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期間風靡一時的地下手抄本《少女之心》,承載了1970年代一代人的性啟蒙集體記憶,許多人冒險傳抄,偷偷閱讀。《少女之心》成為人們心中隱諱而又心生悸動的青澀回憶。 book18.org
至今,白士弘還在為《少女之心》不能出版感到遺憾,白是北京文華圖書館發展有限公司經理,曾為這本書的出版費盡周折。 book18.org
「我手裡的《少女之心》就是講述了文革時期很單純的一個青春期愛情小說。露骨的,充滿色情的內容很少很少,因為那個時代本身對這種事情就是朦朧的。在我看來,它只是一個很好的故事,根本不是一部黃色小說。」白士弘向記者強調說。 book18.org
「這一本1萬字左右的手抄本,在當時並不只有一個版本,但基本都是描寫一個少女和一個少男摸索做愛的情境,而裡面大量的性愛描寫也成為當時它比別的手抄本流傳更加廣泛的原因之一。」白士弘強調說。「但此《少女》非彼《少女》。」 book18.org
2000年,《一隻繡花鞋》出版上市的巨大成功,出版策劃人白士弘作出了另一個重要的決定,他決定將一本帶領自己走過青年性懵懂期的手抄本——《少女之心》推出市面。然而找到這本書真正的原稿成為出版此書的關鍵所在。 book18.org
尋找作者「小思」 book18.org
為尋找原作者,白士弘進行了大量的民間搜集,過程並不順利,其間眼看著談成了的人又突然變卦。在整個搜尋的過程中,白士弘一共找到了7個版本的《少女之心》(右名《曼娜回憶錄》)手抄本,文中的大體故事情節趨於一致,但其中涉及的性愛描寫卻不盡相同。 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一位長期在中國研究「文革」現象,並收藏大量「文革」文物的丹麥女記者葉鳳英找到了白士弘,拿出了一本幾年前在書攤上買到的《少女之心》,請求幫她鑑定真偽。 book18.org
這本《少女之心》中說明,整部小說實際上是署名「小思」的作者在坐牢時所交代的材料,後來被傳抄出來,最後定名為《少女之心》。白士弘告訴記者,曾經在「文革」時看到各個版本《少女之心》的人都知道,那時的故事情節似乎並不重要,倒更像是一部青春期的性教育手冊。 book18.org
然而,眼前丹麥記者拿來的這本《少女之心》中卻並沒有任何性愛場面的大膽描寫,有的都是一些用類似日記體寫成的青春回憶以及《少女之心》流傳前後的生活原景,文筆略顯生澀。白士弘意識到,之所以在後來的眾多版本中出現了內容各異的性愛描寫,可能是在傳抄的過程中被不同的人加上了「黃」料而已。 book18.org
白士弘認定「小思」就是原版作者。為此,他曾專門登報尋找,一直未能如願。有一次,山東大學的一個教授打電話給他,說他的父親曾經是辦理這個案件的檢察官。但是後來新聞出版署發文禁止《少女之心》出版發行,「可能覺得這件事兒很敏感」,那個教授再也不和他們聯繫了。 book18.org
獄中「認罪書」 book18.org
「此前,也有人說過《少女之心》是認罪書,但都是猜測。但看到葉鳳英給我的這個版本我確信《少女之心》的雛形其實是一部『認罪書』,而且是確有其事。」白士弘說。 book18.org
在那個大家整天忙於「革命」與「鬥爭」的年代,16歲的花季少女楊永紅在被下放的父親的指派下,發現了母親與何叔叔之間的情感秘密。 book18.org
為了擺脫這個秘密帶給自己的罪惡感,楊永紅不顧母親的多次懇求,將所看到的一切寫成大字報貼到了學校門口。但這次英勇偉大的「革命行為」,並沒有給她帶來預想的榮譽和解脫。媽媽被民兵帶走了,爸爸和弟弟對她就像仇人,同學們冷眼相看,連老師的讚揚也充滿諷刺。 book18.org
隨後,母親被下放到農村,父親回到城裡,卻與她形同陌路。陷入深深孤獨和迷惘之中的楊永紅漸漸與自己的同學李國華互生情愫。直到有一天,他們懷著好奇與衝動,開始了彼此身體的接觸。一天天的晚歸引起了雙方父母的注意,兩人的交往在被識破後予以嚴格禁止。 book18.org
為了表示離開李國華的決心,楊永紅主動接近另一個男生姚大明。姚大明是個情場老手,處在青春躁動期的楊永紅最終沒能把握住自己,迷失在愛欲之中。但一次與李國華的偶然邂逅,使兩人舊情復發,終於不可遏制地走向越軌。楊永紅痛苦地發現,自己對兩個男生都割捨不下。終於,兩個男人相約以決鬥的方式解決問題。結果李國華失手殺死了姚大明,隨後自殺。驚惶失措的楊永紅被關進監獄,在嚴厲審訊之下,她寫下一摞厚厚的認罪書。 book18.org
「認罪書」是怎樣成為一本性愛啟蒙讀物的呢? book18.org
白士弘推測說,女主人公入獄之後,當時有個別素質低下的審訊人員迫使她詳細地寫出戀愛經過及床上細節,事後,又不道德地將這個千方百計打探出的故事散布到社會上,使女孩的名譽毀於一旦。而事實上,這本在後來被廣為傳抄的手抄本就是從當初的審訊記錄中演繹出來的。 book18.org
白士弘強調說:「《少女之心》是講文革時期人的命運,而抄得很兇的那段「黃書」,其實是從原故事情節中演繹出來的。就像《水滸傳》之於《金瓶梅》。」 book18.org
出版喊停 book18.org
