住想到了母親; 小妹卻很英氣,總愛站在姐姐的身前。她們身上的麻衣很舊了,在這繁華無比的 王城裡十分惹眼,卻從來沒有人敢拿衣裝與她們玩笑,因為她們是堯帝最疼愛的 女兒,這座王城裡的最美麗的雙姝——娥皇、女英。 book18.org

  雖然堯帝讓我去治理過幾處附近貧瘠的村落,可我還是很難在這繁榮如夢的 唐國里找到舊日影子。於是在那個春天,在那個掛滿細葛料子的市集中閃現的麻 衣倩影讓我失神了很久。 book18.org

  「大姐,那邊有個浪蕩子一直在盯著我們看!看我去教訓她!」 book18.org

  一直等到女英捲起袖管,風風火火地向我衝來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 動在這個守著古禮的王城實在是失禮至極。 book18.org

  「姑娘,誤會……小子是看到兩位身上穿的麻衣,不禁想到了故鄉,一下子 鄉情難當,故而失態……還望姑娘諒解……」 book18.org

  我辛苦躲閃著女英的如風粉拳,可這妮子平日裡無人敢與她試招,一下子來 了玩性,硬是不肯停手。 book18.org

  「小英,快回來!看這公子的樣貌的確是外鄉來的,他的話也不似作偽,莫 再胡鬧了!」 book18.org

  「大姐,你別聽這浪蕩子瞎說,你沒見他剛才看你的樣子,實在是……實在 是,我都臊得說不出口!」 book18.org

  是的,我看到娥皇的第一眼真的差點把她當做了母親:眉間的烏痣、略帶迷 離的杏目,還有那舊的發白的麻布衣裳……母親年輕的時候,應當就是這個樣子 吧…… book18.org

  我與女英的打鬥終於引來了集市裡人們的注意:「帝女大人,這位可是東方 的聖君「虞舜」,絕不是什麼壞人啊!」 book18.org

  這邊的女英也漸感體力不支,便借階而下,惡聲道:「姑且信你一回,如若 再犯,本小姐定摳出你那對討厭的眼睛。」 book18.org

  「小妹生性魯莽,衝撞公子了。」 book18.org

  遠處的娥皇款款向我走來,做了一揖,又細緻地為小妹撣去身上的灰塵,女 英卻湊到大姐耳邊說了什麼,只是音量之大,恐怕過路之人都聽見了:「姐姐, 剛才光顧著打那惡徒了,我現在覺著下身有些涼,是不是褲子那裡……」 book18.org

  四周路人雖然佯裝未聞,腳下卻三步並作兩步,將這是非之地的中央留給了 我。看著兩個未經世事的女孩面色飛紅的站在路中不敢動彈,我只好艱難地開口: 「剛才小子多有冒犯,心中慚愧。只是我們姚墟窮困,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風物, 只有幾件小地方做的麻衣,小子想贈與二位,略表歉意。」 book18.org

  那邊一位商婦立刻會意地小跑著,將一套在這如流細葛間毫不起眼的麻衣捧 來。女英連忙穿上,娥皇也感激朝我微笑。 book18.org

  穿好了褲子的女英終於不再對我怒目而視,心中卻仍怨氣難消:「城裡人送 東西從來不送麻衣,都嫌寒酸哩。」 book18.org

  「要表心意,自然要送對方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葛布雖好,可在我們姚墟, 大家還是喜歡荊麻的結實。」 book18.org

  「哼,幸虧你送的是麻衣,要是葛布,本小姐還不收呢!」 book18.org

  「哦?剛才就覺得二位氣宇不凡,身上卻穿著我們粗人的衣服,心中迷惑, 敢請姑娘為我釋疑。」 book18.org

  我那時已猜出了她們的身份,人情練達如我自然投其所好,大讚了堯帝聖德, 家風如此,方可持國。只是那女英越說越沒遮攔,最後更是高喊了一句:「母后 說了,誰要是穿了葛衣,一準找不到好夫婿!」然後如風遁去,留下我與娥皇在 這濃麗如畫的春市上。 book18.org

  娥皇嬌怯地低著頭,亦是美不勝收。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那日我與二女在集市上的偶遇一直被人們拿來調笑。 book18.org

  「虞舜大人啊,我比您小了半輪,可現在孩子都能幫我割豬草啦!您即使忙 於公事,也千萬別誤了私事啊!」 book18.org

  「姚賢弟,那對姐妹您到底喜歡哪位?堯帝欠我許由一諾,若是咱來幫您說 和,必定馬到成功!」 book18.org

  …… book18.org

  「主公,這次您避不過啦,女英大人來找您啦!」 book18.org

  抬起頭,門外一個嬌俏身影正不耐地打量著我,可看到她是一個人來的,我 心中竟泛起了一絲失落。 book18.org

  「喂,你看到本小姐來了怎麼一臉嫌棄的樣子啊!那我可就走啦!」 book18.org

  「帝女大人駕臨,臣惶恐,只是近日黃河水患不斷,臣心神不屬……」   「別轉文啦!你現在怎麼變得跟這王都里的人一樣縮卵兮兮?你們東夷人不 該是很能打的麼?本小姐今日來就是把上次集市上的帳算清楚!」 book18.org

