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金陵春夢 book18.org
卷一 艷瀲風塵 book18.org
第一章 秦淮風月 book18.org
夕陽西下,一人一馬,出現在官道之上。馬背上是一名少年。少年身著淡青 色的長袍,隨風飄揚,瀟洒非常。少年的面孔俊美得像是個不真實的夢,甚至帶 著幾分妖異誘惑力。 book18.org
但見他劍眉入鬢,雙目星閃,如夢似幻里透著三分英氣,皮膚白皙嫩滑,五 官稜角分明,肩寬腰窄,雙腿修長,全身上下都充滿著無懈可擊的魅力。最吸引 人的是他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微笑,帶有一股說不出的慵懶味道,但卻不失 英姿煥發的男子氣慨,構成整個人迸發的強烈吸引力。 book18.org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book18.org
譬若朝露,去日苦多! book18.org
慨當以驚,憂思難忘! book18.org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book18.org
清風拂過,少年忽然意興遐飛,坐在馬背上仰身遠眺,口中輕歌吟詠。他念 的是曹操的《短歌行》,聲音不大,原本詩里自有一股蒼涼悲壯的意味,但此時 由他那充滿磁性的溫柔嗓音吐出,印著似笑非笑的俊容,嘴角微翹彎起的弧度, 更多的體現出一股邪異的魅力,絕對是足以傾迷萬千少女芳心的江湖浪子。 座下馬匹無韁無勒。自行自走,少年手持酒瓶,口中輕吟漫唱,一句一口, 寫意非常。此時天色向晚,已近黃昏,官道上其他行人較少,少年奇相異行,引 來道路兩旁的眾人紛紛注目,他卻毫不在意,仍是一派悠閒瀟洒、自得其樂的樣 子。 book18.org
少年仰頭再飲了一口酒,看了看天色,伸手拍拍座下馬首道:「馬兒啊,馬 兒,你我也已結了一日善緣,如今將近夜幕,你要帶我去向何處呢?」 book18.org
他的聲調柔和有力,非常動聽。馬兒當然聽不懂他的問話,仰首輕嘶一聲, 像是作出回應。就在這時,啼聲響起,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自少年的身後飛馳 而來。少年無意趕路,自是將馬匹策至道旁,讓馬車先過。 book18.org
少年轉過身眺望時,車宙上的簾幕恰好緩緩掀起,車廂內隱約露出一張宜嗔 宜喜,青春可人的俏臉,大大的眼晴和隨風吹起的烏黑秀髮、櫻色的唇片微微張 開,側面望去,仍令人有如感到盛夏嬌陽般的熱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恰好 與少年無心的目光碰個正著。 book18.org
幕簾微微開始放下,馬車掠過少年身旁。少年有點失魂落魄般地看著馬車, 差點掉下馬來。趁著馬車幕簾尚未完全放下,美人俏麗驚人的面容又一次展現在 少年眼前,幾乎是面對面的接觸,少年這回更看個真切:瓜子口面,柳眉星目, 膚如白雪,唇若櫻桃,瑤鼻嬌俏,微微翹起的桃紅小嘴還流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 頑皮淺笑。終於幕簾徹底放下,馬車絕塵遠去。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才回過神來,晃晃手中的酒瓶,卻已是酒盡瓶空了。少 年不由得展顏微微一笑道:「馬兒,瓶中酒盡,路遇香花,這下今晚我們的去處 是有著落啦!『腰纏十萬貫,騎馬下揚州』。金陵秦淮還真是寸步芳華啊!看來 我們找對地方了,我秦少游這番定是不虛此行啦!」說罷策馬前行,往馬車遠走 的方向緊隨而去。 book18.org
夜涼如水、星空溫柔。碧楊垂柳,舟盪綠波。晚風在悠悠地吹拂,河水在嘩 嘩地流淌,天邊的繁星在靜靜地變幻著瑰麗的光芒,秦淮江畔的文人墨客不時在 吟風弄月、發古之幽思。月色掩映下的秦淮河裡,流光溢彩的畫舫上盪出鶯笑歡 歌,叮叮噹噹是觥籌交錯的筵席間漾出的美酒。 book18.org
遊船如織,舞袖似錦。美女如雲,江山似畫。 book18.org
六朝金粉地,秦淮胭脂流。淡淡的月色,靜靜地灑下淡淡的清輝!覆蓋了整 個秦淮河岸,卻無法掩蓋住河裡江心的鶯歌燕舞,水上畫防燈火掩隱間,歡歌笑 語,人聲鼎沸,好一個溫柔鄉里,天上人間! book18.org
這是一條十分華麗的畫防,寬敞的船艙外廂精雕彩繪,天藍色的羅帷繡著百 花圖案,艙房頂梁處垂著流蘇,叮咚作響,聲音悅耳。透過垂簾望去,隱約可見 內艙帷幔低垂,香氣幽溢。 book18.org
航的主人是秦淮河上第一朵名花雪鈴蘭。雪鈴蘭是秦淮河上新近冒出的頭牌 歌女,這一點是最善妒的秦淮船娘也無法不承認的;她不但人美、芳華絕代、國 色天香,美得像一朵滴露羅蘭。而且歌聲更出色,嗓音動聽迷人,歌喉美得如出 谷的乳燕,一曲弦歌千金數,更兼她獨立異行,雖艷如桃李,煙視媚行,卻從來 不讓點歌客人登上自己的畫舫,只側臉垂簾隔艙而唱,以她清亮極富穿透力的嗓 音,加上豐富感人的輕吟,令遊客如痴如醉,另外朦朧隱約的絕色姿容,更加提 高了人們對她的興趣,艷名愈發高張! book18.org
但今天,情形似乎有些不同…… book18.org
眼前依稀是一個美麗且充滿柔情迷意的繁華夢境。寬敞的空間內繁花似錦、 燭影搖紅,連周圍的空氣里都飄動著讓人心迷神醉的胭脂香花氣息。更有那江面 上淡淡春寒升起的薄霧籠紗,煙雲迷漫、猶如一個不真實的夢。秦淮流水是碧波 蕩漾,秦淮兩岸是依依揚柳,而在這雕欄畫棟的畫舫中,絕色有佳人,憑欄而玉 立,風姿瀲仙顏,傾國又傾城! book18.org
斜倚船欄,紅紗為罩的燭燈映著雪鈴蘭的嬌艷,襯托得她更美得像一朵花: 纖穠合度的玉體嬌軀、一顆風情萬種的臻首微側斜倚,纖弱的脖頸天鵝絨般柔美 細緻,秀美絕倫的臉蛋,只見眉挑雙目,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櫻唇微啟,貝齒 細露,水汪閃亮的雙眸隱隱含著幾分羞澀而又似乎有些挑逗的氣息,混合著純潔 優雅、性感冶艷的氣質。 book18.org
尤其是她那雙充滿勾魂奪魄誘惑力的眼睛、豐盈而惹人瑕想的嫣紅櫻唇,散 發著絕對銷魂的魅力;烏黑亮麗的秀髮在後面以玉簪束了起來,隨意地垂下幾縷 青絲,在風中微微擺動輕揚,襯著潔白瑩潤的嬌顏,平添幾分嬌俏的魅力。全身 輕輕籠罩著一襲紗質羅衣,迎著輕柔微拂的晚風,似凌波仙子,丰姿楚楚,弱不 勝衣。象牙一般光滑潔白的肌膚於輕紗掩隱間,歷歷在目,曼妙的曲線更是裸露 無遺。 book18.org
這含羞半露的朦朧美態足以令人驚嘆不已,油然而發:「真乃絕色佳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若得蒙如此絕色佳人玉眼垂青,真是三生有 幸啊!若能進一步一親芳澤,更不枉來人世一遭啊! book18.org
眼下這該是普天之下,每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幸運就降臨在船艙內。早已擺 好的精緻酒席上獨自坐著個英俊的少年,借著船艙內點燃的燈火細看之下,正是 那位自稱『秦少游』的少年。而絕色佳人、秦淮風月花魁雪鈴蘭那雙勾魂媚眼, 正含情帶笑地凝視著船艙內端坐的他。 book18.org
秦少游似乎也覺得自己艷福不淺,停杯不飲,不肯辜負春光:只見佳人玉鼻 挺直,明亮的雙眼好象也迷濛著,一層濕潤的霧氣,如秋水迷濛,似望不見底的 深潭。嬌艷的檀口微啟,貝齒輕舐著櫻唇,散發出芬芳馥郁的幽香,輕紗的絲羅 衣裙掩不住佳人婀娜美妙的曲線,玲瓏有致胴體若隱若現,裙下玉峰高聳,裂衣 欲出;雪腿纖滑修長,圓潤優美,纖纖細腰僅堪盈盈一握。 book18.org
秦少游看得目迷五色,不由得色心一盪。他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憑欄獨倚 的佳人,美人玉體嬌軀山巒起伏,美不勝收,玲瓏浮突得恰到好處,高聳的酥胸 前兩處豐挺嬌翹的乳峰將輕紗衣裙前襟鼓鼓的頂起,雙峰之間形成一道高高的山 梁,隨羅衣緊貼著雪峰上下完美的弧線下來,上面連接著渾圓柔美的肩部,粉嫩 嬌軀在輕紗掩映間,惹人遐思。 book18.org
緊縮的小腹與腰部纖細美妙的曲線渾然一體,江風吹過,輕紗拂動之間,佳 人豐盈高翹的臀部和柔美修長的玉腿時隱時現,看得他情動如潮,欲焰滋生。 此時船舷邊的佳人直起柳腰、輕移蓮步,婀娜嫵媚、款款生情地向船艙內的 少年行來。由此少年欣賞到佳人!腴微翹的酥胸隨著步履輕揚跳動,纖細的腰身 荷風擺柳、搖曳生姿,紗裙下令人遐想雪白柔嫩的小腿若隱若現,就在少年直愣 愣地注視下來到酒桌旁,微微屈膝,在少年對面的軟席上盤腿坐下。一雙勾魂媚 眼朝少年傾城一笑,如百花齊放、璀璨奪目!而俏臉上變幻無窮地風情,在紅燭 薄光的籠罩下,更是勾魂般綽約朦朧的嫵媚! book18.org
秦少游呆呆地看著雪鈴蘭那玲瓏如玉般的容顏,那輕紗掩裹粉妝玉琢般的酥 胸,由於佳人微微急促的氣息在他的眼前輕柔地起伏著。隱隱令他感受到了佳人 芬芳嬌軀散發出的那種柔媚誘惑。 book18.org
秦少游感到他的心裡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焦渴,差點忍不住要將眼前佳人 緊摟入懷裡的衝動,趕忙舉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冷酒入喉,方才將這乍然的 衝動壓制下去。 book18.org
眼見滿桌子的菜沒動幾樣,動了也只是那麼一點,然而一門裝的錫酒壺都排 了六把,這六把是已經空空的,雖則如此,秦少游卻似乎仍只有幾分酒意。 雪鈴蘭素手輕揚,檀口微啟,轉頭向外吩咐:「鶯兒,再去拿一壺我珍藏的 女兒紅來,我要陪少游公子喝幾杯!」 book18.org
秦少游欣然道:「聽聞雪鈴蘭姑娘秦淮絕艷、色藝無雙,遠勝秦淮尋常花粉 歌妓,如今一見,果然傳言非虛!只是少游尚聞姑娘一直呆在船上,從來不曾下 去到過客人的船上應酬,也從來不曾讓客人上船,只是傍舟聽曲而已,不知今遭 緣何如此厚待少游呢?」 book18.org
此時小婢鶯兒已經從後艙掀簾而出,手中捧著一壇猶未開封的女兒紅,還未 及放上酒桌,已經被他一把接過,迫不及待地揮掌削開泥封,頓時一股清冽醇厚 的酒香四處飄散,秦少游不由得連連深吸幾口氣,讚嘆道:「好酒!好酒啊!這 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呢,雪姑娘真是厚待秦某了……!」 book18.org
秦少游見眼前的俏佳人自始至終,還沒回答過他的疑問,正想繼續追問。雪 鈴蘭似乎瞧出他的心意,徐徐截斷他的話語道:「秦公子請先飲酒,奴家的事情 自會逐一說與你知,待一會兒,我自會不負公子所望。」 book18.org
秦少游軒起眉頭,怔怔的望著雪鈴蘭,欲言又止。只聽雪鈴蘭緊接著說道: 「今晚奴家冒昧相邀秦公子上船一敘,容秦公子賞臉光臨,鈴蘭先在此謝過。」 她話聲輕緩,溫柔似水,便如流泉的淙淙細語,舉手投足間,均含蘊著幾許 嫵媚風情,教人聽後,無不心動。 book18.org
這畫舫的船艙間的幽香非常清奇淡雅,夾著隱隱蘭桂麝香,若有若無地混合 著佳人嬌軀上散發的體香,絲絲飄入秦少游的口鼻間,聞之令人異常舒服美暢。 秦少游在這流溢幽香的綺麗環境中,杯中美酒滿盈,眼睛望著這個充滿極度 誘惑的絕色美女,令他的心神定力,也開始難以支持。燈下觀美人,艷色更增三 分,他越看著雪鈴蘭,越覺她美得令人心悸,只覺世間一切華麗的詞彙,卻不足 形容出她美麗的萬一,似乎世間任何女子,若與她相比均黯然失色。正所謂『回 眸一笑百媚生,萬千佳麗無艷色』! book18.org
秦少游雖然自命風流,瀟洒倜儻,也曾遍歷風月、久染紅塵,但他對之前每 個相識的紅顏知己,向來都是彬彬有禮、點到為止。便是青樓買笑,他也不隨意 輕薄,更沒有與之共效于飛。 book18.org
但他此刻見著雪鈴蘭,體內竟不自覺地產生一股無形的衝動,下體昂揚的男 性慾望,不知為何竟失控似的,漸漸發硬堅挺起來,極想撲身前去,把這誘惑力 驚人的美女摟抱在懷中,肆意恩愛纏綿。 book18.org
秦少游心念及此,不由猛然驚覺。想道:「我自從修習了『洗心訣』,對情 欲一事,可說是收發自如,而且『洗心訣』首重修心養性,自己從小修習不怠, 以進入大乘之境,定力是何等深厚,怎地此刻竟會如此不克自制,莫非這裡有什 麼不妥?」 book18.org
雪鈴蘭此時揮手示意鶯兒退下,盈盈立了起來,沿著酒桌繞到秦少游旁,伸 出潔白細嫩的纖纖玉手,抱起那壇桌上的女兒紅,雙膝先觸地,再又坐到他盤坐 的小腿上,笑饜如花、嚶嚶嚦嚦地嬌聲道:「秦公子,且容奴家先敬你一杯,而 後自當為公子一解困惑!」 book18.org
纖纖的玉手執著酒盞,飄飄的羅裙在船板上搖曳,長長的秀髮披肩垂下,紛 亂在那如花似玉的面龐間。而佳人那馨香如蘭的嬌軀正款款行來,逼近身前,甚 至投入懷中。由不得當事人不意亂神迷,心猿意馬。 book18.org
秦少游並非不解風情的魯男子,溫香暖玉在懷,自然不急於索求答案,也把 隱隱產生的疑惑暫時拋擲一旁,當即瀟洒舉杯,讓她斟酒。同時朗聲笑道:「雪 姑娘如此美遇秦某,真令少游情懷難禁啊!」 book18.org
言畢,還故意聳動兩下自己盤坐的雙腿,感覺到腿上傳來陣陣酥軟地彈跳, 頓時心猿意馬,蕩然銷魂!雪鈴蘭聞聽此等調笑言語,這風韻迷人的美女也不禁 赧然垂首,不勝嬌柔。 book18.org
秦少游看在眼中,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衝動。立顯男人與生俱來對美女的正 常反應,尤其想到懷中佳人可能對自己青睞有加,更可能一親芳澤,又添另一番 激情刺激的滋味。 book18.org
一陣嬌羞不依地嗔怪聲中,雪鈴蘭仰臉橫了他千嬌百媚的一眼,又垂首櫻唇 輕吐道:「奴家此番破例邀請公子登舟,實在是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公子莫怪人 家冒昧才是!還有能否請公子稱呼奴家鈴蘭呢?」 book18.org
秦少游將手中酒杯捧起,就嘴唇一飲而盡。輕笑道:「好!鈴蘭有話但說無 妨,我怎忍責怪鈴蘭冒昧!只是也請鈴蘭莫要稱呼我為公子了,直接招呼少游便 是!」 book18.org
雪鈴蘭聞言嬌軀微轉,自秦少游的懷中坐起,重又回到酒桌對面坐下,方才 朝秦少游嫣然一笑道:「請求之前,且容奴家為少游輕歌一曲,無論如何,秦少 游總是鈴蘭的知音!」言罷,嬌顏上的媚色一斂,整個人的氣質都似乎發生了變 化,由原來的嬌媚變得沉靜中間還夾雜著幾分幽怨。 book18.org
一點不知自己的變化已經使秦少游感到驚訝,原本顯得醉意朦朧的眼光也靈 光乍現即隱,雪鈴蘭像一個人獨坐深閨之內,顧影自憐地作了幾個使人心跳情動 的姿態表情後,才幽幽唱了起來:紅唇輕吐放送出縹緲優美、如雲似水的歌聲, 歌聲清越婉轉,悠揚飄蕩,反覆如波推浪涌。雪鈴蘭臉上的神情也隨著歌聲的意 境變化,仿佛勾留在纏綿的氣氛中,不但自己欲舍難離,也教人走不出去。 第二章 輕歌引夢 book18.org
秦少游原是驚才羨艷、妙解音律之人,這時聽到雪鈴蘭的淒幽哀宛的歌聲, 腦海泛起一幅美麗的圖畫,若似夢境里有一位活在深邃幽谷內的仙子,正徘徊水 畔,對著自己美麗的倒影深情詠吟,其動人處比之佳人絕世的容顏,亦是不遑多 讓,無負色藝雙絕之名。 book18.org
雪鈴蘭唱的正是改編自唐朝著名詩人白居易樂府詩中的《花非花》,她先輕 柔地吟誦著應該是她自己後加的「花非花、夢非夢。惆悵!婉轉!低回!魂夢依 稀,是在水一方的伊人,正潸然落淚。宛如隨風飄落的花瓣雨,輕輕地柔柔地含 著無盡的思緒,無止境地尋覓著、搖曳著,在墜地停留的瞬間,仍舊纏綿徊惻、 依戀不舍。原本平靜的心湖,視線相依的片刻,激起片片心動的漣漪,一切如歌 似夢,鏡花水月般去留無痕……」 book18.org
嗓音低沉婉轉中蘊涵著奇異的節奏,始終在秦少游的耳邊環繞迴旋,而其歌 聲中所附的纏綿哀怨的感情,誰能不為之傾倒。 book18.org
她的歌聲雖是若斷若續,似實還虛,但偏是異常清晰,咬字明確,教人聽得 一字不漏。當她唱到「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時,令人油然而生生 命無常,要努力把握今朝的感慨;而最後唱到「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 處。」聲音轉細而悠長,猶如遲歸的倦鳥,從那千山萬水外的遠處天涯,正風雨 兼程地回巢…… book18.org
早已有些心神不屬的秦少游聞聽如此美妙的歌聲,不禁觸動情懷,徹底迷失 在雪鈴蘭用歌聲營造的夢幻天地里,逐漸沉淪,一時之間,眼中腦海里盈滿了美 妙的憧憬,仿佛踏入一個香艷的夢境…… book18.org
秦少游一襲青衣,臉上含著慣有的淡淡淺笑,而清澈的眼中卻有一股冷漠的 滄桑!玩世不恭的譏諷,落寞而空負大志般的眼神。 book18.org
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是青樓,是揚州最大的遊客天堂:煙雨樓。腰纏十萬貫, 騎馬下揚州。煙雨樓台、錦簇繁華。揚州城方圓數百里,只要是男人,恐怕就沒 有沒聽說過煙雨樓的;而聽說過煙雨樓的,就必然知道今年那裡的當家花魁—— 雪鈴蘭。 book18.org
雪鈴蘭不僅國色天香,艷壓群芳,更是琴棋書畫無不精通。蒙她垂青的,不 僅要有萬貫家財,更要有相當的品貌性情。因此,有多少貴公子費盡心思欲求見 她一面而不可得,更不用說她是賣藝不賣身的處子花魁,今日,正是她正式開苞 競價的日子,揚州大小富商尋歡客,早已期盼這天好久,相互間也是爭得如火如 荼。 book18.org
然而,鵲屏中選的卻是初到揚州、首次登臨煙雨樓的他——秦少游。無論外 界如何揣測不甘,此時的他已經獲得了煙雨樓里的頭牌、今年的花魁:雪鈴蘭、 這號稱賣藝不賣身的女子的初夜權! book18.org
而此刻,春宵帳暖,他已經可以與這絕色佳人雪鈴蘭把酒吟詩、暢談風月; 喝過了雪鈴蘭親手泡的香茗,也品嘗了佳人手藝獨到的精緻點心,更領教了她蘭 心慧質的才藝,無疑地,他心動了,而且情動欲生。夜深了,就在雪鈴蘭煙雨閣 的繡房內,他將奪取這絕色佳人最最寶貴的女兒家的貞潔! book18.org
燭影搖紅,朦朧燈光下的雪鈴蘭艷色更添三分,更何況,佳人也喝了點酒, 香頰透紅、星眸溢彩,似乎這絕色佳人也對他衷心傾情了呢?她今夜只為他一人 而美麗,無須遲疑,把握現在的幸福最重要! book18.org
秦少游看著,或者應該說是逼著雪鈴蘭多喝了幾杯,很快伊人就有了三分醉 意,畢竟,絕色佳人含情帶醉,風情自然展現無疑。而且,他現在是她的主人, 他有權利要求她取悅他,挑引他,甚至愛他?而雪鈴蘭儘管不願在迷糊中失身於 他,可若是神智清醒,她恐怕想想已經要羞死了,哪有勇氣勾引,不,誘惑他。 所以,無論怎樣,雪鈴蘭都得順著秦少游的意思來,從沒喝過酒的佳人自然 很快就醉了,酒精很快在雪鈴蘭身體內發生作用:她只覺雙頰潮紅,燒的厲害, 另外腦子開始發昏,迷迷糊糊間她感覺自己渾身發熱,通體冒汗,一身輕紗羅衣 緊緊貼在自己玲瓏浮突的嬌軀上,已經凝汗欲滴。而且腦瓜越來越迷糊,隱約感 到有些天旋地轉的感覺。 book18.org
秦少游只管向雪鈴蘭灌輸著她必須竭力取悅他的指令,然後一旁坐著邊欣賞 這絕色花魁的酒醉風情,一邊等著她欲演愈煽情的香艷表演! book18.org
酒醉的雪鈴蘭似乎腦中也僅存這唯一的意念,知道自己要趕緊採取行動了。 再也顧不得內心的羞澀,為了取悅她尊敬的主人她鼓足勇氣,櫻唇吐出如蘭芬芳 的氣息,嘟囔著天氣太熱,慢慢的輕解羅衫,努力裝做像從前一個人時一樣,玉 步輕移,來到梳妝檯的鏡子前,對鏡理雲鬢。任滿頭青絲如光滑的絲緞般披散在 她漸褪羅衣,裸露的香肩上。 book18.org
輕褪羅衫的同時,雪鈴蘭身子盡力前傾,剛好能讓秦少游從銅鏡的反光里窺 見,她逐漸下滑的衣襟口內的肌膚,甚至隱隱可以探見她雪白傲人的玉峰,正隨 著她的動作而搖曳生姿。這樣美麗的勝景,是沒有男人能抵抗得了的絕對誘惑! 秦少游眼看著這絕色花魁羅衫半解的誘人模樣,也禁不住情潮暗涌,慾望暴 漲,原本平靜的呼吸也開始急促而沉重起來。 book18.org
雪鈴蘭似乎逐漸習慣或者融入了這場春夢,不經意間,她好象忘記了羞澀, 仿佛沒有旁人,只有自己一個人對鏡欣賞自己從無人有緣觀賞觸摸的雪肌玉膚。 她的身材略顯弱質纖瘦,但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其美麗半分,相反的,這樣的 她在充滿著一個芳華少女所應有的青春香潔之美外,還透露著無限慵懶、嬌怯依 依的楚楚分風情。 book18.org
香艷的獨角戲正熱烈上演,而觀眾也只有獨自一人。雪鈴蘭這絕色花魁的芬 芳玉體,正逐漸完美地顯露在秦少游的眼前。秦少游不僅呼吸開始急促,就連原 本清澈的眼神也開始迷茫,充滿了炙熱赤裸的原始慾望。 book18.org
雪鈴蘭並無暇顧及這些,此刻她正微微向後輕仰臻首,任烏黑的秀髮滑過她 光裸的香肩,然後柔順的披散在香肩背後。再輕輕的用纖纖玉手慢慢伸向自己胸 前粉紅的褻衣,手指間傳來令她羞澀的彈跳感覺,生理上極其自然的反應,她隱 隱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動情了。 book18.org
