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燈紅酒綠香港夜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星島走上地鐵的台階。 book18.org
紅、綠、青、黃的彩色招牌驀然躍入眼帘，使他感到一陣暈眩，他從口袋裡 掏出「萬寶路」牌香煙叼在嘴上。 book18.org
從港口方向吹來的海風夾帶著魚腥和香火的氣味，直往星島的鼻孔里鑽。 紅銅色皮膚的工人們腳蹬滿載貨物的自行車，大聲吆喝著：「閃開！閃開！ 閃開！」從他身邊馳去。 book18.org
港口和市場相隔不遠，所以，旺角亞皆老街這條狹窄的路面，終日因魚貨滲 出的髒水污濁不堪。 book18.org
沿彌敦道向新界方向一直北上便是旺角。這裡雖比不上尖沙嘴或油麻地一帶 繁華，但路上的商店、匆忙的行人，以及房檐低矮，鱗次櫛比的建築群，構成了 整個香港的縮影。 book18.org
當然，在這兒是根本見不到游旅者的，這裡是本地人生活和娛樂的地方。 星島從衣袋裡掏出一張小小的記錄紙，這張紙是他今天早上去飲茶時得到 的。 book18.org
飲茶一般是從中午至下午兩點左右這段時間，而旺角一帶的商業區有許多鋪 子從早上就開張了。 book18.org
與可供一家人占用一張桌子的酒樓不同，這一帶的鋪子一般都是幾個人合用 一張桌子的。 book18.org
星島周圍坐的人也是各式各樣的。有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穿戴考究的職 員，也有身著發黃的汗衫、工匠模樣的人。 book18.org
星島坐的那桌，有一家四口人吃過早點剛離開。桌布上堆滿了啃得乾乾淨淨 的雞骨頭和油膩的小碟子，它證明了香港人健康的腸胃。 book18.org
星島只對招待吩咐了茶的牌子，然後默不作聲地打手勢讓招待把常用的點心 擺上來。 book18.org
他把茶倒進一隻小小的鏤空花茶杯，展開報紙，然後默默地吃點心。 book18.org
這種做法極為自然，同桌的香港人，只要是單獨一個人，也大致是這麼做 的。 book18.org
四周嘈雜無比。孩子的哭鬧聲、母親的訓斥聲和招待的勸阻聲響成一片。 坐在星島右邊的男人吃完茶點，高聲叫道：「算帳！」 book18.org
招待走過來，數那男人卡片上蓋的戳子。各種點心都有數目各不相同的戳 子，要點心時便在一張卡片上蓋戳，最後用它來算帳。 book18.org
那男人付了錢，把剛才看過的報紙粗魯地扔到星島身上。 book18.org
星島大為惱火，抬起頭來。 book18.org
那人露出滿口黃牙笑著，走了出去。 book18.org
星島正想甩掉報紙，一張記錄紙落到他的膝蓋上，只見上面寫著：「去見８ ８８８牌號的車主。」 book18.org
在香港登記註冊的汽車大約有二十萬輛，從中找出牌號為８８８８的車並不 費勁。 book18.org
星島從茶鋪出來，直奔「牌號處」而去。 book18.org
在香港，汽車的牌號不是發給汽車，而是交給車的主人。所以，即便換了一 輛車，仍然使用原來的牌號。 book18.org
牌號從１開始，直到９９９９，然後是加上英文字母，即從Ａ１至Ａ９９９ ９，繼而又從Ｂ１開始，以此類推。 book18.org
沒有加英文字母的牌號，比如５４啦或３３３啦等的車，證明它們的主人是 長期定居香港的「名門顯貴」。 book18.org
大街上行駛的一位數牌號可以說全是羅爾斯·羅依斯或奔馳。一位數和兩位 數的牌號當然極受青睞，不過，講迷信的香港人最喜歡的數字還是八。因為在中 文里，八與「發」有關聯，暗示生意興旺發達。 book18.org
在牌號處，聽說因為「８８８８」跟「發發發發」有關，就在前不久剛被拿 出去拍賣，結果有人出大錢，成了轟動一時的新聞。 book18.org
出高價買到牌號的人不是做正經買賣的。 book18.org
作為酬謝，星島塞了八張一百港元的鈔票給牌號處的人。那人用狡詐的目光 抬頭看著星島，又加了一句，「反正，去那地方看看，將來當個話題也不壞嘛。 離這兒又很近。」 book18.org
不等他說完，星島早已轉身走出去關上了門。 book18.org
星島照那人告訴他的那樣，乘地鐵來到了旺角，不過他內心感到焦躁不安。 香港終年潮濕，而這一帶的空氣緊緊吸附在皮膚上，尤其令人感到透不過氣 來。 book18.org
星島沿亞皆老街向北走時感到陣陣頭痛，這都是因為濕氣的緣故。在去目的 地夜遊人招待所的途中，他走進了一家涼茶鋪。 book18.org
這家茶鋪的前面擺著不鏽鋼台，上面放著十來個玻璃杯，杯里裝的是甘蔗榨 的飲料，被稱作水蔗飲料。 book18.org
在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甘蔗汁是很受歡迎的一種飲料。在新加坡，這種飲 料裝在中號帶把啤酒杯里，加了冰塊，呈淡黃色。而香港的則是褐色的，不加 冰，只用冰鎮過出售。 book18.org
星島要了一種名為二十四香茶的所謂中草藥汁。這是用二十四種草藥的根、 莖及苔蘚煎制的，呈深褐色，不太甜，也無藥味，很好喝。 book18.org
走出掛著「回春堂」招牌的這家茶鋪，星島很快便找到了要找的那幢雜居樓 房。 book18.org
一樓的餐館旁是電梯間，地面鋪著小花瓷磚，但很多地方已經脫落了。 電梯入口處上上下下都掛滿了牌子，從招牌上找到了夜遊人招待所在三樓。 二樓好像有家麻將鋪，在等電梯的時候，聽到從上面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 音。 book18.org
香港人大多性急。他們毛毛躁躁地洗好大塊的木製麻將牌後立即開始賭輸 贏。打牌用的木桌大多沒有鋪氈子，免不了發出很大的響聲。把麻將狠狠地往木 桌上甩才是香港式的打法。 book18.org
星島在三樓下了電梯。 book18.org
他順著情報員交給他的線索追蹤來到了三樓上的這個招待所。然而，以後的 發展會怎樣呢？連他自己也無法預料。 book18.org
喝過草藥茶之後，剛才的頭痛得到了緩解，但前途未卜使他仍舊提不起精 神，本能使他避免沒有看清敵人的面目就必須行動的不利因素。 book18.org
就在星島開始這般行動的時候，敵人也有可能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星島走進招待所的收發室，在此應該見得到「８８８８」牌號的車主。 「見面時他究竟會說什麼呢？」星島跟在手持鋼筆型手電筒領路的管理員身 後，邊走邊想。 book18.org
走進用折迭布簾隔開的裡間，裡面又是一層帘子，室內漆黑一片。 book18.org
星島決定等待對方的出現。 book18.org
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等到眼睛習慣黑暗後，他發現裡面擺著幾對雙人長沙 發，看來是為那些尋歡作樂的人準備的。 book18.org
從前面和周圍的沙發傳來了切切笑聲和淫蕩的聲音。 book18.org
星島感到旁邊有人。 book18.org
「我是萊妮。」 book18.org
星島的耳邊響起一個輕輕的說話聲，雖然相距不過十厘米，也看不清楚對方 的臉。 book18.org
自稱是萊妮的女人問星島要什麼樣的接待。見星島不回答，她自己把手放到 星島褲子的拉鏈上。 book18.org
星島抓住女人的手用力朝上擰， 女人發出呻吟。 book18.org
「用不著什麼接待。」星島壓低聲音對那女人說。他用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問這兒的老闆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香港有許多提供這類服務的設施，在這裡幹活的女人大多是從大陸逃過來 的，連廣東話也說不準，甚至無須容貌美麗，其中也有不少中學生。 book18.org
據說在間諜戰方興未艾的年代，也有女間諜被派進來收集情報。 book18.org
星島對那女人說了自己的名字，對方的反應顯然表明她知道星島的名字。 那女人僵直地坐著。 book18.org
大概是她按了通到外面收發室的呼叫鈴，不一會兒，一個男人出現了。 來人壓低嗓門說了星島將一百萬美元存入瑞士銀行的事。「星島先生，九龍 城你是了解的吧？」 book18.org
「啊，如此有名的無法無天之地，恐怕無人不曉吧。」 book18.org
「正是這樣。不過，九龍城如今正掌握在策劃阻止香港回歸的人手中。」 「那又怎樣？」 book18.org
「因此，星島先生，希望你在他們開始付諸實施計劃之前，去把他們消滅 掉。」 book18.org
九龍城位於九龍半島根部，緊挨著啟德機場。 book18.org
當英國把九龍半島的一部分作為割讓地時，允許清朝政府在九龍城中設立行 政機構。這就是說，雖然英國從清朝手中強行奪取了香港，卻沒有干涉對達到自 己的目的影響不大的部分。清朝為打擊出沒於東海的海盜，奠定了九龍城作為其 邊境小城的地位。 book18.org
１９１１年清朝被辛亥革命推翻以後，九龍城轉入國民黨政府蔣介石的統治 之下，然而國民黨政府無暇顧及九龍城。 book18.org
九龍城成了無人管轄的空白地帶，它也正是這一時期發展起來的。中文之所 以稱九龍城為「三不管」地區，源於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中國政府和香港政府三 方都對此撒手不管，無法介入。 book18.org
毫不理會這種情況、利用了盤踞在九龍城的黑社會的，是太平洋戰爭中的日 本軍隊。 book18.org
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８日，日軍開始進攻香港，同月２５日，香港總督要求投 降。 book18.org
１９４２年２月２０日，日軍設立香港占領地總督部，積極動用黑社會的地 痞充當走狗，進行殖民地建設。 book18.org
日軍在海上建造飛機跑道，因為材料不足，竟拿走了無人動過的九龍城城 堡，並將環繞九龍城的城牆扔進海里，九龍便成了今天無遮無掩的模樣。 book18.org
此後，日本戰敗，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四十年代後期，國共內戰激化，大 量難民湧入香港，九龍城變為貧民窟。 book18.org
１９４７年１２月２２日，香港政府發布拆毀九龍城的計劃，由此引起暴 動，因國民政府也提出抗議，這一計劃未能實施。 book18.org
１９４９年１０月１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中國國內局勢得以穩定。於 是，香港市政府重新計劃消除貧民窟。但是，中國外交部向英國政府提交了抗議 書，「九龍城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中國擁有管轄權，因此，香港政 府逼迫城內居民遷移是不合法的，望立即停止這種行動。」 book18.org
自此，九龍城在法律上成了名副其實的真空地帶，迎來了五十至六十年代的 黃金時代。 book18.org
以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台灣隔著九龍城，展開了持續不斷、形形色色的特 務活動和宣傳戰。 book18.org
然而，１９９７年７月１日香港回歸大陸成為一個並不遙遠的現實問題後， 以九龍城為中心，迄今為止處於「三不管」狀態中的三方都開始了勉為其難的行 動。 book18.org
這些動向與１９８４年９日２７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香港的不幸歷史 結束，中國人民蒙受的恥辱得以洗刷》的社論幾乎同時。 book18.org
一開始，絕大多數人認為這是台灣方面阻止香港回歸採取的對策。 book18.org
中國方面不斷提出正式或非正式的抗議。但是，事到如今，這些活動愈發猖 獗，連中國方面對此也無能為力。 book18.org
據調查，那些不受台灣援助的勢力，正在加強武裝，現在，把九龍城稱作現 代的武器庫也不算過火。 book18.org
這些動向不僅使中國方面，也使台灣和英國感到不安。 book18.org
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他們不清楚資金籌集的來源何在。 book18.org
現在，九龍城公然利用治外法權的地理條件，為逃避稅收，建立了許多任務 廠。勞力並不缺乏。三萬多人擠在２．４平方公里的狹小土地上，廉價勞動力要 多少有多少。 book18.org
最近，香港市政府的地域開發取得了進展和改善。然而，大白天公然賣淫、 吸毒和賭博依然如故，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沒有比這裡更適合罪犯和非法入境 者藏身的地方了。 book18.org
都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個像九龍城這樣無法無天的地方，不過這裡卻沒有 小偷小摸和打劫的。因為在九龍城這樣的社會裡，人人都明白做了那些會被打得 半死。只要走出九龍城一步，容易對付的人有的是，所以，他們要干都上別處去 干。 book18.org
一樓掛著牙醫的招牌，多得簡直可以繞九龍城一周。其間有賣食品和日用雜 貨的小店。 book18.org
附近空地上聚集了很多流動攤販，因為價錢比別的地方便宜，吸引著周圍住 宅里的主婦們。 book18.org
入口處小得僅夠一個人通過。即使到現在，除了居住在此的人之外，無人貿 然走進樓。樓里像是座迷宮，外人是很難進去的。 book18.org
星島一直在聽對方講，不露聲音地保持著沉默。 book18.org
說話人對星島的沉默忽然感到不安起來。 book18.org
「消滅那幫把九龍城武裝起來的傢伙對星島先生來說，也是一箭雙鵰的差使 嘛。」說罷，他露出一絲笑容。 book18.org
星島的不快達到了頂點。「有話就明說了吧！」 book18.org
那人的語氣仿佛知道他來香港的目的，這使他感到惱火。 book18.org
「我們都清楚。」那人話裡有話，還想繼續說下去。 book18.org
星島掏出「萬寶路」牌香煙，用打火機點燃了煙。 book18.org
就在這一剎那，他感到前面的沙發上有人動。 book18.org
一道閃光划過星島的視線，與此同時，身旁的男人發出「唉呀！」一聲叫 喚。 book18.org
星島條件反射似的躲過飛來的第二刀，沒有擊中目標的刀子從星島和那女人 中間擦過，刺進了身後的牆上。 book18.org
女人劃燃一根火柴，扔到黑暗中。在火柴的光亮中，浮現出一張癩蛤蟆一樣 的男人的臉，那人手中攥著第三把刀。 book18.org
星島有些後悔自己在黑暗中點燃打火機的舉動，他把女人從沙發上推了下 去。 book18.org