  我大感頭痛,本想推脫,一對粉拳卻已直撲面門,萬般無奈,只好再次辛苦 閃躲起來。 book18.org

  未過多久,小姑娘便汗透衣衫,氣喘吁吁:「沒勁沒勁!你……總在逃跑, 怎麼也不還手?」 book18.org

  「大人拳法如神,臣招架起來已是勉強,哪有餘力還手?」 book18.org

  「哼,算你嘴甜,不過,你要是不躲了,讓我打上一拳,我就告訴你一個秘 密……關於大姐的哦。」 book18.org

  一晃神,兩隻粉拳已狠狠砸在我的鼻樑上,酸疼難忍,卻聽到一聲得意的嬌 喝:「不錯不錯,是個好沙包。吶,沙包,你給我聽好了,今晚亥時,大姐會在 幽篁巷口等你。你要是敢逾時,本小姐定不饒你!」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幽篁巷因為唐堯常在這裡操琴長嘯而得名,巷口有一叢水竹,她就站在竹枝 前,月光將那件麻衣染做鵝黃。 book18.org

  「小妹回來後跟我說,君在春市上見到我時就像入了魔怔,故而娥皇想問… …」 book18.org

  娥皇說道到這兒便羞紅了香腮,我一時有些痴了,不禁想起了在故鄉的水邊, 我也曾這樣看過一個人。 book18.org

  「因為您長得實在像臣下的一位故人……」 book18.org

  「那人叫什麼?與我長得真的很像麼?」 book18.org

  「為尊者諱,她與您的名字重了一字,而且如今已不在了。說是像,其實也 是臣失言了,事情已過去太久,臣哪還能再記起她的模樣?……」 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母親的容貌?!可是此刻娥皇的身形樣貌、衣裝打扮,還 有那不盡嬌怯、欲語還休的樣子,總讓我莫名的心慌起來。似乎命運終於發下仁 慈,為我送來了一個禮物,可距離它越近,我那顆本已堅定如鐵的心卻越是膽怯: 害怕最終原來是場夢幻,害怕這又是一個殘忍玩笑。 book18.org

  「都是我唐突了,勾起舜君的往事……其實,說來就怕舜君笑話,近年裡母 後為我安排了許多親事,可我總難看上那些男子,也不是娥皇眼高於頂……只是, 只是……娥皇總覺得自個必須要等著一個什麼人,總覺得……舜君,你覺得娥皇 荒謬麼……」 book18.org

  她熱切地向我望來,眼神是那麼的熟悉,她曾經想要一聲應允,那個人卻一 直未能給她,於是,這眼神就一直望著、等著……多年過去,我再次被這眼神凝 望,好久都未哭過的我竟然一時不能自控,哽咽道:「好……官兒答應……」   「啊?舜君你說什麼?你也覺得娥皇好荒謬麼……」 book18.org

  我努力控制住情緒,慌張解釋道:「不不……雲娥,這一點也不荒謬……」   「雲娥?你怎知我小名的?」 book18.org

  我急促的呼吸著,心仿佛快要跳出胸膛,強忍住這難言的驚喜與無狀的惶恐, 艱難的說道:「雲娥,興許是前世的約定吧,有的魂魄就算經過冥河也未必能洗 去前世記憶,我就曾見過生而知之之人……」 book18.org

  「恩,娥皇也是這麼覺得。也許是前世真的愛上了一個人,愛得太用力了, 便很難再愛上別人。即使這輩子見不到他,認不出他了,在這世上成了路人,也 不願有一天他終於來找我時,我……誒,雲娥不願想了,只覺得一想心便疼得厲 害……」 book18.org

  雲娥,我的心只會比你更疼啊,可你是真的麼?真的是被我辜負了無數次的 那人麼? book18.org

  「雲娥……那便不去想了,不過你今年多大了,生辰又是什麼時候?」   娥皇緊蹙的繡眉一挑,似是有些羞惱,可那薄嗔轉瞬逝去,眼中只流轉著不 盡的羞意——我這才想起,在唐國,問過了女孩家的生辰必是要迎娶對方的。   「啊,帝女大人請恕罪,臣下失言了……但,但……敢問您還記得那個人的 相貌麼?」 book18.org

  娥皇噗嗤一笑:「重華哥哥真是……誒呀,方才還道不去說那人了,現在偏 又追問起來,真是羞死人了……雲娥其實也想不起來那人的樣貌,但,但……」   她沉默著,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的話語卻輕不可聞:「但……那日 和重華哥哥在春市見到,便覺得……好似在前世見過……」 book18.org