看著自己飽滿的處女玉峰前被玲瓏地突起,雪鈴蘭原本迷糊的腦中不禁閃過 一絲羞紅,顫抖的手指倉促間竟然解開了胸前的束縛,同時,手指撫上從未經觸 碰的玉峰頂端的兩點嫣紅,竟是觸電般的酥麻,她心中只覺一陣從未有過的快感 將她淹沒,讓她再也無法矜持,只想投入眼前主人的懷抱,祈求他的愛憐。 忍不住抬頭望向眼前仍作壁上觀的俏郎君,還有些許殘餘的意識告訴她,要 取悅的主人似乎仍未動心,或者正熱切欣賞著自己的表演,腦子越來越昏,她只 能依照自己體內燃燒的慾望繼續沉淪下去…… book18.org
原本坐著的秦少游已經不自覺地立起,心頭如火燒,口乾舌燥之餘,就連繼 續看戲的心情似乎也快壓抑不住了,下身的慾望已經膨脹堅挺,迫不及待地想要 提槍上陣! book18.org
雪鈴蘭也已經被瘋狂滋長的情慾所盈滿,她的手指繼續在胸前玉峰處游移, 終於迫於內心的渴望,手指輕輕地揭開了已汗濕的褻衣,由於雙峰驕人地挺起, 無所依憑地褻衣並未飄然滑落,仍然緊緊捍衛遮掩著已經空無一物,全盤裸露的 酥胸。 book18.org
雪鈴蘭的玉手隔著薄薄地褻衣徘徊於自己胸前玉峰處良久,手指撫遍了整個 乳峰與乳尖,感受它們在自己掌中壯大突起,併流露出點點香汗,積滿濕透整片 胸衣,有些阻礙到手指的愛撫動作,方才無情的任汗濕的胸衣滑下乳峰,飄向地 面。 book18.org
慢慢用雙手由肩而下再次撫慰已經毫無遮掩、光滑裸露的整個酥胸,從白皙 的胸肌,香滑的乳溝,嬌嫩的玉峰,乃至玉峰上紅潤的櫻桃……玉手不斷的來回 巡弋滑動著,口中細碎的嬌聲吟哦,呼吸逐漸急促,甚至有些灼熱燙人,這男子 夢寐以求的絕色佳人,已經是情慾焚身、渴求愛憐。 book18.org
每次雪鈴蘭顫抖的手都會在玉峰和櫻桃處特別停留,輕輕地捏,細細地揉, 但這樣並不足以滿足她燃燒的渴望。而初次愛撫自己顯得生澀的手法並沒有多少 技巧可言,因此,只能愈發挑動自己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慾望激情,加深自己強烈 的性慾需求,卻並沒有能夠使自己獲得心靈上的根本滿足。 book18.org
貪婪撫慰自己矜持軀體的同時,雪鈴蘭睜開一直陶醉而眯著的雙眼,望向心 中的愛郎,水汪汪的雙眼中盈滿著欲焰,期盼能得到他的寵愛纏綿,卻只隱約看 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只有一襲青衣,還隱隱含笑…… book18.org
雪鈴蘭已經無法多用意志思考,蹣跚地奔向要全身心取悅的主人,希望渴求 到他的愛憐,卻玉體酥軟無力地蓮步蹣跚,踉蹌地跌倒在鬆軟地牙床繡被被上。 慾火仍繼續燃燒著,她的一雙手還在無意識地繼續著下一步的動作,將手伸 入半解的褻裙內,滑向了自己的小腹,並且小心而輕柔的探索著向下,向她那敏 感而從來未經開發甚至未經觸碰的神秘地帶摸索,這是一個多麼令人遐思的地方 啊!即使在平時沐浴時,她也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偶爾不經意地手指帶到,些 許顫慄之餘更多的卻是羞澀啊!可是,現在此刻,輕撫它所帶來的快感就像潮水 般將她整個身心淹沒。 book18.org
秦少游再也按耐不住激情綺念,他隨手扯下自己身上的青衫,就這麼裸著健 壯的身軀來到秀榻前,任由昂揚勃發的男性慾望坦呈在雪鈴蘭似乎早已意亂情迷 的星眸前,此時本該已經神智不清地絕色花魁香唇張啟,發出一聲尖細的嬌呼, 同時雙手不自覺地掩住自己的臉頰,星眸緊閉。旋即迅速放下縴手,順勢擁抱住 正預備俯身摟抱她嬌軀的男子,同時羞紅的臉頰也被掩埋在他的胸口,心情凌亂 之餘忽略了懷中男子身體短暫地微頓,還有臉上一現而隱的狡黠! book18.org
此時的秦少游似乎忘了要雪鈴蘭取悅他的指令,或者他覺得雪鈴蘭已經達到 了他的要求,而此刻,應該輪到他來主宰她滋生的慾望了;又或者,他已經被雪 鈴蘭成功挑引地迫不及待了,可以很容易地發現,他那昂揚的男性慾望更加堅挺 了,而且似乎還灼熱燙人,至少雪鈴蘭已經完全可以感覺到它逼人的熱力,它, 已經逼近她最最神秘,寶貴貞潔的處子桃源了…… book18.org
秦少游溫熱的雙手漸漸地撫摩上了雪鈴蘭茁壯挺立的乳峰,並不算豐滿的乳 峰剛好被他盈盈掌握,完滿地感受他溫熱的掌心,並逐漸地突起那微微發硬的乳 珠,正好頂住他掌心的內凹處,一陣盤旋廝磨,頓時令雪鈴蘭遍體酥軟,嬌羞難 禁。 book18.org
在雪鈴蘭那誘人的乳峰上肆意留戀了夠,秦少游也加快了進攻和侵占美女嬌 軀的步伐,他的手順勢而下,滑過圓潤平坦的小腹,直接抓住雪鈴蘭修長嬌滑、 雪白渾圓的玉腿,輕輕地用力向兩旁分開,本來就已經慾火難捺的絕色花魁被他 這樣半強迫進攻,推拒無力之餘,只得羞澀萬分地配合秦少游的動作自覺地分開 了緊夾的玉腿。 book18.org
秦少游一邊動作,一邊用自己饑渴的眼神放肆地盯著雪鈴蘭忍不住微微張開 的星眸,充滿慾念的笑意中似乎還帶著一股雪鈴蘭覺得無法掌握的異樣。但此時 的雪鈴蘭是真的被瘋狂的欲焰燃燒著,驚異的思緒一閃而過,立刻淹沒在如潮的 慾海中。 book18.org
不知覺間,秦少游已卸下了雪鈴蘭的褻裙,使她整個聖潔玉體完全赤裸地展 現到了他的面前,而他也不再怠慢,雙手將雪鈴蘭早已酥軟潮紅的嬌軀抱起,攬 入懷中。 book18.org
一陣令她迷醉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雪鈴蘭不禁有點氣喘,知道即將要發生 什麼事情,心神開始有些彷徨慌亂,又隱隱有幾分期待。因她知道眼前這個男子 會帶她至歡樂的顛峰,她微閉著雙眼,等待承受愛郎予她生命中初次的歡愛…… 秦少游繼續把雪鈴蘭潔白細嫩的光滑玉腿朝兩旁分開,並輕柔地將它們緩緩 舉起,提至自己的腰間,然後收緊,讓它們交叉夾住自己,頓時,絕色花魁那神 密聖潔的花溪桃源完全暴露出來,徹底地呈現於秦少游的眼前,透過他的眼睛, 可以看見雪鈴蘭那裡早已膩滑濕潤一片了,似乎已經做好了充分的迎客準備。而 那兩片粉紅花瓣吞吐開合間正向有緣人發出無聲而強烈的召喚! book18.org
秦少游已經無法在忍耐下去了,他挺起自己那早就昂首挺胸的男性堅挺,輕 輕地頂住雪鈴蘭那濕滑溫嫩的處子桃源,緩緩地、輕輕地研磨,同時伸出雙手, 先微微用力分開絕色花魁那緊合濕滑的花唇,就要直入花徑…… book18.org
雪鈴蘭這處子清官人哪堪如此逗弄,原本強忍刺激,竭力緊抿的櫻唇再也忍 不住張開。 book18.org
「啊……」初次承歡的處子嬌軀原本就極度敏感,再加心理上三分愛慕、三 分畏懼、三分渴求,還有一分無所適從,一時受不住強烈地刺激竟然昏死過去。 恍惚中,雪鈴蘭好象覺得自己被輕輕地抱起,被放置於一個溫暖的懷抱,四 周有雲霞偎依,分外馨香柔軟,舒爽愉悅的感覺潮水般湧來,很快,她陶醉地沉 睡入深甜的夢鄉…… book18.org
第三章 碧落洗心 book18.org
秦少游微有些恍惚地低頭凝視著自己懷中的絕色佳人,此刻她星眸緊閉,沒 有了之前生動傳神、靈動機智的慧黠,也少了那股煙視媚行、顧盼生妍的風情, 沉睡寧靜的面容如純潔嬰兒般,五官的線條更清晰得令人有驚心動魄的感覺,美 目深嵌在秀眉之下,兩片洋溢著清醇氣息的香唇緊閉著,口鼻緩緩翕合間,呼吸 輕柔得像春日朝陽初升下拂過的柔風。 book18.org
以他對女性的定力,亦不由心中讚嘆。在這絕色佳人刻意裝扮的緊身羅衣掩 映下,她苗條而玲瓏浮凸的美好身段表露無遺,這般人事不知地玉體橫陳於秦少 游懷中,仿若可任君採摘、予以予求,著實惹人遐想。 book18.org
一時之間,秦少游渾然忘我,只顧呆呆地貪婪凝視著佳人的容顏,而兩人之 前發生的爭鬥早已拋到九霄雲外。直至懷中的佳人睫毛晃動了一下,接著張開眸 子,朝他瞧來,同時嬌軀娓娓扭動一下,秦少幼方才醒過神來。 book18.org
雪鈴蘭醒過神來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歌唱,而且自己居然又重 新軟倒在秦少游的懷中,嬌顏一紅,玄又星眸艷光一閃,眼中神色轉為充滿挑逗 性的美麗誘惑,秦少游看著心神輕顫時,雪鈴蘭向他伸出潔白纖柔的玉手,輕輕 地撫上他的面容,淺淺笑道:「放人家起來好嗎?你的手抱得人家好緊!」 說話同時素手輕點了一下秦少游的胸膛,微微借力離開這溫暖得似乎令她有 些眷念的懷抱。雪鈴蘭此刻心中自然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自己用歌聲牽引秦少游 入夢不成,反被他趁機算計了一把,真是「偷雞不成反蝕米」!不過她絕不甘心 就此失敗認輸。 book18.org
感覺到眼前這絕色佳人輕撫自己面容的手掌好生馨香潤滑,秦少游已經開始 眷戀起這種享受,猶豫片晌,才抓起她纖巧柔軟的玉掌,登時一陣暖膩柔軟的感 覺直透心坎,心中微盪,溫柔地輕握一下,才緩緩鬆開。 book18.org
雪鈴蘭藉機收回縴手,輕拂飄散在額頭的青絲,同時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 的思緒,轉身朝秦少游嫣然一笑,臉上重又回復平時的煙視媚行,艷光流轉,星 眸溢彩,她的眸子宛若蕩漾在一泓秋水裡的兩顆繁星,極為吸引人。尤其是說話 時眼神隨著表情不住變化,似若泛起一個接一個的漣漪,誰能不為之心搖神動。 緩緩長身而起,搖曳生姿地繞過酒桌,坐入秦少游對面的椅子內,螓首靠往 椅背,閉目吁出一口香氣,方始徐徐說道:「秦公子是怎麼破除奴家的幻夢心法 的,難道你早有防備?」 book18.org
秦少游微微一笑,卻不作回答,反而問道:「鈴蘭莫非是碧落宮弟子,方才 用的就是碧落宮『牽機引夢』心法中的『夢幻天羅』吧?果然厲害,領教了!」 雪鈴蘭頓時神色一僵,再也無法保持笑顏,重新立起身形,旋風一般移到秦 少游身前,俯下嬌軀,盯著他的眼睛,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你——你果真是洗 心閣的傳人?難怪可以破我『夢幻天羅』,只是你怎麼事先知道我的身份?」 秦少游暗道慚愧,若非他修煉的「洗心訣」中專門講究定心忍性的工夫,同 時他從師傅那裡早已了解過碧落宮的「牽機引夢」心法的厲害,今晚恐怕要丟人 獻醜了。 book18.org
一聲消除尷尬的輕咳之後,秦少游仰起頭,剛想要回答雪鈴蘭的追問。 不料此時雪鈴蘭突發一聲輕嘆,長身而起,踱到船艙的欄杆處,探手摩挲欄 杆拱柱上倒垂下來的吊蘭,纖細如絲的縷帶在她細嫩如春蔥也似的纖指間蜿蜒, 月色皎潔,清冷的月華映射在她綽約的嬌軀上,餘光漫射向雕花舷艙,旋即又反 射回來,給那副麗人剪影隱隱塗抹了一層朦朧的輕紗,分明近在咫尺,卻若遠在 天涯,仿佛鏡中花水中月,看不清,摸不透。 book18.org
秦少游心中立時一片悸動,所幸腦中尚能保持一線清明,力保靈台不失,暗 呼厲害之餘揚聲說道:「鈴蘭可知自己剛才為何失敗,破綻在哪裡呢?」略作停 頓,秦少游緊接著又道:「誠然我是洗心閣傳人,即使在全神戒備下,也不敢說 絕對能夠抵擋住鈴蘭已達碧落宮的『牽機引夢』心法八重境界的『夢幻天羅』, 更何況我根本就是絲毫未曾防備,誰又能想到玉潔冰清、芳華孤傲的碧落宮弟子 會化身為風塵歌女呢?」 book18.org
雪鈴蘭終於再次轉過身來,面對著秦少游,星眸閃爍著晶亮的光芒,整個人 也似乎亮了起來。雖然容顏沒有發生變化,但看在秦少游的眼中,已經完全變成 了另外一個人:玉潔冰清、芳華孤傲,這才是碧落宮弟子最真實的氣質,去除偽 裝的雪鈴蘭此時散發出更加令秦少游心動的魅力,一時之間,不由地心裡偷偷狂 跳幾下,臉上仍勉力保持鎮定,絲毫不露聲色。 book18.org
眼前的絕色佳人黛眉輕蹙,神態溫婉柔美,與之前展現在秦少游面前的堅強 迥然有別,卻另有一股惹人憐愛,不忍拒絕的神韻,只聽她櫻唇輕啟道:「秦公 子可曾知道,鈴蘭此番蒙恩師賜准出碧落宮、入紅塵,所為正是秦公子本人?」 不知是否因自己認知的師門淵源,愛屋及烏,又或因她神態楚楚動人、風姿 無限,秦少游心中對雪鈴蘭大生好感,甚至隱隱心中油然而生愛慕之意。 book18.org
聞聽雪鈴蘭此言,不禁「哦」地一聲,訝然道:「鈴蘭此言似乎指你此次下 山乃專門為我秦少游而來?」 book18.org
「可以這樣說……不過,師傅說是履行一個約定……看她老人家的神情…」 雪鈴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兒,低垂螓首輕咬下唇,欲言又止。 book18.org
秦少游見佳人為難,自然不忍再繼續追問,同時眼見得船艙里開始隱隱有哀 戚的氣氛縈繞,不欲逗留在這樣的環境里,於是搖頭輕笑一聲,轉換話題:「我 們還是言歸正傳,繼續方才的話題,關於鈴蘭的疑問,現在就讓少游為你一一道 來……」 book18.org
雪鈴蘭顯然也對此想之不透,理應急切地想知道她失敗的答案。但此時的她 既然恢復了碧落宮弟子的身份,似乎連整個人也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她只是輕描 淡寫地淡然道:「鈴蘭願聞其詳!」 book18.org
秦少游也不再賣關子,對著雪鈴蘭洒然一笑道:「鈴蘭營造的夢境對任何正 常男性來說,都是一個絕對無法抗拒的誘惑!而且把你我雙方的身份都設置得恰 到好處,可見鈴蘭離開碧落宮涉足紅塵該有不短的時間,並且收穫頗豐呢?」 雪鈴蘭此時似乎更難以理解了,情不自禁地微顰秀眉,臉上微現迷惘之色, 不自覺伸手掠發,將垂落胸前的青絲拂向肩背,側首低聲追問道:「既然如此, 秦公子又怎能破夢而出呢?」 book18.org
秦少游笑而不答,心中仍自眷戀著方才佳人秀髮飛揚、馨香暗吐的那一刻風 情,眼睛卻凝視著雪鈴蘭聖潔的玉顏,直至這絕色佳人微現紅暈,正欲嬌嗔責怪 時方始聳聳肩,攤開雙手作無辜狀,口中卻正色道:「鈴蘭可知我洗心閣與你碧 落宮的淵緣以及我們兩家心法的根本區別呢?」 book18.org
雪鈴蘭不由對眼前的男子生出一種無法看透的微妙感覺,微覺不解地回答: 「你我師門的淵源咱們暫且不論,就說兩家心法,自然是不同,這正如天下所有 不同流派的心法一樣,但若說有什麼根本區別,倒是從未聽聞呢?」 book18.org
秦少游淡淡一笑,平靜地道:「鈴蘭何需騙我,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們師門的 淵源,當知道我們兩家心法實在是源於同一流派,並且各自的最高境界都需得自 紅塵歷練中方能修得,這也是你我能相逢江湖的最根本的原因!但不知鈴蘭是否 知道:同是歷練紅塵,你碧落宮講究不入無出,只是任由紅塵走遍,我自纖塵不 染。猶如水中岩石,任水流沖滑而過,我自巍然不動,水過無痕;而我洗心閣則 講究先入後出,所有紅塵風桑,我全然經歷,縱歷千劫萬難,我自含笑過之。正 如那河裡的珠蚌,雖然吞噬泥沙、雜物、以及自己的分泌物,但最終仍吐的是明 珠!」 book18.org
雪鈴蘭聽到這裡,星眸中閃現出一道驚喜的光芒,若有所思地訝然道:「秦 公子指的是——?」 book18.org
「不錯!雖然鈴蘭已久歷紅塵,已經初步把握紅塵心,奈何終歸心有掛礙, 於最後功虧一簣啊!」秦少游也有些後怕地感到慶幸。 book18.org
「鈴蘭此時也該知道:你的問題正是出現在幻夢最後曾有個微妙的中斷,顯 然鈴蘭未經紅塵俗欲的歷練,也不可能經歷,因為你修的恐怕是『玄女心經』, 難以親身領會諸般妙相。雖然準備充分,但在見到平時難以預料的男性慾望時, 便有剎那精神鬆懈,而這對於我這潛修『洗心訣』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清醒神智 甚至反引你入夢了。而且,正因為我遍染紅塵,所以對於此番情景並不曾少見, 當鈴蘭之後主動撲入我懷抱時其實已經更加露出破綻了,因為那時作為我的經驗 來講,通常那時的你應該是轉向床內,以被遮羞的機率更大些,鈴蘭也是欲蓋彌 彰呢。」 book18.org
當秦少遊說到這裡時,雪鈴蘭潔白玉嫩的嬌顏頓時染上一絲嫣紅,雖然一現 即隱,但那玉女含羞,仙女謫凡的風情美姿,不禁令秦少游險些看呆了眼,心兒 禁不住又怦怦暗跳幾下。 book18.org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他話音剛落,雪鈴蘭只瞥了他意味深長的一眼後,竟獨 自裊裊行入船艙內,就這麼把他一人晾在艙外獨對秋月西風。 book18.org
秦少游不禁苦笑了一下,轉身向著艙外欄杆處遠望,心中也思潮起伏,正尋 思間,雪鈴蘭重又從內艙掀簾而出,秦少游忽聽見身後珠簾聲譁然,回頭一看, 雪鈴蘭正淡定從容地面對著自己,斜靠著船艙拱門處,秦少游一眼望去,立時心 神巨震,險些不能自己。 book18.org
眼前雖然仍是一張熟悉的面容,但從衣著、神情,更主要的是那份氣質,顯 然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恍若換了一個人,或許這才是碧落宮弟子雪鈴蘭 的真實面貌?但這一刻的雪鈴蘭,無疑更吸引著秦少游,此時佳人的風華氣質, 更百倍令他心動神怡! book18.org
只見雪鈴蘭正放下手中的珠簾,垂散著幾縷絲光黑滑的青絲,只在頭上別著 一個普通的玉簪,身穿素白的羅衣,在輕柔的月色灑射下淡然出塵,步履輕盈, 飄然若仙地踏著奇異協調的步伐向外走出,姿態優雅,風華高貴得有若由天界下 凡來的美麗女神。 book18.org
尤其在佳人蓮步輕移間垂在兩旁的一對蘭袖,隨風輕擺,更襯托出雪鈴蘭那 玉潔冰清、清冷高華的絕世姿容。而她那旁若無人地專注眼神,猶如孤芳自賞的 絕色佳人在洛水顧盼、垂影自憐,又好象一朵空谷綻放的幽蘭,絕世的芳華正等 著有緣人來珍惜。 book18.org
雪鈴蘭此時正微顰著一對細長嫵媚,斜向兩鬢的秀眉,襯托著她那烏黑輕靈 的星眸,帶點令秦少游思之不透的神情凝視著他。如此仙子美態,縱使以秦少游 久經風月,遍歷紅塵煉心女的修為,亦不由怦然心動,暗自尋思這此刻猶如仙子 般的美女又要作何驚人之舉,同時發覺自己首次在兩人對決中處於下風,因為他 對雪鈴蘭再也看之不透。 book18.org
雪鈴蘭神色卻是清冷自若,氣定神閒,雙手負在身後,仰臉看著已經立起比 她高了小半個頭的秦少游,柔聲道:「既然秦公子已知鈴蘭的身份,當知我碧落 宮與你洗心閣是冤家對頭,那麼就讓我們來個生死對決,為你我師門舊事作個了 斷吧。」 book18.org
秦少游看著雪鈴蘭玉潔冰清,眼正鼻直,鄭重其事的端莊樣兒,剛欲拋開遐 思,聽完她此言後卻呆了一呆,苦笑答道:「鈴蘭似乎弄錯了呢?我們兩人師門 關係並非如你所說般惡劣吧?」 book18.org
雪鈴蘭蹙起清淡如彎月的蛾眉,清冷的玉容略現寒霜:「秦公子無須多言, 是非如何,你我皆心中有數!此番鈴蘭即以融合我碧落宮最高心法,苦心自創的 『煙雨紅塵曲』來挑戰你洗心閣引以為傲的『洗心訣』吧!」 book18.org
言畢,也不待秦少游的辯駁,自顧自地在他對面的團席上盤膝而坐,同時變 魔術般地從寬鬆綿長的蘭袖中溜出根晶瑩玉潤的玉簫。淡然地看了秦少游一眼, 輕舒蘭袖,玉手微揚,玉簫就唇,「嗚」地一聲試了個清音。 book18.org
秦少游此時雖然對於雪鈴蘭把兩人師門關係說得像是仇家般覺得有些難以理 解,但一聞聽雪鈴蘭玉簫吹出的單音,就知道雪鈴蘭在音律上的造詣無法小覷, 也就無暇去追究雪鈴蘭到底為何有這種看法啦。只得洒然地聳聳肩,攤手苦笑了 一下,略顯無奈地自我解嘲道:「心中有數?我倒是真的心中有數,只怕鈴蘭有 所誤解呢?」 book18.org
雪鈴蘭見秦少游一副無奈的懶樣,全無出自「洗心閣」弟子應有高手風範, 心中好氣又好笑,險些忍俊不止地輕笑出聲,但自然知道此時此地決不合宜,只 是嗔怪地橫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只是正襟危坐,一雙纖柔的玉手平舉,清冷 自若的玉容神色變幻,整個人似乎籠罩在一團煙霧裡,讓秦少游忽然間產生一種 朦朧的疏離感。咫尺天涯,似遠似近,兩人間的距離竟然變得如此難以捉摸! 秦少游也知道此時再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目前最緊要的是度過眼前這一關, 看雪鈴蘭此時的神色,就知道她那「煙雨紅塵曲」發動在即,自己只得事後再向 佳人探詢解釋了。 book18.org
秦少游本身妙解音律,對於雪鈴蘭這自創的「煙雨紅塵曲」著實有些好奇, 內心也迫切能夠親耳聽聞,但這股執念無疑可能導致他在這場鬥爭中敗下陣來。 因此並不敢大意,當即盤膝而坐,默與自幼潛修的「洗心訣」,使自己的心 神保持一片空靈。 book18.org
第四章 煙雨紅塵 book18.org
悠揚的簫聲,突然自畫舫中響起,淒淒切切,婉轉低回,映著清冷皎潔的月 色在秦淮月夜的星空里飄蕩著。秦淮河上明月冉冉升起,秦少游抬頭望去,星月 交輝,而月下引蕭的雪鈴蘭聖潔的身軀儼如蒙上了一層薄霧輕綃,秦淮流水、星 夜溫柔,在朦朧的月色籠罩之下,更顯得幽美無倫。 book18.org
秦少游一時只看到海天一色、流水悠悠,他忽然感到無邊的孤獨和淒涼。想 及人的生命,不正如水中游散的飄萍,變幻莫測,無憑無依,下一個水波盪過, 便不知又將逝向何方! book18.org