那男人把第三把刀揮過頭頂扔了過來。 book18.org
在刀刺進星島坐的沙發上發出沉悶響聲的同時，星島翻身跳到了沙發背後。 要是他仍坐在原來的位置，那把刀早已深深扎進他的心臟了。 book18.org
那人扔的是鏢刀，其重心在刀尖上，所以不能用來切割。 book18.org
星島把手伸到腰間的尼龍刀鞘里，拔出雙刃靴刀。 book18.org
這種靴刀是由Ｒ·Ｗ·拉布雷斯設計的加弗·加迪安雙刃靴刀，製造商將它 搞成了系列產品，取名為「生存者」。 book18.org
不過，其式樣仍舊是靴刀。 book18.org
三英寸半的雙面刀刃上鑲著鋁合金刀柄。這種刀柄是特製的，刀刃從根部整 個鑲嵌在把柄中，完全不必擔心刀刃會滑出刀柄。 book18.org
而且，沒有使用一根螺釘或釘針，所以刀刃不會搖晃或是生鏽。 book18.org
星島右手持刀，從印有西南航空公司標記的短褲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照明 燈。這是個塑料照明燈，大小有如細長型煙盒。這種被稱作杜勒光束手電的照明 燈，是占全美國乾電池生產市場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杜勒塞爾公司製造的。它先由 英國的杜勒塞爾公司設計，在比利時的工廠生產的。其設計簡潔明快，已作為永 久性展品，被選入紐約近代美術館內收藏。 book18.org
星島掀開照明燈的蓋子，像打火機一樣點亮了燈。他把點亮的燈放在離自己 一臂之遠的沙發上，從橫倒的沙發中迅速翻身而出。 book18.org
燈光照亮了長著一張癩蛤蟆臉的男人，星島把刀擲向他的胸部。刀一直刺進 他的右胸，他叫喊著撲倒在地。劇烈的疼痛使他企圖抽出插在肋骨間的刀。剛拔 出一半，他的手指握住了雙刃面。幾根指頭被割斷，掉在地板上。 book18.org
看到自己落下去的手指，那人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book18.org
星島回到沙發邊，從肩挎式手槍皮套里抽出Ｐ２２６型自動裝填式手槍。 他拿起燈往女人的周圍照，只見一個身穿黑色睡衣的男人正拿一把刀抵在女 人的咽喉上。「別動！一動我就要這女人的命！」那人叫道。 book18.org
星島猶豫了一剎那，但緊接著，他對準那人的臉扣動了Ｐ２２６手槍的扳 機。 book18.org
直徑為９毫米的彈頭正中那人的雙眉之間。他仰面倒了下去，離得很近射出 去的子彈擊碎了他的腦袋，在後腦勺上留下一個很大的出彈口。中彈時的衝擊力 使他手中握著的刀彈起來，在女人的下巴上劃了一條兩公分長的口子，落到了地 板上。 book18.org
星島看清再沒有向他進攻的敵人，便站起身來。他拿起照明燈，俯視最先襲 擊他的男人。他從那人右胸拔出刀，在他褲衩上擦凈血跡，劃開他的褲衩。這家 伙也穿著黑色睡衣。他仍舊昏迷不醒，絲毫沒有注意到褲子已被星島的刀劃破。 星島掏出打火機打燃，把火苗調到最大限度，湊近那人劃開的褲襠。 book18.org
打火機冒出十公分的火苗，一股燒焦的味散發了出來。 book18.org
那人感到灼熱，甦醒過來。 book18.org
「救、救命！求求你……」他抱著切去手指變短了的血淋淋的手，向星島乞 求活命。 book18.org
「回答我的問題！然後給你叫醫生。」 book18.org
星島站到離他一米遠的地方，以免血濺到他身上，槍口仍舊對著他。 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受誰的指使來襲擊我？」星島問道。 book18.org
「求你救救我吧，叫醫生來。」 book18.org
「先回答我的問題！」星島走近他，把刀刺進他的下身約一公分深，然後又 在下身的其它部位刺了幾刀。 book18.org
「誰雇用你的？」 book18.org
「別這樣！求求你別這樣！」那人瞪大眼珠，拚命喊。他挨了幾刀，因恐懼 和劇痛，失禁不已，再度陷入昏厥的邊緣。 book18.org
星島揪住他的頭髮將他搖醒，把手槍塞進他口中。「要是你實在不願說，留 下你也沒用，那你就去見閻王吧。」 book18.org
「救命！我說，知道的我全說。叫醫生來吧。」 book18.org
星島把槍從他口中拔了出來。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１４Ｋ」，這是指戰後在香港發展起來的黑社會暴力集團。 book18.org
被稱為黑社會的犯罪集團，其內部等級由上自下分為香主、二路元帥、紅 棍、白紙扇、草鞋和散仔。香主為開山鼻祖，二路元帥是總管，紅棍為「武幫」 首領，白紙扇為文職首領。 book18.org
清朝時期出現的秘密結社「洪門」是香港暴力集團中最年輕的組織，成為該 組織的一名成員後，便可得到社會及經濟上的援助。遇到麻煩時可以請同夥來助 威，如果碰到強盜，遞個暗號過去便可免遭劫難。而且，要是領人入伙還可以得 到獎賞。 book18.org
該組織的宗旨在於同一組織的成員互相幫助，因而受到沒有地緣、人緣關係 的城市最下層人們的支持。 book18.org
１４Ｋ與傳統的暴力集團不同，做事痛快而粗暴，早已名聲在外。 book18.org
第二天凌晨四點，當人們還在熟睡時，星島便離開了飯店的房間。帳房裡面 有說話聲，但看不到人。他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book18.org
香港人習慣早起，但此時彌敦道一帶還不見人影。 book18.org
星島從九龍飯店旁走出來，快步穿過彌敦道，走進國賓飯店所在的拱廊街。 星島很少像現在這樣感到急躁不安。他必須親自去看看１４Ｋ送情報的人。 國賓飯店放下的捲簾式鐵門上畫著中國富貴人士。走出這條拱廊街，再穿過 一條小街便是麼地道。小街不足一米寬，兩旁的築牆上骯髒不堪，腳下滑溜溜 的，一不小心便會跌倒。 book18.org
星島背靠骯髒的牆壁，看到了位於麼地道的「忠信表行」招牌的鐘表店。在 安著鐵格子的櫥窗一角，有個祭著土地神的小祠堂。這大概屬於地藏菩薩，各家 各戶早晚都要來上香。 book18.org
傳來了腳步聲。 book18.org
來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從斜挎在肩上的籃子裡取出蘿蔔，放進土地 神的祠堂里。 book18.org
少年正欲從星島面前走過去，星島抬手抓住他的胳臂，把他拉進小巷。 「用不著害怕。你經常幹這種事嗎？」 book18.org
「是啊。放開我！」少年想反抗！但懾於星島說話的語氣，老老實實地答 道。 book18.org
星島很滿意自己沒猜錯。 book18.org
１４Ｋ有好幾個與同夥之間的秘密聯絡網。每天一早一晚，各家都要來給土 地神送供品、上香，這少年的任務就是利用這個機會來通知召集開會。 book18.org
星島問明了少年所屬的１４Ｋ支部的名稱，從跑腿的那裡得到這些情報也足 夠了。 book18.org
少年所說的這個黃大幫是操縱九龍的一個暴力集團。這個組織表面上進行的 是合法的企業活動，經營著好幾家餐館。而實際上是向從日本大量湧來的遊客提 供女人，以此盈利。 book18.org
日本人若是集體旅遊，大有勢不可擋的架勢。但有趣的是把他們一個一個單 獨分開後，稍加威脅，他們便會吐出錢來，是最受歡迎的客人。 book18.org
「總管是黃大波吧？」 book18.org
「是的。我負責地道這邊就是黃大波定的。要是想見他就去翠園酒家好啦。 他在那兒占有一張桌子，每天早上都去喝茶。這就是黃大波的照片。」少年寶貝 似的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與黃一起拍的照片。 book18.org
星島掏了一張一百元的港幣給那少年。 book18.org
香港的黑社會已逐漸深入到中學生和高中生中間，以謀求組織的年輕化。其 中，１４Ｋ因為其犯罪手段巧妙，尤其吸引人。但在香港，加入暴力集團本身就 是違法的，因此，了解組織的聯絡網對於接近對方是必不可少的。 book18.org
同一組織的成員可以通過暗號，手指或手勢互相認識，但星島沒有時間去打 探這些情況。 book18.org
他一步一步地縮小到達敵人中樞神經的外圍。 book18.org
真正的對手不是少年所說的黃大波，他不過是個卒子罷了。只要制服操縱黃 的聯絡人，就能一鼓作氣地逼近敵人的要害。 book18.org
聯絡人很快就弄清了。 book18.org
過了翠園酒家的拐角處有個擦皮鞋的，黃對那人施的禮表明對方身份比他 高。 book18.org
星島等黃進了餐館後，慢慢走了出來。 book18.org
擦皮鞋的男人蹲在街角，他身旁有一條褐色的小狗躺在一堆破布中。 book18.org
星島走到簡陋的鞋攤前站住。 book18.org
脖子上滿是污垢的擦鞋人堆著低三下四的笑容，抬頭望著星島。他滿口蟲 牙，顯得格外紅潤的舌頭不時從稀稀拉拉的牙齒黑縫間露出來。 book18.org
星島向前伸出一支腳，擺出讓他擦鞋的姿勢，上半身彎向那人。這種姿勢使 他一動也動不了。 book18.org
「混蛋！把腳挪開！」 book18.org
「要我挪開，就乖乖地回答我的問題！」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別假裝糊塗！其實你是１４Ｋ的紅棍。這從剛才進餐的那人對你行的禮就 看得出來。說得不差吧？」 book18.org
向前彎著身體的星島手握著一把打開的Ｊ·霍恩的摺疊式靴刀。這是一種小 型刀，刀刃不足八公分長，但造型良好。本來靴刀是設計插在騎馬時穿的靴子 里，必要時可以立即抽出來。星島現在拿著的這把摺疊刀吸取了靴刀的長處，性 能良好。 book18.org
Ｊ·霍恩是定做摺疊式靴刀的名家，也是為數不多的專職刀商之一。Ｊ·霍 恩製作的靴刀精美別致，在同類廠家中早有定論，而且生產量大。他製作的刀還 有一個特色，就是大量使用螺旋彈簧。 book18.org
靴刀薄而透涼的刀尖正抵在擦鞋人被太陽曬成黑紅色的頸動脈上。只要稍一 動彈，血就會噴出來。那人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手，僅憑刀刃抵的位置就明白了 這把刀的厲害和使刀人的本事。 book18.org
「讓我見見香主如何？」 book18.org
「要說了這事兒我就沒命了。」 book18.org
「上哪兒能見到他？」 book18.org
刀尖稍稍往皮肉里戳了戳。 book18.org
「說實話就饒你一命。我不想用你的血弄髒這把刀。」 book18.org
那人一時壓抑住恐懼的心情，但當他領悟到星島是動真格的，就開口了。 「在黃大仙廟。到那裡抽出四、八、九簽，就有人來領路。」他用絕望的目光望 著星島。他雖然高居紅棍這一重要位置，一旦向外界泄露出大頭目香主、也即創 始人的所在地，性命就難保了。 book18.org
星島從後面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背。 book18.org
平滑的鋼刃深深戳進他的咽喉。 book18.org
星島用手帕擦去血跡，把錢放在他腳下，悄然離開。 book18.org
那人好像在打盹似的，耷拉著腦袋蹲在那裡。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去黃大仙廟之前，星島順路去了位於彌敦道的地下拱街，他這是為了去「泰 興」高級服裝店。 book18.org
當然他並不是想去購置衣服，而是在這個店要做另一筆生意。 book18.org
星島推開商店的玻璃門，徑直朝店主走去，他手裡捏著一枚小小的金幣。 店主默默接過金幣，把星島領到裡邊。 book18.org
金幣表明星島是武器的買主。 book18.org
「泰興」表面上是典型的香港高級服裝店，背地裡卻是販賣美軍及英軍武器 的黑市商販。這家店的特點是，小型武器訂購後立刻就能拿到，但價格貴的驚 人。當然，在市中心干這樣的買賣要冒極大風險，價格昂貴也只好認了。 book18.org
店主將他領到地下室，那裡排列的美軍及各國製造的武器有新有舊。其中還 有蘇聯的ＡＫ４７型自動步槍，以及中國生產的仿造五六式槍。 book18.org
星島選好自己所需要的武器後，付了現金。然後，當著店主的面，把剛買到 手的武器一一佩帶在身上。 book18.org
他將水平二連式散彈槍的槍身縮短，用皮革弔帶將套上槍套的鎮壓暴徒用的 新式自動步槍掛在背上。他也沒忘記在裡面穿上一件防彈背心。然後將套著Ｐ２ ２６手槍的肩挎式皮套移至腰間，改為腰挎式，在肩上挎了只口徑為７．６毫米 的毛瑟槍。褲衩的左右兩個口袋裡裝上Ｐ２２６槍的備用彈夾和四個二十發的毛 瑟槍用彈夾。把剩下的９毫米霰彈槍和７．６３毫米毛瑟槍的子彈從紙盒子裡拿 出來，塞進了ＦＶ—１式飛行背心的左右兩邊口袋裡。隨後，他把別在腰間的靴 刀插到穿著飛行員靴的右腳上。 book18.org
最後，為了便於抽刀，星島解下了褲衩角邊上的帶子。 book18.org
看著星島全副武裝的樣子，連一向見慣不驚的店老闆也下了一跳。「你一個 人要發動一場戰爭怎麼的？」 book18.org
「哪裡話，要是不用這些就能解決問題，那再好不過。」 book18.org
「不，不，星島先生，你是不會白費力氣的。」 book18.org
星島不理睬他，只是冷笑一聲，把要價的現金付給了他。 book18.org
星島沒乘電梯，從緊挨著商店的一個太平樓梯走了出去。 book18.org
彌敦道仍然是人流如潮。 book18.org
他走到人行道前的欄柵右邊，叫住了一輛計程車。 book18.org
香港的計程車總數有兩萬輛左右，其中大部分是日本製造的車，以日產的 「賽德里克」居多。 book18.org
司機從公司租借汽車做生意，每天向公司上繳一百三十港元，汽油自己負 擔，據說一天的品均收入大致為三百五十港元，那麼其實際收入為一百七十港元 上下。 book18.org
所以，為了多賺幾個錢，計程車司機有時車開得很野。 book18.org
不過，只要會開車，任何人都可以當計程車司機。其中甚至還有干別的工 作，僅在星期天出來開車打零工的。這些當然都是沒有正式繳納許可稅的非法經 營者。 book18.org
大概正因為如此，一般說來，香港的計程車司機中有很多是不熟悉路的。 有生意可做的香港島和九龍方面除去新界的地區，面積還沒有東京山手線內 側大。就是如此狹小的範圍，香港島的司機也不願到九龍那邊去，反之亦然。原 因就在於香港島的司機不熟悉九龍的地理，九龍的司機也不知道香港島的路途。 星島讓車停在黃大仙廟巨大的山門前。 book18.org
雖說是平日，山門前一排排售貨攤前仍舊是人山人海，聚集在這裡的大部分 是將花白的頭髮束在腦後、上了年紀的婦女。 book18.org
貨攤上出售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四十公分長的香、橙子、煙花、饅頭和鍍金 的五重塔模型等等，這些都是供奉祖先之靈的供品。 book18.org