經過白士弘的努力,2003年12月,內蒙古人民出版社准許出版發行。為此,白士弘曾經想過找王蒙為小說寫序。後來因緣巧合,找到了當時非常有影響的摩羅。「在當時,摩羅的序能夠直接地拉動銷量。」摩羅在序言中高度稱讚《少女之心》,認為立意不在渲染所謂黃色,而在表現性禁忌造成的荒謬以及給民眾帶來的精神傷害和人性扭曲。摩羅還因此猜測作者是當時最有文化、最有思想的人。這篇序在當時引起了比較大的爭議,很多人認為對一部黃色小說評價過高,不靠譜。 book18.org
「在2004年的圖書訂貨會上,有許多書商對這本書都有記憶和感情,在沒有得到貨物的前提下,願意直接先支付定金,表示願意代理此書。最後書商訂購了3萬多冊。」白士弘回憶說。他打算2004年2月14日情人節那天在西單圖書大廈作《少女之心》首發儀式。 book18.org
但是,因為《少女之心》的社會影響力,從他決定出版這本書開始,就引來了大批媒體的關注,而大量的曝光率讓這本書被冠上了「文革禁書」、「性愛書」等敏感甚至負面的頭銜,很多人甚至開始懷著一種窺私的心態開始期待閱讀所謂的「性愛場面」。 book18.org
「事實上,在書中我就按照葉鳳英給我的那個版本,以日記的形式還原了整個事件。唯一改動的地方是結尾。我希望能夠通過這本書找到作者本人,所以留了一個『口』,整個故事的發展肯定也很精彩,我希望將來這個故事能夠繼續下去。」日後回想,白士弘承認,當時的媒體有點跟得有點過了。報道太過激烈。使這本書的負面影響力掩蓋了內容本身。「很多人對這本書存在著誤解。 book18.org
2004年2月13日,新聞出版署下達給全國一個公告,公告稱全國各個出版社不允許出版、發行《少女之心》一書。2月17日,新聞出版署再次下達了一個命令,凡是已經接到《少女之心》一書的書商禁止銷售此書,凡是已經銷售出去的圖書,要一本不留地收購回來。 book18.org
「我也一直在等待《少女之心》能夠再次出版並發行的機會,了卻一代人閱讀的記憶和期待。」白士弘說。 book18.org
人們對性的問題一直都很敏感,這也需要一個意識形態方面的一個轉化和進步的問題,從性禁錮到性開放,都需要一個過程。上世紀80年代初期,像換偶和聚眾性行為這樣的如果被抓到是要被判死刑的,當時有很多這樣的案例。到了80年代末期,人們在對性的認識上開始有了改變。真正轉變的是1997年取消「流氓罪」開始,之前都是朦朧的啟蒙過程。 book18.org
——著名性學專家李銀河 book18.org
禁錮時代的欲 book18.org
如果沒有那個特殊的禁錮時代,《一隻繡花鞋》這樣的小說也不會引起更多的人關注。白士弘告訴記者:「這樣的小說能夠暢銷,第一個原因是在那個物質和精神都相對睏乏的年代,手抄本為一個時代的青年提供了精神食糧;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人們的獵奇心思趨勢,越不讓看就越讓大家好奇,越禁越暢銷。不論是中國還是其他國家都存在這種現象。」 book18.org
「那個年代幾乎沒有書可看,除了魯迅的作品以及《金光大道》、《紅岩》等極少數書籍外,大多數文學著作都被當成「毒草」給清理掃除了,包括《青春之歌》都不讓看。在這種壓抑的生存環境,於是很多人開始依靠傳抄各種題材的手抄本,來體驗在現實生活中沒機會實現的精神需要。」白士弘分析說。而反映愛情與性的手抄本則呈現出完全對立的兩類,一類描寫愛情生活,試圖戴著革命道德的鐐銬舞蹈;另一類則為赤裸裸的性描寫,拋棄了一切文化禁忌。前者如表現純美愛情的《第二次握手》,後者則以著名的《少女之心》為代表。 book18.org
「那個閉塞的年代,能看的書非常有限,學校圖書館被查封。我第一次看到的是同學私下傳看的手抄本,是《一隻繡花鞋》,看的時候既緊張又非常吃力,因為手抄本很亂,每十幾頁會換一個筆跡。雖然累我還是用了一通宵看完了,第二天就會傳到另一個人手裡。就這樣大概在一個暑假先後看完了《第二次握手》、《303號房間的秘密》、《13號凶宅》、《閣樓的秘密》、《第一百張美人皮》、《綠色屍體》等。開學了,老師要講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禁止傳看不健康手抄本。現在回想起來那段經歷還是很有意思的。45歲的李紅回憶說。 book18.org
「1974年因《少女之心》中提到的「學黃帥」運動起於1973年年末,1974年達到高潮。」白士弘推斷說,「《少女之心》開始在民間傳抄的時間最早約是1974年。」雖然《少女之心》一開始就屬於被查抄的作品,雖然許多讀者因為傳抄該文受到批鬥,乃至被以「流氓罪」勞動教養,但該文久禁不絕。 book18.org
在當時,學校針對《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就流傳有「三不准,一立即」:不准看、不准抄、不准傳;立即報告老師。1974年前後,還發生了一起轟動性的案件,有一位青年因為傳抄《少女之心》被判處了死刑。在西北政法大學科研處1982年(此類案例集中發案期)5月油印的《西北地區青少年犯罪研究文集》,青海省西寧市公安局青少辦的《青少年失足犯罪原因初探》一文中提到,一位賈姓女青年因為從朋友那裡借來一本《少女之心》手抄本如獲至寶,朋友索要時,她以丟了為藉口拒還,整天翻閱,並開始尋找男流氓。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