簫聲持續而來,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秦少游聽出雪鈴蘭此時吹的是一首唐 詩譜成的小曲,正吹到後半閏,曲辭是:「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掩泣空相 向,風塵何所期?」辭意寄託遙深,既表示了結識佳客的喜悅,又表示了各懷心 事,感傷時世的無限哀愁;最後歸結為一層無可奈何的惆悵,因而問客人「風塵 何所期?」這支曲子,極切合他們今日相遇的情景,雪鈴蘭借曲寄情,確實恰到 好處。可以想見,「煙雨紅塵曲」取的應該是意境。 book18.org
那哀婉惆悵的簫聲持續不久,忽然在輕柔的簫音之中湧入了幾個極為低沉的 音來,接著那悅耳的簫音變為緩慢低沉如泣如訴的悲歌。好似世間至悲至哀的事 情都從這簫聲之中流了出來,讓人悲痛歐絕又裊裊簫音徐引。顫抖著的簫音,充 溢在這秦淮畫舫,低徊淒切,如泣如訴,似午夜怨婦悲啼,像水流嗚咽,令人聞 之酸鼻。秦少游想起自己自小由師尊撫養長大,連親身父母都不知是誰,也不知 目前流落何方。感懷身世,觸動情懷,不由自主悲從中來,淚下沾襟。 book18.org
簫音再轉,裊裊中若即若離,似斷似續,淒涼顫抖的音符,如秦淮河水般持 續流動,又似乎平靜地永遠停留。如夢似幻,令人心田哀傷的簫音在秦少游的心 間婉轉流動。今夜有月、繁星漫天,一種深刻地近乎痛楚地柔情逐漸從秦少游的 心中湧起,讓他游離在夢與醒的邊緣,想要點燃一束心香,去穿越歲月的浮雲, 尋求在亘古的輪迴中輾轉流失的記憶。 book18.org
依稀可見似曾相識的夢裡伊人正伴隨著清新的夜風,踩著輕盈細碎的腳步, 倩影悠悠,無聲無息地正為他涉水而來。月下的秦淮河水清澈,波光瀲影。水浪 漣漪間一圈圈盪散河堤兩岸凝結對視的目光,擾亂了滿腔充盈的幽古情懷。秦少 游心中懷揣著如水的柔情,預備著天長地久海枯石爛的恆久等待後的亘古夢回! 伊人正涉水而上,沿岸行來。他正輕輕地向對岸揮手,極目遠望,試圖尋找 到那可以飛渡過秦淮兩岸的鵲橋。煙雨紅塵,縱然在佛前祈求千年,莫非只得佳 人的隔水顧盼,而任年華老去,永不相見? book18.org
他環顧星空,夜色已深。群星璀璨,而秦淮的流水依然靜靜地漂流。河的對 岸有樹叢生,而月正斜過山林。流目索尋伊人裊裊依依的身形時而消失在林里, 時而翩然舞動於岸邊。猶如嬉戲林梢枝頭的彩蝶,那蝶翅惹動的微風自由地在林 中蕩漾,風裡帶著淡淡的木葉的香氣,縱使在對岸焦急等待佇立的他,也依稀可 聞。 book18.org
顧盼間,有人正在月夜裡吹簫。簫聲陰涼清越,夢那般的迷離縈繞,又如月 光般清澈明亮,旋律如詩一般靜靜流瀉,卻仿佛帶著深深的哀思。簫音充滿整個 月夜星空,他不由地靜靜地站立,聽著這個曲子如痴似迷,似曾相識:曾經在秦 淮河畔的長堤上,佇立水邊掬起一捧轉世的粉艷桃花,然後鬆手,看著它漸漸沒 入夕陽和月色里,整個心靈也隨著它一起流逝在歲月的華光里。 book18.org
灑滿江面的月光被簫音穿透,臆想中的伊人,麗如冰花、明眸如水,肌膚似 玉,正沿岸追尋,一如千古離散的孤雁,始終索尋著魂夢的回巢。 book18.org
忽然間,又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簫聲傳來——山林中忽然萬籟俱寂,連蟬噪鳥 啼都驀然消失。在微微流動的、帶著木葉香的空氣里,只有那斷斷續續的簫聲在 低回盤旋,所有流逝的時光,茫然間,似乎已經歷過了千百個歲月流失的滄桑。 山樹逐漸變粗擴散增加的年輪,更有那繁華褪盡的風霜堆積枝頭,飄落於黃土間 見證過生命由始而終的輪迴! book18.org
怎忍再次凝眸,見對岸伊人絕艷的韶華在時光的流年中消逝!而他只能佇立 彼岸,仿佛遠隔在異度空間,分隔天涯。千古的風月流連,斷不及伊人轉眼的回 眸,剎那芳華,紅顏易老。雲夢高唐的春情,等不及遲暮的巫山雲雨。刻骨的相 思,飛越唐風宋雨。無法企及的渴盼,最終逝作寂寥的塵堆。想及莊周的蝶夢, 重溫迷醉的情痴,終於豁然醒悟:相濡以沫,原不若相忘於江湖! book18.org
既然相思無期,那千年渴求的鵲橋就讓它在煙雨迷濛消隱,讓它默默棲立於 千年沉落的滄桑中,而夢繞魂牽的伊人,且讓那秦淮的流水,化作雲霧的輕紗, 逐漸地掩蓋,遠遠地朦朧。或許最終會有黯然不舍的淚水自風中滴落,又或許雲 淡風輕地笑看鏡花水月,終於領悟到人世的無常!落寞紅塵,原是南柯一夢! 世事若因夢而生,又因夢而滅,試問夢為何物?夢醒又如何?黃梁長夢驚醒 迷茫:既然無欲無求,甚至紅塵無夢,至此人生無可戀眷,繁華終將散盡,而所 有精彩的表演,終將落幕!應該是無所留戀的了,還有什麼不能夠放下的呢? 他又應該有些什麼可以放下的,這已經是他唯一未完成的世事了斷。 book18.org
佛陀住世時,有一位黑氏梵志,來到佛陀的座前,運用神通,兩手拿了兩個 花瓶站在佛陀的前面,想把這兩瓶花奉獻給佛陀。 book18.org
佛陀見了,說:「放下!」梵志以為佛陀叫他把花瓶里的花放下,立刻把左 手裡的那個花瓶放下。 book18.org
佛陀又說:「放下!」梵志以為佛陀要他把右手的那瓶花也放下來,所以他 就把右手裡的花瓶又放下來。 book18.org
佛陀還是對他說:「放下!」梵志非常不解地問道:「我已經兩手空空,沒 有什麼可以再放下的了。請問佛陀,現在我還應該放下什麼?」 book18.org
佛陀說:「我叫你放下,並不是叫你放下手裡的東西。我要你放下的是你的 六根、六塵和六識。當你把根、塵、識都放下時,你就再也沒有什麼對待,沒有 什麼分別,你就可以從生死的桎梏中解脫出來了。」梵志這時才了解佛陀叫他放 下的真義。 book18.org
人生在世,有太多的放不下。如果他都像佛陀指示的那樣能夠放下,便即是 通往彼岸的唯一捷徑,此時他無須猶豫了,就這樣放下吧?告別這了無眷戀的紅 塵,尋求到人世追尋的終極! book18.org
耳邊依稀傳來天龍的禪唱,是彼岸傳來接引的音信,佛渡有緣。眾生皆苦, 去除外相,直面真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是該回到夢開始的地方,最初的起 點,也是最後的終點。來處來、去處去,他該起程了。 book18.org
來處來、去處去?他來自何方、又該去向何處? book18.org
秦少游一悚而驚,一驚而醒。 book18.org
耳旁的簫音已渺,睜眼可見夢裡追思的伊人正捧蕭盤坐,香汗淋漓的嬌顏已 變得蒼白如雪,素手輕掩時竟然逐漸漫起一絲病態的暈紅。此時的雪鈴蘭,再不 是凜然不可侵犯的人間仙子,她,只是惹人愛憐、涉水而來的楚楚佳人! book18.org
秦少游趕緊立起身子,搶先一步扶住雪鈴蘭那搖搖欲倒的嬌軀,讓她微微倚 靠入自己的懷中。心疼地用衣袖溫柔地為她拭去嬌顏上香汗,喃喃道:「鈴蘭, 你這是何苦呢?你我而人本無須如此爭鬥的啊!」 book18.org
雪鈴蘭早在秦少游欲伸手相扶時就含羞帶怯地想推開,可剛才一曲「煙雨紅 塵」已經極度耗費了她的心神。全身酥軟無力,更難以抗拒秦少游將自己擁入他 懷中,嬌軀緊貼著秦少游溫暖的懷抱;鼻間盈滿秦少游強烈的男性氣息,耳邊更 傳來秦少游醉人的溫柔,一時之間,也不由地心神恍惚,竟忘了繼續掙扎著要離 開秦少游的懷抱,甚至在內心深處有些眷戀起來。 book18.org
秦少游此時見佳人似乎沉醉於自己的懷抱,不再掙扎,禁不住笑意盎然地一 手摟在佳人的柳腰,另一手悠閒寫意地探出中指摸著自己的鼻尖,瞪著一雙黑眸 壞壞地,意味深長地直直瞅著懷中的雪鈴蘭,把已粉臉低垂的她,瞅得更加雙頰 通紅。以為被他發現了內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愛戀,更是嬌羞欲滴,芳心可可。 「快放開人家!」雪鈴蘭終於耐不住嬌羞,微微用力地掙開秦少游溫暖的懷 抱,「你竟然趁人之危,故意輕薄於我?」 book18.org
雖然掙脫了秦少游的懷抱,重獲自由,不知怎地,心中卻是若有所失。 秦少游知道此時時機尚未成熟,也不急於進一步挑逗這絕色佳人,所以讓她 輕易地脫出自己的懷抱。但對於佳人的質問卻避而不答,反而含笑道:「鈴蘭前 面話中有言,你我二人師門關係似乎形同水火,這實在令我不解啊!」 book18.org
這招避重就輕地轉移話題果然輕易化解了雪鈴蘭的質問,她聞言後仰起含羞 低垂的俏臉,星眸含愁地凝視著秦少游,悲聲說道:「鈴蘭雖不知你我師門具體 的關係,但每次師傅提起你洗心閣時,總是一付悲傷淒婉的模樣,好似往事不堪 回首,所以我猜想一定是你師傅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碧落宮的事情,所以師傅才不 願對我提起舊事,就連讓我出宮守候你這洗心閣的傳人也只是說用我們碧落宮的 『牽機引夢』就可以試出你的身份……」 book18.org
秦少游這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心中直呼冤枉,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天上飛來無妄之災啊!心想向雪鈴蘭解釋一下兩人師門真正的關係,還沒等他張 口,雪鈴蘭已經轉首他顧,吩咐內艙的小丫鬟鶯兒重新收拾著椅碗筷,換上上好 的雲霧毛尖,泡好待客。 book18.org
兩人重新對席而坐,此時自然又是另外一番光景。秦少游望著雪鈴蘭清新典 雅的玉容,心中一盪,忍不住出言稱讚道:「鈴蘭真的好美,直如人間仙子、空 谷幽蘭!」 book18.org
雪鈴蘭聞言立即霞燒雙頰,驚羞交集,星眸圓瞪,嗔怪道:「少游公子出言 冒昧,輕薄鈴蘭,難免輕佻了些吧?」 book18.org
秦少游自然知道這絕色佳人並非真心責怪於他,當即進一步出言,調笑道: 「先前可是鈴蘭一直誘惑少游在先的啊,少游如今不過只是投桃報李而已,莫非 方才鈴蘭已忘記方才的……?」 book18.org
雪鈴蘭頓時嬌羞無限、六神無主,對於秦少游反擊的話解釋不是,不解釋則 更不是。呆了一呆,半晌後方抬頭望向他,眼中射出複雜的神色,欲語還休。 秦少游見此情形,也不再逼迫,柔聲要求道:「此刻秦淮明月、流水纏綿, 正是天賜良辰美景,你我何不到艙外憑欄一覽秦淮風月?」 book18.org
雪鈴蘭先是被他眼中蓄滿的柔情所動,而後聽到他類似約會的請求,不禁愣 了一下,張口待言,卻先「啊」地一聲,卻是秦少游不再等待她的答案,長身而 起,直接拉起她的縴手,往畫舫艙外走去。 book18.org
雪鈴蘭給他拖得身不由己,掙又掙不脫,無奈跟著他口裡仍不依不饒地嬌責 道:「秦公子……」 book18.org
秦少游抓著雪鈴蘭柔軟細嫩的小手,心中完全被深刻的柔情注滿,感到極其 地滿足和幸福,同時又油然而生將眼前的佳人呵護終生、相守到老的心愿,再不 去理她是否害羞,拖曳著她穿簾而過,來到船艙外,秦淮上空,月色清洗,星夜 溫柔。 book18.org
雪鈴蘭驀地大力一掙,脫出了他的掌握,俏立不動,垂著頭幽幽道:「少游 可否放尊重些呢?鈴蘭……」 book18.org
秦少游知道欲速則不達,柔聲道:「少游怎會強人所難,更不會逼迫鈴蘭, 唐突佳人,來!我們到畫舫船欄旁坐一會,共賞秦淮夜色,憑調千古風流。」 言畢欣然走到船欄處,坐到船欄旁邊的椅子裡,伸手拍拍身旁的椅子,向雪 鈴蘭聳肩一笑,攤手作了個恭請的手勢道:「鈴蘭請入坐,今晚且讓我們笑談風 月,共訴衷腸。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人生最難得一知己,更何況少游已將鈴蘭 視為紅顏知己,鈴蘭莫怪少游冒昧高攀才好。」 book18.org
或許圓月當空、繁星璀璨,秦淮夜色誘人,雪鈴蘭並未拒絕秦少游的邀請, 甚至也默許了秦少游將自己視為其紅顏知己。盈盈步上前,來到秦少游的身旁, 卻並為落座,而是背靠倚在圍欄處,面對這近在眼前的秦少游。因著秦少游坐著 的關係,兩人高度扯平,兩張臉對個正著,四目交投。 book18.org
今次雪鈴蘭坦然了許多,並沒有移開目光,只是有種無所適從的茫然之色, 纖巧但浮凸有致的酥胸急劇地起伏著,對自己的情緒一點不加掩飾。 book18.org
秦少游大喜,看破這絕色佳人終受不住自己挑逗,開始情難自禁,這自然與 之前她蓄意挑引自己不同,因此刻的雪鈴蘭是真的心動甚至情動。但仍不能操之 過急,使她心理上一時接受不來,溫柔地道:「以少游所知,鈴蘭似乎對我們的 關係有些誤解,且讓少游為鈴蘭解釋一二……」 book18.org
兩人正自柔情繾倦、漸入佳境,秦少游正要抓緊時機消除兩人間的誤會,小 丫鬟鶯兒忽然在另一頭船尾喊開了:「小姐,外面有人在鬧事,嚷著一定要上船 來見你呢。」 book18.org
連忙止住雪鈴蘭將要動身的嬌軀,秦少游回佳人一個燦爛的笑臉,顧作促狹 地道:「英雄救美的機會來了!鈴蘭且容我做個護花使者,哈哈——」笑罷,不 待雪鈴蘭回答,就起身掀簾入艙,直接朝船尾方向而去。 book18.org
第五章 畫舫爭風 book18.org
秦少遊走出船艙,來到船尾處,雖然入夜,但星月交輝,照得整個秦淮河甚 是明亮,更何況秦淮燈火歌舞,徹夜不息,秦淮河兩旁江岸,也是亮如白晝。 借著明亮的燈火月色,秦少游入目見著一個短裝的精壯中年人,全身雖然衣 料不差,卻是作家奴打扮,顯然是有錢人家公子哥的看門護院,滿臉不耐煩的神 態,似乎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氣了,不由搖搖頭,看來一番衝突是無法避免了,因 此也不多作客套,直接問道:「閣下是何方神聖,又為何無故尋事挑釁?」 那中年人睜目四下打量了秦少游幾番,顧作瞭然道:「哼哼,還真他媽的是 個小白臉,怪不得能打動艷冠秦淮的雪鈴蘭姑娘,破例准許上船親自接待!只是 不識時務,連我們公子的禁臠也敢沾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小子,你聽著,你 家大爺我江湖人稱『飛鷹』曹達便是!」 book18.org
秦少游不由回頭朝船艙里瞥了一眼,心中想雪鈴蘭還真是魅力無雙,自己惹 麻煩卻讓他來擔,真是苦命啊!口中卻顧作吃驚地道:「不知你家公子是——? 為何稱雪鈴蘭姑娘為你家公子禁臠?據小生所聞,雪鈴蘭姑娘也是初至金陵,恐 怕與你家公子尚未謀面呢,不過小生雖是初來乍到,卻也久聞『飛鷹』曹達之名 啊!失敬,失敬!你家公子的名諱還請不吝賜教!」 book18.org
曹達見秦少游一副久仰的模樣,又對自己必恭必敬的,方才嘲笑道:「還算 你小子識相,我家公子便是金陵赫赫有名的四大公子之首--『長風公子』東方 無忌!至於我家公子正因為聽聞雪鈴蘭姑娘的芳名、譽滿秦淮,才思一見之心。 現在正是讓我們來請雪鈴蘭小姐過府一敘,也算你這小子開了個好頭,看在這份 上,今次我就饒過你這一遭,還不快些給我遠遠地閃開!」 book18.org
秦少游也真合作,手掌輕拍著自己的胸膛道:「原來是東方公子的貴屬,沖 著東方公子的聲名和你曹大俠的威風,小生本該從命。只是奈何時不予人,現在 船停留江里,猶未靠岸,小生又不會游泳,能否請大俠用絕世輕功送我一程啊? 如此小生自然是感激不盡……」 book18.org
曹達見秦少游青衫飄飄,臉色白皙文弱,雖然身後背著長劍,但看情形也只 是做個擺飾而已,當今天下手無縛雞之力而負劍游天下的書生不知凡幾,所謂: 詩酒吟風月,負劍少年游!此等迂腐書生,強作江湖俠少,也用不著太驚奇。 既然眼前只是個弱質書生,又捧得自己心花怒放,連大俠都無償奉上,自然 也得一顯大俠風範了,於是故意用右手摸了幾下下巴稀稀拉拉的幾根鬍鬚,得意 地笑道:「也罷,算你小子走運,遇上本大俠,就讓我帶你小子一程,讓你開開 眼界吧!對了,小子,你叫什麼名字?看你挺機靈的,說不定大爺我一高興就教 你兩招呢——」 book18.org
秦少游顧作驚喜地慌忙搶著說道:「小生秦少游,乃區區一介書生,也曾從 師學過幾年拳腳,更喜三尺青鋒,一劍倚天寒,今日遊歷江湖,得見江湖大俠風 采,還請大俠多多關照!小生得睹尊顏,實在三生有興!三生有興啊!」言畢, 鞠躬為禮,以袖掩臉之餘順便乾嘔幾聲。 book18.org
曹達聞言更加得意,長笑一聲,手中拿著從岸邊撿來一塊木頭,隨手丟在船 與江岸的中心,近二丈來寬的距離,雙腿一躍,倒不愧有飛鷹之號,輕功果然不 錯,一躍已經來到自己丟下的浮木上空,找准方位,腳尖在浮木上輕輕一點,正 欲借力再次躍起,突然不知怎地腳下一沉,竟然沒有能夠借力躍起,反而順勢下 沉,轉眼即沒入河裡,只聽得砰然一聲,粗壯的身軀激盪得水花四濺! book18.org
秦少游在船頭顧作失驚地倉皇喊道:「大俠號稱『飛鷹』,輕功自是不凡, 想不到水中本領也是不弱,只是這招『飛鷹撲水』,似乎不太合場景,此番卻變 成落湯雞了!這可怎生是好啊?」 book18.org
秦淮畫舫除了客人特別要求,或是要到內艙去繾綣銷魂才解纜行船,一般都 是靠岸集中岸邊,因此離岸邊並不太遠。一則便於尋芳客沿岸瀏覽,二則也為了 叫酒菜方便,因為秦淮畫舫集於西湖,船上就是艷窟,船娘也就是市笑鬻色青樓 艷妓,不像西湖的船娘,還有即席伎烹的手藝,因此西湖春色在水上,秦淮春光 在岸邊。 book18.org
「飛鷹」曹達落水之後,也不知道他是不會水,還是受了傷,居然連爬上岸 的能力都沒有了,一冒一冒的,雙手亂抓,含含糊糊的叫救命!叫儘管叫,卻沒 有人下水救他,有熱鬧不放過是人類的通病,所以,隨著「飛鷹」曹達的出現叫 陣,岸旁已經引來大量夜遊尋歡客的圍觀,不一會工夫就將岸旁視角好的地方圍 個滿,但膽小怕事,置身事外也是人之常情,因為大家都怕惹上是非,而且船家 也都知道,河水深不及胸,不可能淹死的。 book18.org
秦少游在船頭上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喊了老半天也沒人理睬,可能不忍心中 仰慕的大俠受窘,撈起靠在欄杆批旁邊的一根長蒿,伸到水裡去,用篙頭的鐵鉤 鉤住了曹達的後領,費力地將他緩緩拉起,正準備往岸上送,忽然岸上人群中出 來一個身著錦衣的富態管家模樣的人,隨著他的步伐,逐漸聚集的人群自動朝兩 旁散開,為他空出一條寬敞的過道,由周圍人群神色反應自動讓道的行為上看, 顯然此人來頭不小。 book18.org
只聽他眯著三角眼,斜視了狼狽的曹達一眼,嫌惡的神情一閃而過,轉頭向 著秦少游沉聲道:「把他鬆開!」 book18.org
秦少游無可奈何地低聲說道:「不好吧,這位大俠似乎不會游泳,鬆開了他 可能就會淹死了!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小生怎可見死不救, 反而將他往絕路送呢?」 book18.org
那管家模樣的人聲音轉冷,尖聲道:「淹死了活該,我們東方世家中沒有這 種廢料!而且閣下不必再假惺惺地裝蒜了,那曹達落得如今這副田地,其實是閣 下弄得鬼吧?本人作為東方世家的二管家,自然也有處置廢料的權利——」 秦少游倒是心中一怔,心想這傢伙果然有兩手,把戲被拆穿,自己也沒意思 再演下去了。瀟洒一聳肩,輕笑道:「哦?原來是東方世家的二管家大駕親臨, 秦某這點小把戲自然難入方家法眼啦!」 book18.org
「廢話少說!雖然這廢料無足輕重,但東方世家的威名卻不可有絲毫玷污, 他丟的面子,我東方常舒自然要向閣下討回,接招吧——!」那二管家顯然對秦 少游無視於他東方世家的威名而戲弄「飛鷹」曹達有所不滿,極欲折辱他藉以挽 回他們東方世家的赫赫威名。 book18.org
秦少游聞言面色一沉,不屑地怒罵道:「東方世家的威名?就是可以隨便欺 凌辱罵弱者,而連自己的人失去利用價值,就棄置不顧麼?我本來見那『飛鷹』 曹達雖然言語粗俗,面目可憎,但為人並非太壞,所以也只是略施薄懲而已。如 今見你這二管家,倒是聞名不如見面,東方世家也不過如此而已,『長風公子』 也只是沽名釣譽之徒罷!」 book18.org
東方常舒見秦少游一點都不落東方世家的面子,反而怒顏相向,不由地怒極 反笑:「好你個秦少游,居然敢如此目中無人!還侮辱我們公子,與我東方世家 為敵,真是活膩了!」怒火中燒,就要躍上船來,動手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無 名小子。 book18.org
秦少游不待他進一步動作,搶先一步說道:「且慢!夜已深了,我們不要驚 擾了雪鈴蘭小姐休息,等秦某上岸來會你,也算代『長風公子』管教一下他不知 禮節的屬下,也為他保留一點好名聲!」話音剛落,也不見如何作勢,身形一閃 而過,眨眼間已經落到東方常舒立足的岸邊。 book18.org
「有你的啊!還敢口出狂言,且讓我們手底下見真章!」東方常舒雙目驚異 的神色一現即隱,轉為森寒的殺機,不待秦少游立足稍穩,揚掌就朝秦少游劈了 過去。 book18.org
秦少游見東方常舒用這近似偷襲的招數,臉上露出一個不屑的冷笑,也不拔 劍,身形側轉,抬手處劍已滑入掌心,反手一點,長劍連著劍鞘,劍尖直指東方 常舒的掌心。 book18.org
東方常舒知道厲害,也不待掌勢用盡,迅速收招。臉色轉為凝重,剛才秦少 游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實際上正是朝著他掌心勞宮穴而去,同時無論他的掌 勢如何變化,還是無法擺脫對方劍鞘對自己的威脅。勞宮穴是掌心要穴,無論他 東方常舒對於自己的掌功如何自負,也無法將這脆弱的部位一起修煉至不畏刀劍 的地步,雖然對方是連鞘長劍,但看來對方功力不若,被扎中的話也絕對無法討 好,還是小心使的萬年船。 book18.org