走進山門，來到黃大仙的寺院裡，仍可見到不少售貨的簡易板房。他看到一 家店裡擺著細頸瓶，裡面裝的是香油。 book18.org
星島穿著一件仿製的Ａ—２飛行外套，下裝是黑色的ＳＷＡＴ（西南航空公 司）褲衩。他隨著人群，來到掛著赤松黃仙祠的殿堂前。 book18.org
殿堂四周擠滿了朝拜的人，連走路都困難。朝拜的人把隨身帶來的滿紙袋供 品擺在紅氈子上，頭著地磕頭朝拜。 book18.org
其中也有搖簽筒抽籤的人。 book18.org
簽筒就像市郊蕎麵店里插筷子的筒，裡面裝著長約二十公分、刻著一至一百 番號的筮竹。抽籤的人跪在地上用兩隻手拿著簽筒搖。上下搖動幾次後，從裡面 只出來一根竹籤。這個動作反覆至找出自己想算的數字。竹籤選定後，記下番 號，然後去找占卦的人。 book18.org
竹筒散放在各處。 book18.org
香港人要開始某項新的事業，或是替生病不能動彈的家人問吉凶，都要來此 占卦。要占的事情至關重大時，帶的供品也很豪華。他們把供品放在桌前，專心 致志地搖簽筒。 book18.org
香港人是最注重合理性的。令人費解的是他們把貴重的供品就那樣留在寺廟 院子裡便離去了，更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去搶那些東西。 book18.org
星島向通往殿堂左邊的路走去。 book18.org
占卦的人在這條路上搭起小屋子，大約有五十來家，前面放著圓凳子等候顧 客。 book18.org
星島停在一個掛著「黃大仙奇色園、長壽街、四十七號」牌子的占卦攤子前 面。左右兩旁和對面的小屋裡空無一人，只有這一家前面擠滿了等候算命的人。 星島抽出一支「萬寶路」牌香煙吸了起來。 book18.org
占卦人先問生辰八字和出生地點，看手相，然後，客人告訴剛才抽到的簽的 號碼，並告知自己想占的事情。 book18.org
在一張廉價飯館裡常見的那種桌子上，按番號依次擺著寫上占卜的話的紅色 小紙條。 book18.org
終於輪到了星島了。 book18.org
「四、八、九。」星島只是簡單地告訴了他番號。 book18.org
留著白山羊鬍須的占卦人睜開眯在皺紋里的小眼睛，打量著星島。 book18.org
「那麼，你要算些什麼？」他雖然佯裝鎮靜，但聲音卻掩飾不住緊張的心情 而發顫。 book18.org
「生意。」 book18.org
「還有兩件事呢？」 book18.org
「別裝蒜！說明白些，我的意思就是想見見香主。順便請教一下他做的生 意。」 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 book18.org
「哎喲喲，你好像挺喜歡裝瘋賣傻。」 book18.org
「你就是幹掉紅棍的日本仔？」 book18.org
「你們的情報網確定牢不可破嘛。」 book18.org
「你以為你可以活著走出香港嗎？」占卦人從衣袖裡拔出匕首，向星島撲 來，星島本能地躲過鋒利的匕首，對準他的致命處抬腿就是一腳。 book18.org
占卦人被踢壞了下身，翻著白眼呻吟不已。 book18.org
「抵抗是沒有用的，乖乖地給我帶路，就饒你一命。」 book18.org
「不行！要是給你帶了路會被殺的。」 book18.org
「要是不帶路我就殺了你。」星島將匕首緊緊壓在他的喉部。 book18.org
「別、別動手。好吧，我帶路，不過你得救我一命。」 book18.org
「那好，帶我去見香主！」星島鬆了松匕首。 book18.org
就在此時，占卦人用盡全身力氣向星島撲來。 book18.org
星島一時失去平衡，但他馬上站穩腳步，把匕首刺進占卦人的心臟。 book18.org
「見鬼！連黃大仙的算命人也看不清自己的命運。」 book18.org
星島把屍體拖到裡面的房間。這時，他看見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隻大花壇。 這支陶制花壇大的裝得下一個人，多半是成雙用來裝飾房間。 book18.org
星島覺得花壇放的位置有些不自然。他用力一推，罈子以底部的一點為支撐 點，緩緩滑向一旁，下面是一個通往地下的入口。 book18.org
星島從槍套里抽出Ｐ２２６自動手槍，將裝有十五發實彈彈盤的第一顆彈送 進了槍膛。 book18.org
他端著上了膛的Ｐ２２６手槍，慢慢下往地下。 book18.org
走下梯子的地方是一個圓弧房間，地下的路以星島站的這個房間為中心，呈 放射狀。 book18.org
從離他最近的一個房間裡傳來女人的喘息聲。裡面，一個肥胖無比的男人正 用力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女人把雙膝抬到靠近胸部的地方，這是東南亞女人所特 有的體位，舉在空中的那雙腳小的出奇。 book18.org
那兩人都沒有察覺到星島進來。當女人的眼角掃視到入侵者的一剎那，她 「哎呀！」地叫了一聲。 book18.org
「對不起，就到此為止吧！」星島對著他們冷冷地說道。 book18.org
那男人拚命想回頭，但脫不了身。 book18.org
星島本想讓那男人帶路，可他說只來過這裡幾次，幫不了忙。 book18.org
星島用手槍托對準男人的後腦勺一擊，將他打倒在地，他將女人從床上拉起 來，把腳邊的綢衣扔給她。那女人邁動著雙腳，搖搖晃晃地走起來。星島手中的 匕首貼在她脖子上，隨時都可以深深刺進去。 book18.org
正如星島估計得那樣，這裡是１４Ｋ最大的會館，就像秘密會員俱樂部一 樣，從只有特定的某些人可以利用的賣淫組織，到創造假冒名牌產品的工廠、餐 館、賭場、鴉片煙館和上海浴室等等，各種設施應有盡有。 book18.org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作用，是舉行１４Ｋ新成員入伙式。 book18.org
走了一段路，不等女人領路，出現了一條飄來強烈的香味的通道。 book18.org
星島輪起手掌對那女人的脖子一擊，將她打暈過去。 book18.org
走到飄出香味的房間前，星島將藏在飛行夾克里的二連式散彈槍拿出來端在 手中。他扳開槍身，檢查了槍膛里確已裝好九粒散彈後，關上槍身。 book18.org
房間裡正在舉行１４Ｋ的入伙儀式。中國黑社會的入伙式通常是在全體會員 都參加的情況下舉行，但現在這裡只有三十多名頭目。 book18.org
在一間鋪二十張「榻榻米」的房間正面放著一張香案，上面陳列著香爐和神 座。神座主要祭奉著關帝君的神位，以及過去對１４Ｋ有功的人。入會者將割破 自己手指的血與公雞血混在一起，再在裡邊摻酒，飲這種血酒以示宣誓效忠組 織。 book18.org
星島闖進房間，把二連式散彈槍對準祭壇，扣動了兩次扳機。 book18.org
遇到突然襲擊的三十多個人一片驚恐。他們都企圖拔出自己的手槍，但也許 是過於驚慌的緣故，不能立即應戰。 book18.org
星島再次射擊，身中九粒散彈的人，身體從腹部被截斷。 book18.org
九粒散彈本來就是捕獵大型野獸，如鹿、野豬等時使用的子彈。正如它的名 稱所顯示的那樣，散彈殼裡裝著九粒鉛彈。它不適用來福槍等遠距離射擊，但短 距離射擊卻威力無比。若在十米以內，它可以將汽車的鋼製車輪打得粉碎。星島 用的二連式槍因為槍身短，子彈散的很開。 book18.org
星島用十發九粒彈把屋裡的人解決了一半，沒被打死的人這才拿起槍來應 戰，但看到同伴的屍體和橫飛的肉片，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槍子兒連星島的汗毛 也未碰著。 book18.org
星島將二連式槍用弔帶挎在肩上，從肩挎式槍套中取出毛瑟手槍，這也是在 「泰興」高級服裝店買的。 book18.org
星島用標準的三點射，將三個二十發的彈夾打光時，室內的大部分人都成了 槍下鬼，活下的幾個人也是氣息奄奄。 book18.org
星島換好彈夾，只留下剛才主持入團儀式、身著被稱為二路元帥的上層頭目 服裝的男人，將其餘的一一解決。 book18.org
「你是何人？」二路元帥腹部和手腕上都挨了毛瑟槍７．６３毫米高速槍 彈，痛的扭歪了臉。 book18.org
「別管我是什麼人，要是你還能活，就會知道我是誰。」 book18.org
「饒命。要多少錢都給你。」 book18.org
「錢當然要。不過先告訴我你們頭兒是誰，說出來就饒你不死。」 book18.org
那人腹部的傷口大概已轉為腹膜炎，連呼吸也很困難。「不行！這我死也不 說！」 book18.org
「決心倒不小哇。」星島從皮靴里拔出靴刀，把他的耳朵割下了三分之一。 「別這樣，求你別這樣。」他因腹部和耳朵的劇痛暈了過去。 book18.org
星島撿起滾落到香案邊上的一隻粗大的蠟燭，用火苗烤他的耳朵。 book18.org
那人發起怪獸般的嚎叫。「是沈大班！沈幫的統帥！」他瞪大眼珠叫喊道。 大班指的是所謂大人物。 book18.org
星島聽到這個名字後，對準他的心臟開了一槍，使他不再感到痛苦了。 星島襲擊了１４Ｋ的地下指揮部後，得到些意外的收穫。在製造假貨商品的 工廠一角，星島目擊了複製「飛虎隊」隊員們縫在夾克背上的「血書」的現場。 他這才領悟到在夜遊人招待所委託他去破壞九龍城的那個人所說的「一箭雙 雕」的含意所在。 book18.org
「我簡直是追蹤Ａ—２夾克的能手嘛。」星島越來越堅信沈在Ａ—２夾克辛 迪拉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book18.org
星島把武器藏到夾克衫里，走出黃大仙，到了寺院附近的街上。他雖然在道 路兩旁一家挨一家的商店裡逛來逛去，滿腦子卻是在１４Ｋ地下指揮部見到的光 景。 book18.org
魚乾腐臭的氣味撲鼻而來。 book18.org
在一家木箱上重放著折起來的紙箱的店裡，堆放著裝滿乾貨的麻袋、尼龍袋 和竹籮筐，乾魚紮成捆堆積如山。 book18.org
裝乾貨的口袋邊緣只是將袋口攏在一起，買賣做完後，將攏起的邊緣拉開來 拴住，這的確是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 book18.org
用紙蓋住魚頭，高高吊起的魚隨風搖擺。 book18.org
這種稱之為鹹魚的鹹魚干是廣東人愛吃的東西。做鹹魚最好的材料是一種叫 曹白的魚，也有用加級魚的。魚頭用紙蓋住，是為了防止蒼蠅從魚鰓進去產卵。 星島在一個用草蓆編成的大籠子前停下腳步，店老闆立即走了過來。 book18.org
籠子裡盛滿了類似龍虱的青黑色的蟲子。 book18.org
身穿運動背心、骨瘦如柴的店老闆從籠中捉出一隻青黑色蟲子，去掉足和翅 膀，放進嘴裡。他一邊嚼，一邊看著星島，還不住地點頭。 book18.org
星島問這是什麼，他回答說：「是龍虱。」 book18.org
星島從他那兒買了一小袋龍虱，邊走邊抓著吃。他照店老闆的樣子，將兩寸 來長的蟲子去掉足和翅膀，放進嘴裡，味道又香又脆。 book18.org
走過一家寫著戲院的電影院，前面的一家酒樓掛著個鮮紅的招牌。周圍的樓 房也都掛著藥店、接骨院、中醫、鞋店、簡易旅店、美容院等各式招牌。 book18.org
突然，從星島左手邊傳來一個陶製品破碎的刺耳的響聲。 book18.org
星島不再抓龍虱吃，從店門口向里張望。 book18.org
這是一家賣陶瓷品的商店，玻璃架上陳列著陶瓷器及青花瓷等，裡頭擺著一 尊大陶瓷獅子，還有一個站得下一個人的陶瓷罈子。 book18.org
在商店進門的地方，擺著描上紅、綠色彩的帶蓋茶碗。每個茶碗都描繪著常 春藤、鮮花和蝴蝶等圖案。 book18.org
在裡面的地板上趴著一個老人，被打碎的陶器四處散落，四個身穿黑衣的阿 飛模樣的男人正圍著倒在地上的老人。 book18.org
一個流氓抓住老人的衣襟，把他提起來推到擺著陶製品的玻璃架上。 book18.org
貨架被砸壞，陶器和玻璃從倒下的老人頭上散落下去。 book18.org
老人慘叫著，帶著渾身血污爬出來。 book18.org
另一個從後面騎到老人背上，從肩關節處反擰他的手腕。 book18.org
隨著一聲慘叫，「咔嚓！」一聲，老人的手臂不自然地扭彎了。他用另一隻 手和膝蓋爬著，想逃出去。 book18.org
四個人圍著老人用腳亂踢，鞋尖踢進老人的臉和肚子，鮮血從嘴裡濺了出 來。 book18.org
幾個人將老人翻過身來踢他的胸和腹部，響起肋骨折斷的聲音。 book18.org
星島把裝龍虱的紙袋扔到路上，跳進店去。他對準站得最近的一個人頭部飛 起右腿踢過去，那人右臉上挨了星島一腳，一頭栽進旁邊的貨架。玻璃貨架發出 巨大的響聲倒塌了，上面擺著的青花大海碗正好砸在那人頭上，摔得粉碎。 其餘三個人掉過頭來。 book18.org
「兔崽子！」三人中塊頭最大的一個傢伙舉起雙手過來抓星島。 book18.org
星島將右手上的一個罈子砸向那人，罈子擊中大個子的面部，掉在地上摔得 粉碎。在他不留神的時候，星島用右腳踢他的下腹部。大個子痛得眼球突出，捂 著下腹部跪倒在地上。他好像要說什麼似的，把痛得扭曲了的臉伸向前面。星島 又照他的下巴踢了一腳，那人後腦勺著地跌倒在地，口吐白沫。 book18.org
一個拳頭從星島右邊打來。星島低頭躲過，隨即撲向那人胸前，使了一個下 勾拳。那人向後倒下，一疊疊茶碗傾倒而下，整個店裡響聲如雷。 book18.org
挨了星島腳踢的那傢伙搖晃著滿臉血污的頭站起來。這傢伙很頑固，他嘴裡 怪叫著，沖星島打將過來。 book18.org
星島一轉身就躲過去，抓住他的手腕，用右胳膊肘猛揍他的胸部。星島用臂 肘的還擊將他的頰骨打陷了，鮮血從他的嘴裡和鼻孔里流出來。星島將他的手腕 從腋下伸過去勒住他的脖子，隨後將他扔進身邊那個裝得進一個人的大罈子里。 那人被頭朝下扔進罈子，屁股卡在罈子口上，兩隻腳亂動著。 book18.org
星島從腰間摸出靴刀，將刀尖對準那人卡在罈子口上的屁股刺了進去。 那人肛門上被刺了一刀，罈子里響起他的慘叫聲。 book18.org
「到此為止吧！」站在老人身邊的一個人手裡握著手槍。「你很照顧我的兄 弟啊。」他的槍口瞄準星島的臉。他嘴裡露出一絲笑容，對躺在地上的老人唾了 一口。 book18.org
「從罈子邊上走開！」拿手槍的男人命令著。 book18.org
當星島移動身體時，倒在地上的老人伸出來一隻手，拽住那人的褲管。 「老渾蛋！」那人的臉轉向老人。 book18.org
星島從卡在罈子的男人屁股上抽出靴刀，擲向拿手槍的人。刀子化作一道銀 光，刺進了他的胸膛。 book18.org
槍響了，子彈射進了天花板，那人呻吟著跌倒在地。 book18.org
星島從那人胸膛拔出刀，用他的西裝擦凈血跡，放回腰間的尼龍套里。 星島走近老人，扶他起來，並把玻璃碎片從他雪淋淋的臉上摘去。 book18.org
受傷的老人嘴裡吐著血泡，呼吸微弱。 book18.org
「你住在哪裡？」星島問道。 book18.org
「……沙田的公共樓房……」 book18.org
「我帶你回去。」星島轉過身去說：「來，用一隻手勾住我的脖子。」 星島背起老人，老人輕飄飄的身體令他吃驚。老人的雙腳不自然地在腰下晃 動，腿骨肯定也折斷了。 book18.org