  我如遭電亟,記憶中那永難忘記的面龐漸漸和眼前的鵝黃衫兒重合,讓我情 難自控地想去觸摸:「雲娥,你是真的嗎?你……」 book18.org

  娥皇沒有躲閃,任我粗糙的掌紋婆娑在她稚兒般嬌嫩的面龐上,眼中緩緩落 下淚來,滴在我的手上、心裡,烙下焦痕:「重華哥哥,我是真的……可你又是 真的麼?……我怕……雲娥好怕……有時雲娥夢中見到了那人,心中歡喜,可那 夢卻總是個噩夢,醒來了心便痛得快要碎了……可雲娥……還是忍不住想回到夢 里……」 book18.org

  我顫抖著拿出了那隻從不離身的石簪,光陰將它打磨的光潔如玉,在月下泛 起黯啞卻掩不住的微光:「雲娥,你……你還記得這塊石頭麼?」 book18.org

  她拚命點著頭,淚滴不盡,再說不出一個字——原來悲到盡頭便做無聲,歡 喜到了盡頭也是寂寥。我將娥皇緊緊抱在懷裡,原先我只到她肩頭,現在她就在 我的肩頭:「這是真的……」 book18.org

  雲娥啊,這是真的啊!命運它千萬般捉弄過你我,可今日它終於大發慈悲了! 原來,我還能見到你……原來,你還能記得我……那千萬道徹骨的傷痕,就在這 一刻的擁抱里彌合;天地啊,我感謝你能把雲娥還給我……感謝你…… book18.org

  月滿如盤,竹影如漆,寫下了好大一對圓滿,我們在擁抱許久之後分開,我 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眶金紋一閃——雲娥的身體上清潔如洗,那惡毒的詛咒居然 不見了!不見了?! book18.org

  這是神跡麼?那天上的重明終於開眼了麼?它把雲娥的判命給洗去了!!巨 大的喜悅讓我快要發瘋:重明啊,我感激你,即使你降與了我萬世的詛咒,可只 要你別把雲娥從我身邊帶走,我便會把這詛咒甘之如飴。你把雲娥留在我身邊一 天,我便供奉你一世! book18.org

  狂喜讓我神思混亂,那鬱結在心口的無限仇恨此刻居然淡不可見,甚至變成 感激。但我不及去厭惡自己的反覆與軟弱,只是一遍遍喊著眼前人的名字:「雲 娥,雲娥,快把你的生辰告訴我……」 book18.org

  她面如桃花,羞怯卻又堅定地說:「妾生於唐堯九十八年驚蟄、午時、三刻。 那天爹爹不在唐國,歸來時卻滿身雨水。他說:驚蟄有紫氣生於東方,二十年內 東夷必出聖君,你與紫氣生於同日同時,來日必有因果。便取名我為娥皇,意為 東皇之嬌娥……舜君,娥皇等這一天,足有一十六年。」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母親死後的第一十六年,我在唐國的王城見到了她的來世。命運終於降下慈 悲,不單洗去了那畫在她身體上的詛咒,還給了一個她高貴無比的身份:聖君唐 堯的女兒,東皇虞舜的嬌娥——娥皇。 book18.org

  迎娶娥皇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喜慶的木棉花從幽篁巷口一直開到 了東城,那裡有唐堯賜給我們的新房,那座房子是全城的匠人花了整整三個月造 好的,站在樓頂可以看見幽篁巷口的那叢水竹。 book18.org

  檀木的花轎終於從竹枝旁動身,夾道歡迎的人們不斷向轎頂扔去木棉,累了 足有兩尺,這幸福的重量直壓得那幾位轎夫直不起腰來。 book18.org

  看到花轎即將駛入東城,我連忙從樓上飛也似地跑了下來,數百名與我一同 從姚墟遷居至此的族人們同聲唱起了招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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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兮歸來,天地蒼黃;鐘山有龍,司管晨光; book18.org

   重明經天,萬里雲莽;通判天地,勘破虛狂; book18.org

   德被我山,護我兒郎;魂兮魂兮,護我兒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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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歌本就承載我與母親當年的約定,只是因為詞帶重明,所以我再未唱過, 今日重明將母親的命言洗去,又將她如此隆重的送到了我的眼前。此時此刻,如 何能不唱這首歌? book18.org

  東夷人渾厚的歌聲與中原特有的喜樂漸漸融合在了一塊,卻絲毫不難聽。那 落滿木棉的花轎也終於停在了我的面前。可是花轎里的新娘卻有兩名。 book18.org

  是的,唐堯指婚給我的不僅有娥皇,還有女英。我詢問堯帝為何要這樣做, 他卻是一臉無奈:「幼女打小便好強,什麼事都不願輸給自己的姐姐,她聽說虞 舜是這世上除了自家爹爹外最大的英雄,便哭鬧著要一道嫁過來……我熬不住, 只好答應下來。女英今後就交到小友你的手中了,你可莫要薄待了她啊……」   王城裡幾位多子多福的老媼上前把轎簾卷開,牽出了我魂牽夢繞的那人兒, 雖然女英總愛站在她的身前,可這一次,那蒙著蓋頭走在前面的只能是她了。我 的目光穿過那厚厚的蓋頭仿佛已看到了那雙等待了太久的灼熱眼神,這一次,官 兒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book18.org

