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book18.org
一直到晚上，彭博在梁莫的要求下，把沙發擦了五遍，又做了晚飯。梁莫一 直猶豫著要不要給她爸爸打個電話，怕他擔心，又不想退步，更想放肆一回，看 看她爸爸怎麼反應。 book18.org
半夜時，彭博從屋裡出來，「你爸爸的電話。」。 book18.org
梁莫沒睡著，寒著臉從沙發上起來，接過手機。彭博進屋，關上門。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莫莫……」梁晏兮聲音不算急切。 book18.org
「……」梁莫自覺心裡一涼，也不搭腔，等著她爸爸的下文。 book18.org
「……怎麼這麼晚，不回家？」聲音低低地，夜風一樣，沒有解釋，沒有著 急，沒有一切女兒離家出走的該有的情緒。 book18.org
梁莫本來想過要質問他，但是她怕看到她爸爸失態的樣子，那樣會很庸俗。 因為在她心裡，她爸爸一直是個多麼乾淨的人。 book18.org
這時候，她爸爸還能這樣平靜問出口，她又怎麼能扮演歇斯底里的那一個。 橫豎不是她的錯，她更沒必要再扮順從。 book18.org
梁莫不說話，電話另一邊也沉默著。一根線聯繫著兩端，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梁莫使出全身的勁，聲音卻很輕，「很晚了，我要睡了。」說完 就急急掛斷，關機，憋著的一口氣頓時呼出。 book18.org
梁莫住彭博家。彭博倒覺得這樣方便，直接就能送她上學。 book18.org
月考後，最後一次調整座位，梁莫跟秦宋成了同桌。老師暗自希望的是強強 合作，而梁莫卻不怎麼跟秦宋說話，上課踩著鈴聲進教室，放學就立刻走人，吝 嗇在教室多呆一分鐘。 book18.org
秦宋知道梁莫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可這幾天卻有些心不在焉。他也不覺得梁 莫是給他冷臉看，放學依舊緊跟著她，陪她走一段。 book18.org
彭博照舊來接梁莫，把車停到學校對面，點煙才抽一口，想起梁莫討厭煙味， 立馬又掐了。才出車門就看到梁莫向這邊走，後面緊跟著一個男孩子，眉目清秀， 高梁莫大半個頭，眼神一刻也不移開望著梁莫，看樣子是喜歡梁莫的。 book18.org
梁莫走到車邊，逕自坐進去。秦宋打量了一瞬了這個每天來接梁莫的男人， 猜測著他的身份，禮貌點頭。 book18.org
彭博一邊開車門，一邊說：「是莫莫同學吧，住哪，我送你。」。 book18.org
秦宋笑笑，說聲謝謝就坐到梁莫身邊。梁莫斜斜看秦宋一眼，沒說話，心裡 卻不怎麼痛快，這個人倒是自來熟，一點兒不客氣。 book18.org
秦宋也不管梁莫不樂意，笑著喊彭博叔叔，說了地址。 book18.org
秦宋先跟梁莫說了些上課的事，見梁莫沒反應，於是又扯最近的電影。梁莫 還是淡淡的，垂著眼帘，不知想些什麼。一時間車裡氣氛沉悶下來，秦宋又跟彭 博說：「叔叔，您是梁莫的……」 book18.org
彭博正專心開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半晌才說：「舅舅。」。 book18.org
秦宋不覺無趣，笑著自我介紹，「我是莫莫的同學，三年了，現在是同桌。」 梁莫轉頭，斜斜瞥一眼秦宋，莫莫？他憑什麼叫得這麼順口。 book18.org
秦宋假裝沒看見，自顧笑得開心。彭博也沒有跟小孩子相處的經驗，一時間 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沉默下來。 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秦宋突然出聲，「哎呀，我忘了件事兒！」。 book18.org
梁莫不明所以，看著秦宋。 book18.org
秦宋臉上儘是著急，「你手機能借我用下嗎？」明亮的眼睛生出無限光華， 亮晶晶的。 book18.org