「你是店老闆嗎？」 book18.org
「我只是個看守人。」 book18.org
「那幫傢伙是什麼人？」 book18.org
「……１４Ｋ的王八蛋！……早就來搗過亂了，要叫我們搬走……」老人咳 嗽起來，一股溫熱的血順著星島的脖子流下來。 book18.org
「不要再說話了。」 book18.org
星島領著老人乘計程車到了沙田。 book18.org
老人的家在沙田的公共樓房的七層上。 book18.org
星島從老人手裡接過鑰匙打開門，進到屋裡。 book18.org
他穿過廚房兼起居室，拉開沙發背後的布簾，那裡是臥室，他把老人放到床 上躺下。 book18.org
星島注意到床上的牆上掛著一件舊夾克。 book18.org
「Ａ—２式……」星島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book18.org
夾克的袖口和腰部是針織的。標準的立領，有肩章，背部筆挺，沒有一道折 褶。 book18.org
雖然到處有磨損，但是一件貨真價實的馬皮製作的Ａ—２式飛行夾克衫。 夾克背朝外掛在那裡，上面貼著一塊奇怪的布片，布片上描繪著紅色和藍色 的旗幟，星島對此有印象。 book18.org
那是台灣政府的青天白日旗，下面用中文寫著什麼。 book18.org
星島正欲伸手去取那件夾克，床上的老人劇烈的咳嗽起來。 book18.org
老人發出可怕的咳嗽聲，吐了很多血，鮮紅的血濕透了床單。 book18.org
這時，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有人進了房間，腳步聲接近臥室，拉開布 簾，只見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book18.org
女人看見滿身血跡躺在床上的老人，跑了過來。 book18.org
「怎麼啦爺爺！」 book18.org
老人臉色蒼白，折斷的肋骨刺進了肺部，從喉嚨里發出颳風般的響聲。 「太可怕了！誰把你……」女人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臉轉向星島，淚水順著 她的面頰往下流。 book18.org
星島告訴他老人遭到１４Ｋ的人的襲擊，並解釋說自己正好路過，救了老 人，將他護送回家裡的。 book18.org
「得叫醫生。」女人有氣無力地說，她知道搶救老人已為時太晚。 book18.org
床上的老人呻吟著，「噢……飛機……飛機成了一團火……要掉下來了…」 「爺爺，不准說話！」女人用額頭擦著老人的臉。 book18.org
星島默默地站在那裡。 book18.org
「……中正先生……」最後說了這一句話，老人便猛烈地咯血，咽了氣。 女人抽泣著。風刮的窗戶玻璃發出顫動，外面曬的衣物在風中搖晃。 book18.org
星島離開床邊，坐到起居室地沙發上。他從衣袋掏出一支「萬寶路」牌香 煙，用打火機點燃。 book18.org
女人走到一言不發抽著煙的星島跟前，坐下來。 book18.org
「謝謝你。」女人抬頭望著星島。她的下巴上有塊兩公分長的傷痕，星島想 起來了，她就是在旺角的夜遊人招待所里見到的那個姑娘，當時她劃了一根火柴 救了星島，星島記起在昏暗的火光中見到的一張天真臉蛋的側影。 book18.org
「你叫萊妮吧。」 book18.org
女人吃了一驚，目不轉睛地盯著星島。過了片刻，她說：「你就是那個客人 啊。」她用手掌抹去眼淚。 book18.org
「萊妮是我在店裡用的名字。真名叫桑蒂，鄧桑蒂。」 book18.org
「我叫星島弘。」星島也報了自己的名字，「桑蒂，告訴我，臥室里的那件 夾克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桑蒂一幅悲慟欲絕的表情。 book18.org
「那是祖父珍藏的寶物。」她眼裡又湧出了淚水，「他每天早上都對著背上 的血書朝拜，叫著『中正先生』。」 book18.org
台灣的已故總統蔣介石正名叫中正。 book18.org
「血書！」一個念頭掠過星島的腦海。「對不起，桑蒂，讓我用一下另一張 床。」 book18.org
星島站起來，走到停放老人屍體那張床旁邊的另一張床跟前，拉下床單，用 靴刀劃開褥墊的中間，從裡面抓出填充物。然後，他將掛在牆上的Ａ—２式夾克 取下來，藏到褥墊里。他又從褲衩里拿出裝在工具包中的針線袋，縫好褥墊的裂 口。 book18.org
桑蒂在星島身後放心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五、迷彩飛行服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星島坐在尖沙嘴駛往中環的地鐵里。 book18.org
香港的地鐵叫ＭＴＲ，四通八達。現在有三條線路，即，連接九龍的荃灣與 香港島之間的荃灣線，連接九龍東部的觀塘與麻油地之間的觀塘線，以及連接香 港島西部的上環與東部的紫環之間的香港島線。 book18.org
地鐵車輛外觀漂亮，車內清潔，設施完善，這些都勝過東京的地鐵。與日本 的地鐵不同的是，這裡所有的車輛里都安裝了冷暖氣設備。這在濕度高，人口過 於稠密的大城市香港是必不可少的。 book18.org
早晨的上班尖峰時間已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車裡看報紙。星島站在門口 旁邊的鐵欄杆處，他漫不經心地瀏覽掛在車廂里的廣告，眼睛雖然看著一行行 字，對廣告的內容他卻全無興趣。 book18.org
他感覺到一道喚醒他神經的視線，但環顧四周，並未發現值得懷疑的人。 在地鐵輕微的晃動和噪音中與旁邊的人交談並不愉快，車內僅有的說話聲來 自聚在前面一個出口處的一群女學生，坐在已經磨損的不鏽鋼椅上的成年人都默 不作聲。 book18.org
星島的身體隨著車廂搖晃，同時，他的腦海里重複著一個單詞：「血書」。 「血書？」這個單詞好久沒有聽說過了，他是昨天才聽到的。 book18.org
桑蒂的話斷斷續續地掠過他的腦海。 book18.org
「Ａ—２夾克……」 book18.org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國的陸軍飛行員最喜歡穿Ａ—２式皮夾克。部隊停止 發放這種夾克，改為改良型式樣以後，將士們也沒有立即交出它。 book18.org
桑蒂只知道那是從前軍人穿的皮夾克，除此之外，她無法對此產生更大的興 趣，它太舊太髒，也引不起她的注意，只是有時候覺得背上那塊快脫落的布片看 上去很帥。 book18.org
當星島說到Ａ—２夾克時，她僅僅出於替對方著想，才將小時候從祖父鄧忠 那裡聽來的故事也全都說了出來。她是看到星島百無聊賴的表情時，才想到說出 祖父從前告訴她的那些話。桑蒂本人從未把它當真過。那些話太離奇，當然聽聽 也沒什麼害處，所以她每次都是乖乖地聽著，現在她甚至能一字不差地重複祖父 的話。 book18.org
「民國三十一年六月三日，我從墜毀在雲南山裡的飛機里救過一名美國飛行 員……」 book18.org
這已成了祖父的口頭禪。 book18.org
星島對這些哄小孩的吹牛皮話聽的入了迷，桑蒂感到意外，也覺得很有趣。 星島望著興高采烈說著話的桑蒂的嘴唇。微微上翹的嘴唇快活的動著，健康 而有光澤的粉紅色嘴唇不像是個成年女子，而是一個少女的嘴唇。 book18.org
如果從這張天真無邪的嘴裡說出來的話是事實，足以使近代史學家們驚愕不 已。 book18.org
星島也無法判斷這是事實呢，還是像她所說的，是老人的車軲轆話，不過他 堅信不疑。 book18.org
星島的直覺在昨天聽了桑蒂的話以後立即調動起來了。 book18.org
現在站在地鐵里的這一行動，也是他的直覺發出的指令。 book18.org
「這件事從今天起不要對任何人講！」星島讓桑蒂保證，同時還答應她討伐 他祖父的仇敵。 book18.org
桑蒂對星島不容反駁的激烈言辭感到反感，但聽到他下面的一句話，就感激 地整個身體一下撲倒星島懷裡。隔著衣服，星島感覺到她隆起的酥胸。 book18.org
星島離開了她的身體，當他重新將她擁進懷裡時，已經沒有顧忌了。星島脫 光她的衣服，女人的衣服落在床邊…… book18.org
星島的做法很粗魯，但女人對他粗魯的動作並不反感。他的手指急促地在富 於曲線美的女人身上撫摸著。隨著他的愛撫女人感到無窮的快意，口中喃喃地說 著胡話…… book18.org
女人享受了那幸福的一剎那之後，臉上蕩漾著甜蜜的笑容，沉沉地進入了夢 鄉。 book18.org
星島聽著女人發出了輕輕的呼吸聲，知道她已睡熟，便輕輕地下了床。他走 進浴室，用冷熱水交替沖洗身體。 book18.org
地鐵穿出黑暗的隧道，駛進中環車站。列車緩慢下來，當車身尚未完全停穩 時，車門已經打開。 book18.org
在這一剎那，星島改變了想法。他原以為是自己想得太多，但現在他感覺到 還是有一道視線在盯他，而且，對方是行家。 book18.org
此人訓練有素，假如星島不具備經歷錘鍊的敏銳感覺，是覺察不到他在追蹤 的。 book18.org
星島隨著湧向站台的人流下了電車，身後的那道視線也跟了下來。 book18.org
星島讓過走向檢票口的人群，他想認清對方究竟是何人，但沒有成功。他身 後一個人也沒有，跟蹤者已巧妙地混進了人群。 book18.org
星島全神貫注地留心往前走的人的後背。無論是怎樣的老手，當他的注意力 放在後面時，其意識也會在肩膀上流露出來。這人肯定在人群里，一定要找出 來！ book18.org
星島見自己怎麼也找不到對方，便向有廁所標記的方向走去，他不緊不慢地 進了廁所。 book18.org
廁所有一個人在小便，此人身材瘦小，戴著一副金絲鏡。他系好褲子後徑直 朝門口走去，香港的商人似乎不喜歡便後洗手。 book18.org
星島走進最裡邊的一個單間。除了站台傳來的喧鬧聲以外，聽不見任何可疑 的聲音。 book18.org
但是，好像有人來了。 book18.org
聽不到腳步聲，但他感到有人屏息而來。 book18.org
星島站到便器蓋上，用盡全力踢開門。 book18.org
星島的判斷只比那人的躲閃快一秒鐘。就在那人被踢得撞在門上放鬆了注意 力的一瞬間，星島提起右腳踢在他的心窩子上，再用左胳臂肘猛擊他的後腦勺， 那人手裡的蝶形刀落在瓷磚地上。 book18.org
星島迅速拾起刀，不給對方以喘息之機，抓住他的衣襟，把他的頭硬按進便 器里。他撲在那人身上用胳臂肘狠擊他的脊梁骨，並將蝶形刀刺進他的右肺。 便器里積的水很快變成了紅色。 book18.org
星島揪住他的頭髮，將他從便器里拖出來。 book18.org
對方若是行家裡手，就得徹底打垮他。不打得他失去戰鬥意志，他是不會開 口，而且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予以痛擊。到了明白已經徹底失敗時，誰都想要 保全性命的。 book18.org
血水從那人模糊的臉上流下來，他的臉被打得如同裂開的石榴一般。 book18.org
「說！誰讓你來的？」星島揪住他的頭髮搖晃著，「為什麼盯我的梢？」 那人的頭一前一後地晃動著。一陣痛苦的窒息之後，他吐出大量黃色液體， 折斷的牙齒隨黃色液體一起掉在瓷磚地上。 book18.org
「不說就殺了你。」 book18.org
那人痛苦地呻吟著。 book18.org
「可真夠倔的！」 book18.org
那人本能地害怕起來。「別動手……求求你別動手……」 book18.org
他痛苦地從缺了牙齒的嘴裡吐出一口氣。 book18.org
「那你就快說！誰讓你來的？」 book18.org
「沈大班。救命啊……」他的話最後變得含混不清，又從肺部吐出大量鮮 血。他的褲子沾滿血跡，緊貼在大腿上。 book18.org
星島鬆了手。隨著一聲悶響，那人的頭再次栽進便器。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星島迅速放水沖凈弄髒的手。他用手帕擦去蝶形刀上的指紋，將它扔進了垃 圾箱。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從桑蒂的房間出來後，星島在上午給黃洋一（托尼·黃）掛了個電話。 黃是親台灣的日報《東日新聞》香港分社的成員，星島與他是在美國相識 的。 book18.org
從前，為了營救被關押在越南戰俘收容所「哈諾衣·希爾頓」里的戰友約 翰·羅依，星島進了位於美國華盛頓州斯波坎的訓練學校，在那裡接受了全面的 生存訓練，那些訓練對救出約翰·羅依是很有必要的。 book18.org
黃為了採訪當時轟動輿論界的局部地區戰況，入隊體驗生活。同時，將生存 訓練寫成報道寄回了本國。 book18.org
跟所有新聞記者一樣，他身材很高大，能說會道。星島很少搭理他，但他並 不因此而氣餒。不僅如此，因為星島不像其它受訓人員那樣訓斥他，最後他居然 認定這是星島對他的友好之情。 book18.org
「星島君，你過去的生活方式我很難想像。不過，對你即將要做的事我很感 興趣，這是新聞記者的本能告訴我的。不知為什麼，我總是惦記著你。 book18.org
我預感到還會與你在某個地方見面。如果星島君不樂意，可以忘了我。但我 們都是同一膚色的東洋人，感到能與你溝通也是不足為奇的。 book18.org
我有個預感，肯定有一天我會寫一篇以你為主題的報道，到那時，你一定要 給我個開心的題材讓我來寫。」 book18.org
正如黃所說的那樣，兩人重逢了。 book18.org
星島剛抵達香港那天，去取由飯店託運的行李時，見到了一張有些印象的 臉，那人便是黃洋一。 book18.org
黃跟一個同伴在一起。星島戴著一副深色太陽鏡，一般人是注意不到他的， 但是黃卻用只有星島懂的方式過來跟他打招呼了。 book18.org
那天，星島給《東日新聞》通了個電話。 book18.org
黃是半年前以香港特派員的身份來到此地的。還得知他雖是特派員，但只是 個觀察員的身份，所以不一定非得每天早上都去報社。他若不在報社，一般讓人 與中環的「肯茨咖啡館」聯繫。 book18.org
這天清晨，星島的電話當然不是打到報社，而是「肯茨咖啡館」。 book18.org
黃來接電話，兩人的語氣好像一見如故，星島只告訴了他桑蒂所說事情的要 點。 book18.org
黃一時似乎很驚訝。 book18.org
「縫著青天白日旗血書的Ａ—２飛行夾克……墜毀的美國飛機飛行員……民 國三十一年六月……」黃在電話的另一端重複著星島話中的這些關鍵性詞彙。他 的聲音顯然很緊張。 book18.org
「十一點請到辦公室來一趟。我要給你看些你想了解的資料。」定下時間 後，黃又加了一句，「星島君，怎麼樣？我們還會重逢的預感沒錯吧。」 book18.org
星島匆匆走上中環地鐵車站的階梯。 book18.org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 book18.org
隔著維多利亞港口，與九龍半島尖端部分遙遙相對的香港島上最繁華的商業 地區便是中環。 book18.org