  那一天,從來自律的我喝醉了,幾名族人喂我喝了好幾碗醒酒的湯劑,才將 我留在了新房的庭院中,燭影重重,我看到內院裡居然有兩間廂房亮著,以為是 酒勁未醒,忙又發狠搖了搖頭,再抬起頭,燃著紅燭的房間仍是兩間。 book18.org

  糟糕,忘了女英也嫁過來了!可這四下無人,我如何知道娥皇是在哪個房裡 呢? book18.org

  左尊右卑,無奈之下,我只好硬著頭皮推開了左邊的那個廂房,卻看到坐在 床沿的女英正滿臉期待地向我望來。可就像娥皇曾對我說的,愛一個人太用力了, 便沒法再愛上別人。自打那次集市上的偶遇起,我的眼中就只有娥皇,她身邊那 個刁蠻女孩,我從來只當她是個孩子。可如今她卻成為了我的妻子,還拾掇盡了 往日裡的氣焰,努力擺出女倌們教下的姿勢,安靜地端坐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 那張床上。 book18.org

  她的丈夫出現了,那個世人口中除了自家爹爹以外最大的英雄。他今晚第一 個推開的居然是自己房門?!她的心中小鹿亂跳,只覺得今生無論再得著什麼都 不會比今日更高興了!可正當她無比期待地向著自己的丈夫望去,那人卻徑直醉 倒在了門前…… book18.org

  熏天的酒氣充斥口鼻,女英緊皺起好看的眉毛費力地把丈夫拖上了床幃;強 忍住羞意一件件將自己丈夫沾滿塵土與酒污的衣服褪去。她回憶著女倌的話,吹 熄了紅燭,把自己拖得只剩單衣……可就在這時,他的丈夫居然,他居然……一 翻身,趴在了床沿,從此鼾聲如雷。 book18.org

  她羞惱不過,可無論她怎麼喊,怎麼捶打,自己的丈夫卻越睡越香。自己半 光不光的樣子是這般可笑!她想哭,卻又怕被那邊的大姐笑話,沒了方寸的她終 於狠下心,用力搖起床板,嘴裡……嘴裡模仿著,發出一陣陣稚嫩的嬌吟……這 荒謬的行徑讓她感到屈辱難當,可那個男人只是睡在那裡,任由她的淚水在嬌吟 聲里流干……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在我倒下裝睡的時候,心中其實已然後悔了,而後女英在搖著床板、聲聲嬌 吟時,我真的想就此真的睡去,不願去面對身後那雙英氣的眼睛。 book18.org

  可當女英終於精疲力盡、昏昏睡去的時候,我還是拾掇走了衣物,摸進了娥 皇的房裡——紅燭雖已燃盡,可她的眼睛卻亮的動人。我想要解釋幾句,她卻做 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妹已睡了吧?咱們安靜些,別吵著她。」 book18.org

  將卺瓢中的酒汁飲盡,我慢慢向她摸去,只覺得全身都是思念催發出的熱勁。   「夫君,我……娥皇不知怎麼做……」 book18.org

  我熱切如火的眼神讓她心慌,身體卻已自然地開始動情,單衣倏忽間滑到了 床底,美玉為材的身子已在我面前。我動情地撫摸上去,此刻每一寸觸碰都像是 冬夜裡的火星,點在兩捆冬日的乾柴上,發出噼里噼里的聲響。娥皇閉住眼,任 這火焰將自己燒乾,唇已抵在了我的口邊。 book18.org

  上一次吻她的時候,感覺是那麼絕望,可這一次,再沒有了禁忌、罪惡,她 不再是那個被綁在屋裡的可憐婦人,而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舌勇敢地先探 了進來,如一朵嬌羞的水蓮,如一盞剔透的琉璃,就像怕傷著她似得,我的舌小 心地回應了過去,將這水蓮輕嗅,將這琉璃守護。 book18.org

  「用力些……嗯……」 book18.org

  娥皇趁換氣時小聲索求著,我終於不再拘束,變成了一座東夷總是遒勁裸露 的山川,將她壓在了床上。我們的唇嚴絲合縫,我們的舌如藤樹交纏,我們的身 子在這激烈的吻里越發貼近,那柔軟的身子讓我感覺就像在玉脂匯成的湖海中浮 游,我忍不住去採摘湖心兩點芙蓉玉痕,揉稔、擠按、掐弄,那兩塊芙蓉玉石如 此嬌嫩動人,而我的雙手又仿佛是天生為了停泊它們的存在。 book18.org