心念及此,東方常舒反手抽出腰間的厚背大刀,「鏘!」,一汪雪亮刀光乍 現,在月色的映照下更為耀眼,長刀離鞘,動作優美流暢,氣勢攝人,果然不愧 是東方世家的二管家。在場人群立即有人為他喝采助威。東方常舒也一掃剛才偷 襲無功的頹喪,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book18.org
舞了幾片刀花,東方常舒刀尖遙指秦少游,沉聲道:「小子拔劍,免得你命 喪我東方常舒的刀下,要到閻王爺那裡投訴我沒給你拔劍的機會!此次我東方常 舒絕不會手下留情!」言下之意,方才只是試探,下手留有分寸爾。 book18.org
語罷更加緊催發刀氣,霎時間,岸邊圍著的人群都感到這空間內似是氣溫驟 降,森寒的殺氣四處瀰漫。秦少游倒是有些詫異自己因為剛才對方無恥地偷襲行 徑而低估了這東方常舒,確實還是有點實力的。 book18.org
秦少游仰天長笑道:「二管家,多謝你給我機會啊,但是不必了!」 book18.org
整個人氣勢暴漲,森冷的寒氣自然倒卷而回地向東方常舒集中襲去,此時周 圍的人群才感到周圍又重新恢復正常溫度。 book18.org
東方常舒臉色鐵青,竟然無力反駁。內心更是有苦自知,光是抗衡從秦少游 立身處狂涌過來的原本來自他身上卻倒卷而回、同時又被百倍加強的殺氣,已是 吃力非常,更不要談開口說話了。 book18.org
更令他難堪不解的是,秦少游的殺氣似乎完全集中到他一個人身上,看周圍 群眾的泰然自若,顯然沒有受到絲毫衝擊,他想不到秦少游年紀如此之輕,居然 可以將氣勢凝練到這樣的地步,實非自己所能力敵。 book18.org
至此周圍旁觀者均知在氣勢比拼上,東方常舒已處於絕對的下風,動起手來 恐怕也是敗少勝多啊!礙於東方世家的勢力,人群不敢為秦少游喝彩,但已有人 在悄悄地議論東方常舒能撐過秦少游幾招後才會落敗。 book18.org
東方常舒至此方知對手厲害,但已是悔之不及。 book18.org
秦少游顯是在兩人氣勢對壘中已經看透東方常舒的心法,連鞘長劍一揮,口 中發出一陣瀟洒長笑道:「二管家,動手吧,若能接秦某三劍,秦某便算輸了, 立即掉頭離開金陵,並向東方公子致歉!」 book18.org
東方常舒雙目立時重新亮起希望的光彩。雖秦少游的修為遠在他想像之上, 心法氣勢,皆是渾然天成,無懈可擊,「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即使尚未 動手,他已知道自己必敗無疑。 book18.org
但是自己怎不濟都該可接下他三劍的,只要撐過這一關,屆時再想辦法修理 他,強龍難壓地頭蛇,明的不行來暗的,更何況,東方世家高手如雲,總不見得 對付不了區區一個初入江湖的無名小卒,歸根結底,過得眼前今晚,終可以找回 場子,到時休想道歉了事,絕不能讓他安然無損地離開金陵。 book18.org
東方常舒打定主意,信心同時重回身上,右足前移,鼓足氣勢的竭力抗衡秦 少游那仿佛無堅不摧,四處散發的殺氣。 book18.org
秦少游颯然冷笑道:「這還像些樣子,不過若是技僅於此,恐怕東方兄今晚 難以如願為『長風公子』立威呢!」 book18.org
東方常舒冷哼一聲,竟然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長刀主動出擊。只有眼力高明 的人方才能夠看出東方常舒是怕被秦少游肅殺的氣勢所蓋過,連三劍之數也別想 撐過,所以才不得不趁自己仍有還手之力時,採取先下手為強的攻勢。所以他雖 采主攻,仍是被動的。東方常舒掄刀織出一片密實光影,虛實難測,飄忽無定, 攻中帶守,透露出臨危不亂的名家氣派。 book18.org
顯然東方常舒是欺負秦少游的長劍沒有出鞘,不便於舞動頻繁,同時也怕他 反悔長劍出鞘,令自己更難應付。這時眾人均覺秦少游實在太過狂妄,劍不出鞘 已是不該,還訂下這種不利自己的三劍之約。實在殊為不智! book18.org
眼見得東方長舒長刀飛舞,劈挑橫架,極盡變化之能事,片刻間,幻化出一 片密集的刀芒,看在周圍旁觀者眼中,聲勢驚人,可見在刀法上頗有造詣。更兼 此刻東方長舒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拼盡全力出擊,刀光如雨,直向秦少游迎頭 罩落。 book18.org
只有暗隱在一旁的某人看出不妥,東方長舒的氣勢看來固然驚人,可力散則 弱,以他本來就遜色對方的實力,實在很容易被對方直接擊破,突入重心,到時 恐怕是在劫難逃。雖則如此,卻也來不及採取任何有效的舉動阻止,一切均發生 得太快了。 book18.org
秦少游一聲朗笑,看也不看眼前撲朔迷離的刀影,一劍揮出。連鞘長劍像是 能破除一切幻影的靈物,如切豆腐般破入東方常舒苦心織就的刀網之中。東方常 舒最後看到的只有刀鋒上映出自己驚恐至極的臉。只有一劍,而且秦少游的劍仍 未出鞘。 book18.org
第六章 長勝刀王 book18.org
刀芒散去,東方常舒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秦少游,似乎還是難以想像自己堂堂 的東方世家二管家,居然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一招也未擋住,這實在對他的 打擊太大了。而此時他的脖頸間還架著對方突如其來的長劍,雖然還連著劍鞘, 但他絲毫不懷疑它可以在持劍主人一轉念間輕易奪走他的老命。正張口結舌,苦 思無計間,秦少游淡然一笑,出乎意料地撤回了長劍,東方常舒這才恢復正常呼 吸,但仍驚魂未定地僵立一旁。 book18.org
「哈哈哈……果然好氣勢、好計略!」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長笑,笑聲洪亮 而中氣十足,並且持久綿長。 book18.org
笑聲中一陣讚嘆,不受任何周圍人群嘈雜聲音影響,和笑聲同樣清晰,直傳 入秦少游耳膜:「秦少俠心理之沉著、戰略之高明,實在令老夫嘆服!」 book18.org
從來人不夸秦少游武功劍法高超,反而僅誇他戰略厲害就可以知道此人眼力 確實高明。事實上東方常舒能躋身為東方世家的二管家,倒不是無能平庸之輩, 只是受秦少游的三招之言所惑,心存僥倖,顧而喪失銳氣,心理上已經種下必敗 的陰影,又一時受秦少游氣勢所迫,採取主動進攻的方式,以求撐過三招之約, 結果反而落入陷阱。原本以東方常舒的實力,雖然不濟,但也不至於如此輕易地 被擊敗。高手相爭,心理氣勢對決猶為關鍵。 book18.org
而來人顯然看破了這一點,所以才誇讚秦少游心理戰術高明,同時也是顯示 出自己也是這方面的高手,暗含警示之意,而他以隱藏深厚功力的長笑出場,更 是為了示威。 book18.org
秦少游似乎早已知道此人的存在,瀟洒轉身,臉上閃現瞭然的微笑,清澈冷 峻的雙眼從身後人叢中掃去,目光及處,人群潮水般分成兩半。現出一個身材高 大、負手卓然的身影。 book18.org
秦少游笑看著來人排開人群,或者應該說是人群不由自主地為他讓路,在來 人周遭三尺之內,無人能近。秦少游無視身旁周圍人群驚訝的目光和嘈雜的竊竊 私語,以一貫悠閒從容的神情,臉上仍掛著那副瀟洒中帶點邪異的淺笑。 book18.org
及至來人踏著方步來到自己的身前,似乎不曾受到對方逼人氣勢的影響,秦 少游意態從容地開口笑道:「尊駕早該現身了,也免得勞煩東方二管家了。未及 請教尊姓大名?」 book18.org
來人一眨不眨的緊盯著秦少游的雙目,似乎想從中找到些許他內心的破綻, 片刻後方微笑開口道:「老夫蕭野,只是一名東方世家供奉的清客而已,此番現 身,只為謝過秦少俠對於敝府二管家不殺之恩,同時也預備為敝府討個說法,所 謂食人之祿,忠人之事,還請秦少俠擔待一二。」 book18.org
他的語氣看似非常輕巧,介紹自己是也是輕描淡寫,一帶而過,但秦少游從 周圍人群驚嘆的議論紛紛中可以聽得出來這蕭野實在是大有來頭。而看此人氣定 神閒,毫無做作間偏又氣勢逼人,心中知道他的實力絕對高明,並且絕不會像他 所說只是東方世家的一名平凡的食客。於是再次誠心正意地向對方拱手行禮道: 「蕭先生言重了,少游江湖資歷淺薄,還得請前輩多多指教!」 book18.org
蕭野聞言倒是微微一怔,顯是沒想到秦少游會如此客氣,撫須長笑道:「秦 少俠多禮了,沖你此番話語,你若是向我東方世家誠意道歉,老夫以手中長勝刀 縱橫江湖多年,名列『武林四大刀客』之一,原也不好欺負後輩。好,就給你一 個機會,這場過節就此揭過不提,如何?」 book18.org
敢情他以為秦少游定是心裡膽怯了,才有此示弱之言。 book18.org
秦少游朗聲長笑:「蕭老先生此言差矣!縱使前輩就是『武林四大刀客』之 一的『長勝刀王』,少游雖然久仰,但還不至於就此畏懼不前,況且分明是你東 方世家先鬧事,我秦少游何來道歉之由!也罷,今晚就讓少游有幸見識一下名滿 江湖的『長勝刀王』手中長勝刀之威!」 book18.org
此言一出,周圍旁觀人群更是一陣譁然,一個初出江湖的無名小子竟然公然 向「長勝刀王」蕭野挑戰,雖然方才他輕易勝過了東方常舒,但比較起來,「長 勝刀王」蕭野威鎮江湖二十餘年的威名豈是幸得,他的長勝刀於東方常舒那也是 天淵之別啊! book18.org
大多數人以為秦少游此一行徑根本與送死無疑,而方才蕭野提的條件實在已 經是很寬厚了,只是道個歉,無損什麼,更何況在威名赫赫的「長勝刀王」面前 低頭,並不會讓人覺得太難堪啊!場中已有人在私下感慨,認為此子好眉好目, 可惜卻是個瘋子,至少也是個莽撞的少年而已。 book18.org
蕭野雖然也和其他人一樣臉露訝異之色,但很快便被憤怒與殺意取代。不過 他顯然老謀深算,倒不完全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的挑戰舉動是孟浪之舉,而且之前 遠觀其劍未出鞘就擊敗東方常舒的身手,雖然有取巧之嫌,也頗不簡單。自己可 得當心點,可別『大意失荊州』,陰溝裡翻船。當即以頗為慎重的態度,冷笑著 對秦少游道:「孰是孰非,言語無法解決,也罷,江湖恩怨,是非難辯,且在手 底下見真章!你拔劍吧——」 book18.org
秦少游仍是那副從容寫意的表情,不過觀其身形開始些許直立挺起,就知道 他心中也是對「長勝刀王」蕭野有足夠的重視,口中卻猶自輕笑道:「前輩請賜 招!至於少游的劍,出鞘非見血不回,我與蕭前輩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妄動干 戈已是不該,若有損傷則更是不必,劍道為王道,如無必要,還是不出為妙!」 眾目睽睽下,蕭野見秦少游區區一個後輩,居然如此輕視自己,也是惱羞成 怒地尖聲大笑道:「好!小子,並非蕭某以大欺小,不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知 好歹。就讓你見識一下蕭某薄有微名的『長勝刀法』!」 book18.org
秦少游聞言微笑道:「晚輩初出江湖的第一戰便能與前輩這樣的絕頂高手對 決,實是少游三生有幸。至於不拔劍,只是不欲多結仇怨,實在沒有輕視之意, 請前輩見諒!」 book18.org
兩人的決鬥,終於到了不可避免的地步。而兩人之間的氣勢對決,卻在兩人 初始打話時就已經開始了。高手相爭,首重氣勢,所謂天時、地利、人和,此時 的兩人,倒也算是旗鼓相當。 book18.org
秦少游雖是初來乍到,但方才大快人心的試劍,也為他添了不少人氣。至於 蕭野,赫赫威名猶存,寶刀未老,顯然被大部分人看好。 book18.org
蕭野的眼光精芒閃爍,如冷電一般掃過秦少游始終帶著淺淺笑意的俊臉,最 終雙目落在秦少游手中緊握的長劍,冷冷開口道:「小子還是不肯拔劍出鞘嗎? 蕭某既蒙你尊稱聲前輩,也就託大再給你次機會!」 book18.org
秦少游微微一笑,聳聳肩並不作答。手中的長劍卻是連鞘一起微微揚起,劍 尖斜指著蕭野此刻仍負於身後的長勝刀。 book18.org
蕭野雙眼殺機一閃而逝,冷哼道:「蕭某倒要看你能堅持到何時?」伸手一 摘,原本斜背於後背的長勝刀輕巧地落到掌中,愴然出鞘。頓時更加凌厲的殺氣 以摧枯拉朽、秋風掃落葉般慘厲肅殺的氣勢,向秦少游狂涌而去。 book18.org
奇怪的是,此時場外圍觀的人群反而感受不到有什麼異樣,只見到兩人立身 的空間碎屑飛舞,塵土漫天,顯然這「長勝刀王」蕭野已經高明到將殺氣收斂凝 結到只向對手施展的地步,這自然又比方才東方常舒殺氣四處溢散要來得更加有 殺傷力。 book18.org
但見秦少游在蕭野森冷的殺氣猛襲之下,笑容仍是一貫的平靜而兼具些許邪 異,面容平淡如水,甚至連衣袂也沒有飄動半分,從他身上一點感覺不到蕭野相 抗衡的氣勢出來,他仿佛成了一塊聳立在海邊的巨岩,任憑風吹雨打,怒潮拍岩 也休想動搖半分。 book18.org
蕭野數度以激發已身的殺氣,欲試探秦少游的功力深淺,但所發刀氣全如石 沉大海,一去不回,他畢生轉戰天下,所遇對手多不勝數,但像秦少游這樣深藏 不露的敵人,還是首次碰上。蕭野與秦少游對峙片刻,已知休想在氣勢上壓過眼 前這看來吊兒郎當的少年。 book18.org
幸而他實戰經驗豐富無比,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面容變得冷酷如冰,右足 緩緩踏出一步,顯然準備主動出擊,預備以自己「長勝刀法」中,最善於攻擊的 「橫刀立威」凌厲刀招來突破對方強硬穩固的防守。 book18.org
口裡冷哼一聲,蕭野全身殺氣再次陡增,身形急沖而出,長勝刀如電光突閃 般,夾帶著能令人窒息的凌厲刀風,氣勢洶洶,凝而不散,並隨著劈砍動作氣勢 有增無減,心神鎖緊鎖死秦少游的氣機,變幻莫測地橫斬向秦少游。 book18.org
秦少游微微一笑,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子飛起,整個人輕如風中落葉 般旋動起來,隨著蕭野捲起的刀風飛舞,在令人眼花繚亂的高速中,反手一劍, 準確地找到了蕭野的長勝刀,順勢搭上長勝刀的刀面。 book18.org
同時凌空換氣,真氣逆轉,施展奇妙的的回飛之術,劍隨人走,在空中畫出 一道美麗的弧線,緊貼著蕭野的長刀,絲毫不受蕭野長刀飛舞帶起的勁風阻礙, 如空中飛花、水中游魚,姿態優美,輕盈自在。 book18.org
秦少游的劍鞘平貼著滑過蕭野的長勝刀面,使得蕭野的長勝刀猶如劈空的感 覺,仿佛使盡全力卻砍在一個虛無的空間之上,無可著刀,難受至極,弄得他幾 乎要棄刀吐血。 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一閃而逝的感覺,堂堂享譽稱雄江湖多年的武林四大刀客之一的 「長勝刀王」豈是如此易與之輩,手腕微微用力,刀鋒急轉,帶起一輪眩目的刀 芒,欲將秦少游搭在自己刀面上的劍連鞘,甚至整個漂浮在空中的人一起絞碎。 秦少游一聲輕吟,整個人也化作了柳絲飛絮般,長劍緊貼著長勝刀的刀面, 借力飄飛。隨著蕭野的長勝刀一起轉動,他的人仿佛化作一團青煙,整個人就貼 在長勝刀上、附於長勝刀身。似乎原本就屬於長勝刀自然存在的一部分,如影隨 形,無可分割。 book18.org
蕭野陡然刀勢一頓,刀勢未老,仍保持變化,竟然在如此高速下再次變招, 就著刀鋒的旋轉慣性,順勢斜向下劈,似乎打算將猶如附在他刀身上的對手壓向 地面,甚至一刀兩斷。 book18.org
秦少游就在蕭野長勝刀變招斜劈的剎那,劍鞘回抽,輕輕一點長勝刀面,借 立翻身彈起,而後再長劍一橫,直掃橫點蕭野的前胸部位而去。 book18.org
眼看劍尖將要剌中蕭野,卻給蕭野長勝刀筆直一豎,寬厚的刀面擋在秦少游 劍尖上,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透劍而入,震得秦少游攻勢全消,血氣翻騰,劇震 退開,蕭野數十年的深厚功力,果非易與。 book18.org
蕭野自然也沒討到多少好,整個身軀被震得後仰,將欲摔倒之際,他後腳跟 一蹬,變成直挺挺的貼地平飛,到三丈遠外再以一個美妙的動作重新立穩,紅臉 抹過一陣煞白後回復正常,雙目煞光大盛,牢盯秦少游。 book18.org
秦少游不再客氣,喘息之後一劍橫空,直逼而來。蕭野終非浪得虛名之徒, 值此生死關頭,倏地收攝心神,身體在窄小的空間變幻出無數虛虛實實的位置, 讓過秦少游追襲而來的劍勢,簌地大吼一聲,雙手橫刀,僅憑手腕顫動間,舞出 一片刀芒,似要劈出又似前擊之勢,其虛實難測處,看看也教人目眩,只要秦少 游一下錯失,摸不清他刀勢的虛實,所占上風將要盡付流水,拱手讓人。 book18.org
終於秦少游劍勢一頓,追擊無功而返。蕭野哪還不抓緊時機,朝前一大步, 雙手緊握刀把,趁秦少游來不及回劍自保,劍招變化無力之時,之前未曾完全施 展的刀招全力展開,誓要將眼前的大敵一分為二。 book18.org
生死危機,呼吸一瞬。秦少游燦然一笑,原本極力回收的長劍不退反進,步 履變換間身形側轉,隨著手腕的動作劃向蕭野咽喉要害,雖然是連鞘施為,但若 蕭野真的給划上,以此刻劍鞘上充盈的真氣,蕭野性命堪憂。 book18.org
原來方才的停頓並非無法看透蕭野的刀勢,只因倉促追擊,氣血未曾完全平 復,劍上有招無力,但戰機不可錯過,趁方才一個喘息工夫,真力運轉,劍氣凝 聚,足以致敵死命。 book18.org
蕭野下劈的刀勢已老,眼看無法變招,危急間不加思索,忽然手腕一抬,長 勝刀倒立著迎上秦少游橫掃而至的劍鞘,劍影刀光交錯間,秦少游的劍鞘又反向 搭住了蕭野的長勝刀面,兩人重有恢復膠著狀態。 book18.org
蕭野不愧是久戰江湖,眼見此刀招老無功,當即不再纏戰,雙目閃過攝人的 精光,大喝一聲,抽刀後退。秦少游也同時飄回地面。 book18.org
兩人重新恢復對峙的局面。 book18.org
此時周圍旁觀眾人盡皆譁然,訝聲四起。 book18.org
要知秦少游到剛剛為止還不過是一個藉藉無名的小子,雖然方才擊敗了東方 常舒,顯示出一定的實力。卻沒有人會估計到,他居然可以能在一招之內,劍不 出鞘,便能逼退武林四大刀客之一的「長勝刀王」蕭野,雖然說兩人此番交鋒, 具體誰占優勢目前還言之過早,但無疑,包括「長勝刀王」蕭野在內,都必須承 認一點:這名不見經傳的秦少游,確實具備與武林一流高手相爭的實力。僅憑這 一點,已足以使他名動江湖了。 book18.org
而且從表面看來,秦少游似乎還在方才的決鬥中占據一定的上風,否則怎麼 是威名赫赫的「長勝刀王」蕭野率先主攻,旋又抽刀後退呢?至少蕭野的攻勢是 完全被秦少游似乎輕描淡寫地化解,更何況這秦少游劍未出鞘,說不定還有什麼 驚人的劍法絕學沒有施展出來呢?周圍甚至已經有人私下裡開始打賭起兩人的輸 贏來。 book18.org
第七章 一劍吟雪 book18.org
秦少游卻是有苦自己知道,他以旋轉送出的獨特勁氣,原意是要蕭野的長勝 刀脫手,但這「長勝刀王」享譽已久,果非易與之人,一發現局勢不對,立時變 式換招,最終又知進知退,收氣抽刀,說退就退,使得秦少游接下來的後著完全 派不上用場,也使得他原先速戰速決的打算成了幻影。 book18.org
第一回合占了點便宜是攻其不備之故,想來那蕭野雖然說是傾盡全力的一刀 實在有些言過其實,畢竟初次交手,還是試探地成分居多。而且人家號稱「長勝 八斬」,第一斬已是凌厲非凡,不易抵擋,接下來的七斬就只有愈發高明,可就 沒這麼容易應付了。 book18.org
蕭野橫刀冷眼凝視秦少游,停頓半晌之後,忽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失笑 道:「果然是後生可畏,能擋蕭某傾盡全力的一刀,但你若是再不拔劍,餘下七 刀恐怕不易挨過了!如此蕭某勝之不武固不待言,恐怕也要惋惜錯失一個好對手 呢?」 book18.org
秦少游聞言,不由得聳肩長嘆,有些無奈地苦笑道:「既然如此,晚輩只好 獻醜了,不過『吟雪』非見血不回鞘,到時若有得罪處,還請前輩多加包涵!」 蕭野此時卻不以為意地大笑道:「終於肯讓蕭某見識你的劍法啦?蕭某縱橫 江湖已多年,也曾會過不少高手,但願今晚一戰,秦少俠不要令蕭某太過失望才 好,至於能否讓你的寶劍見血而回,又或者到底它將痛飲誰的鮮血,那就得各憑 本事了!」 book18.org
秦少游有些失笑地搖頭輕嘆道:「前輩既出此言,那麼少游也就不再多說, 捨命陪君子,少游相信不至於讓前輩太過失望,就請前輩賜招吧!」 book18.org
蕭野微微搖頭道:「蕭某既然蒙你尊稱前輩,之前又搶先出手無功,豈能再 次厚顏占你便宜,還是讓蕭某先來領教你的劍法吧。」 book18.org
秦少游無奈頷首道:「悉聽尊便!」言畢,左手握住劍鞘,右手往外斜拉, 口中曼聲吟道:「劍名『吟雪』,系出家傳,前輩當心了!」 book18.org
旁觀者都是些愛湊熱鬧之徒,否則也不會在如此深夜,還圍觀在側,久久不 肯散去,先前光聽兩人的對話,實在很難想像剛才他們才動過了一次足可分出生 死的交手。而且兩人言談漸入佳境,都在心中暗自懷疑二人不會再次打起來,如 今見二人重又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由得齊聲譁然,人心向背,愛看他人是非,算 來也是古今皆宜。 book18.org
秦少游最後一個「了」字還在眾人耳旁縈繞之時,「鏘」地一聲清音,「吟 雪」出鞘,頓時劍氣縱橫,殺氣漫空,秦少游的人已消失不見,整個人都隱沒在 雪花般暴起飄散的劍芒里。接著秦少游出現在蕭野面前,一道燦爛如星火,密集 如雨霧的雪亮劍花疾罩向蕭野整個立身之處。 book18.org