中環以東的灣仔、銅鑼灣一帶因為緊靠中環，街道更為優雅。其中，中環是 香港島名副其實的商貿中心。這裡地下通地鐵，路面上有雙層汽車穿梭行駛，街 道一片喧譁。 book18.org
星島隨著人流急步奔向目的地。 book18.org
林立的高層建築可與九龍的尖沙嘴相媲美，但是這裡的街道人工色彩更濃。 大概因為這個緣故，在這條街上看不見老年人。 book18.org
這裡集中了香港市政廳、香港總督府、外國公館、商社和航空公司。 book18.org
建在緊挨著明星渡口碼頭背後的兌換大廈里設有證券交易所，其中引進了最 先進的計算機設備。這幢樓的對面是香港紙幣上也印著的香港上海銀行大廈，這 幢大樓鋼架外露，構造奇特，睥睨著四周。 book18.org
這裡還有中國銀行、特許銀行、廣東銀行，被形容為香港的華爾街。 book18.org
除了商貿中心外，中環還具備政治及金融中心的性質。 book18.org
接待旅遊者的設施有曼達林、富拉瑪、希爾頓等一流飯店，蘭德馬克為最大 的購物中心，吸引著住在那些飯店裡的遊客，進進出出的顧客終日絡繹不絕。 星島來到曼達林飯店前面。黃的辦公室就在遮打道正對面、緊挨香港最高法 院的王子大廈里。 book18.org
下了電梯，星島推開一扇寫著「編輯室」幾個字的門。 book18.org
房間裡交織著英語和廣東話，亂鬨哄的情形只有在香港的報社才會見到。 與北京話相比，廣東話更有力，廣東話里有一種無意識地改變高雅和低俗范 疇的力量。 book18.org
星島走到寫著「問事處」牌子的桌子面前，向端坐在桌邊的女職員，用英語 表明了來意。 book18.org
負責問事處的女子用略帶廣東音的英語答道：「是星島先生吧？托尼已經通 知我您要來訪，他正在等您。請到這邊來。」胸前戴著麗玲名牌的女子將星島領 進會客室。 book18.org
麗玲微笑著對他輕輕施了個禮，退出房間，接著很快又回來了。她把茶放在 星島面前。「請稍候，托尼馬上就來。」 book18.org
從星島坐的位置正好可以欣賞她緊身裙下露出來的優美的雙腿。 book18.org
「不過……」星島品嘗著茉莉花茶，同時注意到麗玲戴的那副眼鏡。眼鏡的 樣式是簡單的金屬框架。他介意的倒不是樣式，而是大小。這副眼鏡給人的感覺 仿佛是蝴蝶展翅飛翔。不僅是麗玲，香港人大多戴著伸出臉外的大眼鏡，給人留 下一種滑稽的印象。 book18.org
「好嗎？星島君，看樣子有什麼好事情啊。」黃洋一的聲音使星島回過神 來。星島一時顯出少有的難為情的表情，但他立刻恢復了平靜。 book18.org
「托尼，你好嗎？」 book18.org
「托你的福，星島君看上去也不錯嘛。」 book18.org
黃的笑臉使星島產生懷舊之情。「笑逐顏開」一詞好像是專為這個人的笑臉 而造的，他有一種泰然自若、溫情脈脈地圍繞著你的魅力，這種類型的人在新聞 記者中是少見的。 book18.org
他的兩個腋窩下夾著文件夾，叉開雙腿站在那裡。星島取出「萬寶路」牌香 煙含在嘴上。 book18.org
「電話里所說的事把我嚇了一跳，同樣吃驚的事我好久沒經過了。當然，最 讓我驚訝的，還是電話是讓人懷戀的星島君打來的。」 book18.org
「你說的資料，就是這個嗎？」星島的眼睛盯著堆在桌上的文件夾。 book18.org
「你先看看這些文件，我想把這裡面的情報裝進腦子裡去以後更容易理 解。」 book18.org
星島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 book18.org
「星島君，我也是吃新聞記者這碗飯的人，想儘可能把事實告訴你。不過， 說實話……你的確被捲入一樁很棘手的事件里。」黃的表情很陰沉，這是少有 的。「我想你本人也知道得很清楚，這件事與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有關。」他雖 然裝得若無其事，但已經注意到星島褲腿上的印記，那分明是血跡。 book18.org
黃把眼睛從星島身上移開，端起茶碗，靈巧地移動蓋子，喝了一口茶，他的 一雙大手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book18.org
「具體問題等你看完再談吧。」黃把桌上的文件夾推到星島面前。「今晚七 點抽出身，在附近的蘭桂坊街見面吧。」 book18.org
中環這條街極有趣，僅與這條商業街一街之隔，是氣氛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天 地。 book18.org
蘭桂坊是一條鋪著石板的坡道小街，清靜優雅的歐洲風格的店鋪、美式咖啡 酒吧、猶太風味的熟食店、法國餐館等鱗次櫛比。 book18.org
在香港，沒有比這裡中國色彩更淡薄的地方了。聚焦於此的人也多半是歐美 人士，香港人也全是服裝設計師、講究穿戴的人、模特兒、演員等，這裡也是最 能體現香港現今混亂秩序的場所。 book18.org
黃選定的店是位於坡道最上面高台地上的「馬德·德格」。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星島沿著蘭桂坊的石板路慢慢向上走去，與托尼約的時間是七點，現在還 早。 book18.org
在咖啡館「加利福尼亞」前面，聚集著幾個侍應打扮的白人。 book18.org
走過那家店向右拐，坡道繼續向前延伸。 book18.org
坡道上有家叫「１９９７」的店。１９９７是香港回歸中國的年限，英國人 對此當然不會由衷的感到高興，大概是一種帶諷刺意味的幽默。 book18.org
走完坡道，便到了高台地，托尼選定的「馬德·德格」就在那上面。 book18.org
店門口掛著英國國旗和一個畫著表情悲哀的虎頭狗的招牌，店裡是不折不扣 的英國式酒吧。昏暗的店內點著古典格調的油燈，燈影搖曳。在香港極少見的高 高的天花板上，一台木製電扇無聲無息地轉動著。 book18.org
櫃檯前坐著幾個歐洲人，各自用一隻手端著酒杯，其中有裝束整潔的有錢 人，也有水手模樣的人。 book18.org
「看來是家很有派頭的酒吧。」星島掃了一眼排列在櫃檯上方架子上的酒缸 外面貼的標籤。 book18.org
一個滿臉金色絡腮鬍的紅臉大漢走到星島跟前，大漢挽起衣袖的手臂上有刺 青。 book18.org
星島要了杯不摻水的純威士忌，他把胳臂肘支在櫃檯上，大口大口地喝起 來，一股灼熱的暖流在咽喉深處擴散開來。 book18.org
他向手臂上有刺青的大漢又要了一杯，從衣袋裡掏出「萬寶路」牌香煙，點 上火。他一面吐著煙霧，一面看櫃檯對面。 book18.org
油燈映照著排列整齊的酒杯，發出淡黃色的光。 book18.org
「……飛虎隊……」星島自言自語道，托尼交給他的文件封面上寫著這幾個 字。 book18.org
他要的威士忌放到了櫃檯上。 book18.org
星島在腦海里反覆回味著剛讀完的文件。 book18.org
《文件：Ｆ＃１２７「飛虎隊」》： book18.org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活躍在中國及緬甸戰線上的「飛虎隊」飛行大隊，是美 國志願飛行隊（ＡｍｅｒｉＣａｎＶＯＬｕｎｔｅｅｒＧｒＯｕｇ）。其目的是 支持中國空軍，成立於１９４１年７月，１９４２年７月正式編入美國陸軍第十 四航空隊第二十三戰鬥航空組。 book18.org
部隊的創始人是克萊爾·李·謝諾托。 book18.org
１９３７年４月，在成為日中戰爭導火線的盧溝橋事件發生前三個月，中國 政府把調查本國空軍戰鬥力的任務交給了一個美國人。 book18.org
國民黨政府蔣介石總統的夫人宋美齡百里挑一，被選中的委託人便是謝諾 托。當時，謝諾托因為一貫主張空戰至上，在美國陸軍航空部隊引起議論，因此 而退出了陸軍。 book18.org
宋美齡聽說了謝諾托的情況，將他叫到了中國。謝諾托接受了總統夫人的請 求，負責在短短的三個月內進行調查。 book18.org
當時的中國空軍是由義大利部隊訓練的。飛行員的訓練敷衍了事，技術不過 硬，五百多架飛機中能開動的不過九十架左右。 book18.org
在調查過程中，謝諾托表明了他對中國空軍如此現狀的批評態度。 book18.org
他的工作情況得到認可，調查結束後，他被留在中國空軍。自己的主張在美 國得不到支持，他便選擇了中國。 book18.org
在此期間，中國空軍的形勢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變化。 book18.org
１９３７年９月，根據與日本簽訂的條約，負責指導中國空軍的義大利軍事 顧問撤離了中國。 book18.org
中國的制空權已落入日軍手中，因此，中國空軍的抵抗力幾乎喪失殆盡。 蔣介石總統一貫認為，靠外國空軍的協助來增強中國空軍的戰鬥力會阻礙本 國空軍的發展。 book18.org
然而，形勢惡化到這一步，總統也不得不收回自己的主張了。 book18.org
他採納了為保衛國土應組成海外航空志願兵部隊的意見，倉促組織了一個保 衛中國本土的國際飛行中隊。 book18.org
但是，這支由英國、荷蘭和美國志願兵組成的國際飛行中隊根本發揮不了作 用，因為，一支拼湊起來的部隊是抵擋不住強大的日軍的。 book18.org
其後，中蘇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蘇聯派出了六個飛行中隊。 book18.org
中國空軍以蘇聯飛行中隊為基礎，對駐紮在雲南省昆明市的空軍部隊進行了 重新整編。 book18.org
從１９３９年至１９４０年，蘇聯的這支飛行部隊成為對日作戰最重要的戰 鬥力，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book18.org
不過，其擁有的飛機絕對數量大大少於日軍，還不足以改變戰況。 book18.org
１９４０年３月，謝諾托從蔣介石總統那裡接受了請求。這就是：「租借美 制戰鬥機，雇用美國飛行員，組成飛行大隊。」 book18.org
在日軍大舉進攻一天比一天猛烈的情況下，蔣介石急需美國這一龐大武器庫 的援助。 book18.org
謝諾托當時已成為中國空軍大校。他急忙趕回美國，對政府閣僚轉達了中國 空軍的實情和蔣介石總統的需求，這一需求沒有立即得到滿足。 book18.org
謝諾托八方奔走，最後終於取得了白宮的認可。就這樣，「飛虎隊」誕生 了。 book18.org
組成飛行隊需要飛機。 book18.org
對中國來說幸運的是，原定編入英國空軍、卡切斯公司生產的一百架Ｐ—４ ０Ｃ型飛機，因為英國方面的原因被解除了合同。 book18.org
１９４１年１月，決定這一百架Ｐ—４０Ｃ飛機以八百九十萬美金的價格賣 給中國。 book18.org
２月，Ｐ—４０Ｃ被捆包好集聚在紐約港。４月，裝上了挪威的貨船，駛向 緬甸的仰光港。 book18.org
１９４０年至１９４１年，因日軍占領了法屬印度支那，從越南的海防至中 國雲南省的公路已不通車。所以，唯一的一條路是從仰光北上，國境附近的濃基 奧至昆明的七百五十公里長的緬甸公路。 book18.org
「飛虎隊」的戰鬥機卡切斯Ｐ—４０Ｃ，別名卡切斯·霍克８１Ａ—３，又 名托馬霍克ⅡＢ。該機將卡切斯Ｐ—３６的氣冷式發動機改換為液冷式，是武器 裝備更新了的ＸＰ—４０的改進型。 book18.org
發動機是液冷式阿里森Ｖ—１７１０—３３，功率為一千零九十馬力，最大 時速為五百二十九公里，連續飛行距離為一千五百二十公里，實際上升高度為一 千零六十七米。 book18.org
武器共計有六挺機槍。機頭兩挺１２．７毫米的機槍，主翼四挺７．７毫米 的機槍，比以前同類的Ｐ—４０Ｂ有所加強。 book18.org
「飛虎隊」的機體上面為黑、綠和深土色的迷彩色，下面為天藍色。機頭上 描著一個露出鋒利牙齒的鯊魚嘴。這是模仿非洲戰線上的同類型飛機畫的，被稱 作「利齒」，或「尖嘴」。主翼上下兩面有表明中國空軍的青天白日標記。 飛機雖然弄到手了，但謝諾托最感到頭痛的還是招募飛行員。 book18.org
１９４１年初，美國所處的立場非常微妙。這一時期，日美雙方企圖通過政 治途徑達成妥協，把兩國的關係引向和平。因此，對於日中戰爭，美國恪守著中 立的立場。 book18.org
對於與日本處於對立關係的中國，美國不可能直接由政府出面給予軍事援 助。 book18.org
圍繞「飛虎隊」的美中交涉，表面上不得不採取民間組織的形式進行。因 此，將它列為美國國防部和陸軍部責任範圍之外，以此掩人耳目。 book18.org
兩國的交易，美國方面是通過中央飛機製造公司（ＣＡＭＣＯ）、中國方面 是通過中國國防補給公司進行的。 book18.org
最後決定由中國國防補給公司負責購買飛機，ＣＡＭＣＯ派遣人員來負責使 用、維修飛機。 book18.org
於是，「飛虎隊」的志願兵表面上作為ＣＡＭＣＯ的職員受聘，待遇與民間 人士相同。 book18.org
ＣＡＭＣＯ的職員來自美國各空軍基地，雇用契約如下： book18.org
雇用期為一年。工資：飛行員月薪六百至七百五十美金，機械師為一百五十 至三百五十美金。領薪休假期為一個月。 book18.org
另外，飛行員可領到中國政府發給的特別補貼。 book18.org
補貼規定：「每擊落一架日本軍用飛機，獎賞五百美金。」 book18.org
謝諾托提出的飛行員工資標準超過了當時司令官及將官，抓住了飛行員收入 微薄的弱點。 book18.org
聚集到ＣＡＭＣＯ來的志願兵真可謂是來賺天空的獎金的。 book18.org
謝諾托徵集了一百名飛行員和五十名機械師，於１９４１年７月乘船從舊金 山出發了。 book18.org
為了迷惑敵人，中途曾在澳大利亞、爪窪和新加坡停泊，７月下旬抵達緬甸 的仰光。 book18.org
「飛虎隊」的志願兵們從仰光走陸路北上，被送到了勃固機場，在那裡接受 到謝諾托的訓練，等待戰機。 book18.org
「飛虎隊」初次亮相是日美開戰後不久的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２０日。在昆明 上空，「飛虎隊」攔截了十架為空襲昆明從河內飛來的日本九九式雙輕戰鬥機， 擊落其中三架。「飛虎隊」參戰的二十四架Ｐ—４０Ｃ戰鬥機無一損失，順利返 航。 book18.org
此後，「飛虎隊」飛行大隊一直在緬甸和昆明上空迎擊前來入侵的日本戰鬥 機。 book18.org
１９４２年初春，因日軍進攻，「飛虎隊」撤離緬甸，在昆明集結主力部 隊，參加了戰鬥。 book18.org
抵達緬甸的第二年，１９４２年７月，「飛虎隊」正式編入美國陸軍航空大 隊，結束了它作為志願飛行隊的使命。 book18.org
在此期間，「飛虎隊」擊落的日軍戰鬥機達三百架左右。 book18.org
星島的思緒再度回到酒吧的氣氛里來，傳來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離星島 不遠處的櫃檯前，一個紅髮女郎正吃吃地笑著。女人每次扭動身子，緊纏在衣服 里的胸脯便顫動不已。 book18.org