梁莫看著這雙眼睛，再說不出口拒絕的話，掏出手機遞過去。 book18.org
秦宋眼睛更亮了，忙說謝謝。急急撥了一串號，「媽，是我，你去接下貝貝 吧。我都給忘了，還有要給她吃藥啊！嗯，我掛了，馬上回家。」 book18.org
梁莫接過手機，靠在椅背上，眉眼清冷，全然沒有十七歲女孩子該有的青春 活躍。秦宋看她這樣，找話說，「貝貝是我家的狗，三歲了。昨晚突然吃壞肚子， 送醫院裡還沒去接呢！」 book18.org
梁莫聽秦宋在耳邊絮絮叨叨說著自家的瑣事，睜開眼，看著秦宋，突然生出 強烈的羨慕來。 book18.org
他有溫暖熱鬧的家庭，有爸爸媽媽，還有一條可愛的狗。他們在一起聊天， 散步，或者吵架，無論如何總是熱鬧輕鬆的。他成績好，長的也不難看，性格雖 然囉嗦點，但也不招人討厭，什麼事都能不在意，自己給他那麼多白眼也照樣開 心。 book18.org
可她是梁莫，不可能變成秦宋。梁莫神情突然一暗，再也沒有心思聽秦宋絮 叨，閉眼養神。 book18.org
秦宋到家下車時，梁莫才睜開眼，嘉園小區，跟她家可是離得夠遠的。 彭博又順道去了趟超市買菜，梁莫出來地急，帶的東西少，也轉悠著買了些 日用品。一回去，彭博就忙活著做飯，梁莫坐客廳里看電視。她本來想幫忙的， 被彭博攆出來了。 book18.org
兩個人才坐下，沒吃幾口，就有人按門鈴。梁莫離門進，於是起身去開門， 看到來人，愣住，轉瞬又回去坐下接著吃飯。 book18.org
梁晏兮走進來，對彭博點了點頭，然後在梁莫對面坐下。彭博說了聲梁先生 好，然後就忙著給梁晏兮倒了杯水。 book18.org
三個人都沒話。梁莫一直埋著頭專心吃飯。彭博幾口解決完，對梁晏兮說： 「我出去下，買點兒東西。」然後就走了，留下樑莫和梁晏兮兩個人面對面沉默 著。 book18.org
梁晏兮那晚上沒見梁莫回家時，就明白過來了。只是沒料到梁莫回離家出走， 慌了神，想找人，卻不知道怎麼找，梁莫同學他一個都不熟，電話也沒有，甚至 連班主任的電話都不知道。半夜才想起打電話問彭博，等到梁莫接時，又不知道 要怎麼跟她解釋。 book18.org
現在，梁晏兮看著眼前這個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女兒，思量著怎麼開口。 話到嘴邊，又縮回去，只好問：「怎麼不回家？」。 book18.org
梁莫頓時很氣憤，他倒是鎮定自若，這點在以前，梁莫覺得是她爸爸的優點， 現在用在她身上卻讓她很討厭。 book18.org
梁莫還是悶頭吃飯，不出聲。 book18.org
梁晏兮極耐心，等著她。 book18.org
梁莫吃完，把碗筷收拾到廚房，泡在池子裡，出來坐到沙發上看起電視，完 全把她爸爸當空氣。 book18.org
梁晏兮皺起眉，還是耐著性子，跟過來，剛坐下。梁莫出聲了，「那是我晚 上睡覺的地方，別坐。」 book18.org
梁晏兮換到另一邊，「你媽媽打電話回來了。」 book18.org
梁莫沒出聲，更覺得可氣。 book18.org
梁晏兮又說：「她忙完這幾天，估計就回來了。」 book18.org
梁莫還是不說話，拿她媽媽來逼她回家？她倒是不怕，就怕他自己心虛。 「你住這裡，打擾到彭博也不好。」。 book18.org
梁莫眼睛盯著電視，突然說：「彭博沒說不好。」 book18.org
梁晏兮眉頭皺得更緊，這樣的一個女兒，他從來都不知道怎麼跟她交流。 「女孩子住在一個單身男人家裡，總不大方便。」。 book18.org
梁莫扔下遙控器，看著梁晏兮，「你摟著一個年輕姑娘就方便？」。 book18.org
梁晏兮語塞，半晌才說：「你不該管長輩的事。」。 book18.org
梁莫突地站起來，居高臨下，語氣靜地不像是質問，「我是你女兒，沒資格 管你。可我看著我爸爸摟著別的女人，你想我怎麼樣，額手稱慶，還是撫掌叫好。」。 book18.org
梁晏兮突然發現梁莫原來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她言辭犀，全然不是平常的樣 子。看來，他還是不了解她，一點也不。 book18.org