「當!」蕭野想不到秦少游的攻勢居然如此迅猛,又被那雪亮的雪花所惑, 一時猝不及防,險些找不到秦少游劍影中的真身所在,連忙強自定下心神,手中 不敢怠慢,長勝刀急速揚起,總算及時橫刀架住秦少游這凌厲地一擊,卻因倉促 發力,未曾運足全身功力,加之秦少游這一劍夾帶著強大的衝擊力,蕭野硬架之 下,頓時吃了個暗虧,被刀劍撞擊的余勁震得往後退去。 book18.org
雪亮的劍芒再次閃現,甚至更加璀璨。秦少游手中「吟雪」借著撞擊之力, 似乎不必由他手腕控制,自發地閃電般彈起,流星投空般向後退中的蕭野發動追 擊,動作快得幾乎無人可以看清。 book18.org
蕭野一時不察,被秦少游的長劍攻擊得有些招架乏力,不由得怒火飈升,拼 著丟個面子,手裡長勝刀擋住秦少游的長劍,身子卻借力使了個「懶驢打滾」, 就地一個翻身,躲開秦少游如影隨形地追擊。心底大覺窩囊,更急欲挽回顏面, 口中冷哼了一聲,手中招架著「吟雪」的長勝刀加力向後抽退,準備拉開架勢後 再痛施殺手。 book18.org
可是不曾料想,秦少游手中的「吟雪」,像被他長勝刀磁力吸住似的,隨著 他那抽刀向後縮退之勢,也向前移動了數寸,刀劍仍然不曾分離。 book18.org
蕭野有些惱恨地一聲大吼,奮力將手中的長勝刀發力推著搭粘在上面無法掙 脫的「吟雪」向秦少游前胸擊去。他這時已經用上了十成力道,刀過處,勁力如 山湧出,聲威肅殺已極。 book18.org
但那刀芒到處,秦少游順勢鬆開了手中的「吟雪」對長勝刀的依附,身形也 早已借力橫移開去,輕鬆地化解了蕭野傾盡全力的一擊…… book18.org
同時還順手一劍豎立,而後凌空下擊。劍花吞吐閃爍間,全方位地籠罩著蕭 野胸前幾大要穴。腳下更配以神奇莫測的靈動身法,青衫飄逸間,整個人已圍繞 著蕭野展開攻擊。 book18.org
蕭野雙目掠過有若實質的殺機,一而連再的進擊無功,反而隱隱受制於人, 甚至處於下風,這是其縱橫江湖多年罕遇,尤其是對方只是個年方弱冠的少年, 如此不堪的情景已使他動了真怒。後退中微微側身,閃過「吟雪」攻擊的要害部 位,口中怒吼一聲,同時雙手高舉,長勝刀由自己身後以至頭頂划過一道圓弧, 夾帶著風雷之勢,疾劈向秦少游,誓要將其一刀兩半。 book18.org
兩人距離本就極近,加上秦少游正是疾進之勢,毫無緩衝餘地,而且秦少游 一時似乎也未料想到堂堂「長勝刀王」會採取這般拚命的打法,在這等情形下, 縱然秦少游的劍先刺中蕭野,但蕭野的長勝刀必然也隨後劈中他,這樣一來,蕭 野未必有生命之憂,秦少游卻恐怕難以生還。 book18.org
秦少游自然不肯兩敗俱傷,更何況蕭野只是傷而不死,他卻難免一刀奪命。 只是此刻他劍勢先發,招勢用老,想變招也難以如願,眼看這一刀已是避無 可避。 book18.org
這也顯得秦少游雖然劍法高明,對決經驗卻略顯不足,要知斗場情勢瞬息萬 變,對手任何可能採取的變化都得儘量考慮到,甚至包括對手的心理因素,高手 過招,決定勝負的倒不完全是功力的高低,臨場發揮也極為重要。 book18.org
眼見得先機盡失,生死決於一瞬,秦少游並未見絲毫慌亂,電光石火間,秦 少游將頭一低,身子微微向前俯衝,「吟雪」劍鋒反轉,自他後背衣領處滑出, 趕在刀鋒劈到他身體前,險險擋下蕭野長勝刀蓄足氣勢、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劈。 「砰——!」秦少游雖然避過分屍之險、喪命之危,仍被蕭野這勢大力沉的 一刀劈得險些仆倒在地,巨大的衝擊使得他立足不穩,身形搖晃間已失卻平衡。 同時險線得來的先機頓告失去,此消彼長乃千古不變至理,蕭野一招雖未竟 全功,卻氣勢大盛。 book18.org
蕭野自然不肯放過如此千載良機,趁秦少游身形未穩,舉足踏前逼近一步, 口中暴喝一聲:「『天羅地網』!」 book18.org
立即舉刀再劈,刀至半途已幻化出一片如山刀芒,刀鋒未到,刀風已將秦少 游四周完全籠罩,不留一點空隙,沒有絲毫留情。 book18.org
秦少游身子就著搖晃之勢往側里斜開,變得側對蕭野凌厲的刀鋒,同時右腕 一翻,「吟雪」閃電般迎向急速劈至的長勝刀,同時腳下踩著奇異的步伐,身形 重新恢復平衡。 book18.org
蕭野不待秦少游回頭轉身,長勝刀乍一彈起就迅疾落下,迅猛地一刀往斜側 方向秦少游腰間砍了下來,逼著秦少游又是不得不往旁邊再跨一步,「吟雪」再 度從側面迎向蕭野的長勝刀。 book18.org
蕭野一聲冷哼,更是毫不放鬆,如影隨形,跟蹤急撲,長勝刀疾掄揮舞,絲 毫不採取守勢、奮不顧身地連連攻向似乎有些顯得手足無措的秦少游。 book18.org
秦少游終於不再退後,他立定身子,長劍「吟雪」迎風豎起,反射著晶瑩皎 潔的月光,分毫不讓地截擊著蕭野接踵而至的刀招,同時默默地尋找著蕭野如輪 刀光中隱隱顯露的破綻。 book18.org
蕭野殺得興起,繼續持刀追擊,手中「長勝刀」再度揚起,同時人隨刀轉, 「長勝八斬」連環使出,吆喝聲中,眩起一片刀芒向秦少游左肩上襲去,全是攻 勢凌厲的強力殺招。 book18.org
秦少游一聲長嘯,手中長劍化成一道雪芒,幻化出一片潔白朦朧的迷霧,乍 實還虛,似遠實近,待至旁人看出它的真身,「當」地一聲,「吟雪」準確而及 時地截擊在對手刀背之上。 book18.org
「鏘!」刀劍再次交鋒,進出滿天星火。兩人身形一觸即分,各自身形微晃 後又重新立定。秦少游眼中首次閃現凝重之色,仰首向天,長劍「吟雪」橫於身 前,口中再次發出一聲長嘯,意興霞飛,狀甚酣暢,顯然此時的秦少游也打出了 興致。之前是無奈而戰,如今卻是欲罷不舍。 book18.org
天邊的明月已經高高掛起,繁星漫天。這時旁觀眾人一直吊緊的心剛剛放下 重又收緊,一口大氣還未來得及吐出重又憋住,可見剛才的交手是如何快速且動 人心魄!此時眾人無不知二人對決已逼近高潮。 book18.org
長嘯聲中,秦少游背脊一挺,腳尖輕點,更個人從地上猛彈而起,同時身形 急速旋轉,上升至一定高度後一個急停,動靜交替間如此突兀卻又渾然天成,不 見絲毫阻礙。口中輕哼一聲,手腕翻轉,人在空中時已劍化星芒,凌空下擊,襲 向下方的蕭野。 book18.org
蕭野冷喝道:「好!」昂首挺胸,雙手上舉,橫刀再擋。 book18.org
此時已有旁觀人群譁然,秦少游如此凌空下擊,聲勢著實逼人,但卻將自己 整個身形暴露在對手的威脅之下,殊為不智。在場圍觀人群中也有不少會家子, 都看見秦少游全身露出幾處空門,心想若是蕭野此番抓住時機追擊,秦少游恐怕 危矣!誰知道蕭野卻勉力迎擊,選擇硬架秦少游的劍招,實在更令人費解。 蕭野卻是心中有苦自己知,只因秦少游渾身上下雖空門極多,他可以隨便擇 一襲擊,只是他刀鋒尚未到秦少游身軀,自己早已被對方手中長劍刺個對穿,想 要先避其鋒銳,但他卻無法看透秦少游劍勢的變化,只感覺到它已經籠罩著自己 方圓數丈之內,自然也無從躲避,出此下策,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book18.org
「當!」蕭野被似拙實巧的一劍劈得兩手發麻,「長勝刀」險些脫手飛出, 刀上傳來的余勁令他難以穩住身形,踉蹌側跌開去。這也算他功底深厚,才在關 鍵時刻找到秦少游長劍真身,及時攔截而上,方才免得血光臨身。 book18.org
『敵弱我強,敵退我進』,氣機牽引之下,秦少游劍芒大盛,口中發出一聲 淡淡的長嘆,眼中閃現落寞惋惜之色,手上卻無法停頓,「吟雪」在空間中作出 種種玄奧難明的變化,以令人無法揣測的進擊路線向不住退後的蕭野逼近而去。 一劍凌空,那一劍所映射的月色芳華就像一張風花雪月、夢幻情思織就的天 羅地網,如恆久顧盼的夢裡伊人直撞向蕭野,劍花如輕輕的雪,淺淺的夢,又似 歲月的淚痕、流年的華光。 book18.org
蕭野畢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在全盤居於劣勢之下,仍能施盡渾身解數,勉 強硬架住秦少游這神鬼莫測、如夢似幻的一劍。 book18.org
「砰!」蕭野渾身一震,臉色慘白,賴以成名的長勝刀掉落地上,手撫著右 肩隱隱有血跡滲出,整個人往後踉蹌退去,雙目中閃現著驚疑不信的呆視著對面 橫劍佇立的秦少游。 book18.org
劍芒消失,秦少游略帶些落寞地望著依然明亮如秋水的「吟雪」,「鏘」地 一聲,長劍歸鞘,猶如芳華絕代的佳人,在驚鴻一現,傾國傾城之後,重回到寂 寞無人的春閨,孤芳自賞、艷瀲風塵!清澈的眼神中含著些許惋惜,遙望著敗退 向後的蕭野,並不趁機追擊,勝敗已分。 book18.org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他們所見到的事實。 book18.org
揚威江湖二十餘載,「武林四大刀客」之一的「長勝刀王」蕭野竟會敗在一 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手上。蕭野面如死灰,神態像是一口氣蒼老了十年一樣,兩 眼射出苦澀的,仍自呆視著已歸劍入鞘的秦少游。 book18.org
秦少游此時已經回復了原本淡定從容的神情,雙眸中之前閃爍過的惋惜也不 復存在,他知道江湖歲月江湖老,此時蕭野決不需要他的憐憫。只是凝起雙目, 一眨不瞬的與他對視著。 book18.org
蕭野臉上血色盡退,注目秦少游良久方仰天長嘆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蕭某輸得心服口服,但我東方世家的威名一定會向閣下討回,秦少俠除非立刻離 開金陵,消隱江湖,否則東方世家必當再請高明,我們後會有期!」 book18.org
言畢,轉身朝此時已經緩過神來的東方常舒一揮手,率先黯然地離去。那東 方常舒此時倒是顯出些東方世家二管家的樣子,朝秦少游拱拱手,神色複雜地望 了秦少游一眼,似乎有些感激他方才不殺之恩,嘴唇張了張,欲言又止,還是匆 匆離去。 book18.org
秦少游只覺心中思潮翻滾,知道事情遠未完結,這只是個開始而已。獨自默 立半晌,及至回醒過來,月上中天,人群早已散盡,他搖頭洒然一笑,轉身躍回 船艙,重新回到溫暖愜意、倚紅偎翠的溫柔鄉里,且暫時享受一下暴風雨來臨前 的片刻寧靜吧! book18.org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教金樽空對月。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月上柳梢頭,人 約畫舫中!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啊! book18.org
第八章 琴簫合鳴 book18.org
秦少游惆悵過後,再次輕輕躍江而過,回到畫舫、踏步進入船艙里時,時間 也是深夜了。只見船艙內紅燭高燃,雪鈴蘭正用一隻左手撐著香頰,星眸緊閉, 愈發顯得柳眉如月,睫毛曲長,竟已朦朧睡去。春寒料峭,雪鈴蘭那纖弱的身軀 以及俏臉上略顯淒楚的哀宛,都實在惹人憐惜。 book18.org
秦少游見此情景,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珍愛憐惜的柔情,緩步走近佳人身邊, 解下自己的青衫褂,輕柔地將它披在雪鈴蘭的嬌軀上,然後靜靜地退出艙外,臨 風憑欄,默默地看那月夜秦淮流水,繁雜的笙歌已渺,此時的秦淮一片沉寂,更 有一種清幽出塵的飄逸之美。 book18.org
如此良辰美景,卻因紅塵事擾,只能將它錯過辜負。秦少游對月感懷,想起 此番步入紅塵的種種:古道上驚鴻一現的絕色少女,如花笑顏令他有一些意亂情 迷,難以忘懷;畫舫內的雪鈴蘭更是令他愛慕叢生,憐惜有加,再加上兩人的淵 源,怎能不對她動情呵護呢?而方才一番江湖爭鬥,卻讓他初步了解到此番奉命 步入紅塵,實在另有深意,而江湖的波瀾詭異,各種勢力交錯分布,顯示著江湖 亂勢已成,自己又如何能力挽狂瀾,方不負師尊遺命? book18.org
尤其是自己與雪鈴蘭的師門具體有什麼淵源或者恩怨?聽雪鈴蘭的口氣,似 乎來金陵也是專門為候他而來,這樣看來,兩人的師門就不應該是敵對的啊,而 且觀雪鈴蘭對自己的態度,雖然不太友善,但仍怨憤居多,並沒有實際的恨意, 難道真如自己所想,應該是情在作祟?造化弄人,有情人終不能成眷屬,最後勞 燕分飛?嗯!師傅他老人家對於自己此行的目的隻字未提,卻讓自己必須先到金 陵一趟,內中未竟之意,想必也是有難言之隱啊! book18.org
思緒及此,情懷亂涌。轉首看到欄杆左側近艙處放著一座古琴,不由得逸興 突發,忍不住來到琴旁坐下,任內心壓抑的思潮紛涌,手指齊動,琴音乍起,頓 時秦少游沉浸在由自己琴音營造的天地里…… book18.org
琴聲穿透秦淮月色,折射過秦淮流水,最後飄進畫舫的船艙,雪鈴蘭在半夢 半醒間,耳旁忽然傳來了一縷悠揚的琴聲,似乎由不遠處傳來,又好象是來自漠 漠的天涯,琴聲時而悠揚清越、時而洒脫奔放,片刻又轉為婉轉纏綿、接著又化 為蒼涼悲切……無處不至、無所不在,如行雲流水般,令人意隨琴音飄揚、心逐 琴音飛舞! book18.org
依稀是一首首雪鈴蘭最熟悉而且喜歡的曲子,隨輕柔的夜風娓娓地傳過來, 由《高山流水》、《漢宮秋月》、《俠客行》、《十面埋伏》,至《蘇武牧羊》 ……琴音曲意變換,轉接更易間渾然天成,仿佛原本就是一首曲子。彈琴者將自 己情感全融入琴音中,以情引樂,琴音雄渾豪放且清柔婉轉、纏綿雅致又碧血丹 心,無不顯示著彈琴者的演奏技巧已達爐火純青,甚至登峰造極的地步了。 飄過的每個音符皆那麼扣人心弦,惹人遐思,直接闖入雪鈴蘭者內心深處, 挑動每絲每縷她那些曾以為被遺忘的情緒。雪鈴蘭由睡夢中驚醒,不是作夢! 真的有琴聲,而且琴音似乎就來自她畫舫船艙外的欄杆處,雪鈴蘭睜開朦朧 的星眸,素手微攏秀髮,揉揉久睡被壓得有些麻木的手臂,直起嬌軀,便欲循聲 而出,方才直起身子,忽覺背後有物墜地,回眸一看,卻是魂夢裡依稀相見的一 襲青衫,心中思潮起伏,鼻間微酸,楚楚的柔情暗暗滋生。 book18.org
強忍住心頭的異樣情緒,雪鈴蘭蓮步輕移,來到艙外,只見欄杆處,一個熟 悉的只著青色內衣外加一件蘭色馬甲的背影,背對著她迎江而坐,專注地撫琴, 他此時演奏的卻是一曲《春江花月夜》,熟練的技巧以及充沛的感情將這首曲演 奏得飄逸霞飛,如雲飛水涌般瀟洒纏綿,雪鈴蘭靜靜地立在他身影背後,感受著 這不經意間闖入她寂寞芳心的男子那似海的深情、對月傾訴,幾乎聽痴了。 一首首熟悉的樂曲把雪鈴蘭壓抑已久的往事心愁完全勾引出來了。在如此美 麗的月夜,身邊伴著瀟洒俊逸、令她傾心的男子,請原諒她此刻的情難自禁,請 莫要責怪她此刻的愛戀傾心! book18.org
琴音觸動了她芳心深處最柔軟且不設防的角落。每個熟悉的音符都可讓她想 起長幼時在碧落宮的一切,想起自己自幼與芳華絕代而日漸憔悴的師傅相依為命 的往昔,想起師傅教她彈《良宵引》時的婉轉深情以及曲終的落寞哀傷…… 此刻,她好想念她的師傅!還有碧落宮,甚至還包括了眼前的青衫男子,雖 然近在身前,她還是無法抑制地想念,在此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經深深地愛上 了他,這個她無法掌握的男子——秦少游,近在咫尺,偏又遠隔天涯! book18.org
雪鈴蘭渾然忘我地聽著,放任自己的感情潮水般在心間肆意流淌,不知不覺 間,晶瑩的淚水早已盈滿了她的眼眶,直到秦少游一曲既罷,她才回過神來,發 現自己早已是星眸含淚,淚濕羅衣,不欲讓眼前人發現自己的脆弱,雪鈴蘭悄悄 移動腳步想返回船艙,但細微的聲息卻已令秦少游轉過身來。 book18.org
秦少游微笑地、毫不意外地望著已經垂下臻首的雪鈴蘭,仿佛早就知道她站 在後面一般。漫聲道:「鈴蘭何故來去匆匆啊?少游還沒向鈴蘭謝過驚擾美夢之 罪呢!」 book18.org
「秦公子多禮了,是鈴蘭冒昧驚擾公子撫琴的雅興才對呢。請恕鈴蘭無意打 擾——公子請繼續,容鈴蘭暫且告退——」雪鈴蘭有些手足無措地道,提起羅裙 就想往艙內躲避。 book18.org
「鈴蘭且慢!少游還有要事相告——」秦少游早一步地擋在雪鈴蘭面前,神 情洒脫地微笑:「鈴蘭似乎有些害怕少游呢?我還要繼續早先我們談論的話題, 告知鈴蘭我們兩人真正的師門淵源啊!」 book18.org
雪鈴蘭聞眼忍不住仰起俏臉,詫異地凝著星眸注視著秦少游,卻令秦少游發 現了她已經紅腫的星眸和滴落溢滿香頰的珠淚。「真正的師門淵源?少游——秦 公子何出此言呢?」顧不得掩飾自己的異樣,雪鈴蘭也忍不住急聲追問。 book18.org
「此事說來話長,簡單說來,你我的師傅其實曾經是一對人間仙侶,後來卻 由於某些我們後輩無法動問的原因,最終不得不勞燕分飛——」 book18.org
秦少遊動容地、心疼地凝視雪鈴蘭猶自梨花帶雨的絕色嬌顏,一直見她時要 麼是煙視媚行、艷光流轉,要不就是玉潔冰清、聖意凜然,兩者都是獨立獨行, 性格堅強的模樣,如今在清冷的月色下,嬌怯依依、柔弱堪憐的更是清麗絕倫, 肌膚賽雪、眉目如畫,弱不勝衣,美得教人屏息、教人失魂,令人油然而生一股 掬捧於手心呵護還嫌不夠珍惜,生怕它被碰碎的楚楚柔情。 book18.org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猶蠐,齒如執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 盼兮……」秦少游心中默念著古《詩經》中詞句,總算能夠不用想像而直接對照 地欣賞到一位娉婷絕塵、芳華脫俗的絕色佳人了。但此刻的雪鈴蘭猶如一尊精貴 的水晶瓷器,仿佛脆弱得可以一碰即碎。但正是這般楚楚堪憐地弱不勝衣,更加 倍挑引著秦少游心底最深處的柔情! book18.org
月光如洗,雪鈴蘭隨意垂下披散香肩的幾縷青絲隨風飄動,雪白羅衣在夜風 中輕舞飛揚,長長蘭袖傾泄而下,外罩秦少游的青衣長衫;一身的清幽淡雅,在 清冷的月色中迎風玉立,飄逸如仙,彷如千年顧盼,涉水遷塵的絕代佳人,竟是 如此的仙姿絕塵、淡雅怡人。 book18.org
秦少游凝望著雪鈴蘭的仙姿玉顏,心中盈滿滔天的愛意,眼中儘是如海的深 情。口中接著道:「鈴蘭,我雖然不確定到底我們的師傅之間發生過何事,但我 可以確定他們之間一定是傾心相愛的。而且,聽你的口氣,你師傅顯然也未曾對 我師傅忘情啊!」 book18.org
別開美麗的臻首,有意躲避秦少游令她芳心迷亂的凝視,雪鈴蘭玉臉一紅, 卻又被他的話引起了興趣,欲走還留。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為了自己一直誤解兩 人的師門淵源,她毫不懷疑秦少游的話,對照自己的觀察所得,很容易知道自己 是因為對師傅關心太過,才失卻了平常聰穎的慧心。 book18.org
「算了,鈴蘭,我們且不追究兩位老人家之間到底是怎樣!這等你回宮見了 你師傅再向她詢問便是——」言罷,一拂手邊琴弦道:「鈴蘭的簫技出神入化, 少游一直仰慕,且亦稍通音律,今晚我們不如來一曲琴簫合鳴,望鈴蘭能不吝教 我!」言畢,眼觀鼻,鼻觀心,正襟危坐,臉色漸漸轉為肅穆。 book18.org
「丁冬」琴音響起,繼而流水行雲般傾瀉而出,伯牙遇子期《高山流水》的 琮琮旋律已在雪鈴蘭腦中盤旋,她輕移蓮步至船艙內,素手執起那款玉簫,一連 串美妙悅耳,清脆幽遠的簫聲已由她唇舌輕吐間流泄出來。 book18.org
這個曲子以琴、簫來合奏果真是天衣無縫,無比和諧。簫聲空靈清越,琴聲 靈巧多變。巍巍高山,若隱若現;洋洋水勢、浩浩蕩蕩……琴音轉折節奏起伏, 而簫音一直連綿不斷,琴簫合鳴、相輔相成,竟是這般渾然天成,無懈可擊。全 曲曠達放逸,超脫瀟洒。兩人只覺得整個人、全副身心,都仿佛已化為凌空翻飛 的歸雁翔翔在高山流水間。 book18.org
琴音中流露的是『寵辱不驚,坐看閒庭花開花謝;去留無意,笑仰天際雲卷 雲舒』的悠閒豁達,而簫音則柔媚清新,風逐雲動,飄渺無痕,自有一股纏綿悱 惻,誓死追隨之意,如此演繹的《高山流水》,更令人聞之動容,進而動心,再 而動情! book18.org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更何況少游得鈴蘭此紅粉知音,夫復何求?無 論鈴蘭如何看我,但憑今宵鈴蘭與我共譜《高山流水》,少游已覺足慰平生!」 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秦少游口中郎聲長笑著說道。此刻他的心中,完全 被這仙子般的絕色佳人所填滿。 book18.org
雪鈴蘭聞言芳心一顫,霞燒玉頰,輕垂臻首,微閉星眸,避開秦少游投來深 情款款的目光。不片刻,星眸乍閉又啟,飛速抬頭瞥了秦少游一眼,正對上一雙 烏黑閃亮的眸子,原來自始至終,秦少游的目光就從未稍離過,嚇得雪鈴蘭險些 連簫音都亂了,正吹至流水丁冬,卻因一時心顫,變成流水嗚嗚之音,少了原本 的清幽高雅,卻添了幾分柔情雅致,在此刻的秦少游聽來,更勝原曲。 book18.org
一曲既歇時,兩人都有意猶未盡之意,仍沉醉在樂聲中。雪鈴蘭也不再躲避 秦少游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說不盡的柔情繾倦,如高山流水,連綿無期。 秦少游長身而起,邁著堅定的步伐行至雪鈴蘭身前,沒有絲毫遲疑地伸出雙 生將雪鈴蘭一對柔荑緊握,柔聲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自從與鈴蘭初見那 刻起,這已是少游生平夙願!」 book18.org