星島的目光與手臂上有刺青的酒保相遇，他使了個眼色讓酒保再來一杯威士 忌。 book18.org
手錶的指針已過了七點，托尼可能還被工作纏著脫不開身。 book18.org
他從煙盒裡取出一支「萬寶路」，不知不覺地，煙缸里已經有五個煙蒂了。 在托尼交給他的文件里，星島最關心的不是有關「飛虎隊」的正文，而是最 後的附記部分。其中這樣寫道： book18.org
《「附記：血書」》： book18.org
美國志願飛行隊「飛虎隊」的飛行員們身穿被稱為Ａ—２式的飛行夾克。 這種夾克的特徵在於背上縫著被稱作「血書」的證明書，肩上有ＣＢＩ肩 章。 book18.org
ＣＢＩ為中國、緬甸、印度頭一個字母的縮寫，表明他們在這些地區作戰。 在ＣＢＩ戰線上作戰的飛行員們，若是飛機被擊落，或因故障迫降時，周圍 雖然都是美國的盟友，但語言不通，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必須想法請求援助。 血書就像是為此而設計的護身符。 book18.org
縫在Ａ—２式飛行夾克背後的絹制血書，長十英寸，寬八英寸。在白底上用 藍紅兩色描繪著「青天白日旗」，這是以蔣介石為總統的國民黨黨旗，也是當時 中國的國旗，下面用漢字和英文寫著證明。 book18.org
給中國人看的漢字證明是這樣的： book18.org
美國空軍 book18.org
來華助戰 book18.org
仰我軍民 book18.org
一體救護 book18.org
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會 book18.org
意思是說：「我是為你們國家而戰的美國空軍飛行員，請救助我。」 book18.org
英文的證明中還寫道：「我不懂你們國家的語言，我是日本的敵人，我的飛 機壞了，請給我食品，並請將我送到附近的盟軍部隊去，你會得到獎賞的。」 血書中除中、英文外，有的還印著法語、泰語、寮語等七國語言。 book18.org
身穿縫著上述血書的Ａ—２式飛行夾克，表明他是「飛虎隊」隊員。 book18.org
「無論是克里斯·達尼埃魯·維力阿姆斯還是鄧忠老漢，他們的生活都與Ａ —２飛行夾克發生過關係，至今仍帶著戰爭的陰影……」讀完附記，星島這樣想 道。 book18.org
在南佛羅里達的醫療康復中心見到的克里斯那衰老的身影與呼吸停止時的鄧 忠老漢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book18.org
星島把胳臂肘支在櫃檯上，在他心中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book18.org
「鄧忠的話肯定還是事實……」。 book18.org
假若那是胡編亂造的，黃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文件？沒錯，黃是知道的。 星島注視著在天花板上旋轉的電扇。 book18.org
「讓你久等了，對不起。」 book18.org
突然，身旁響起黃的聲音，星島略微吃了一驚。他陷入沉思中，沒有注意到 黃進來。 book18.org
黃學著星島的樣子，把胳臂肘支在櫃檯上，向手臂上有刺青的男人要了啤 酒。 book18.org
「對蘭桂坊還滿意吧？當然，這條街的情調很難讓你覺得稱心。」黃說完笑 了，一口氣喝乾了啤酒。「文件看過一遍了吧？」 book18.org
「噢，讀過了。」 book18.org
「那麼，早點兒撤離這裡吧。在這裡等人還可以，但不宜於談我下面要對你 說的話。」黃用眼睛制止住想說什麼的星島，離開了櫃檯。 book18.org
星島在黃拿起放在櫃檯上的多用筆記本時，發現從裡面掉下來一張紙。 「有什麼東西掉了，托尼。」 book18.org
那原來是張照片，照片上有個女子，星島去黃的辦公室時見過她，叫麗玲。 「托尼，你小子還有兩下子啊。」星島說著，將照片遞給他。 book18.org
「別這麼說嘛，有機會正式給你作個介紹。」黃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總而 言之，現在談正事要緊。」 book18.org
星島在黃的催促下，離開了馬德·德格。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黃住的公寓從蘭桂坊步行五分鐘便到了。 book18.org
從公寓的六樓可以看到一條陡坡上的線路，那是到達維多利亞山頂的登山電 車軌道，但現在好像還未開通。 book18.org
就在不久以前，星島爆破了纜車的山頂車站和旁邊的高層公寓。因為是夜 間，從這裡看不見燒焦的公寓。 book18.org
黃的起居室的家具全是西洋式，要有說什麼讓人感到這是在香港的東西，就 只有一隻仿唐翡翠工藝壺。 book18.org
黃從陳放翡翠工藝品的側櫥上拿出白蘭地，勸星島喝一杯。 book18.org
星島擺擺手拒絕了。「快說吧，托尼。」他點燃一支「萬寶路」，將身體深 深靠在沙發靠背上。 book18.org
黃將白蘭地倒進一隻酒杯，在星島對面坐下來，房間裡一盞帶燈罩的落地式 燈灑下僅有的一道柔和的光亮。 book18.org
黃把杯子舉到鼻子跟前，聞了一會兒酒香，他臉上那種令人感到暖烘烘的笑 容不見了。 book18.org
「就像文件里所寫的那樣，『飛虎隊』是中國空軍的空中守護神。」黃低沉 的聲音迴蕩在房間裡，「然而，『飛虎隊』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任務。這可以說 是謝諾托自己的任務，這就是針對蔣介石政權的情報活動。」 book18.org
決定組建「飛虎隊」並非一帆風順。 book18.org
謝諾托為組建工作回到美國四處遊說，但白宮的回答是冷淡的。 book18.org
美國政權曾發表聲明，說既然堅持不干涉主義，歐洲另當別論，但向亞洲派 遣航空部隊是不適當的。 book18.org
後來形勢急轉直下，組建得以批准，是因為ＯＳＳ（戰略服務處）暗中提議 將「飛虎隊」作為諜報機構，利用其志願飛行隊的牌子。 book18.org
ＯＳＳ是美國國家情報組織，為ＣＩＡ（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前身，ＣＩＡ 是１９４７年才成立的。 book18.org
謝諾托接受了對蔣介石的情報活動任務，召集飛行員，經緬甸的仰光，在中 國昆明組成了飛行隊。 book18.org
ＯＳＳ之所以看上了謝諾托，原因在於他深得國民黨總統蔣介石及其夫人宋 美齡的信賴。 book18.org
「飛虎隊」是謝諾托在蔣介石不時的請求下組建的，在此之前，他受宋美齡 的委託，在調查中國空軍的實情。 book18.org
說到此，黃在桌子上墊酒杯的盤子上寫了點兒什麼，然後將盤子推倒星島跟 前。 book18.org
盤子上用漢字寫著：「陳納德」。 book18.org
「讀作ＣｈｅｎＮａ—ｄｅ吧。」星島從盤子上抬起眼睛，說道。 book18.org
「是的，他們給謝諾托取了一個中國名字。在他接受委託組建『飛虎隊』 時，已身居中國空軍大校的要職。」 book18.org
「陳納德與蔣介石的關係相當深。」 book18.org
「是的。」在微弱的燈光下看得見黃笑了。「你知道蔣介石其人嗎？」 星島默默地點點頭。 book18.org
蔣介石（１８８７～１９７５年）是台灣中華民國的創立人。 book18.org
生於中國浙江省奉化縣的蔣介石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後，參加了孫文領 導的辛亥革命。 book18.org
後來，他在上海的金融交易所搞投機事業。在此期間，得到孫文的賞識，進 入了國民黨政府。 book18.org
１９２５年，蔣介石就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 book18.org
１９２７年，在上海發動政變。 book18.org
１９２７年，蔣介石與宋家的三女兒宋美齡結婚。宋家是與孔家、陳家齊名 的大財閥。 book18.org
此後，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與宋美齡的姻戚關係，加強政治、經濟、軍事的 獨裁統治，１９２８年統一了全中國。 book18.org
「蔣介石有一股敵對勢力——」黃打住話頭呷了一口白蘭地。「這就是毛澤 東領導的中國共產黨。蔣介石與毛澤東的成長與思維方式恰好相反。蔣介石是徹 頭徹尾的反共產主義者。」 book18.org
蔣介石以殲滅戰來打擊共產黨。 book18.org
共產黨無論是在財力還是在軍事力量等各方面，都比蔣介石的部隊遜色。 １９３４年歷史上著名的「萬里長征」，便是共產黨為了奮力擺脫蔣介石部 隊猛烈的圍追堵截而進行的。 book18.org
在這一時期，內戰於蔣介石是有利的。 book18.org
「然而，中國與日本開戰了。」黃的聲音有些陰沉。 book18.org
１９３７年，日軍在北京郊外製造了盧溝橋事變。 book18.org
以此為開端，滿洲事變後遲遲不見分曉的日中戰爭發展為全面的戰爭。 為了準備與日本的全面戰爭，中國的兩大勢力暫時停止了內戰。 book18.org
蔣介石與共產黨攜起手來，組成了統一戰線以抵抗日軍，這被稱為第二次國 共合作。 book18.org
最初，日軍藉助於強大的攻勢，接連攻占了上海、南京、武漢等主要城市。 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被逼得步步西撤，不得不遷都到長江上游的四川盆地重 慶。 book18.org
不過，日軍的攻勢也到此告一段落了。 book18.org
疏散在遼闊的大陸上的中國軍隊並未被逼得無路可走，戰局逐漸陷入僵持狀 態。 book18.org
「陳納德就是在這一時期接到蔣介石組建『飛虎隊』的請求的嗎？」星島 問。 book18.org
「是的，就在日美開戰後不久。」黃繼續用淡泊的語調說。 book18.org
蔣介石與美國結成了強有力的紐帶。他們同屬自由主義陣營，都舉著反共的 旗幟，而且，蔣介石的政權中有許多人曾經留學美國。 book18.org
「不過，美國並不完全信任蔣介石……」黃的語氣強硬起來，「因為美國對 蔣介石的獨裁性，他的專制主義感到擔心。」 book18.org
「ＯＳＳ就是為此而交給『飛虎隊』作為諜報機構的任務吧？」星島接過黃 的話頭問道。 book18.org
黃輕輕團了團眼睛表示贊同，然後從側櫥上取來白蘭地酒瓶。 book18.org
黃的表情是星島迄今為止未曾見到過的。他那雙中國人特有的細長眼睛越眯 越細，時而放射出敏銳的目光，胖胖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流露出異樣的光芒，這 與平時泰然自若的黃判若兩人。 book18.org
黃又開始說話了。 book18.org
「到了１９４２年，日軍的進攻愈發猛烈。」 book18.org
越南、馬來西亞、新加坡早已落入日本的手中。 book18.org
２月下旬，以前控制在英美手中的緬甸仰光也淪陷了。 book18.org
日軍從仰光北上，逼近中國與緬甸的國境線附近。 book18.org
陳納德的「飛虎隊」這時正在距離緬甸國境四百公里處的昆明。 book18.org
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已遷都至距昆明六百公里、東北方向的重慶。 book18.org
「這時候，陳納德掌握了一個重大的機密。」 book18.org
星島覺察到黃微微笑了。 book18.org
房間裡恢復了寂靜，中環的喧囂仿佛已成為遙遠過去的一個回憶。 book18.org
「萬寶路」煙頭分外明亮。 book18.org
「陳納德掌握的情報是，蔣介石正在秘密搜集財寶。」黃的聲音重新響起 來。 book18.org
「抗日統一戰線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book18.org
蔣介石表面上裝出一副與共產黨合作的姿態，其實什麼也沒幹，而是在背地 里不斷積蓄財寶。 book18.org
事實上，與日軍英勇作戰的部隊，是後來成為共產黨的主力部隊，被稱作 「八路軍」、「新四軍」的隊伍。 book18.org
「蔣介石的財寶是些什麼？」星島問道。 book18.org
「從全國搜集來的金條。這些金條加在一起，總重量達三千萬盎司。換成現 在的金額，價值達一兆五千億日元。 book18.org
蔣介石將搜集到的金條隱藏在重慶地下。 book18.org
他企圖以此為老本，等抗日戰爭結束後重新完全統治中國。 book18.org
這件事對美國來說是不利的。 book18.org
美國助蔣介石一臂之力、援助中國的抗日戰爭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日本入侵 大陸。 book18.org
然而，美國的目標還不止這些。 book18.org
美國企圖將蔣介石政權網羅於它的影響之下，粉碎日本的野心之後替代日 本，在經濟上支配中國。 book18.org
美國渴望遼闊的中國大陸市場當作陷於困境之中的國內產業的一個銷售渠 道，如果蔣介石手中掌握了大量金條，他們的目的便達不到。」 book18.org
「因此，美國政府通過ＯＳＳ，讓陳納德尋找金條之所在。」 book18.org
「正是，陳納德利用與蔣介石和宋美齡的深交，查明了藏金條的地方。」這 時，黃的那雙細長的眼睛放射出一道更加令人可怕的光芒，「陳納德利用當時 『飛虎隊』隊員穿的Ａ—２式飛行夾克，計劃將搞到的情報送出中國。」 book18.org
陳納德想出的辦法是利用夾克背後縫上的「血書」。 book18.org
將血書上寫的中文作為暗號，在ＣＢＩ肩章裡面縫上讀解表。 book18.org
當時，在「飛虎隊」的隊員中，有人背著陳納德大量偷運鴉片、海洛因，他 們在偷運時也是利用血書作為暗號的。 book18.org
陳納德知道此事，但他默認了，現在，他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也利用了它。 １９４２年６月３日凌晨。 book18.org
三架飛機劃破晨霧，飛離了昆明機場。 book18.org
其中有一架道格拉斯ＤＣ—３，兩家卡切斯Ｐ—４ＯＣ，ＤＣ—３是為了運 送物資，Ｐ—４ＯＣ則是為了護航。 book18.org
機頭畫著鯊魚的嘴的Ｐ—４ＯＣ主翼上，有青天白日標記。其中一架里坐著 第三飛行隊隊長羅伯特·萊特，他身穿陳納德親手做了手腳的Ａ—２式飛行夾 克。 book18.org
「陳納德想通過飛越喜馬拉雅這條航線，將藏有暗號的Ａ—２式飛行夾克送 到印度的加爾各答。」 book18.org
見星島眼裡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黃解釋道。 book18.org