梁莫見她爸爸不說話，以為他自知理虧，冷眼看著，「這麼多年你不都熬過 來了？」 book18.org
梁晏兮不可置信地看著梁莫，頓時一震，眼神移開，「這些話不是你該說的！」 梁莫只是哼笑了一聲，再不說話。屋子裡靜靜地，電視的聲音迴蕩在兩人之 間，更顯得沉默。 book18.org
過了許久，梁晏兮起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先跟我回去。我再慢慢跟 你說。」 book18.org
梁莫不搭腔，還是坐著看電視。 book18.org
梁晏兮知道梁莫的性子，自然是不肯跟他回去，只是她也不大會太過反抗他。 於是梁晏兮過去拉起梁莫就往外走。 book18.org
梁莫掙扎了幾下，她爸爸抓得緊，實在掙不脫，她不想做出歇斯底里的樣子， 於是作罷任他抓著。 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彭博正靠著牆抽煙，梁晏兮說：「麻煩你送我們回去。」彭博 點下頭，回去拿了車鑰匙，又收拾好梁莫的包。 book18.org
梁莫偏頭坐在車裡，她不是個矯情的人，不會做出什麼大吵大鬧的動作來。 她一直覺得她爸爸在她的掌控之內，他的脾性，他的愛好，他的行為，他的一切。 心裡一直認為了解的人，突然間發現並不是她所知道的那個樣子。梁莫覺得很委 屈，她爸爸這是騙了她十幾年！ book18.org
梁晏兮在她旁邊，從玻璃上看著梁莫淡淡的側臉，沒有表情。在梁晏兮的印 象里，梁莫一直都是這樣的，超出年齡的沉默，甚至可以說是深沉的，生人勿近， 不可冒犯，更不可在她面前犯錯。就連他都免不了有點怵。 book18.org
梁晏兮不是個愚笨的人，可在對待梁莫時，卻覺得力不從心。一切都不是他 熟悉的那個樣子，父女間不該是這樣的，他完全不得法，找不出一個順當的父女 相處模式。他甚至覺得面對梁莫比面對朱瑜還要艱難，小心翼翼。 book18.org
回到家，兩人不言不語，各自生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梁莫一直在等他 爸爸給她一個解釋，他說不是那樣的，她姑且相信，是篤定自己十幾年的了解。 一連過了幾天，梁晏兮都沒有做任何表示。梁莫也提不起話頭。那個小保姆 倒是沒有再來，做飯洗衣都是她爸爸在做。早晚不同，變著花樣做各式菜色。晚 上一杯熱牛奶，總在梁莫睡前送到。 book18.org
這天中午，梁莫回家來找一張卷子。環視一圈沒見她爸爸，本來想找著卷子 就回學校的，又轉到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洗了個蘋果咬著就上樓了。 book18.org
出來時見陽台上似乎有人，梁莫走過去。她爸爸正拿著一件淡粉色的胸衣在 晾，潔白修長男人的手理開胸衣，掛在衣架上，強烈的太陽光照在濕濕的胸衣上， 泛出晃眼的光。梁莫腦子轟得一下，炸開，一口氣跑下樓，出了門，臉熱得不行， 額頭鼻尖都冒著細汗。匆匆避開行人，回了學校，整個下午都覺得燥熱不堪。 晚上回家，悄悄收了衣服，再有換下的，也都自己洗。 book18.org
兩個星期過後，梁莫高考，別的同學都緊張得跟什麼似的，家長也跟著忙活， 連考試都頂著烈日陪著。梁莫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book18.org
臨考前一晚上，梁晏兮在飯桌上簡單說了幾句，「好好考，別緊張。」。 梁莫心裡暗想，我是真不緊張，不過不想拂了她爸爸的意，認真點頭，鄭重 得仿佛聽臨終遺言。 book18.org
梁晏兮不知道做家長能在這個時候做些什麼，心裡很虛，自己不是個稱職的 爸爸。思考了一晚上，早上等梁莫出門前，他又問：「要我陪著嗎？」。 book18.org
梁莫有點高興，笑了笑，「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book18.org