語聲微頓,在雪鈴蘭掙扎前輕輕放開佳人的小手,微微退後半步,眼睛凝視 著雪鈴蘭,緩緩吟出白居易的詩:「『琴中古曲是幽蘭,為我殷勤更弄看。欲得 身心俱靜好,自彈不及聽人彈』,我曾多次聽聞鈴蘭絕美的簫音,卻從未聆聽鈴 蘭之琴音,相信鈴蘭的琴技更當是出神入化。今晚乘著雅興,不如鈴蘭再為我撫 一曲卓文君情挑司馬相如的《鳳求凰》如何?」 book18.org
以雪鈴蘭的聰慧,自然不難猜出秦少游是故意顛倒事實,硬把司馬相如月夜 情挑卓文君而奏的《鳳求凰》曲解,可是聞聽得這令自己心動的男子這般調笑之 語,方才又被他輕薄過自己的雙手,雖然迅速被放開,但是那雙手掌所傳遞的深 情,還有那接觸的餘溫卻仍舊殘留在自己手心,自己芳心深處居然沒有任何排斥 之感,反而湧上一浪接一浪的婉轉柔情,幾乎將整個心湖完全淹沒,使得她再也 生不出反駁的念頭,唯一湧上心頭的是,一股為他撫琴一曲的強烈衝動。 book18.org
「少游誇獎了,人家的琴技只是一般,遠不及得少游那般高明呢。今日聞君 一首琴曲,鈴蘭自覺獲益良多。你超凡脫俗的技巧,已把這曲子所要表現之清嘯 山林、不染塵埃之意境,表達得淋漓盡致,鈴蘭自嘆不如,實在無意獻醜呢。」 雪鈴蘭伸手拂去額上細密的汗珠,一邊回味著剛才琴簫合鳴里兩人情意和諧 所帶給自己的震撼和其中隱隱的甜蜜,以便讚嘆著秦少游高超的琴技。及至聽到 後來秦少游簡直十分『無理』加十足『無賴』的要求,聞言芳心羞澀不堪地、橫 了秦少游千嬌百媚地一眼道:「什麼?《鳳求凰》?少游——你——人家不會彈 啦——!」 book18.org
「不會麼?這倒巧了,少游所會曲子不多,惟獨此曲曾經習得,鈴蘭不嫌少 游冒昧的話,就讓少游試為鈴蘭撫一曲,也不讓古人專美於前呢!」 book18.org
夜色沉寂,畫舫船艙內也是一片寂然。不久,一陣優美悅耳的琴音傳來,琴 聲在深夜的秦淮河上飄揚,情懷婉轉,雅致纏綿,聽來正是千古風月名曲、古漢 時期司馬相如月夜情挑卓文君的《鳳求凰》! book18.org
第九章 偎依談心 book18.org
畫舫內燭影搖紅,春意流轉。秦少游呆呆凝視著眼前素手撫琴的絕色佳人, 口中不倫不類地組合了兩句歪詩:「雲破月來花弄影,雲想衣裳花想容」,他深 深地被眼前的雪鈴蘭那專注中猶殘留幾分為他所『逼』而撫弄《鳳求凰》產生的 羞澀紅暈。 book18.org
此時的他焉能不知眼前的絕色佳人已經是對他傾心相戀呢?而了解到這一點 的他此刻面對著絕色佳人,秦淮流水,朦朧月色,婉轉清音又焉能不醉? book18.org
可是秦少游也未能沉醉多久,不知不覺間,時光飛逝,不幾時,雪鈴蘭一曲 《鳳求凰》已經撫完,秦少游早已無心聽琴,或者說他在用自己的全副身心來感 受雪鈴蘭琴音中所含的款款深情。 book18.org
及至佳人琴曲撫罷,秦少游有些衝動地立即偎近雪鈴蘭道:「鈴蘭的琴音固 然超絕,但更令我心儀的卻是鈴蘭琴音中所蘊涵的似水柔情啊!原諒少游遲鈍, 直至此刻,方知鈴蘭的心意,可知少游是如何感激和珍惜鈴蘭對他的眷寵和垂青 呢?」 book18.org
雪鈴蘭聞言香頰上剛消退未盡紅暈再次急速湧現,嬌羞垂首地默不作答,受 驚似地直起身軀迅速往船艙內走去。秦少游只覺一陣香風拂過,艙門處玉卷珠簾 微晃,伊人芳蹤已渺。 book18.org
對雪鈴蘭會採取這笨鴕鳥方法來掩蓋自己早已赤裸裸袒露的女兒家芳心感到 有些不可思議,半晌方不由失笑地隔簾望去,眼光被仍自含羞低首、盤作於桌前 紅燭下的絕色佳人所吸引,難怪得古語有云:「燈下看美人,猶如霧裡觀花,越 看越美!」此話誠不欺人哉。 book18.org
「鈴蘭不會是不曉得少游的心意吧?是啦,都怪少游沒有首先向鈴蘭表白, 此番少游立刻彌補這滔天過錯:我秦少游現向鈴蘭對月——唔——」秦少游此時 自然不肯在船外獨對春月,看明月清風,趕緊掀簾不死心地跟進艙內來,死纏爛 打地追著佳人不放。 book18.org
雪鈴蘭羞得玉頰燒紅,仰起頭來,趕緊伸手捂住秦少游那毫無遮攔的大嘴, 以免它再吐出些更羞人的『髒』話。卻立即又『嚶吟』一聲嬌斥,觸電般將玉手 縮回,原來是被眼前這冤家無賴趁機親了她柔美地掌心一口,更可惡得是還嘴唇 「咂咂」有聲地回味無窮,一副作惡得逞、小人得志的憊懶模樣!害得她星眸緊 閉、手足無措、芳心亂撞、嬌羞欲滴地惱也不是、恨也不是;怪是不忍,罵是不 舍! book18.org
「少游——你——哪有這般羞人的?你的心思、你的心事我明白就是——」 輕柔的聲音是那般深情繾倦,婉轉低回漸至微不可聞…… book18.org
「鈴蘭!可知我在你最早對我使出你碧落宮『牽機引夢』時就已經對你動心 生情了!否則也不會那麼容易入夢!」秦少游收起臉上玩笑的表情,正色地凝視 著雪鈴蘭的俏臉,鄭重其事地傾訴著,一點也不再隱瞞自己對眼前這絕色佳人如 海般深情。 book18.org
雪鈴蘭微微睜開嬌羞緊閉的星眸,似嗔非嗔地瞪了秦少游一眼,垂首不再說 話了,只有那雙仍自留在桌面,卻不知怎生擺放的纖纖玉手,無意識地摩挲捲曲 著自己隨意垂落披散的幾縷青絲。忠實地反映著絕色佳人如小鹿亂撞般激動凌亂 的芳心。 book18.org
秦少游繼續訴說著自己對雪鈴蘭地深情,心中被一種前所末有的情緒徹底支 配,情難自已,伸出雙手直抵向雪鈴蘭低垂的臻首秀頸近處,微一用力,輕輕地 托起雪鈴蘭那柔美纖巧的下巴,直接凝視著佳人張開的星眸,頓時他們的目光像 磁石般互相牢牢緊吸,無法挪移分毫。 book18.org
雪鈴蘭一對美麗晶亮的星眸中的羞澀逐漸被如海深情替代,不眨眼的凝望著 他,回報他熾熱的目光,盡把心底的感情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下,更勝過千言 萬語、綿綿情話。 book18.org
秦少游心神劇顫,知道此生休想有片刻能夠忘記紅燭搖曳下雪鈴蘭那深情如 海的璀璨星眸!更加洶湧澎湃的激烈情緒洪水缺堤般衝破一切障礙,愛火轉瞬變 為僚原烈焰,口中喃喃喚道:「鈴蘭——!」 book18.org
雪鈴蘭聞聲嬌軀輕顫,緩緩地直起身子,繞過桌面,來到秦少游的面前盈盈 而立,雙目射出無比炙烈、令秦少游心醉神怡的痴情,難以壓抑激情地柔聲道: 「少游——!鈴蘭不再躲避了,鈴蘭——唔——!」 book18.org
秦少游心頭一陣顫盪,真怕眼前只是剎那間的幻象,而耳旁盈滿傳來如仙樂 般地清音只是自己一相情願地幻覺,更害怕它是一場無痕的春夢,轉瞬驚醒後便 會因某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令這一切會忽然消失、蕩然無存。 book18.org
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在此一刻他感到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美麗的佳人擁入懷 中,同時就擁有那傳說中最美滿的幸福!他必須確定此時此刻,不是一場迷離的 夢幻。不由自主地,秦少游雙手攬住雪鈴蘭的柳腰往自己懷裡收緊,大嘴尋上佳 人的香唇,熱烈地親吻,用盡他全身的力氣;雙手順著伊人的背向上滑行,撫摸 她柔若無骨的香肩,用盡他的所有熱情。 book18.org
雪鈴蘭嬌軀不堪刺激地強烈抖顫,微啟的櫻唇未完的話語被秦少游的大嘴吻 得原封不動退回,不片晌粉嫩的香唇變得灼熱柔軟,伸出纖柔的玉手樓上秦少游 的脖頸,沉醉在他鋪天蓋地的深情熱吻里。 book18.org
天旋地轉,秦少游徹底迷失在這愛的甜夢至深之處,全情迷醉於懷裡這絕色 佳人熱情的回應中,用自己整顆心體驗著緊擁懷內佳人完美的軀體書記那種實在 而真確、充滿血肉的感覺,踏實的幸福,將初遇入夢時被挑起而密藏壓抑的驚艷 悸動;中間佳人易裝對自己吹奏煙雨紅塵時油然而生的愛戀;進而兩人琴簫合鳴 時默契抒情地相依相知;最終佳人含羞忍怯為自己獻上《鳳求凰》的青睞傾情, 全部來回在自己的腦海以及心靈深初循環流轉,肆意釋放。 book18.org
心中溢滿無限滿足而幸福的感動讓他不由雙手一緊,恨不得將懷中的嬌女融 入自己整個心湖。 book18.org
雪鈴蘭縱使在情懷迷亂中,仍能感到眼前這將自己緊緊摟入懷中的男子對自 己是如何的珍惜、怎生的愛戀,她原本有些猶豫,有些患得患失的心田終於不再 迷惘和不安,在此一刻,她無比地相信,眼前的男子能帶給她世間所有女子所強 力渴求的幸福! book18.org
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感動在她心腔炸開,泛濫蜿蜒成無數條流水小溪,終於她 星眸頻眨,淚水決堤而出,迅速盈滿眼眶,漫布臉頰。 book18.org
秦少游心疼地吻去佳人連連滴落的淚水,用自己的舌間體會著淚水的濕咸, 體會著隨同淚水一起滴落的真情,那是懷中佳人徹底淪陷、沉溺、交付的真心, 他須得以畢生的溫柔和真情來呵護以及珍惜! book18.org
他用驚喜而憐惜的聲音柔聲道:「鈴蘭,我發誓永遠不會讓你流淚,連歡喜 的淚也不可以,因為無論我為你做了些什麼,你都無須驚喜和感謝,你是上天安 排給我最珍貴的神物,值得我生生世世去珍惜!」 book18.org
解開了心結的雪鈴蘭終於能夠徹底釋放自己壓抑的感情,此時分外能夠感受 到秦少游對她纏綿的熱吻,貪婪地愛撫,以及兩人肢體交接時觸電般地酥麻,令 她銷魂般不可自持地發出聲聲如仙樂般悅耳醉人的呻吟。 book18.org
秦少游聞聽雪鈴蘭檀口在自己耳旁發出的銷魂呻吟,滿懷的愛焰逐漸燃燒成 熊熊慾火,早先被引入綺夢所勾起的慾望重新激發,原本抱緊雪鈴蘭的雙手不由 自主的在她腰腹間揉捏撫摩,不幾時,雪鈴蘭嬌軀開始火熱,玉顏嬌紅,銀牙微 咬,櫻唇中無意識的吐出幾聲嬌吟。 book18.org
一直仔細觀察著懷裡佳人臉色神情的秦少游哪裡見得雪鈴蘭這般春情瀰漫。 頓時雪鈴蘭張合的櫻唇看在他眼中像是正朝他發出召喚,渴求他的愛憐。而那幾 聲膩人的嬌吟更助長了秦少游的決心。情懷迷亂間,一雙手開始不安分的上移, 漸漸的捂上了雪鈴蘭嬌嫩堅挺的酥胸,同時雙唇從雪鈴蘭的光潔的額頭開始漸次 而下,經過伊人的雙眼、鼻尖、雙頰一路吻到她如天鵝般柔美修長的秀頸。 肆虐的雙手仍掌握著雪鈴蘭不算太大卻極堅挺的傲人酥胸,雖然隔了一層羅 衫,但秦少游仍然能感覺到那雪鈴蘭對玉峰的驚人的突起和彈跳力,不由得又揉 又捏,愛難釋手。更欲直入雪鈴蘭的羅衣內襟,敞開佳人的香懷,入內尋幽探勝 一番。 book18.org
肢體糾纏中,雪鈴蘭極為敏感的處子嬌軀不堪心中愛郎的情挑,情思迷離間 也已動情,自覺地放鬆了身體,隨著秦少游的親吻、愛撫,身體發生了異樣的變 化,一陣陣酥麻快感油然而生。面上漸漸泛起了醉人的紅暈,不住的嬌聲喘喘, 嬌軀不停的左右扭動,無意識的磨擦著秦少游逐漸昂揚勃發的男性慾望。 book18.org
終於秦少游的一隻右手再也耐不住寂寞,順著雪鈴蘭交叉敞開的衣領爬行進 去,撫摸她絲質潤滑的裹胸,留連忘返之餘更兩指探入胸衣內直接揉捏那含苞欲 放的雪白玉峰,還有那屹立在玉峰上的櫻桃,更是上下夾攻,左右逗弄,全力刺 激著雪鈴蘭的處子春情。 book18.org
此時的雪鈴蘭比之原來清冷聖潔的模樣,別有一番嬌媚風情,看在秦少游的 眼中,更獨具震撼人心、奪魂盪魄的誘惑力!他從來沒有想過雪鈴蘭可以艷麗如 斯,嬌媚至此!清麗如雪花般玉潔冰清的碧落仙子,此刻猶如璀璨煙花般眩目誘 人,明艷欲滴! book18.org
而雪鈴蘭這獨特瑰麗的一面只由得他秦少游一人有緣得見,想及這點秦少游 更是情慾暴漲,騰出一隻左手仍緊摟雪鈴蘭的柳腰,防止此時已不知天高地低, 只懂胡亂髮出囈語的伊人軟倒在地。同時一張大嘴也不甘寂寞,直接叼開了雪鈴 蘭胸衣腋下的系扣,朝她另一邊的玉峰進攻,慢慢地將玉峰之上整個嬌嫩櫻桃含 進嘴裡,同時用舌頭不住的舔弄,用牙齒親咬,輪番上陣。 book18.org
本是含苞未破、猶為處子之軀的雪鈴蘭幾曾受過如此刺激,嬌軀立時如遭雷 擊,銀牙暗咬,秀眉輕擰,「嗯——」,鮮嫩嬌艷的柔軟紅唇間不自覺地呻吟出 聲…… book18.org
第十章 春心萌動 book18.org
對雪鈴蘭這樣一個從來清冷聖潔,未經人間風月、不染俗世風情的人間仙子 而言,鮮嫩的乳頭和處子桃園都是何等矜持寶貴的部位,如今受到秦少游這樣的 直接刺激豈是剛才那些許異樣的酥麻酸癢所能比擬的,原本早已春情萌動的雪鈴 蘭愈發顯得芳心嬌羞萬般,麗靨桃腮暈紅無倫,櫻唇輕啟,嬌啼大作。 book18.org
耳聞懷中雪鈴蘭如仙樂般動人嬌啼,知道伊人已是不堪挑逗,情慾滋生了。 自幼就隨師傅歷練紅塵,可謂久經風月的秦少游仍不急於採摘這顆在春情澆 灌下愈發可口誘人的鮮嫩果實,他強捺住自身膨脹熾熱的慾火,不慌不忙地輕舔 細吮著、細細品位著雪鈴蘭纖挺玉峰上那無比嬌嫩誘人、鮮紅可愛的乳珠。 秦少游一隻手仍然緊緊握住雪鈴蘭這絕色佳人另外一隻嬌軟豐盈的雪白美乳 揉搓著,不時地用大拇指和中指輕輕夾住雪鈴蘭嬌軟雪白的乳尖上那一粒玲瓏可 愛、嬌小嫣紅的稚嫩乳珠,食指輕輕地在無比嬌嫩幼滑的乳珠尖上輕柔地撫弄。 秦少游能感覺到身下絕色佳人那柔若無骨的嬌軟女體在自己撫擦她的稚嫩乳 尖時緊張般地絲絲輕顫,還有那一對稚嫩無比、小巧可愛的乳珠猶如雪中櫻桃, 嬌艷絕倫、媚光四射地在巍巍怒聳地柔美乳峰巔上嬌柔怯怯、含羞挺立! book18.org
秦少游再也無法阻止自己男性慾望的膨脹堅挺,將雪鈴蘭那已經春潮泛濫、 羞紅火熱的美麗螓首輕輕地摟進懷中,輕柔地將她仰躺放置於桌面,慢慢抬起她 的上身,把衣不蔽體、等若無物的羅衫從絕色玉人那一片雪白晶瑩、美麗絕倫的 嬌軟胴體上緩緩脫落,當薄薄的春衫最終從雪鈴蘭那白皙修長的纖美指尖緩緩飄 墜,猶如美麗聖潔的空谷幽蘭終於在有緣人熱情顧盼、傾情守侯中含苞綻放! 雪鈴蘭這芳華無雙的絕色佳人終於赤裸裸地袒露出她那一具美絕人寰、令人 心跳頓止的神聖貞潔玉體上身,但秦少游決不滿足於此,雙手沿著雪鈴蘭玲瓏胡 突、光滑柔軟的嬌軀下滑,預備進一步開闢陣地。 book18.org
秦少游伸出他的右手,輕輕的放在雪鈴蘭這個風華絕世的佳人那瑩白如玉的 小腿上,感覺伊人小腿光滑的肌膚如綢緞一般,秦少游的手興奮得微微顫抖。探 手緩緩的向下移動到雪鈴蘭纖細微凸的足踝,輕輕的揉握,細膩的肌膚溫潤而有 光澤,秦少游真是愛不釋手,簡直不想挪開。他輕柔地褪下雪鈴蘭掩住玲瓏玉足 的小巧繡花鞋,握住這絕色佳人的左足,小心地將脫下的繡花鞋放在一旁,然後 又將她右足的鞋也一併脫下,與前面左足上褪下的鞋放在一起。 book18.org
此時雪鈴蘭這絕色佳人完美的玉足便完全展現在秦少游的面前,纖柔秀巧、 粉嫩誘人,好比三寸金蓮可作掌上舞!他情不自禁地展開自己溫熱的掌心握住她 左足,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輕輕地摩挲撫弄,生怕稍有差池就會使捧在掌心珍愛的 暖玉溫香長翅膀飛走! book18.org
秦少游微微俯下身子,同時將雪鈴蘭玲瓏似玉的一隻香足微微抬起,用自己 面部摩擦著絕色佳人的足趾和足背,光滑而微涼的肌膚讓他性慾高漲。秦少游輕 柔地伸出自己舌頭舔吻著這絕色佳人的足趾,又將每一個晶瑩的足趾含在口中輕 輕的吮吸…… book18.org
逐漸地,秦少游的舌頭順著雪鈴蘭優美微曲的足弓,舔到光潔玉潤足踝,然 後繼續往上親吻舔弄,最終停留在伊人那瑩白潤澤的小腿上,同時騰出的雙手握 著她一雙柔軟綿香的玉足,慢慢將雪鈴蘭自覺夾緊、修長圓滑的雙腿往兩邊微微 分開,讓它們再無法完成保衛雪鈴蘭那最最私秘聖潔的處子幽谷的神聖任務。 隨著雪鈴蘭的一雙玉腿被慢慢的往兩旁分開,絕色佳人最後一道防衛線也被 徹底淪陷。她那修長豐潤的兩腿間神秘聖潔地處子幽谷漸漸裸露出來。令人嚮往 的仙境桃源即將徹底地展現眼前,從未曾示人的絕美風景馬上就要揭開它神秘而 朦朧的面紗,此時的秦少游卻只將絕色玉人的雙腿分開到能插進自己作怪的雙手 就暫時停止,他更喜歡那種在絕色玉人玲瓏嬌軀、神秘幽谷間尋幽探勝的朦朧刺 激的感覺。 book18.org
雖則如此,絕色佳人雪鈴蘭那圓潤光潔的大腿跟部,香滑緊縮的小腹下已經 能隱約看到那不經意露出的萋萋芳草了,還有那神秘地幽谷桃園、粉嫩玉溪之間 逐漸展開的靡靡春花。 book18.org
絕色佳人勻稱光潔的雙腿就在面前,肌膚是那麼的潔白而有光澤,線條細緻 而優美,猶如象牙雕就一般,而那兩腿交錯開合間隱約露出的幽谷玉溪、粉紅細 縫,更添無以倫比的春色,實在是誘人犯罪啊!這是令天下男人瘋狂的玉腿,也 是所有男人夢想的桃園!秦少游將右手放在雪鈴蘭的晶瑩潤滑的大腿上,手感溫 潤,輕輕的按一按,綿軟而有彈性。 book18.org
秦少游再也忍不住,撲上去,雙手抱住那修長秀美的大腿撫摩起來,同時逐 步向玉腿內側那雪鈴蘭代表處子最終貞潔的秘谷游移。 book18.org
碧落下凡塵的仙子,傾國又傾城的佳人!雪鈴蘭那象牙般晶瑩潤澤的雙腿讓 秦少游愛不釋手,摸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將這鮮嫩水靈的身體榨乾才甘心。他 不停親吻、愛舔、吮吸,溫潤的感覺和白皙的肌膚將他的性衝動帶上新的高峰, 而眼角瞥見的少女幽谷已經有潺潺春水流出,兩旁粉紅地細縫也在輕巧的張合, 仿佛向他發出無聲而強烈的召喚。秦少游見此情景,恨不得立即提槍上馬,直搗 黃龍,與眼前如此絕色,艷麗的佳人云雨巫山,同登極樂。 book18.org
此時一陣微風吹來,帶來幾絲初春的涼意,也換回了沉浸在慾海中的絕色佳 人雪鈴蘭幾分神智。眨眨眼,終於明白今夕何夕的雪鈴蘭羞得只想找個地洞好鑽 進去,她慌忙勉力抓住秦少游仍欲肆虐的怪手,嬌嗔道:「少游啊,人家還沒答 應嫁你那,就這樣欺負人家,我不來啦——」 book18.org
秦少游對自己定力如此薄弱也是感到訝異,同時暗想雪鈴蘭這絕色佳人確實 誘惑力驚人。雖然也覺俊臉微紅,但為今後幸福生活著想,此時決不能退縮,因 此仍厚著臉皮死纏爛打:「鈴蘭這樣還不算嫁給我秦某人,看來是嫌少游不夠盡 力,又或者怪少游做得不夠徹底呢!」說完,一雙怪手示威性的在雪鈴蘭嬌軀上 揉捏兩下,引來佳人陣陣嬌呼不依。 book18.org
「少游啊,你至少得讓人家先和師傅打聲招呼啊,一直以來,人家都只和師 傅相依為命,師傅她老人家已是鈴蘭的娘親一般,鈴蘭看中的郎君,最希望能得 到師傅她老人家的准許和祝福呢!」 book18.org
秦少游一驚,慾火去了大半,他當然清楚雪鈴蘭口中的師傅是誰,那可是碧 落宮主啊!且她與自己的師尊關係複雜,愛恨難分。要是自己未經她同意許可, 就把她最寶貝的女徒兒的花蕾貞潔給采了,她老人家要是鬧將起來,最苦的恐怕 還是懷中左右為難的玉人啊!況且自己又怎能不看在師尊的顏面上,對其尊敬有 加呢? book18.org
尤其如今自己的師尊已經於年前舊傷發作,撒手逝去,師尊直至去世,都沒 有向他提過任何有關他自己傷勢的隻字片語,他也無法想像以自己師尊超凡脫俗 的功力,這世間還有誰能傷他如此之重?如今,無論從哪方面講,雪鈴蘭口中的 師傅也就是碧落宮主,已經是他和雪鈴蘭兩人在世界上唯一的長輩了,雖然她和 師尊的關係自己並不太清楚,但顯然師尊仍希望他將其視為師娘來看待。 book18.org
秦少游此刻自然明白師尊為何臨終遺命他於此時到金陵來,卻又不具體交代 來見什麼人,又需要做什麼事?皆因兩位長輩間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book18.org
秦少游心中喚娘,這叫何苦來哉,這般煩瑣之事還是等見了碧落宮主再當面 向她詢問比較清楚,上輩的恩怨隨著師尊的黯然逝去,終該告一段落。眼下自己 最重要的是應付隨時將至的東方世家下一波的進迫,如今的金陵風雲暗涌,各種 勢力龍蛇混雜。 book18.org
他雖僅得罪了金陵四公子之一的「長風公子」東方長風,但誰又能肯定各大 勢力之間沒有互相勾結,當然更可能是相互勾心鬥角者居多,自己必須好好醞釀 合計一下目前金陵城的局勢,希望可以亂中取勝,混水摸魚。說不定這才是師尊 讓自己來金陵最主要的目的呢?畢竟,洗心閣心法首重紅塵煉心,還有哪裡更適 合他修行「洗心訣」最高大圓滿境界呢? book18.org
秦少游皺眉想著:「是了,自從十六年前自己修煉『洗心訣』時,一直進步 神速,可是就在自己下山前這一年來再無寸進,師尊方命自己再入紅塵,同時規 定必須先到金陵,雖然自己第一天就遇到了鈴蘭,但其實這只是巧合而已。因為 雙方師尊雖然都隱約提過,但並沒確定時間。而且兩人都把地點定在金陵這風雲 詭測之地,應該是把它當作自己入世修行的重要功課,看來金陵的江湖武林可能 極不簡單啊!自己還得多留一份心呢。而且金陵四大公子的口碑一向不錯,自己 只到了金陵一天,就聽說過他們不少俠風意行。那東方長風又怎會如此關注鈴蘭 一個秦淮紅歌女呢?除非他們已經懷疑鈴蘭了,要不就是他們對於初到今陵的人 都要找藉口出手試探一番?」 book18.org
「少游,你還愣著幹嗎?還不快點背過身去,讓人家先把衣服穿好,不對, 你還是乾脆先出去比較保險,人家怕你趁機又亂來,弄得人家——啊——人家不 會說啦,真羞死人了」。 book18.org
秦少游回過神來,看到雪鈴蘭忙著穿衣整衫,入目即是伊人羅衫半解,春光 畢露的香艷美景,不由又慾火中燒。忙默念「洗心訣」中「定字訣」壓下慾火, 笑道:「鈴蘭放心,我秦少游豈是虎頭蛇尾之人,必定有始有終,負責到底,是 我將鈴蘭的衣服脫下,自然也應該由我幫你穿上。哈,少游來也——!」 book18.org