１９４１年底，給中國的戰略物資補充是利用緬甸的仰光港。從仰光北上， 通過緬甸中國境線，運抵中國。 book18.org
但是，陳納德想把做了暗號的Ａ—２飛行夾克送出中國時，這條路線無論是 陸上還是空中，都被日軍控制了。 book18.org
剩下來就只有飛越喜馬拉雅這條線了。 book18.org
從昆明向西飛行，翻過喜馬拉雅山脈，飛向印度的阿散索爾。在那裡加油， 或是改乘火車去加爾各答，加爾各答港在當時是中國唯一的補給港口。 book18.org
飛行隊長羅伯特·萊特從陳納德那裡接受了將Ａ—２飛行夾克送到加爾各答 的命令。按計劃，到達加爾各答後，直接去美國領事館。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星島君，我能說得比較確切的就只有這些了。」黃停了一會兒又說道： 「下面要談的是以桑蒂姑娘的話為藍本。不管怎麼說，有很多地方是借於我的想 象……」 book18.org
「我懂。說下去。」星島重又靠在沙發靠背上。 book18.org
三架飛機在飛離昆明機場後不久便受到了日本陸軍戰鬥機的攻擊，可能是一 式戰鬥機「隼鳥」。 book18.org
ＤＣ—３和兩架Ｐ—４ＯＣ被「隼鳥」擊中，墜毀在雲南山中，「飛虎隊」 的記錄中這樣寫著。 book18.org
但是，身穿陳納德做了暗號的Ａ—２飛行夾克的羅伯特·萊特倖免於死，他 身負重傷，從燃燒的機體拚死逃脫出來。 book18.org
在那裡，他得到一個人的幫助。 book18.org
救護羅伯特·萊特的人是四川省一個地主的兒子，為逃避戰火而住在雲南山 里的。 book18.org
雖經搶救，羅伯特還是一命歸西了，只留下那件Ａ—２飛行夾克。 book18.org
救護羅伯特的人看到縫在夾克背後的血書上寫著中文：「請救助我」。 他想，既然夾克的主人已經死了，那些話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book18.org
此人深受其父的影響，是國民黨狂熱的支持者，認為蔣介石會贏得內戰的勝 利，深信蔣介石能趕跑日本人。 book18.org
描繪著蔣介石總統御旗的青天白日旗的Ａ—２式飛行夾克對他來說真是天賜 寶物，他將它當作傳家寶藏起來。 book18.org
後來，在抗日戰爭中，日軍的勢力日漸減弱，以中國共產黨的紅軍為主力的 八路軍、新四軍在各地開始了大反攻。 book18.org
１９４５年，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無條件投降。 book18.org
對中國來說，日本的投降並不意味著戰爭的結束，它是一場新的戰爭的開 始。 book18.org
蔣介石和共產黨的糾紛再度升級，從１９４６年起，開始了激烈的內戰。 共產黨經過長征，在抗日戰爭時期積蓄了力量，並受到絕大多數農民及其它 民眾的支持。 book18.org
另一方面，蔣介石政府變成了陷入私利私慾的利權集團。 book18.org
誰都清楚勝負在哪一方，知道大勢已去的蔣介石帶著五十萬士兵離開大陸， 逃往台灣。 book18.org
１９４９年，毛澤東在北京天安門廣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book18.org
蔣介石逃往台灣時，他的許多追隨者和支持者也離開了大陸，救護羅伯特· 萊特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但他沒有去台灣，卻去了香港。新中國成立之後，香港仍舊是英國的殖民 地。 book18.org
他認為香港很安全，便逃出雲南省，沿陸路過了國境線，非法進入了香港。 那件陳納德裝了蔣介石財寶所在地暗號的飛行夾克，也隨他一起偷越了國境 線。 book18.org
「救羅伯特·萊特的人叫鄧忠。星島君，就是你救過的那個鄧老漢啊。」 黃說到此，沉默良久。 book18.org
房間裡依然燈光昏暗，大概是習慣了黑暗，黃的表情，星島看得很清楚。 先前異樣的銳利目光已從黃的眼裡消失，他的表情又恢復了通常的溫文爾 雅。 book18.org
星島摸出「萬寶路」牌香煙，又銜了一支在嘴上，「有一點令人懷疑的地 方。」 book18.org
「是什麼？」黃的聲音十分鎮靜。 book18.org
「陳納德本想把Ａ—２飛行夾克送到加爾各答，但穿著那件夾克的飛行員被 擊落了，陳納德應該知道情報沒有到達加爾各答。」 book18.org
黃沒有立即回答星島的問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佇立在可以眺望中環夜景 的窗邊。 book18.org
「你的疑問是合情合理的，這裡面牽涉到陳納德其人不幸的生活經歷。」 陳納德將羅伯特·萊特送出昆明後不久，便收到了飛機墜毀的報告。 book18.org
他明白戰術已失敗，並認識到，在已被日軍奪去制空權的這一地區試驗同一 方法有多麼危險。 book18.org
他必須制定出新的戰術。 book18.org
就在此時，不幸突然降臨。 book18.org
陳納德被罷免了「飛虎隊」隊長的職務，罷免陳納德是因為ＣＢＩ戰線英軍 司令官斯切維爾將軍從中作梗。斯切維爾將軍與陳納德素來就不投機，互相敵 視。斯切維爾將軍對陳納德獨斷專行大為惱火，與ＣＢＩ戰線美軍指揮員比塞爾 少將合謀，罷免了陳納德。 book18.org
陳納德的「飛虎隊」被迫解散，編入了比塞爾少將麾下的美國陸軍第十四航 空部隊第二十三戰鬥機組。 book18.org
志願飛行隊宣告解散，變為正式部隊，最後只留下「飛虎隊」這個名稱了。 被趕出ＣＢＩ戰線的陳納德十分憤怒，在失意中離開了中國，他的自尊心被 粉碎，通往英雄的道路也被封死了。 book18.org
陳納德時隔數年回到美國，從此斷絕了與任何人的來往，這是他維護自尊的 唯一手段。 book18.org
「陳納德沒有吐露一個字就辭別了人世。」黃的語調中飽含悲痛之情。 星島顧不得這些，說：「還有一點不清楚，蔣介石的金條至今還躺在重慶的 地下嗎？」 book18.org
「的確如此。」黃當即答應。「不過，不是蔣介石搜集到的所有財寶，而是 一部分。」 book18.org
抗日戰爭時期，蔣介石以重慶為據點。但進入與共產黨展開的內戰後，迫於 共產黨的壓力，又不得不逃離重慶，而且是倉皇逃竄，根本顧不上帶走搜集到的 全部金條。 book18.org
雖然沒有全部帶走，但也確實帶走了一部分。 book18.org
在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檔案中寫道，１９４９年，在離開上海駛向台北的「白 帝號」貨船上，裝有一千萬盎司的金條。 book18.org
蔣介石建立台灣政府、保證其後的繁榮，這裡面與那些金條有極大關係。 陳納德曾報告說，據守在重慶的蔣介石隱藏的金條達三千萬盎司。 book18.org
「如果白帝號上裝載的金條為一千萬盎司，你想剩下的那兩千萬盎司金條會 消失在哪兒呢？蔣介石的金條至今仍躺在重慶的地下。」黃像講解數學式似的說 穿了。 book18.org
「托尼，剛才說的我全弄懂了。不過，你怎麼會這麼清楚——」星島的語調 略帶責問。「難道你也與『飛虎隊』的Ａ—２式夾克有什麼關係嗎？」 book18.org
黃照例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從窗邊走回沙發，他擰亮了落地燈。 book18.org
「追蹤『飛虎隊』的Ａ—２式夾克、並且是藏有陳納德找到蔣介石財寶暗號 的夾克，是我作為記者的工作。」黃眯縫起一隻眼睛。「要是揭開了Ａ—２夾克 的迷，准能成為一條了不起的獨家新聞。」 book18.org
星島也點點頭。 book18.org
「中國人沒有不知道蔣介石埋藏了黃金的，不過這件事被添枝加葉渲染過 分，真相卻還在迷霧之中。」 book18.org
先前在黑暗中射出異樣敏銳目光的黃的眼睛，現在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這傢伙的臉真能變哪……」星島暗自想到。他用一隻手揉碎已成為空盒的 「萬寶路」煙盒，重新摸出一盒從中抽出一支。 book18.org
「成為記者後，我也對蔣介石隱藏的財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黃滔滔不絕 地講起他如何得知陳納德的秘密的經過來。 book18.org
在搜尋資料的過程中，陳納德這個與蔣介石和宋美齡有密切聯繫的人的影子 奇妙地印在他的腦海中。 book18.org
而且，此人曾率領志願軍飛行大隊「飛虎隊」在中國大顯威風，回到美國去 以後，卻對一切守口如瓶。 book18.org
「我去了陳納德的家。」 book18.org
黃憑著自己天生的行動能力和好奇心，拜訪了陳納德的家。 book18.org
陳納德住在明尼蘇達州一個叫聖保羅的鄉土味十足的城裡。這座多坡道的城 市的一個小山丘上，修建著富翁們居住的優雅的住宅。 book18.org
陳納德的家位於城市的背面，與住著許多北歐移民的地區相鄰。遺憾的是， 黃去造訪時，陳納德已不在人世，他受到了陳納德的兒子亨利和他妻子傑恩的款 待。 book18.org
聽黃說中國人為他的父親感到驕傲，亨利顯得非常高興。「不過，我對軍隊 不感興趣……」 book18.org
亨利說，他服完兵役後，在聖保羅的一個公民館裡做平凡的事務性工作。說 完，他自嘲似地笑了。 book18.org
「我請求亨利讓我看看他父親的遺物。」 book18.org
亨利開始不大願意，說是父親去逝後一點兒都還未整理。黃說服了亨利，讓 他打開了陳納德生前使用過的房間的保險柜。 book18.org
從幾個厚紙包里露出了航空眼鏡、皮製盔形帽、軍用懷表、手槍、磨破的手 套等等東西。 book18.org
與身份證、部隊證明牌放在一起的還有中國的舊紙幣和硬幣。 book18.org
「在那兒發現了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book18.org
那是一本發了霉的皮革封面的日記，與飛行日記一起包在一張陳舊的油紙 里。 book18.org
陳納德在其中記下了自己沒有向任何人公開過的回想。 book18.org
「剛才對星島君談的都是從那裡得知的。」黃將雙手合抱在膝前，「從陳納 德的回憶錄中知道了羅伯特·萊特穿的那件Ａ—２式飛行夾克中的秘密。但是羅 伯特被擊落後的行蹤仍舊是個謎。」黃抬起眼睛看著星島。「你今天早上打來的 電話解開了這個謎。羅伯特·萊特是在１９４２年６月３日被擊落的，那天正好 是民國三十一年六月三日，地點也是雲南山中。我調查到的東西與桑蒂姑娘的話 恰好吻合。」黃一字一句地說：「羅伯特·萊特的Ａ—２式夾克就在香港。」 經過短暫的沉默，星島問道：「托，你是了解１４Ｋ的吧？」 book18.org
「怎麼說起這個名字……」黃略微不安起來，「當然了解，我是新聞記者 嘛……１４Ｋ現在是最危險的團體。它雖然吸取了自古以來秘密社團的分支，但 實際上是個新興的暴力集團。」 book18.org
「他們是搜刮用於戰爭資金的辛迪加組織。」星島緊盯著黃的臉說：「他們 在背地裡收集Ａ—２夾克。」 book18.org
黃避開星島的目光說：「星島君，１４Ｋ肯定不會放過鄧老漢的那件Ａ—２ 夾克。」 book18.org
星島覺得心中不快。 book18.org
「１４Ｋ的情報員遍及全香港，他們能迅速捕捉到可以賺大錢的情報……」 聽著黃的話，星島想，昨天把Ａ—２夾克藏到床墊中還是一個正確的舉動， 但是，這樣一來桑蒂會遇到危險。 book18.org
星島將煙扔進煙缸，低聲道：「我為桑蒂擔心。」 book18.org
六、 落入陷阱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星島看看大門，說道：「老黃，上車！」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黃洋一從條桌上拿起車鑰匙，緊跟在星島後面。 book18.org
一輛綠色的ＢＬ小型戈巴Ｓ轎車飛一般地從公寓地下停車場衝出，十英寸的 小口徑車輪在柏油路面上快速向前駛去。 book18.org
引擎聲音高昂。黃洋一的小型轎車剛經過大修，一百三十五匹馬力、九千二 百圈轉速的引擎功率，足可與賽車媲美。 book18.org
轎車從高台進入下坡公路，朝維多利亞港灣駛去。 book18.org
反射著九龍半島的霓虹燈光，一片雪白耀眼的港灣就展現在眼前。 book18.org
好像在啟德機場著陸似的……國泰航空公司的超級波音７４７飛機圍繞香港 島盤旋了一大圈，準備降落了，這種大盤旋在飛行員之間稱之為「香港盤旋」。 從九龍上空俯視香港，高樓大廈鱗次節比，直衝雲霄。全島燈火輝煌，亮如 白晝。飛機徐徐向燈光中降落，簡直就像是被燈光吞滅了一樣…… book18.org
星島停止了回憶，向握住方向盤的黃洋一問道：「到桑蒂居住在沙田的公 寓，需要多長時間？」 book18.org
此時，小型轎車已駛入中環主幹道公路。 book18.org
黃洋一目不轉睛地盯著儀錶盤中的車速表，說道：「從中環直接到九龍方向 去，只有坐地鐵或渡輪。遺憾的是汽車不能直接過去。如果坐車去，要繞一大 圈，還必須通過銅鑼灣的海底隧道。早晚時間是很擁擠的，不過現在問題不大。 總之，我儘可能開快些。」 book18.org
「那就拜託你了。」 book18.org
星島往座椅靠背上移了移身體，嘴裡含著一支萬寶路香煙。 book18.org
左邊已看到了維多利亞港灣，轎車穿越香港高樓林立的大街。 book18.org
車子駛過歡樂街、灣仔，進入了銅鑼灣。 book18.org
黃洋一向左扳動了方向盤。 book18.org
汽車朝著碼頭開去，在香港第一流的遊艇俱樂部旁邊駛進海底隧道，桔黃色 光亮的納燈一組一組地向後掠過。 book18.org
隧道通過維多利亞港灣的海底，從九龍側邊穿出。出口處就在尖沙嘴東面， 那是一個橢圓形演技場，位於九廣鐵路的九龍車站附近。 book18.org
鑽出地面的小轎車沿著聯接九龍和廣州的九廣鐵道線，進入康莊公路後向北 駛去。一會兒，駛離了高樓林立的大街。 book18.org
駛過酷似仰天咆哮的獅形岩石——獅子山左邊，戈巴轎車來到與大埔公路交 叉的地段，這附近就是沙田。 book18.org
沙田位於新開發區，稱之為「新界」。 book18.org
新界是一八九八年鴉片戰爭的結果，即英國以九十九年的期限向中國租借 的。面積相當遼闊，約占整個香港的百分之九十。 book18.org
新界，過去處處均可見到寧靜的田園風光，但近來已被突飛猛進的開發浪頭 所衝擊，荃灣、屯門這樣的偏僻鄉鎮如今也煥然一新，高樓大廈爭相聳立，現已 成為一片新興的住宅區了。 book18.org
根據都市規劃，沙田也是完全改變了面貌的鄉鎮之一。 book18.org
星島乘坐的轎車來到一條繁華大街，這裡，摩天大樓、團體公寓、商業大 樓、購買中心比比皆是。 book18.org
黃洋一開口說道：「沙田也完全變了樣，只剩下豆腐菜館和鴿菜館還沒有 變。」 book18.org