梁晏兮看著梁莫少有的孩子般的笑臉，心裡更是虛。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父 母，沒在她身上花一點心思，本來才十幾歲的孩子，卻比他都老成淡然，不是他 的錯是誰的。 book18.org
「還是陪你去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說著，梁晏兮去拿了手機跟梁莫出 了門。 book18.org
梁莫看他爸爸堅持，也不說什麼，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book18.org
彭博來接梁莫，看到梁晏兮陪著，心裡也一驚，嘴上什麼也沒說，還像平常 一樣客氣打招呼。 book18.org
到了學校，門外早已經是人山人海，全都是學生家長，人頭攢動。梁晏兮暗 自嘆氣，看來自己陪著來是對的，別人都有家長陪著，梁莫沒有，肯定不能安心 考試。 book18.org
梁莫下車就看到秦宋走過來。 book18.org
秦宋一見車就知道梁莫來了。他立馬過去，卻看到車上下來一個沒見過的男 人，看不出年齡，頎長優雅，跟梁莫一樣，身上發出沉默淡然的氣質，偏又讓旁 人不敢輕易靠近。 book18.org
「你爸爸？」秦宋小聲問。 book18.org
梁莫沒答，轉向梁晏兮說：「不用在門口等著，前面街有個茶樓，等下我考 完來找你。」說完就大步走了，秦宋只好跟上，心裡猜測，大概是梁莫的爸爸， 看她說話的語氣卻又不像。 book18.org
梁晏兮看梁莫走遠，回想起梁莫剛剛的神情語氣，不由笑了。看看周圍，都 是家長在給孩子鼓勁，囑咐。於是對彭博說：「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在這等著。」 彭博抽出跟煙點上，「我也沒事，等她考完吧。」遞上一隻煙給梁晏兮。 梁晏兮擺手，「我不抽。」。 book18.org
過來一個多小時，梁莫依舊提前交卷出來。老遠就看見烏壓壓的人群中，她 爸爸和彭博站著，孑然獨立，氣度不凡。梁莫皺著眉，走過去，「一直等著？」。 梁晏兮笑笑，「嗯，說了陪你考完。」。 book18.org
已經臨近中午了，正是熱的時候，他一定要在這曬著？梁莫皺著眉不再說話。 彭博打趣，「怎麼了？你提前交卷出來，嫌題出得太簡單了？」。 book18.org
旁邊家長聽見，立馬過來問：「同學，考題難嗎？」。 book18.org
梁晏兮見又有家長圍過來打聽，拉著梁莫進了車。三個人本來想在外面吃了， 下午直接過來考試。可梁莫心想，這麼熱的天，在外面呆到下午，她爸爸估計受 不了。於是提議回了家。 book18.org
梁晏兮做飯，梁莫和彭博在客廳閒聊。這段時間，梁晏兮做飯像是上癮似的， 從不叫外賣了，每天變著花樣做，那天在廚房還看見一本食譜梁莫開始覺得不習 慣這樣的梁晏兮，後來慢慢覺得她爸爸做菜漸入佳境，味道沒得挑，也不想讓他 沒了興致，就由著他做，不管多少菜，都使勁吃完。以至於她覺得自己的腰都長 了一圈了，以前２６的褲子，現在穿都有些緊了。 book18.org
吃晚飯，梁莫回房睡午覺，彭博跟梁晏兮也沒有多餘的話說，梁晏兮也覺得 尷尬，於是說：「樓上有客房，你要不也去睡會兒。 book18.org
彭博也覺得跟梁晏兮呆在一起不自在，倒不是梁晏兮多難接近，只是有些事 情大家心照不宣，不好擺到檯面上說穿，於是說：「也好。」。 book18.org
下午，照舊，梁晏兮和彭博陪著去考場。有梁莫的同學看到，心裡更加猜測 著，這樣的架勢，倒像是太子爺出訪了。平日裡也沒見梁莫多顯擺，末了，才顯 出不凡，不定是什麼高幹子弟呢。 book18.org
梁莫也不管別人的眼光，照樣淡然自若，只是想著她爸爸頂著烈日在外等著， 做題速度更快了，草草檢查一遍，就要出來，結果監考老師說時間不到，不能交 卷。於是只得等了十幾分鐘才出來。 book18.org
外面家長聚集在一起，梁莫出來就是夾道相迎的陣勢。眾人看她又是這麼早 出來，心裡頓時猜測起來，若不是天才，就是個成績極爛的，沒得做，所以才提 前交卷。 book18.org