  娥皇敏感地嬌呼進了我的嘴裡,一聲比一聲粗陳,我們終於分開有些發麻的 嘴唇,她咬住了我的耳垂:「要了我吧……」她的舌尖在我的耳垂上輕輕一划, 就像點亮夜空的燧石光華,指引著我那早已硬的發疼的兄弟來到桃花洞府,輕輕 叩門。 book18.org

  娥皇的身子敏感,下體早已是泥濘不堪,那幽府之門甚至逕自開始外翻,我 兄弟的一顆大頭便輕易鑽了進去。 book18.org

  「啊……」她忍不住的尖叫,卻怕吵到隔壁的小妹,便一口咬在我的肩頭, 這甜蜜的疼痛如此銘心,我的兄弟每探進一些,這甜蜜便清晰一分,漸漸感到了 一層淡淡的阻隔,我看向娥皇,她匯聚天下之水的眼睛正不移地看著我:「進來, 要了娥皇!別,憐惜……娥皇想要把今日記上好幾輩子……」 book18.org

  我將娥皇嬌柔的身子抱上那塊特意鋪在床幃的白布上,前後輕輕抽插了幾下, 那兒便又水流汩汩,我也再不猶豫,一沒而入,一直衝打宮口才停住。那一刻, 我與娥皇終於近的不能再進,時間仿佛回到那個水邊月夜,我們的骨血相容、無 分彼此,兩個孤苦人兒終於在世上找到了另一半合二為一,從此再也不用被相思 苦熬。 book18.org

  「唔……啊!」長久的悶呼響起在我的肩頭,娥皇鬆開口,唇上帶著血痕: 「娥兒終於是舜君的了,這一刻,我要……啊,真美啊……」 book18.org

  下身緩緩聳動著,我舔去了她嘴唇的殷紅,彼此熱切的吐息拍擊在了對方的 臉上:「雲娥,你下面好淺啊……」 book18.org

  「恩……叫,叫我大名吧,不是娥皇淺,只是夫君太大了……」 book18.org

  我的抽動越發放肆起來,娥皇也慢慢在讓人眩暈的快美中本能地學會了迎合: 「夫君,啊,舒服起來了……」 book18.org

  「嘶……方才你做了什麼?一下子那裡緊了一下……」 book18.org

  「妾不知道……啊呀,是這樣麼?」娥皇環住雙腿夾住了我,小腹緊崩著, 想要找回方才的感覺:「夫君,這樣會好些麼?」 book18.org

  「恩,好爽快,只覺得進去了就再也不想出來了……」 book18.org

  「啊……娥皇也,好舒服……真不想夫君出去……」漸漸習慣了這快美的她 將我的手放在了她的椒乳之上,又攥起巾布,咬在嘴裡:「用力……夫君全放進 來吧,妾,啊……妾還想要更多……」 book18.org

  我握著那對玉鴿,姿勢就像在野地攀爬懸崖,而眼前就是最後一步,毫無保 留,我把兄弟整根捅了進去,感覺就像推開了一道門,娥皇在門那邊徹底對我敞 露著,而一股越發酥麻癢人的快感開始在我背脊醞釀。 book18.org

  「哦……」身下的娥皇仿佛要把嘴裡的巾布咬斷了,情意在我們的雙眼間連 成絲線,匯作小舟,引著我兩在這未知而新奇的快美世界裡探索不休。 book18.org

  隨著我的衝刺越發兇猛,娥皇漸漸招架不住:「不成了……啊呀,感覺好怪, 那裡……恩,就像要……啊呀!」 book18.org

  汁水漫過了我的兄弟,從娥皇的股間一路流淌,甚至濡濕了我的小腹,她本 能地想要把我推開,卻又不舍地把我拉了回來,如蘭吐息瀰漫在她的話語裡:「 夫君……輕些,讓……娥皇歇息一會,你再……再像剛才那樣,插我……」   那迷亂誘人的話語就像熱烈的春藥,我的兄弟難耐的摩拳擦掌,準備要一展 真容。 book18.org

  「啊呀!怎麼比方才還猛了?是不是夫君愛聽……愛聽娥兒說那些不知羞的 話……」蘭質蕙心的娥皇便到了這時,還是敏銳地發現我那些陰私想法,反饋而 來更猛烈的熱情:「其實官人愛聽……啊,娥兒也是愛說的,娥兒愛說給官人聽, 愛在官人身下做個……恩,做,做個蕩婦,愛官人插我……插得娥兒腦子都沒用 了……」 book18.org

  我被娥皇的淫蕩話語催做了一頭猛獸,在那片洞府里饕餮取食,緊繃太久的 心弦此刻軟化在了無邊春意中,忘記了時間、自我:「啊,雲娥,你愛我多少, 我也會愛你更多,我愛你,我二十年前就想答應你啊,就想要插你啊……」   「噫,官人……叫我大名吧,叫我賤妾,叫我淫婦都成……啊哈,這裡沒有 什麼雲娥,只有那個夜夜想與你燕好的娥皇;那個什麼都肯給你的賤妾……恩啊, 只有一個索求無度的蕩婦在你的身下啊!」 book18.org