調笑玩鬧間,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天色已經微亮,由於擔心天亮後東方世 家的人再找上船尋仇,秦少游也就不再迴轉自己目前在金陵的所住的客棧,溫柔 地哄著一夜未睡,又被他狠心『摧殘』過的絕色佳人,先去內艙休息了,自己也 不必休息,只是在外艙就著地席盤膝而坐,調息一陣也就罷了。 book18.org
第十一章 長風公子 book18.org
秦少游打坐一大周天,從入定中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畫舫外的秦懷河上 人聲鼎沸,逐漸開始熱鬧起來。秦少遊方一睜開雙目,驚見一張絕美的如花笑顏 印入眼帘,笑顏的主人正用柔情似水的星眸在凝視著他,不是雪鈴蘭還有誰。 秦少游輕笑著長身而起,溫柔地將眼前的絕色佳人摟入懷中,柔聲道:「鈴 蘭醒了,你昨晚幾乎一夜未睡,為何不多休息片刻呢?」 book18.org
雪鈴蘭微微眨動一雙星眸,清麗的玉容掛著清淺的笑意,曼聲道:「人家睡 不著!而且心中有話想問你呢?本來早該問的,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秦少游哦地一聲訝然道:「何事令鈴蘭如此困擾,居然也不能寐?且說來少 游聽聽,看是否能為鈴蘭解惑分憂?」 book18.org
「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之事,就是之前我用『煙雨紅塵』引你入夢時,分明 感覺你已全然墜入夢境!為什麼至鈴蘭曲終時,反而能突然破夢而出呢?那時令 鈴蘭猝不及防,險些心神錯亂,吐血受傷呢!」言語及此,佳人還嬌嗔地瞪視了 秦少游一眼。 book18.org
秦少游見佳人嗔怪垂詢,自然不敢怠慢,手中微緊,使懷中佳人的嬌軀更全 面緊貼自己,急聲辯解道:「鈴蘭莫怪少游唐突佳人啦!其實當時我確實被你那 『煙雨紅塵』所迷,在夢中險些要自行了斷呢。」說到這裡,語音微頓,顧作委 屈地看了雪鈴蘭一眼,方才繼續接道:「可是後來鈴蘭似乎憐惜少游,不欲我尋 求自盡——呵呵——」 book18.org
語音再次中斷,不過此時秦少游可沒敢去看雪鈴蘭那預料必然羞紅的俏臉, 免得佳人羞憤難當,拿他出氣,立刻接著說下去:「而後鈴蘭改用佛家的幻境, 引我捨棄紅塵,本來順理成章,銜接天成。只可惜問題出現在最後一句話——」 說到最後,秦少游的聲音有原來的詼諧變得有些淡淡的悲哀。 book18.org
「最後一句?是『來處來,去處去』麼?本屬佛家禪機,沒什麼不對啊!」 雪鈴蘭被秦少游的話所吸引,雖然發覺他聲音中的異樣,但並未及深思,而 是重新回憶了一下自己導秦少游入夢時所說的話,仍難以察覺問題出在何處,所 以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出聲詢問。 book18.org
「對,就是『來處來,去處去』!其實之前入夢之初,你簫聲中的意境就令 我感懷身世,我是個沒有來處的人,因為我並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父母是誰? 所以——!」 book18.org
秦少游此時聲音已經恢復一貫的淡定從容,但雪鈴蘭已經可以體會出眼前愛 郎那心中苦澀的悲哀。 book18.org
她再沒說什麼,只是玉手用力地環摟住秦少游的腰間,緊緊地擁抱他,仿佛 要藉此給愛郎些許無言的安慰。事實上她自己也是由師傅一手撫養長大,和秦少 游算同是天涯淪落人了,因此分外能體會愛郎此刻的心情。 book18.org
秦少游靜靜地享受著佳人難得主動的溫柔擁抱。接下來的話心想可不易在此 時向佳人訴說,其實即使雪鈴蘭沒有後來的失著,他仍可以破夢而出,原本他所 修煉的「洗心訣」就有所謂的「藏心術」,就是把平常意識最精鍊的一點靈明潛 藏於心靈最深處,它能在最危險時刻警醒他的意識。 book18.org
所以如是他真的有什麼危險之舉,也一定會在迷失前驚醒,不過那時他就要 強力破夢而出,而非之前的因勢破夢了。要發生這種情況,因為「洗心訣」使他 心靈力量遠比雪鈴蘭強大,故而他的反擊肯定會使佳人遭受重創,那到時他就無 言面對佳人了。 book18.org
兩人正柔情繾倦間,忽聞聽秦淮河岸傳來清晰的語音:「秦公子,有禮了! 東方世家東方長風求見!」 book18.org
話音雖然一點都不尖利,也不見得如何高亢,偏偏能夠順利地周圍嘈雜的人 聲,清楚得猶如對坐而談般傳入兩人耳中,可見來人功力實非等閒可比,莫非發 話者就是金陵四公子之首的東方長風本人? book18.org
秦少游和雪鈴蘭相互對視一眼,秦少游示意雪鈴蘭不易暴露身份,反正東方 世家是衝著他來的,由他自己應付就可,雪鈴蘭還是呆在畫舫中靜觀其變就好。 長聲一笑,秦少游洒然踏步走出船艙,來到艙外船欄處,朗聲道:「既蒙東 方公子相邀,少游敢不從命!」話聲中,身形微動,一個閃身已經來到岸上,方 才縱目打量眼前東方世家的一干人等。 book18.org
此時天色早已大亮,一輪紅日自東方升起,艷陽高照,一群人整齊有序地圍 成圓圈,靜靜地立在秦淮河岸。這一群人秦少游粗看數了一下,總共有十一人。 四人在前,四人在後,三人居中。 book18.org
前後圍著的八人都做家丁護院打扮,一概玄衣袱頭,神容無不精悍武勇。見 到秦少游上岸而來,立刻整齊地左右兩旁分組站立,好讓秦少游直接面對接觸原 本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三人。秦少游淡然一笑,順著目光直視著眼前的三人。 中間三騎,左邊是一名中年人,五絡長髯,及胸而止,身背一把長刀,神情 複雜地看著秦少游,正是昨晚所見的「長勝刀王」蕭野;右邊的是一名管家打扮 的人,倒是一副友好中略帶些許謙卑的模樣,卻是那二管家東方長舒,兩人立在 第三人身側略後方,默默無語。 book18.org
此時周圍遠遠地已經聚集了一大批圍觀群眾,他們顯然都認為此番東方世家 浩蕩而來,肯定是為了昨晚發生的爭端,欲尋回顏面而來。再家上昨晚蕭野離去 時已經放下話來,必然再次登門領教,想必雙方的衝突會更加激烈,人心相同, 有熱鬧可看絕不輕易錯過。 book18.org
秦少游轉眼望向這應該就是金陵東方世家主人的「長風公子」東方長風,縱 然以他一貫的淡定從容,仍忍不住訝然地輕「咦」一聲,眼前的東方長風實在與 他心目中縱容屬下,肆意行兇的「長風公子」形象大相逕庭。 book18.org
秦少游沒有想到東方長風居然會是個猶如弱質書生般的青年人,身上穿著一 身潔白的袍子,遠遠看去,真是白衣勝雪,衣白不沾塵,素凈儒雅,整個人都充 滿一股文弱雅致的秀氣,實在令人難以將他與金陵武林世家公子聯想到一起。 秦少游一眼望去,就感覺到這東方長風正帶著奇特的笑意也在打量著他,神 情友好而輕鬆,仿佛絲毫沒有對他這曾折辱東方世家兩名屬下的人產生敵意。及 至秦少游眼睛望向他,方才用輕柔平和的聲音笑道:「秦公子,在下東方長風, 此番前來,是為了昨晚敝府曾對秦公子多有冒犯,特意帶他們向秦公子賠罪!」 頓時聚集圍觀、試圖看熱鬧的人群盡皆譁然,顯然都沒有料到居然會有這種 情形發生。一直以來,東方世家的威名在金陵城無人敢加以挑釁,現在有人居然 在折辱了東方世家的人之後安然無恙,而且還能讓東方長風親自上門賠禮道歉, 這簡直讓他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book18.org
秦少游一聽東方長風的聲音,就知道他正是方才向畫舫內傳音之人,還真是 人不可貌像啊!這東方長風的實力不容小看,而他的話更令秦少游感到驚訝,他 怎麼都無法想到,對方居然會是賠禮道歉而來。 book18.org
此時東方長風微微側身向著一直呆立在他左側的蕭野輕聲說道:「有勞蕭先 生和東方管家啦!」 book18.org
話音剛落,蕭野和東方常舒二人各自朝前踏了一步,拱手為禮:「秦公子, 昨晚我二人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book18.org
秦少游儘管心中疑惑,手底下可不敢怠慢,慌忙回禮作揖,急聲道:「二位 無須如此多禮,少游一區區飄萍浪子,實在愧不敢當啊!」 book18.org
東方長風聞聽秦少游此言雙目一亮,立即截聲笑道:「哦?秦公子自稱飄萍 浪子,想來到金陵並無落腳之地了!既然秦公子已然不怪罪敝府冒犯之失,那麼 昨晚之事就此揭過,大家重新交個朋友,少游你看如何呢?」 book18.org
不待秦少游回答,東方長風緊接著又道:「如果少游暫時身無要事,又不嫌 我東方世家房屋簡陋的話,還請少游賞光到敝府一敘!」 book18.org
秦少游心中更是詫異,堂堂長風公子、東方世家之主,如此折節下交於一個 初入武林的江湖浪子,縱然他身懷不錯的武功,但一無聲名,二無背景(註:洗 心閣與碧落宮都名不見著於武林,以後文中自會說明),個中情景,實在耐人尋 味啊! book18.org
而且就他觀察所得,這東方長風本身的武功絕對不弱,更在那「長勝刀王」 蕭野之上,他總不見得就因為自己勝過蕭野便生招攬之意吧?而且場面弄得如此 隆重,竟然還讓自己供奉的高手和自己的管家隨他親自前來賠罪,絲毫不追究他 滅了他東方世家的威風顏面! book18.org
心中意念紛呈,口裡卻向東方長風洒然笑道:「承蒙長風公子厚愛,少游不 勝榮寵,豈敢推辭?若長風公子不嫌少游一介落魄江湖浪子,少游自然願意到東 方世家一游,其實應該是少游求之不得才對!」 book18.org
秦少游已然暗下決定,要知道這東方長風葫蘆里賣什麼藥,只有跟著他去東 方世家邊走邊看了,況且他也想藉此機會好好了解一下這金陵城中的武林局勢。 東方長風聞言欣喜若狂,沖前幾步握住秦少游的手,興奮且激動地道:「少 游肯移玉駕光臨,敝府必當蓬壁生輝啊!」 book18.org
「如此且容少游向畫舫中的美人道別,順便拿回我的長劍,呵呵,東方公子 稍候片刻,少游去去就回!」秦少游也不多做客套,決意一探東方世家,當然他 得先回艙和雪鈴蘭打聲招呼,如此坦然道來,正吻合他風流浪子的形象。 book18.org
當即騰身躍回畫舫,雪鈴蘭在船艙內已經聽到了他們方才在外面的對話,早 已把他的長劍「吟雪」執在手中,幫他準備好了。 book18.org
秦少游知道此時時間不多,匆忙向雪鈴蘭道:「鈴蘭,這秦懷河你已經不適 宜再呆下去,你最好馬上回碧落宮求證一下我們師門間的真正關係,同時了解一 下我們相逢在金陵具體是何緣故?」 book18.org
雪鈴蘭也知道自己此時身份已然不易繼續下去,而且她也有許多問題迷團迫 切想向自己師傅了解一下,只是想著立刻就要與愛郎分離,星眸含愁地對在著秦 少游哽咽道:「少游,如今的金陵風雲暗涌,你千萬要小心了!我先回宮向師傅 了解一下當年的往事以及讓我在金陵等你的目的,然後就回來找你。你——保重 了!」 book18.org
秦少游儘管心裡也有些不舍,但想及兩人很快就可以再見,而且未免等在外 面的東方長風生疑,用力地摟了雪鈴蘭這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的絕色佳人一下,毅 然轉身出艙而去。 book18.org
第十二章 東方世家 book18.org
秦少游隨著東方世家一干人等,在周圍眾多人群驚訝、羨慕的目光相送下, 逶迤來到了東方世家。 book18.org
一路上,東方長風為秦少游介紹沿路風景,暢談歷史風物,引經據典,知識 淵博,更兼談吐風雅,言行謙讓有禮,很容易令人對其產生好感。 book18.org
秦少游雖然心中對其暗暗防備,但仍忍不住佩服起他指點江山猶如信手拈來 般毫無礙難,再加上他玉樹臨風的身形,確實當得「驚才羨慕」四字! book18.org
「哦,到了,少游請先!」東方長風伸手為禮,請秦少游先行。 book18.org
秦少游自然不肯搶先,結果秦少游由東方長風親密地拉著他的胳膊,兩人一 起進入東方世家大門。東方長風絲毫不理會沿途婢女、守衛目瞪口呆的表情;更 不理會秦少游有些不自然尷尬表情,顯然秦少游還不習慣和一名男子這麼親近; 就這麼一路旁若無人、肆無忌憚地拉著秦少游,堂而皇之地走向前庭花園。 東方長風一路上還向他介紹園林的布局,指點些優美的風景讓他欣賞,瞧他 仍一副泰然自若、喜不自勝的模樣;秦少游可真是懷疑自己難道般突然失憶了, 眼前的東方長風難不曾原來是自己多年舊友?卻又不好意思甩脫東方長風的手, 只得偷偷搖頭苦笑。心想幸好不曾聽人說過這東方長風有龍陽之癖。 book18.org
踏上一條彎彎的碎石小徑,轉身間,秦少游發現原本跟在兩人身後的一干人 等,包括蕭野和東方常舒在內,都失去了蹤影。 book18.org
正疑惑間,前面出現一大片梅林,東方長風微然止步,鬆開拉著秦少游胳膊 的手,微笑道:「這片梅林後面就是小弟平常處理事務的書房以及閒暇遊逛的場 所,少游且隨我來!」 book18.org
秦少游微微晃動那剛獲得解放,一直僵著有些發麻的胳膊,俊臉微帶苦笑地 回應到:「這園子如此之大,我還真是猶如沒頭蒼蠅般,已經迷失方向呢!」 兩人越過這大片寒梅林,東方長風步履未歇地穿過梅林盡頭的一扇拱門,再 走過一段小橋後,秦少游已經在心中暗暗嘀咕了,這見鬼的園子何時才能走到盡 頭?終於耳邊傳來東方長風清朗的話聲:「到了!」 book18.org
秦少游頓時覺得眼前一亮,略顯幽深的梅林小徑蜿蜒至此,終於到了盡頭。 一座精巧典雅、韻味十足的清幽庭園赫然出現於他的眼帘。 book18.org
放目望去,園內有一座大湖,湖心上有一小亭盈盈立在一水間。湖邊樓閣相 間,錯綜有致地植滿佳木龍蔥、奇花異卉。奇峰突起般地在靠近湖岸的水裡豎立 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一帶清流由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下,流瀑飛泉,動靜相宜。 假山兩邊飛樓插空,雕薎繡欄。 book18.org
園內林蔭濃翳、清泉疊突;青松拂檐、玉蘭繞砌。一邊種幾本芭蕉,另一邊 是一樹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金縷,芭吐丹砂。映著碧綠湖面,上則蘿薛倒 垂,下則落花浮蕩。微風輕吹,縷縷花香襲人而來。 book18.org
湖邊還有一座清雅小築,在如此美景之中,猶似神仙住所。小筑前植滿奇花 異草,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古色古香的木匾,上題著清秀而不失蒼勁的《長風軒》 三個字,自然顯露一派名家風範,秦少游猜想應該是出自東方長風這小築主人的 手筆。 book18.org
東方長風伸手將秦少游引入內,兩人分賓主各自入座,由小婢送上茶水後, 掩門退下,趁這空閒,秦少游隨意打量著書房內的環境擺設。只見房內正對著房 們的牆壁布滿書法古畫,而兩旁書架林立,收藏了無數經史詩書,心中不禁暗暗 咋舌,他雖自認文才不俗,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精,但仍未見得看過如此之多的 藏書,希望這只是主人愛好收藏而已。 book18.org
東方長風見他似蠻有興趣觀賞室中藏書,同時一臉驚嘆不已的表情,低聲笑 道:「少游定是驚訝我居然有如此豐富的收藏,其實這都是我表妹的藏書。我雖 然也曾博覽群書,但與我表妹相比,實乃熒火之光難與皓月爭輝啊!」 book18.org
秦少游見他說起表妹時神情有些奇怪,崇敬中竟然夾雜著幾分艷羨,艷羨? 是他眼花了麼,或者應該是愛慕吧?畢竟連東方長風此等驚才羨艷的才子都如此 推崇的絕代才女,惹人愛慕實在很平常。而東方長風臉上異樣的神色也隨著他話 音的停頓而一閃即逝。 book18.org
秦少游拋開心中的疑慮,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讚嘆道:「果然好 茶,是上好的廬山雨霧!不過東方兄此番請少游前來,有何見教,總不會只是單 純地請少游喝茶這麼簡單吧?」 book18.org
東方長風聞言並沒有立刻作答,竟然微微遲疑了一下,方才笑道:「既然少 遊動問,我也就不多繞彎子了,聽聞少游目前正漂流江湖,不知可曾想過駐足停 留呢?又或者我東方世家是否有幸為少游提供一個落腳之地呢?小弟願以首座供 奉待之!平時少游仍是自由之身,有事也只需向小弟一人商量即可,並且你可以 任意使用東方世家的人力、物力及財力,少游你意下如何呢?」 book18.org
如此優厚的條件,縱然以秦少游的定力,也不禁在心裡悚然動容,他實在難 以想像,東方世家到底為何要向他開出這般令人難以拒絕的誘惑條件。但正因為 如此,他愈發想知道這個中玄虛了。 book18.org
秦少游笑而不答,臉上並沒有因受到如此禮遇而有所失態,卻反問道:「東 方兄號稱『長風公子』,名列金陵四大公子之首。能否為我具體介紹一下和東方 兄一起掌握金陵武林的其他三公子,以及此時金陵城中的武林局勢呢?」 book18.org
東方長風微愣了一下,顯得有些失望,隨即釋然地苦笑道:「也好,少游初 來乍到,確實應該先了解一下金陵城中的武林局勢以及各大勢力的分布情形,方 可作出正確的抉擇。」顯然他理解秦少游是想待價而沽了。 book18.org
秦少游也不作解釋,只是笑望著東方長風,等待著他的下文。 book18.org
東方長風瀟洒聳肩,淡然一笑,看在秦少游眼中只覺得這動作無比瀟洒,無 比好看,心神竟然些微地恍惚了一下。東方長風也不再緊逼,清了清嗓子,用他 那清朗而不失柔和的嗓音將金陵城中的武林局勢以及所謂四大公子,向著秦少游 娓娓道來。 book18.org
說來絕對是個巧合,這金陵城中四大公子都是複姓,而且都與方位有關,更 巧的是,他們的姓也同時代表了他們的勢力範圍:分別是城東的「長風公子」東 方長風、城南的「無情公子」南宮無情、城西的「無敵公子」西門無敵,最後是 城北的「寒冰公子」北里寒冰。一直以來,四大公子旗鼓相當,四大世家也是實 力相若,相互牽制地共同掌控著這金陵城的武林局勢。 book18.org
先說這城南的「無情公子」南宮無情,他的人與其名正好相反,卻是個天生 多情的風流種子。風度翩翩流連於青樓歌舞,十里秦淮。吟風弄月、依紅偎翠, 或許正是『多情但被無情惱』,他不知為此傷了多少金陵城中花季少女的芳心, 反而落個「無情公子」的稱號。 book18.org
因著風流多情的關係,他生平最是厭恨採花淫賊,故而手中一把多情扇,曾 笑折無數採花淫賊,其中還包括曾經縱橫江湖,採花無數,據說甚至到過深宮大 內企圖一窺皇宮春色的獨行大盜「玉蝴蝶」花折枝,雖然最終無功而返,但觀其 能夠全身而退的身手,就足以想像能令他飲恨多情扇下的南宮無情的厲害。那南 宮無情為此還曾受當今皇上頒旨嘉獎,一時聲望更隆。 book18.org
再有城西的「無敵公子」西門無敵,他確實是年少英發,實力超群。四大公 子中只有他和「寒冰公子」北里寒冰兩人其實是白手起家,不若東方和南宮兩家 都是老字號的真正世家,當然那兩大世家落到東方長風和南宮無情一輩時,早已 沒落,老一輩高手基本上全部凋零,這也是為什麼這四大世家的主人都是極為年 輕的四大公子了。 book18.org
西門無敵曾單憑手中一把銀劍「血殺」,怒挑為禍江湖多年、勢力龐大的太 行巨匪,九寨十三聯,以滿身的鮮血和遍布的傷痕築就他年輕一輩不世高手的威 名。更以其堅忍和強悍的作風著稱於世。 book18.org
最後是城北的「寒冰公子」北里寒冰,他倒是人如其名,俊容冷酷,性格陰 冷,不苟言笑,恰如一塊萬年寒冰。但他這種冷酷的風格反而迷倒了金陵城中無 數女子,無心插柳柳成蔭,意外地使他成為足以和「無情公子」南宮無情分庭抗 禮的少女深閨夢裡人。同時使得他的言行、裝飾成為這金陵城中男子紛紛群起效 仿的對象,想來北里寒冰也是始料未及啊! book18.org
北里寒冰從來不用兵刃,他只相信自己的拳頭,而他的「寒冰拳」也確實不 負所望,為他屢克強敵,立下威名。而將他的聲名推向顛峰之戰就是他以「寒冰 拳」挑戰同樣是,以拳法威鎮江湖多年的「無影神拳」陳浩東,結果雖然無人得 知,但「無影神拳」陳浩東從此隱跡江湖,不復得見。這使得北里寒冰儼然已經 成為武林第一拳王,聲望之隆,一時無兩。 book18.org
相比而言,反而是號稱金陵四大公子之首的「長風公子」東方長風顯得有些 默默無聞,並沒有什麼豐功偉績值得向世人炫耀。事實上金陵城中之人也對此百 思不得其解,但既然與他並列的其他三公子都沒提出異議,自然也就輪不到別人 操心。但在「長勝刀王」蕭野的坐鎮下,倒也無人敢挑釁東方世家的威名,縱然 有那不長眼之徒,也早化作一堆白骨永歸塵土了。 book18.org
其實還有一件奇怪之事,就是揚威江湖的武林四大刀客也分別落戶四家,分 別是受聘於東方世家的「長勝刀王」蕭野、南宮世家的「追魂刀客」田青、西門 世家的「魔刀」崔永以及北里世家的「狂刀」陸機,這四人幾乎同時揚名江湖, 還曾經多次交鋒爭奪武林第一刀客之名,結果實力確實相當,無法分出勝負,只 得同時並列武林四大刀客,於公於私,四人心中都是暗自較勁,希望有天可以壓 倒其餘三人,榮登武林第一刀! book18.org
東方長風一口氣說到這裡,有些口乾地輕抿了一口香茶,同時也向秦少游示 意他請隨意,放下茶杯正欲接著對秦少游詳盡訴說此時金陵城中的武林局勢。 書房外敲門聲響起,下人來報:「外面金陵三公子聯袂求見,正候在客廳品 茶,請公子前去一敘!」 book18.org