梁莫自己倒是沒覺得什麼，梁晏兮看別人都關注自己的女兒，心裡生出些許 自豪，更覺得以往忽視了女兒。 book18.org
只是這一畫面卻上了報紙，還在頭版。大大的照片，烏壓壓一片家長，中間 讓出一條道，梁莫一身白色衣褲，身材高挑，長相出眾，站在中間，神態自若， 像巡視似的。 book18.org
第二天照舊，梁晏兮和彭博陪著考完。梁莫就閒在家裡了，人鬆懈下來，沒 日沒夜睡了幾天。梁晏兮也不去打擾她，到飯點才叫她。 book18.org
梁莫看在眼裡，倒覺得她爸爸越來越像個家庭主夫了，書房也呆，但更多的 時候是在客廳里。有時候是看些書報，有時候就看看電視，反正都在梁莫能看見 的地方梁莫突然覺得怎麼家裡到處都是她爸爸的影子，無處不在，只要她下樓， 就一定能看到。 book18.org
於是梁莫也多跟梁晏兮在一處呆著了，有時候是一起做清潔，有時候都拿著 書報看，有時候閒閒聊些話題，開始，梁晏兮試著聊些年輕人的話題，比如學校， 電影的，梁莫呢，就費勁找些成熟深刻的話題來說，可偏偏每次都只說到幾句就 卡住。兩個人都覺得還不如不說，於是，就真的都不說話了，靜靜呆著。 book18.org
梁莫一直等著她爸爸跟她說清楚，那次出軌，可梁晏兮卻總不提。梁莫也不 好開口，心裡暗暗有些著急考試成績出來的晚上，梁莫查了分，不出她的所料， 超出重點不少。沒過多久，老師打電話來報喜，說是年級第二名。梁晏兮接的， 心裡高興無比，上樓去給梁莫說了，梁莫也算高興，本來第一不在話下，那兩天 她爸爸陪著，心靜不下來，才做了第二。梁莫一直沒操心過成績的事情，所以壓 根就沒把這當回事，第一第二都不是問題。 book18.org
梁晏兮卻很高興，班主任電話里把梁莫誇得天下無雙，不住說他有福氣。聽 得他也覺得自己有梁莫這個女兒是福氣。於是他提議出去吃飯，算是慶祝。梁莫 看她爸爸高興，也就開心答應了。 book18.org
挑了個川菜館子，坐下。梁莫皺眉說：「你不是不吃辣嘛！還是換一家算了。」 梁晏兮笑，覺得梁莫考得好，自己也參與了，也是有功的，眉眼都帶上喜氣， 更顯得人年輕，「你愛吃辣，今天依你。」 book18.org
梁莫少見她爸爸這麼高興，點了許多許多菜，也合著她爸爸的口味點了幾個 清淡的。吃到一半，梁莫來了興致，提議：「喝點酒怎麼樣？」。 book18.org
梁晏兮也有這個意思，本來想叫啤酒，梁莫想試下烈酒，服務員推薦了款度 數不高的白酒。 book18.org
梁莫頭次喝酒，興致很高，一下子就喝下一小杯，才又要倒，被梁晏兮攔住 了。 book18.org
「嘗到了就行了，別多喝。」 book18.org
梁莫笑嘻嘻推開她爸爸，又倒一杯，一口喝下肚，「甜甜的，還有點辣，比 可樂好。」 book18.org
梁晏兮覺得反正有自己在，只要她高興就好了。父女二人很少這樣和諧相處， 攔來攔去，倒是毀了這麼好了氣氛。於是就隨她去了。 book18.org
梁莫喝了酒，話多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跟她爸爸說話，都是小時 候的事情，件件說來，細細瑣瑣，生動無比，就像發生在昨天。 book18.org
梁晏兮心裡頓時一抽，酸澀無比，愧疚極了。 book18.org
其實小時候，父女兩是很親密的。那時候，梁莫總是纏著他，片刻也不想分 開，嘴裡甜甜叫著爸爸。那是父女的黃金時代，沒有疏離隔膜。不知什麼時候起， 梁莫就不在叫他爸爸了，話也少了，每天匆匆見兩面，多數時間都是各自呆在樓 上。自己卻是不聞不問，只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他的不如意，關莫莫什麼 事，她卻一聲不吭，承受了這麼多年。這個家，對她來說，怕是只是個寄居所， 媽媽不像媽媽，爸爸不像爸爸。 book18.org
想到這裡，梁晏兮鼻腔里澀澀的，心裡揪痛著。梁莫已經喝醉了，趴在桌子 上，嘴裡嘟嘟囔囔著什麼。梁晏兮結了帳，半扶半抱著梁莫出了門，打車回去。 梁莫極不安分，在梁晏兮懷裡動來動去。梁晏兮把梁莫癱軟的身子抱在面前， 一手扶正梁莫的腦袋，放在肩上。 book18.org