  小腹與背脊上的酥麻感覺越發強烈,我感覺自己此刻仿佛墜在了雲端,下身 開始陣陣抽動,人生的第一次洗禮便在眼前:「雲娥,官兒來啦!」 book18.org

  「來吧,都射給賤妾,一絲一毫都不要落在外面!」 book18.org

  經久不息的抽動將我三十多年的精華留在了娥皇的身體里,即便她一直抬著 臀部,還是有不僅的白漿滾落出來。 book18.org

  「呼……夫君,你……怎麼這麼厲害的……」 book18.org

  全身酥軟的娥皇蜷在床邊,羞怯而又促狹地看著我。我一時竟然開不了口: 「我……也不知。」 book18.org

  「我家統領東夷、蓋世無雙的夫君居然還會臉紅啊!」 book18.org

  那漸漸軟化在溫軟蜜意里的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我家的雲娥這般美, 誰見了又會不臉紅?」 book18.org

  娥皇別過臉,我感到她似乎有一絲隱晦的悲哀不願被我看見,只好厚著臉皮, 模仿著她床上的聲音:「賤妾什麼都可以給你啊!」 book18.org

  「誒呀!你這人怎麼是這般樣子?小妹說的對,你骨子裡就是個浪蕩子!」   娥皇終於轉過臉,我摟住了她:「某家就是個浪蕩子,今夜便想醉死在姑娘 的裙下。雲娥,你還有力氣麼?」 book18.org

  她輕輕移開我緊實的雙臂,眼裡有些許淚光:「官人,妾很累了,容妾休息 一會……」 book18.org

  我努力思考著其中的關隘……是因為我喊她「雲娥」麼?就算是自己的前世, 一個女人也不願身上的男人喊著的小名還有另一個身份吧…… book18.org

  「娥皇,舜是從東夷來的。那裡許多人都身份低微,沒有大名,甚至有的終 其一生都沒有名字。所以我們最珍重的便是自己的乳名,你要是在我們的春市上 喊一聲「官兒」,准有百十號人答應呢……」 book18.org

  娥皇終於破涕為笑:「妾在吃自己前世的醋,夫君是不是覺得很荒唐?」   「不荒唐,不荒唐。她雖是你的前世,可你便是你,她便是她;我今生只愛 過一個女子,得來的愛卻是雙份的,你能說這荒唐麼?理應慶幸才是。」 book18.org

  「哼……我今日算是見著了夫君編瞎話的本事,這等事都被你圓回來了。只 是娥兒身子弱,夫君的道理又無趣,說不定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book18.org

  「娥兒,為夫可知道一個能讓你一夜都睡不著的法子……」 book18.org

    ***   ***   ***   ***   *** book18.org

  一夜旖旎,我們都不曾睡,待到東方泛白,晨曦升起,我才驚呼:「糟了!」   「夫君,怎麼了?」 book18.org

  「我前半夜一直在女英那兒裝睡,就怕她現在醒了,卻發現我原來是在自己 大姐屋裡耗了一宿。」 book18.org

  「什麼?!你與小妹未曾圓房?」 book18.org

  「是了,我那時酒醉得厲害,就進錯了廂房。騎虎難下,我只好裝睡過去了 ……」 book18.org

  「夫君不必這樣,左廂是我讓給小妹的,你也知道,娥兒不是妒婦……」   「我……我,只想把第一次留在你這裡……」 book18.org

  「第一次?!」娥皇捂著嘴辛苦忍住笑,旋又轉作了欣喜:「夫君這三十年 是怎般過的呀?你與我的前世難道就……」 book18.org

  我不知怎麼開口,難道說你的前世便是我的母親?尷尬間,娥皇已把我的衣 物丟來:「快去吧,小妹貪睡,說不定還未起,現在去還來得及。」 book18.org

  披好單衣,我忐忑地推開女英的房門,這房間格外的冷,可女英卻半露著身 子,呆坐在床沿,手邊放著一塊白巾,上面朱紅刺眼。 book18.org

  「我半夜醒了,聽到大姐的叫聲,便知道你今夜不會回來,於是用燭台把自 己破了,你也好向爹爹交差。」 book18.org

  女英抬起頭,目光麻木而冰冷,想到她對待自己的殘忍,我便感到自己對她 所做的,只會更加殘忍吧…… book18.org

  「你過來,讓我狠狠打一拳。」 book18.org

  我驚疑地走到了女英面前,可那一拳卻一直都未揮下,取而代之的是她冰冷 忿恨的聲音:「有件事情,我答應大姐絕對不會跟你說,但是你騙了我,你和大 姐合起伙來矇騙我!所以我要告訴你,大姐她不是唐堯九十八年生的,她的生日 是九十六年霜降!」 book18.org