第十三章 有客雲集 book18.org
秦少游聞言不待東方長風回答,搶先長身而起,拱手笑道:「既然東方兄有 客來訪,少游不便多留,就此告辭!」 book18.org
東方長風卻意味深長地笑望著秦少游,郎聲說道:「只怕少游不該退場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必定都是為了少游而來,少游若是避而不見,我豈非被 他們怨死?」 book18.org
言畢也站起身來,重又拉著秦少游的手,邊走邊向他笑道:「少游若不信, 就請隨我至客廳一看便知,縱然小弟推測有誤,相信那三公子也不會因此有絲毫 責怪,反而定會因有機會結識少游這等絕世英才而對小弟感激有加呢。」 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一路出門逶迤而行,轉入了一條林木婆娑的小路,不幾時,前方 有座清幽雅致的園林院落顯現在秦少游面前。 book18.org
東方長風笑道:「向來四大公子極少會面,如今天般四人齊聚,雖非絕無僅 有,但也十分罕見。所以我猜測他們實是為少游而來,並非信口胡言,而且自認 所料不差啊!」 book18.org
秦少游倒有些赫然道:「若是東方兄猜測有誤,少游無地自容也就罷了,只 怕其他三公子要問東方兄一個怠慢貴客之罪了!」 book18.org
說話時,兩人已步入院落里。 book18.org
林木掩映中,只見一個又是一汪圓形小湖展現眼前,湖心有片小州,縱橫數 畝,上面有幾座雅致精巧的小樓房舍,一道長橋連接州岸,好似一個小型東海蓬 萊勝境,有若仙人隱居的福地。 book18.org
秦少游縱是心中有事,面對如此幽雅出塵的園林美景,亦看得油然神往,東 方世家到處皆是如此勝景,觀其居知其人,由此推之,這東方長風確實是胸有丘 壑、超凡脫俗之輩。 book18.org
這雅湖上的小州屈曲若半月,周圍怪石假山林立,垂簾瀑布,飛濺而下,猶 如名家繪就的美麗山水畫卷。接比起伏的樓閣房舍間植滿奇花異草,花浪輕翻, 芬芳暗吐,看來心曠神怡,嗅來蘭麝馨香。小州沿處朱木長廊環繞,雕樑畫棟, 簡樸古雅,蜿蜒曲折,與通幽的碎石小徑接連,使人情不自禁想到能漫步其上, 必是流連難捨、逸興斜飛。 book18.org
秦少游隨著東方長風步上拱形長橋,便像走入了一幅美麗的圖畫里,風拂碧 水,林樹爭艷,州上的亭台樓閣與湖光山色交相輝映,小橋流水掩映於枝青葉秀 之中,粼粼波瀲,絢麗多姿。 book18.org
穿過了一條修竹曲徑和經過了兩個避雨小亭後,車隊在一座林中樓舍前的空 地停了下來。那裡早泊了三輛馬車,顯然這金陵三公子還是坐車而來,怕是為了 掩人耳目,不欲引起城中騷動之故,畢竟以金陵三公子的風采魅力,確實有足夠 令萬千少女傾慕的理由。 book18.org
秦少游和東方長風並肩走入前廳,一名姿容秀麗的美婢由廳內盈盈出現,向 東方長風施禮道:「公子,三位公子已安排在客廳等候些時了,大管家和蕭先生 正招待他們飲茶呢!」 book18.org
東方長風不再多言,微笑揮手讓這美婢先行退下,欣然領著秦少游步入小樓 下層的客廳里。才步入門裡,一陣熱鬧談笑的聲音傳入耳膜。 book18.org
秦少游此時倒也放下心事,既來之,則安之,回復一貫的從容洒脫,臉上掛 著輕鬆寫意的淺笑,環目大廳。 book18.org
這座大廳裝飾得高雅優美,左右兩旁各有一排桌椅,都已有人入座。桌面只 放著三杯茶盞,顯然來客只有三人。秦少游所熟悉的『老朋友』蕭野和另外一位 應該就是東方世家大管家的錦衣中年文士正分立兩旁,低聲向來客說笑閒聊。 東方長風領頭走進內廳,立時左邊坐著的兩人站了起來,向他這遲來迎客的 主人寒暄抱怨,顯是彼此關係比較熟悉,又或者這兩人本就是長袖善舞之人。東 方長風也是頻頻回禮致歉。 book18.org
趁著他們寒暄的空檔,秦少游用心留意著這三個只是聞名,未曾見面的金陵 三公子,也在心裡暗自估量、消化著剛從東方長風處得來的訊息,三人的個性如 此鮮明,風采迥異,倒是很容易就讓他對號入座地辨認出來。 book18.org
左方靠窗那一組坐著兩個人,此刻正起身和主人寒暄談笑。秦少游看其中一 人一身淡青色儒衣,作文士打扮的人物,身材欣長,有若玉樹臨風,面如冠玉, 膚色白皙,手中輕搖一把摺扇,手指細嫩修長,猶如纖纖女子,雙眉斜飛、兩眼 顧盼生輝,閃動著玩世不恭的光芒,卻使人絕不會將其誤認為女子,這應該就是 「無情公子」南宮無情。 book18.org
另一個人則是一身勁裝武士裝束,腰間掛一把銀劍,氣度非凡,眉黑如墨, 目如明星,眼神凝練而專注,略嫌冰冷而帶疏遠之意,古銅色臉龐總隱隱透露著 一股肅殺之氣,容顏俊秀中蘊含著一股逼人的英挺之氣,骨骼清奇、外貌雄偉, 渾身散發著武勇懾人的魅力,毋庸質疑,他就是「無敵公子」西門無敵。 book18.org
右邊一組只有一個人,冷漠地坐在席上,一身玄衣,容顏英俊,臉色蒼白得 近乎邪異,膚色偏又晶瑩如玉,整個人猶如一塊雕刻大師精心雕琢的人形寒冰, 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氣。並未像另外二人般起立與主人寒暄,而是凝著一雙冰冷、 散發寒芒的星目,靜靜地注視著隨東方長風而來的秦少游。 book18.org
秦少游轉向他,兩人目光交接,秦少游只覺一陣冰冷若有實質的寒流襲來, 猝不及防下,險些要打個顫抖,忙暗運「洗心訣」,眼神分毫不讓地與他對視, 片刻後,對方雙眼中異彩一閃,轉移視線,重又恢復那萬古寒冰般模樣。不需猜 測,他不是「寒冰公子」北里寒冰還會有誰? book18.org
此時東方長風與兩人寒暄已畢,轉向秦少游輕笑道:「我來為少游介紹三位 朋友,另外還有敝府總管東方天儀,也是小弟的堂叔,至於蕭先生,少游早已見 過,我就不多饒舌了。」 book18.org
那錦衣中年文士和蕭野此時來到東方長風身後兩側,東方天儀首先向秦少游 頷首示意,同時撫須長笑道:「果真英雄出少年,東方天儀今番見識到眾年少英 才會集於東方世家,方覺江湖歲月催人老,確實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如此我與蕭 先生暫且告辭,免得壞了你們年輕人的雅興,自己又要感懷年少時光啦!」 說完,拉著蕭野朝四下拱手為禮,慢慢退出大廳。 book18.org
秦少游知道這東方天儀是怕自己與蕭野有過節,雖然已經在東方長風的引導 下化解,但江湖中人首重聲名,蕭野心中難免會有疙瘩,為免兩人尷尬,退走實 在是明智之舉。 book18.org
東方長風此時拉著秦少游先來到仍自站立的兩人身前,不及他開口,秦少游 已奇兵突出搶先朗聲笑道:「小弟秦少游,已久聞金陵四公子之名,急欲一見, 南宮公子、西門公子,小弟先行見禮了!」說話間,分別朝青衣人和勁裝武士打 扮的人含笑拱手作揖。 book18.org
南宮無情和西門無敵兩人眼中光彩一閃,相互對視一眼後,各自發出一聲長 笑,笑聲中並不答話,只是向秦少游拱手回禮後重又坐回席位。 book18.org
秦少游不以為忤地瀟洒聳肩,淡然一笑地朝神色有些訝異,還似乎有些為難 的東方長風道:「東方兄莫怪我喧賓奪主,搶了你的特權呢!以下也無須介紹, 北里公子座位那邊只有一人,小弟自己先在他那邊找個座位,東方兄請坐回主席 如何?」 book18.org
東方長風再次驚異地朝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心裡卻有些感激他為自己避 免了一場尷尬。原來他在進入大廳時就想到一個難以安排坐席的難題,那北里寒 冰生性冷酷,不喜與人同席,平時難得四人聚會時,他也是單獨而坐,此番多了 一個秦少游,再讓他和其他二人同桌怕有不妥,安排與他同桌又恐其不許,正左 右為難間,秦少游卻輕易將這難題接了過去,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心呢? book18.org
但東方長風心中也在為秦少游暗暗擔心,可是出乎其他三公子意料之外的是 北里寒冰只是睜眼掃視了秦少游一眼,並不吭聲,顯然是默許了。 book18.org
秦少游在笑聲中走向北里寒冰這一席,就在鄰靠著他的位置屈身坐下。好笑 地看著北里寒冰冷酷的臉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閃而過,不知為何,北里寒冰並沒有 發作出來,而那神情消逝之快,讓秦少游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book18.org
各自分賓主坐好,自然有小婢過來為主客添上香茶。南宮無情率先笑問秦少 游道:「少游此番遊歷金陵,聽聞也曾飽覽秦淮風月,而且還使一向孤芳自賞的 雪鈴蘭姑娘動了芳心,青眼有加,破例准許少游上船,還留宿一夜,享盡溫柔。 無情確是自嘆不如啊!」 book18.org
秦少游沒有料想道南宮無情居然會問這種問題,猝不及防給鬧得俊臉微紅, 乾笑著回道:「無情公子何需太謙?該是少游向你這名雖無情,實則多情的金陵 少女夢中情郎拜師取經才對!」心裡暗暗想,這南宮無情確實不負盛名啊! 西門無敵緊接著笑道:「少游和無情都不必謙虛了,最難過的當屬我和東方 兄了!本來這金陵城裡少女的芳心,就被你和那大冰塊各自分去一半,還有些許 剩餘。可如今少游一至,三分天下,我們恐怕連湯水都沒得和了。東方兄倒也罷 了,是不作此想,我卻是苦於無法作此想頭,悽慘啊!」 book18.org
東方長風失笑道:「無敵這話說得奇怪了,為何是我不作此想啊?莫非你讓 我從此孤家寡人一個,我才不像某人只喜歡獨居生活呢?」 book18.org
南宮無情笑意難忍地向東方長風解釋道:「無敵說的並非是指讓你如某人般 堅守單身到老,而是指你已經有了那風華絕代,才藝無雙的表妹啊!那裡還需另 作他求?除非東方已經與令表妹解散鴛盟,否則又怎會再作他求呢?」 book18.org
秦少游一旁聽他們言語,知道他們口中的某人、冰塊定是與自己同席而坐的 北里寒冰了。當即有些好笑地轉頭斜視了他一眼,只見北里寒冰依然故我,仿佛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成了人家的消遣對象,顯然類似情景經常發生,主角早已是見 怪不怪啦! book18.org
仿佛感應到秦少游的注視,北里寒冰微微睜開雙目,回視了他一眼,仍舊冷 漠如冰,但已經沒有讓人凜然的寒流。忽然他出乎眾人意料地出聲道:「閒話休 提!東方答我:秦少游到底有否加盟東方世家?」 book18.org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一片肅然,再不復方才地輕鬆寫意,氣氛逐漸緊張凝重 起來。大家眼睛一起凝視著東方長風,等著他的答案。 book18.org
第十四章 請君代籌 book18.org
東方長風坐在稍遠的主席上,眼神逐一地掃過北里寒冰、西門無敵及南宮無 情的臉上,每過一人,眼神都微微頓住,絲毫不讓地與他們對視,氣勢更是不弱 分毫,此時方顯現出身為四公子之首的氣魄和實力。最終眼光一轉,凝視著秦少 游,目光銳利,仿佛要直接透入秦少游心靈深處。 book18.org
秦少游依然神色不變地坦然面對著東方長風的視線,心中卻暗自凜然,好生 凌厲的眼神,以他潛修多年的「洗心訣」都險些抵擋不住。 book18.org
東方長風視線中鋒芒逐漸收斂,眼神轉為柔和,忽然長身而起,搖了搖頭, 啞然失笑道:「這話我也正想問問少游呢?」 book18.org
話音剛落,加上東方長風,金陵四公子此時的眼神全部凝結到秦少游身上, 頓時,秦少游感覺身上似乎被四道氣劍穿過,鋒利、冰冷、邪異、肅殺,性質迥 異,交錯而至,實在令人招架乏力。 book18.org
想不到這金陵四公子的實力如此超群,尤其他們的氣勢氣息雖然完全不同, 但並非格格不入,反而互相滲透,互相糾結,並且數以倍記地加強著它的威力, 可見這四人若是聯起手來,定然也將如這般相輔相成,自己若與他們敵對,首先 得從他們內部打開缺口。 book18.org
秦少游心神轉念間,已然有了決定,洒然一笑:「少游正是拿不定主意呢, 諸兄試為少游代做籌謀可好?」 book18.org
此言一出,秦少游立時感覺身上壓力一輕,強自抵抗,苦苦支撐的心神方始 稍作鬆懈。片刻間,秦少游已覺自己身上汗濕重衣,仿佛與強敵惡戰過一場般, 甚至有些渾身酸軟乏力。 book18.org
秦少游採用這方法,其實是抄襲自東方長風,以其人之道,還施其身。重又 將這麻煩的繡球拋回,不過他更加變本加利地,將他同時拋向在場四人,最奇妙 的是,無論這繡球他拋得有多遠,主動權仍然始終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裡。猶如他 放手高飛的風箏,只要掌控的線軸抓緊在自己手裡,無論風箏飛得多高多遠,只 要線不曾扯斷,它就無法逃開自己的掌心。 book18.org
而長線是否被扯斷的限度就是自己對於他們而言,某種他目前尚未知曉的價 值。如今很顯然,金陵四公子都對他有很大的興趣,而且極不希望他加入其他三 人的陣營。只要他這種價值不曾消失,那風箏的線就不會扯斷。秦少游目前唯一 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而後從中找出某些訊息,最終全盤了解金陵四公子一致 看中他的真正目的。 book18.org
當然他也不可以將事情拖得太久,因為若是金陵四公子都覺得自己沒有希望 得到他秦少游的加盟,而他又孑然一身地活躍在金陵城裡,隨時都有可能被其他 三家勢力所收買的樣子,那麼金陵四公子顯然很可能聯合起來,達成一些協議, 直接將他暗地解決,免起爭端。所以他目前雖然居於主動,卻絲毫大意不得,免 得物極則反。 book18.org
果然,金陵四公子聞言後面面相覷,一時都無法出聲,雖然他們都想將秦少 游納於自己的陣營中,但眼前的形式顯然使他們都意識到定然無法如願。 book18.org
不過對於做客東方世家的其餘金陵三公子而言,有此收穫已經足夠了,既然 已經知道秦少游尚未加入東方世家,自己回去後自然可以想方設法地將其招到麾 下。退一萬步講,即使他們都不成功,至多也是大家打個平手,各自仍然相安無 事。經過方才一番眼神交鋒,即使驕傲如金陵四公子,也絕不樂意自己有這樣一 個敵人,而且是加入原本與自己勢力相當的對手陣營中。 book18.org
一向活躍的南宮無情還是率先開口,打破了大廳內短暫的沉默,「哈哈,少 游此言差矣,所謂男兒重在立業成家!這等確立自己一生事業的重大決定,豈能 假手於他人?縱使親如朋友,也只能提些意見僅供參考,少游若是將我們四人當 作朋友,以後若有意想我們垂詢,南宮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book18.org
南宮無情這話說得極有技巧,他一直是以四大公子共同的名義,在勸說秦少 游,直至最後方以個人承諾來結尾,自然,其他人無法挑他的毛病,他總不能代 其他人做出承諾吧?好個南宮無情,此時方顯出他多情之外絕佳的縱橫之術。 緊接著,南宮無情不等其他人發言,有朗聲笑道:「此乃猶勝婚姻大事的人 生最重要之舉,少游應該仔細考慮,詳細比較後方可作出決定!少遊方才昨天初 來,且先寬心在金陵城裡遊玩一段時間再作決定不遲。今日只易暢談風月,各位 兄長覺得意下如何呢?」 book18.org
南宮無情說話時,眼神望著坐在主席上的東方長風,畢竟他是這裡的主人, 應該先尊重他的意見。 book18.org
東方長風不愧為金陵四公子之首,聞言只是略帶惋惜地朝秦少游輕輕一笑, 柔聲說道:「少游既然暫時無法決定,小弟也不便厚顏相逼,無論如何,少游都 算是我東方長風的朋友。好了,就如無情所言,今日只談風月,不論其他,大家 也好久未曾聚過,一起輕鬆一下也好!」 book18.org
方才挑起眾人爭論的「寒冰公子」北里寒冰自那句話後始終一言不發,聞聲 後默然起立,朝東方長風微一點頭,算是告辭。顯然是不欲與眾人吟風弄月了, 眾人知他脾氣,也見怪不怪地任他離席而去。 book18.org
北里寒冰在離席經過秦少游身旁時,又做驚人之舉。他不聲不響地抽出自己 一直藏在懷中的右手,慢慢地伸到秦少游面前,秦少游微愣一下後,立刻瀟洒起 身,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與其緊緊握了一下,果然是寒冰,連手都比平常人要來得 冰冷些。兩手一握即分,北里寒冰淡然離去。 book18.org
秦少游自然不覺得有什麼,其餘留下的三公子卻驚訝萬分。北里寒冰從來不 與別人握手,尤其還是用他最引以為傲的右手,一直以來,就連他們三公子都未 曾與他握過手,北里寒冰的右手一向只用來殺人,平時都藏在懷中,絕不輕易示 人。這個動作這代表著兩種情形,一種是他將秦少游視為最好的朋友,一種是他 將秦少游視為最重視的敵人。無論是哪一種,無疑秦少游已經贏得了他的尊敬。 而這份尊敬,對於北里寒冰這孤傲冷漠的人而言,分外罕見,無論是他的朋 友還是敵人,能獲得這份殊榮,都彌足珍貴。 book18.org
他們金陵三公子雖然和北里寒冰並列,但彼此間似敵非友,成不了敵人,也 永遠做不了朋友。所以儘管有時他們相敬相惜,四人間的關係永遠如他們本身的 武功心法般總是相互牴觸又相互交融。 book18.org
一時在場幾人都心潮澎湃,思緒顯得有些凌亂,秦少游自然是在苦思金陵四 公子之間那奇特而複雜的關係。東方長風作為主人,自然不好讓聚會冷場太久, 所幸在場的個人都是一時英才,當代人傑,非但武藝超群,文才也是不凡。聊起 風土故物、歷史典故來都頭頭是道。 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時光已至晌午,眾人在東方世家用過午飯,方才賓主盡歡地各 自散去。秦少游堅持謝絕了金陵三公子欲伴他同游金陵以及邀請他入住他們府邸 的好意,目前,他尚不想,也不能與金陵四公子中任意一人走得太近。 book18.org
出得東方世家的府邸,秦少游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去向何方。呆了半晌,方 才猝然驚醒般失笑,自己還是先回自己初來時訂下的悅來客棧吧,自己的行李和 馬匹都在那兒,一夜未歸,總得露個面,免得店家驚慌以為失蹤了,去衙門報案 那就惹笑話了。思想及此,不再遲疑,轉身朝悅來客棧方向行去。 book18.org
剛剛經過繁華的鬧市區,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跟在他身後,並且陸續 不斷地有人加入,向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地小聲交流著各種小道消息。秦少游 為了自己將來的安寧,此時倒是不急於回客棧了,他轉身朝城外的十里秦淮方向 走去,心想自己還是去看看鈴蘭有否順利地離開秦淮再說,免得心中總是有些放 心不下。 book18.org
好不容易找到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甩掉跟在自己後面的尾巴,秦少游又重新回 到昨晚黯然銷魂的秦淮河邊,略使手段知道雪鈴蘭果然順利離開,原本的畫舫轉 讓給另外的秦淮歌女,那秦淮歌女見他一副風流瀟洒的模樣,直嚷著要免費為他 清歌一曲。可惜此時的秦少游因佳人遠走,不知幾時方能得見,早已沒了獵艷的 心情。當然最主要的是那歌女雖然姿色不惡,但若與雪鈴蘭相比,差得就不只是 一點點了,頗費了些周折,最後還是用了十兩銀子打發了那歌女,秦少遊方得順 利脫身。 book18.org
秦少游見天色還早,也不急著回去,就沿著秦淮河岸四處遊覽了好一會兒, 不知不覺間,登上了一座小山。見那山色秀氣,頗有情趣。山上怪石挺多,仿佛 上天布下的亂石陣。山坡上有片桃樹林,芬芳飄蕩。桃林的北面,有眼清泉,泉 水輕輕向外流淌。 book18.org
秦少游有些寂寥的凝視著這一眼清泉,泉水忽兒冒出一朵明麗的水花,秦少 游忍不住朗聲吟道:「泉水清,雪花凈,大好禪性居其中,風雲萬里回頭看,一 派夕陽紅。長伸手,攬月明,八千八百不倒城,掠日奪金英雄漢,沒有一個得光 明。點點翠,嬌嬌明,無為水裡露真性,萬般皆從心裡來,一切都在刀下空。靈 靈洒洒有聲響,一寸活性一寸命,了了無無都失去,不在東南西北中……」 山間空曠,桃樹林迴蕩秦少游悠揚蒼涼的聲音,頗有看盡人間世態的韻味, 仿佛清澈的流水,要把人捲走。隨著自己吟唱的聲音,秦少游沉浸在自己營造的 超凡拖俗的意境里,心靈無止境地擴展,仿佛隨時可以踏破迷霧,直接觸摸到人 世生命的終極。 book18.org
紅塵漫漫,何處盡頭?秦少游忽覺自己吟唱的聲音在心靈深處擊起了一片水 花,他頓時感到一片空靈,之前疲憊心神逐漸放鬆,徹底地松下去。隨著越松越 深,他覺得自己正走過紅塵,走向空無。吟音漸渺,終無聲息。秦少游沉醉了。 忽地他重新聽到聲音,卻是一種水流的聲音。流水聲愈來愈響,他感到自己 正變成流水。那是一種至清至真的流水。後來,「轟」地一聲沉響,他陡然不見 了,僅有流水,那麼明,那麼純。終於秦少游的「洗心決」在遲滯一年有餘之後 再上一重天,離終極大圓滿境界僅一步之遙! book18.org
【卷一 艷瀲風塵·完】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