「爸爸……」梁莫嘴巴蠕動著，貼在梁晏兮脖子上，柔軟滾燙。 book18.org
梁晏兮身子一頓，被突然地觸感驚了一下，聽到這一聲爸爸，心裡也柔軟起 來。這個靠著自己的人，平日這冷淡的人，此刻這麼親密靠著自己，是自己的女 兒，是自己的骨血。梁晏兮從來沒像現在這一刻，這麼清晰感覺到自己情感豐富， 內心柔軟。 book18.org
「爸爸……你都沒跟我解釋……你忘了嗎……嗯？」梁莫手環住梁晏兮的脖 子，嘴唇湊到梁晏兮耳邊，斷斷續續說著，火熱的氣息全噴在梁晏兮臉上，灼人， 撓心。 book18.org
梁晏兮把梁莫的腦袋推開一點，看到的是一張緋紅年輕的臉，細膩的肌膚， 柔軟的汗毛，嫣紅水嫩微嘟的唇，半眯的雙眼掩不住光彩，正質問地盯著自己。 梁晏兮有點受不住這樣逼人的氣息和眼光，撇開臉。梁莫卻不依不饒跟上來， 嘴唇貼著他的下巴，叫著，「爸爸……說啊……」。 book18.org
梁晏兮也開始覺得熱起來，臉上發燙，氣息有些急，伸手解開一顆扣子。 「說啊……」梁莫聲調拔高，順手抓住她爸爸的衣領。 book18.org
梁晏兮想了許久，總算明白過來，不由失笑，還是孩子性情，記這麼久。於 是語氣輕輕地說：「莫莫，爸爸沒有做任何壞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別再記著生 氣了，好嗎？」。 book18.org
梁莫聽到這話，身子更貼向她爸爸，雙臂緊緊環住她爸爸的脖子，親昵說： 「我就知道……」 book18.org
梁晏兮見她孩子氣的樣子，也不去拉開她，由著她抱，只是覺得越加熱，背 心都冒出微汗了。 book18.org
到家時，司機笑著說：「先生跟你女兒真是親，不像我家的小子，幾天都不 見人，更別說說貼心話了！」 book18.org
梁晏兮笑笑，「女孩子，總是粘人些。」 book18.org
梁晏兮抱著梁莫上樓，進了梁莫的房間，才放在床上。梁莫又貼上來，抓著 梁晏兮不放。 book18.org
梁晏兮無奈，只好坐下，想等她睡著了才起身。梁莫卻不依，死死抓著梁晏 兮的衣領，只有梁晏兮一動，就抓得更緊。 book18.org
梁晏兮拍拍梁莫的臉，「莫莫，爸爸去打點水給你洗臉，先放開好嗎？」 「不要！」梁莫嘟嘴，抱住梁晏兮的脖子。梁晏兮去解，梁莫就抱得更緊， 眉頭皺著，嘴撅得老高。 book18.org
梁晏兮覺得這樣的女兒比平日裡不知可愛了多少倍，就放任她抱著了。和衣 陪她躺著，心裡柔軟無比，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由觸覺傳入心底，填滿了幾 十年的空虛。於是梁晏兮也伸手抱住梁莫，沒過多久，居然睡著了。 book18.org
十一章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梁莫習慣性早早醒來，睜開眼就看到她爸爸放大的臉對著她。 眉頭舒展，嘴角微翹，她爸爸像是做什麼好夢，臉上帶著笑意，睡的很沉。 梁莫愣了半晌，慢慢回憶起醉酒的事情，不太習慣被她爸爸抱著，也不敢掙 脫，怕驚醒了她爸爸。而且，她此刻正思索著，她爸爸怎麼會陪她睡在一張床上。 這種關係，進展太快了，她還消化不了。就像是生活在原始社會的人，突然身在 太空飛船上一樣。 book18.org
梁莫閉上眼，感受著她爸爸的懷抱，溫暖而乾燥，不知道什麼淡淡香味。一 切都來得太突然，又這麼自然，她就是在她爸爸的懷裡了，正在自己渴望了無數 次的懷抱里。 book18.org
梁莫抬頭看著她爸爸的臉，極濃的眉毛，長而深的眼，挺直的鼻，薄而無紋 的嘴唇，瘦削的下巴有些微的青鬍渣，這個人就是她的爸爸，卻怎麼看都不像是 爸爸。 book18.org
梁莫正出神，梁晏兮突然睜眼，黑亮的眼瞳就對上樑莫。梁莫一時間不知如 何是好，愣住半晌，突然把頭埋到梁晏兮的胸前。 book18.org
梁晏兮本來也不知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這時看到梁莫的反應，倒是釋然了， 低低笑了起來，叫她，「莫莫，起床了！」。 book18.org