  門外傳來異響,我別過頭,娥皇軟倒在了地上,面如金紙,女英的聲音卻像 個瘋狂的幽魂:「沙包,大姐生下的那天,爹爹釀了三十壇酒,便是你們昨日喝 乾的那些。你大可以問問那些老饕,釀出那般香醇的酒汁究竟需要多少年歲?」   原來…… 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假的。命運還是一如既往的殘忍,只是這一次又想出了一個新鮮 玩法。我忽然感覺好累,甚至當那些冥冥之中的譏諷笑意傳來時,我居然累得憤 怒不起來。 book18.org

  幾個月來我日夜禱求神靈可笑的樣子;忘記仇恨任由自己沉淪的樣子;在娥 皇面前說著母親壞話的輕浮樣子…… book18.org

  多麼卑賤。 book18.org

  多麼軟弱。 book18.org

  我脫力地跪了下去,想讓自己從這個殘忍的真相里逃開……卻迎上了女英更 加寒冷的目光:「爹爹早就跟我們說起過你的故事,大姐同情你,我也很尊敬你。 可如今她簡陋的一個謊言就讓你忘了仇恨、忘了自詡永世不忘的誓言,樂滋滋地 做著富家翁,在這富庶王都管夠的快活;而我隨口揭穿了那個謊言,露出這世界 的一絲真相,你就承受不住,心如死灰,狀若敗犬!」 book18.org

  我不想聽!我不要再聽了!讓我瘋了吧!我承擔不起自己的誓言啊,我是個 懦夫啊!那時立下的那些誓言有多麼痛苦堅定,現在違背它們的我就有多不想面 對,此時此刻我只能想到逃避。 book18.org

  瘋也似的從新房裡跑了出來,我的身後傳來女英不盡地冷笑:「原來,這就 是天下第二的大英雄,虞舜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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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母,村口有個一直在盯著螞蟻看的瘋漢誒!」 book18.org

  「阿郎,快回來,別沾染了晦氣。」 book18.org

  那個瘋漢就是我,姚墟走出的聖人,統領東夷的皇者——虞舜。 book18.org

  可也許這世間從來就沒有過那個人,這從頭至尾只是一場夢幻,我只是這樹 下一隻迷路螻蟻,彳亍一生,也只是在這樹下打轉。 book18.org

  拾起手邊的一隻枯枝,挑翻蟻群中那隻最大的螻蟻:「唔哈,你就是一隻敗 犬!說什麼仇恨?什麼絕誓?全是狗屁!老子就是重明,你來殺了我啊!哈哈。」   挑翻一隻被驕陽曬得枯焦的螻蟻:「什麼浴火不死?什麼聖人?那是老子還 沒有玩弄夠你!我便是命運,便是專看凡人笑話的冥冥神眼!」 book18.org

  鏟飛一片蟻群,在那裡戳下一處溝壑:「這就是姚墟,以後罪人都要放逐來 此!此地不降風雨,不生五穀,我要此地之人日夜悲苦!」 book18.org

  劈下樹枝,揮散了兩隻偕行的螞蟻,其中一隻更是被我腰斬當場:「嘿嘿, 這雨夜裡你註定等不到你所等之人,它被我趕到別處!你只能絕望苦等,他只能 萬里尋覓,你們生生世世不相見!記著一世便要痛苦一世!」 book18.org

  捅向了蟻穴,螻蟻們驚慌出逃,潰若墨團:「什麼凡間的帝王?什麼榮華的 王城?還不是被我一擊即毀?看你還有什麼莊嚴!看你拿什麼威風!」 book18.org

  「哈哈!我是神明!九天之上、威能無窮的神明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哼,雜種就是雜種!」 book18.org

  混沌的腦海里響起鳳鳴,我卻第一次沒有反駁。金風吹來,那些積鬱的癲狂 在白日裡漸漸在發泄完了,此刻我感到無盡的疲憊。 book18.org

  勉強撐開眼,卻看到無數繁複的紋路綿綿不盡——原來我白日裡發瘋,無意 識地揮舞著樹枝,冥冥之中卻把那些深鐫腦海里的命言全寫在了地上。 book18.org

  其中有「萬世雜種」、「九世為娼」,也有「福澤無量」、「萬壽無疆」, 我與母親約定的那六個字也畫在了地上……只是這些文字上儘是螻蟻殘屍,幾隻 奄奄一息的螞蟻微微顫抖著,似在悲呼——世人便如這一地螻蟻吧,在無仁神明 隨口判下的命言下苟活偷生…… book18.org

  我心中悲切,也為白日裡的荒唐自責,卻忽然發現那些在災難中倖存下來的 螻蟻們已在遠處重新聚集,造下新穴。 book18.org

  重又開始勞作的工蟻們在地面拖出淡淡細痕,匯聚成了一個墨團,那圖案我 分明在哪裡見過,卻又喊不出它的意思……這是……這是唐堯的命言!這是一個 不存於神語中的文字! book18.org

  我抬頭望向王城的方向,感覺那條千難萬難的道路上忽然浮現起了一絲微光, 細細想來,似乎命運已在我遇到唐堯的雨夜之後走向了另一個分支,而後發生的 諸般事情連綴起來,仿佛已指向了另一個結局,可這卻又好像只是玄虛的幻覺, 讓我看不清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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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在家中也時常與她們的母后吵架,氣頭上來了便會做些傻事,可事 後想想,心意又平順了——這世上除了生死又有什麼大事呢?」 book18.org

  我回到了王城,卻發現堯帝牽著娥皇與女英,微笑著站在那間新房門口等著 我。 book18.org

  真的只是一場吵架?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座木棉如火的新房,族人正在有條 不紊地忙碌;娥皇藏在堯帝身後、露了半張面頰,女英臉色紅白不定,緊鼓著腮 幫……堯帝執起二人的手,交在了我的手裡。 book18.org

  「賢婿啊,老頭子也知道你從前總愛孤身跋涉野地,可既然我把小女交到了 你的手上,你便要負起這份責任……咳咳,以後還是少離家吧。」 book18.org

  堯帝一副老丈人拾掇局面、規勸新人的樣子讓我感覺淡淡荒唐:這就是身具 神明也無法看透的命言、也許是世人終結神明苦難的唯一希望的聖人?而在這聖 人眼裡,娥皇的欺騙、女英的惡言,我在新婚頭天的出逃都是……不值一提的小 事? book18.org

  晃神間,我忘了去握二女的手,那邊的堯帝又苦口勸道:「賢婿啊,你是覺 得老頭說得古板?」 book18.org

  「啊……聖君說的重華都記在了心頭,今後必日日自省,擔起責任……」   見我終於握住了女兒們的手,堯帝微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賢婿 莫怪,人活到老頭子這個歲數,不免嘮叨起來,總愛與後生辯道,看看自己是否 白活了……」忽然之間,他渾濁的雙目里閃現出了一絲精芒:「舜君,你既然說 要擔起責任,那這「責任」二字在你眼裡究竟為何呢?」 book18.org

  我感到了無形的壓力向我撲來,一場尋常的翁婿對話竟讓我汗濕脊背。想起 了辜負了母親萬遍的約定,想起了姚墟生民的悲苦,想起了那被自己搗毀、慘不 忍睹的蟻穴……我緩緩說道:「重華以為,責任,便是慈悲。要對何人何事擔起 責任,必對其心懷慈悲之心。深愛家人,知一家之苦,方能為一家自主;理解生 民,知世人之苦,才能為一國之君……」 book18.org

  「哈哈……早知舜君天賦異稟,能觀人命運,未曾想居然已領悟到這般深遠, 可……舜君可曾擔起責任了麼?」 book18.org

  可曾擔起責任?我想答,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上。我一直都走在向神明 復仇的道路上,害怕牽連別人,害怕對他人的感情讓自己變得軟弱,於是那條路 上的我總是獨行。 book18.org

  三十載光陰啊……我居然從沒有背負過任何責任,只有蝕骨的仇恨在我的背 上不斷烙下傷痕,壓得我踹不過氣…… book18.org

  「舜君啊,你看那路上有個小水窪,我唐國最矯健雄武之人都曾在那裡摔倒 過,我卻知一個背負著嬰孩的婦人每日經過那裡都不曾摔倒……行十步,常回顧, 老頭子以為,那婦人比我全唐國的人加起來都懂得行路。」 book18.org

  那個雨夜裡,我說:「小子走的路千難萬難,不可回頭。」唐堯卻說:「從 沒有什麼路是不可回頭的。」 book18.org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自詡堅定的我為何會被一個謊言軟化、 淪陷,為何又被三兩句惡言激得發瘋——那是因為我軟弱,我的心看似堅定,實 則那只是仇恨包裹住的外殼;只要輕輕撕開那層仇恨,外物就可以隨意傷害我脆 弱的、無力的心。 book18.org

  從前的我因為身負「萬世雜種」的殘酷命言,便像一個無幾日可活的病漢, 聊發狂言;就像一隻即將要被屠宰的敗犬,見人便咬——那些瘋狂、執著、兇狠 其實都是被絕境逼迫出來的,只要命運稍降仁慈,這種力量便會消散——變回那 夜裡我感謝神明的卑賤樣子…… book18.org

  仇恨是沒有力量的,不可回頭的道路是無法走遠的。 book18.org

  命運的虛線在此刻轉折,我終於回頭,看清了自己三十年來的決絕、痛苦、 瘋狂原來是這般的虛無短淺。 book18.org

  於是我轉身,將仇恨卸下,緊了緊娥皇與女英的手,把唐堯交來第一個的責 任背負在了身上。 book18.org

               (待 續)

評分完成:已經給 小臉貓 加上 50 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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