梁莫不動，在她爸爸懷裡深吸一口氣，抬頭揚起嘴角，「爸爸，早。」。 梁晏兮笑著揉梁莫的頭，「早。」 book18.org
此後，兩個人的關係突飛猛進，親密而自然。梁晏兮在書房看書，梁莫也會 進去陪著。梁晏兮做飯，梁莫就在一旁幫忙。梁晏兮看電視，梁莫就靠在她爸爸 身上。梁莫為這樣的親密而欣喜，梁晏兮也為這樣的相處而高興，暗自後悔，忽 視了女兒這麼多年。 book18.org
學校通知要填志願了，梁莫卻犯難了。開始，她想著去外省，離遠點兒。現 在，梁莫卻不想離她爸爸太遠了。才建立的起了的關係，若是長時間不在家，怕 是又會回到原點。於是問她爸爸的意見。 book18.org
梁晏兮倒沒多想，「哪所學校好，就填哪裡。總是在國內，再遠也不過幾個 小時的飛機。」 book18.org
梁莫覺得她爸爸說的有理，就算是出國，反正總在地球上，想見，也不過是 時間問題。於是由著膽子和偏好，填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學校。 book18.org
就在這樣愜意輕鬆地氛圍里，暑假過了一小半。梁莫和梁晏兮兩個人幾乎都 忘記的一個人回來了。 book18.org
這天晚上，梁莫和梁晏兮剛出過晚飯，梁莫靠著她爸爸看電視，一邊吃著葡 萄。梁晏兮自己不怎麼吃，給梁莫端著果盤。 book18.org
朱瑜一身疲憊，進屋，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和諧的畫面。 book18.org
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應了，卻敏感地覺察到，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一定 發生了什麼，不然，莫莫怎麼會親密地靠在她爸爸身上。梁晏兮怎麼會陪莫莫看 電視，還笑著給莫莫剝葡萄皮。 book18.org
以前總是覺得家裡太冷清了，莫莫和梁晏兮都不說話，相互間像是陌生人。 此刻，他們這樣親密，卻讓朱瑜不知作何反應到底是官場上慣於周旋的人，朱瑜 收起心中的疑惑，在玄關邊換鞋，邊說：「我回來了。」 book18.org
那邊兩個人都是一驚，站起來，似乎看到鬼子進村了，侵略了他們的領土， 神情相似到極點，父女的特性在這時，顯現無遺朱瑜輕鬆一笑，「怎麼？不歡迎 我回來？」走過去，輕輕捏了捏梁莫的臉，「我不在，莫莫倒是長胖了些。」 梁晏兮感覺到自己剛剛的失態，回復平靜，淡淡說：「你回來了。」 book18.org
朱瑜也是淡淡回道，「嗯。有點累，我先躺會兒。」於是回房。 book18.org
梁莫和梁晏兮卻怎麼也無法像剛才那樣親密無間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插入在 中間，形成一道屏障。兩個人又沉默地看電視。 book18.org
沒過多久，朱瑜出來，已經換了一套衣服，「有個接風的飯局，你們不用等 我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 book18.org
這時，她電話響了，朱瑜邊換鞋邊講電話，「嗯，正出門。馬上下來了。」 梁莫看她媽媽就要出門了，才說：「媽媽……」 book18.org
朱瑜抬頭，「嗯？」。 book18.org
梁莫頓了頓，說：「早點回來，別太累。」。 book18.org
朱瑜一笑，「知道了。」就開門出去，前後在家呆的不到半小時。 book18.org
梁晏兮揚揚嘴，笑了，意味不明，「莫莫，還吃葡萄嗎？我去洗點兒。」 梁莫點頭，心裡卻發堵。 book18.org
梁晏兮洗了一盤葡萄，坐梁莫身邊，「咱繼續看電視，你媽媽忙，也不是一 天兩天的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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