看來他是意圖消除星島的緊張心情，星島一言不發。 book18.org
轎車在桑蒂居住的公寓前停下了。 book18.org
黃洋一跟著星島走進了電梯。當電梯升到七樓時，兩人走了出來。 book18.org
桑蒂的房間是靠左邊的７２４號。星島幾步跨過去，砰砰砰砰地敲響了門。 裡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book18.org
門打開了一條縫，桑蒂伸出頭來。 book18.org
「啊！是星島先生。怎麼呢？為什麼臉色這樣難看？」 book18.org
「桑蒂……」星島臉上露出呆板的笑容，走進房內。 book18.org
「桑蒂，這是老黃。老黃，這就是桑蒂。」 book18.org
「請多關照。桑蒂，我已從星島先生那裡聽說過你了。」 book18.org
「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黃先生。怎麼，你們兩人還站在門口乾嘛？快進 來！只是我這間屋不太寬敞。」 book18.org
在桑蒂的催促之下，星島和黃洋一坐在沙發上，旁邊是用帷幔隔開的寢室。 星島簡略地把與黃洋一之間的談話內容向桑蒂說了。 book18.org
如果鄧老人說的話是真的，那麼，老人從大陸帶來的Ａ－２夾克衫里就藏著 蔣介石的財寶密碼，以九龍城為據點的「１４Ｋ」，就是專門搜集Ａ－２夾克衫 的黑社會集團組織。 book18.org
星島說道：「１４Ｋ肯定是想把你手中的Ａ－２夾克衫搞到手的。」 book18.org
黃洋一接著星島說道：「因此，我們就趕緊來你這裡。」 book18.org
「不過，祖父帶來的夾克衫已經很舊了……」 book18.org
桑蒂自言自語地說，她的目光不知看著遠處的什麼地方。 book18.org
星島離開沙發，挨近桑蒂身邊坐下。他翻開窗上掛的窗簾下擺，一股寒氣鑽 進屋內。 book18.org
「從今以後，我保護你。」 book18.org
桑蒂凝視著星島。 book18.org
「今晚我就住這裡，但從明天開始就不行了。」 book18.org
星島接著又說道：「老子一定要好好地教訓一下１４Ｋ的那些傢伙，既是為 鄧老人，也是為我自己。」 book18.org
「為你自己？」 book18.org
「原因以後再告訴你。總之，我需要準備一下，不可能老是和你在一起 的。」 book18.org
桑蒂面部表情暗淡下來了。 book18.org
「沒關係，明天我把你安置在一個人那裡。他住在香港島的凱特大街，是 『米蘭』鐘錶店的老闆。他和我是老朋友，可以信賴。住在他家，短時間是不會 出問題的。」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桑蒂說罷，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她抬起頭來說道：「但是，明天，我剛好有 事情。」 book18.org
星島問道：「什麼事？」 book18.org
「前不久我定做了一件中式衣服，明天該完工，原來打算讓祖父穿上去參加 一個朋友的婚禮的，現在卻成了一件遺物……」 book18.org
桑蒂喉嚨哽塞，說不下去了。 book18.org
「裁縫店在什麼地方？」 book18.org
「在公園旁邊的旅館裡，是一家叫做『中國時裝』的店鋪。」 book18.org
黃洋一代替星島答道：「是銅鑼灣。」 book18.org
「那是專做中式服裝的店鋪，相當有名的。」 book18.org
「我明白了，到那裡以後再去米蘭吧。與其在屋裡呆著，不如到處走走，還 不容易被１４Ｋ的傢伙發現。明天一大早，我就和米蘭聯繫一下吧。」 book18.org
桑蒂說道：「謝謝你了。」 book18.org
星島自言自語說道：「無論對誰來說，都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黃洋一問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book18.org
「對不起，能把車借給我用用嗎？」 book18.org
「沒關係，你放心用吧。」 book18.org
星島接過了黃洋一遞給的鑰匙。 book18.org
「那麼，以後就拜託星島先生了，我告辭了。」 book18.org
「明天，再向辦公室聯繫一下……」黃洋一甩下一句話後，離開房間走了。 當天晚上，星島和桑蒂又住在一起了。桑蒂和昨晚簡直大不一樣，顯示出驚 人的慾望，央求星島滿足她的要求…… book18.org
兩張嘴唇重疊在一起，互相親吻著。起初桑蒂還顯得有些拘束，一會兒，她 就張開猩紅的嘴唇，承受著星島急促的，如雨點般的熱吻。 book18.org
星島的手溫柔地撫摸著桑蒂的身體，他老練的手法，完全合乎桑蒂的意願， 她的情緒立即高亢起來。 book18.org
桑蒂彎曲著身子，柔軟的腰部朝前挺著，雙手抱住星島的頭。 book18.org
桑蒂興奮得哭了起來，並不斷地擺動頭部，星島感到全身一熱，兩人沉湎到 幸福的歡樂之中。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星島睜眼一看，桑蒂已不在床上了。 book18.org
帷幔外面有人影晃動，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味。 book18.org
兩人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喝著咖啡。星島想起自己好像說過，起床後要喝咖 啡。 book18.org
星島取出一支萬寶路香煙，點上火。他一邊吐著煙圈，一邊觀察桑蒂的房 間。 book18.org
桑蒂的房屋是公共宿舍，在日本叫做「公團住宅」。 book18.org
雖說是家，但實際上這是一間只有三十平方米的小房屋。帷幔隔開的區域擺 著兩張床作為臥室。在兼作餐廳的客廳里，放著桌子、長椅、電視機和衣櫥等。 沒有浴室，取而代之的是淋浴、洗手間、廚房聚集在房間的一角。 book18.org
這是香港標準的公寓樣式，香港約有半數的人口就居住在這種房間的公共住 宅中，一間屋裡可住三～五人數或者更多成員的家庭。 book18.org
由於土地狹窄，人口眾多，在香港要擁有私人住宅，那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至於帶庭院的單套住宅，除了相當有錢的人家或富裕的外國人外，那是弄不到手 的。就是私人的公寓，其房租也是不能與東京相比的。 book18.org
香港政府為了解決上述住宅問題，把公共公寓的建設作為一項重要的行政政 策。因此，單屋形式的高層住宅如雨後春筍一般相繼建成，其中也包括沙田在內 的新界，其開發計劃已列入了首位。 book18.org
星島揉滅煙頭，站起來說道：「走吧，去取你的衣服。」 book18.org
星島讓桑蒂坐在小轎車的助手座上，轉動了點火栓鑰匙。 book18.org
目標是香港島、銅鑼灣的公園旁邊的旅館。轎車沿著與昨晚相反的路線，從 九龍側邊穿過了海底隧道。 book18.org
空氣中仍然滿是埃塵，可能是高樓大廈過多的緣故，天空顯得灰濛濛的。 「睡好了嗎？」 book18.org
「嗯。你呢？」 book18.org
「我，我睡夠了。」 book18.org
但是，星島清楚桑蒂一夜都未合眼。她在黑暗中老是注視著什麼地方。她的 手抓著星島的手腕，一直未離開過。 book18.org
「這是很自然的。」 book18.org
星島心中想到。 book18.org
鄧老人受傷被殺死後，下一個目標就該輪到自己了。 book18.org
星島一隻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桑蒂那纖弱的肩膀，桑蒂把她的頭靠 在了星島的肩上。 book18.org
「馬上快到中午了，我們到達銅鑼灣後，先去吃飯吧？」 book18.org
「嗯，好的。」 book18.org
「哪家餐館好呢？」 book18.org
「對啊，你想吃什麼？」 book18.org
「清淡味就行了。」 book18.org
「那麼，你不想嘗一點稀有的菜肴嗎？」 book18.org
「稀有的？」 book18.org
「素菜啊。在銅鑼灣地鐵車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餐館呢。」 book18.org
桑蒂臉上的表情歡快起來。 book18.org
「好啊！」 book18.org
星島高興地答應了。 book18.org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 book18.org
桑蒂所說的素菜餐館「八寶齋廚」就在地鐵車站旁邊，面對著謝斐公路。 星島和桑蒂剛靠餐桌坐下，桌上就擺上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book18.org
「這個，這是什麼茶？你知道嗎？」 book18.org
桑蒂滿臉淘氣的神色。 book18.org
「呀！我不知道。」 book18.org
「說是叫『普洱茶』。」 book18.org
「普洱？」 book18.org
「是啊，香港人大都喜歡喝這種茶。雖說喝起來覺得帶點霉臭味，但適合於 各種菜肴。而且還具有排除人體內部多餘的油脂、幫助消化的功能呢。」 book18.org
正當桑蒂在津津有味地給星島介紹有關茶方面的淵搏知識時，只見桌上已擺 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 book18.org
無論哪盤菜肴都顯得那樣豐盛，令人食飲大增。一眼望去，毫不遜色於通常 的中式菜肴。 book18.org
「這些是素食嗎？」 book18.org
星島大吃一驚。因為他想到了日本寺廟裡的素食是何等的儉樸。 book18.org
「菜肴中沒有一點魚肉類，而且用的油也是植物油。」 book18.org
正如桑蒂所說的一樣，各種菜肴的原料都是竹筍、香菌，蘑菇等蔬菜或大 豆、豆腐等豆製品。 book18.org
一口咬下去，味美無比。 book18.org
「雖然清淡，但風味其樂無窮。」 book18.org
「儘管只是蔬菜，味道不錯吧？」 book18.org
桑蒂看到星島對菜肴感到滿意，心情格外高興。 book18.org
「素食是一種健美食品，常吃可久保持身材苗條，因此深受香港女孩子的歡 迎。」 book18.org
特別是一種叫做「蘿白恙」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竹筍、胡蘿蔔等用豆腐皮包 裹後，經過油炸，再以摻入蘑菇、胡蘿蔔的蘿蔔餅就餐。星島徹底佩服了。 兩人從八寶齋廚出來後，沿著大街向東走去。公園旁邊的旅館就在前面。 正如所取名為「公園旅館」一樣，旅館的東面就是一個名叫「維多利亞公 園」的大型公園。 book18.org
維多利亞公園是在填埋銅鑼灣的基礎上修建起來的。面積相當寬，大約為日 本比谷公園的兩倍。園內樹木成林，一片蔥蘢。公園裡有網球場、棒球場等各種 體育運動設施。每天的清晨和傍晚，可以看到無數的人在這裡鍛鍊身體。 book18.org
銅鑼灣與同處香港島的中環、灣仔等處比較，是一個平民色彩很濃的地區， 到處都顯得雜亂無章，而且處處人聲喧鬧，和中環那平靜的氣氛截然不同。 五光十色的招牌從大街兩端懸空伸出，一塊緊挨著一塊，是那樣擁擠不堪。 下面川流不息的行人來來往往，車身滿是廣告的雙層電車，如魚得水似地在街道 上駛去。 book18.org
正當桑蒂被懸掛在人行道上的西服吸引住時，星島發現了四個男人。 book18.org
他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過來了。 book18.org
一個是戴著金屬框架眼鏡的人。他身著一身西服，顯得不高不矮，不胖不 瘦。旁邊緊挨著的那人也是一身西服，個頭特別高。高個兒人的左臉頰上有一塊 傷疤，嘴唇朝上翻卷，十分難看。 book18.org
在他們兩人前面，是兩個一副眼饞神色的嘍羅。一人留著長長的鬢角，一頭 獅子似的髮型，另一人是短髮頭式。兩人都很年輕，身穿圓領衫的腳上穿著草 屐。長發嘍羅朝這邊望來，與星島的視線碰上了，他趕忙湊近戴金屬眼鏡的男人 耳邊說著什麼。 book18.org
星島立即抓住桑蒂的胳膊，拖著她繞過西服店，向右轉彎進入了背後小巷。 瞬間，星島眼角視線中出現了慌慌張張跑來的那四個男人。 book18.org
「快逃！桑蒂，千萬不要離開我。」 book18.org
小巷兩端，全是褪色的帳篷和遮陽傘等。帳篷下邊，擺放著一長溜竹筐，裝 滿了各種蔬菜和水果。 book18.org
星島一邊跑，一邊從掛在肩上的槍套中取出Ｐ２２６手槍，拇指頂開槍栓， 把開關柄扳到單發位置，手指輕輕扣住槍機。 book18.org
往後望去，星島看到那四個男人在買東西的人群中橫衝直撞，緊緊地追過來 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長發嘍羅大聲地吼叫著，他手裡握著一支Ｍ４５９手槍。 這種拙劣的槍正好適合他那號蠢傢伙使用。 book18.org
槍聲響了。子彈擊中星島右手邊的腌臘店，鐵鉤吊著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腌臘 物被撕裂成碎片，到處橫飛亂舞。店老闆頭部被子彈擊穿，倒在散亂的腌臘物之 中。 book18.org
「桑蒂，就趴在那裡！」 book18.org
星島一把將桑蒂推到腌臘店那龐大的冷藏庫背後，單膝跪地扣動了Ｐ２２６ 的槍機。 book18.org
那個長發嘍羅的白色圓領衫上濺滿鮮血，一頭栽向左邊的水果堆，那堆積如 山的西瓜等水果劈頭蓋腦向他砸去。 book18.org
另一個嘍羅的臉上也中了９毫米的散彈，滿臉血污地倒在調料店店頭。牡 蠣、醬油、豆醬等的瓶瓶罐罐發出乒桌球乓地破碎聲響，遍地翻滾，玻璃櫥窗中 色彩鮮艷的鹹菜也翻倒在地。 book18.org
隨著槍聲和物品的響動聲，小巷裡頓時陷入一片恐慌之中，購物的人群四處 奔逃，紛紛鑽進帳篷。 book18.org
星島飛身跑出腌臘店，朝著站立在雞肉店前的高個子男人和戴金絲眼鏡的男 人連續扣動了Ｐ２２６手槍。 book18.org
雜亂堆放的羽毛堆上濺滿血跡，戴眼鏡的那個男人中彈倒下了。重疊堆積的 雞籠倒塌下來，隨著尖銳的雞叫聲，無數的羽毛滿天飛舞。 book18.org
高個子男人沒受到致命傷。他在地上翻滾，逃進了雞肉店後面的鮮魚店。 星島略微挪動一下右手，按動彈匣鍵，扔掉打空了的彈匣，把左手的新彈匣 壓進彈匣槽內。 book18.org
隨後，他半弓著腰摸進鮮魚店側邊，沒聽見裡面有響聲。 book18.org
星島手持Ｐ２２６手槍，縱身跳上鮮魚店的案板。 book18.org
帳篷下面不見一個人影，擺在案板上的各種色澤的魚鼓起發獃的眼睛望著星 島。一根從店裡牽出來的鐵水管插進水桶，桶里的水已經溢流滿地。 book18.org
地面上有一條什麼東西拖拉過的痕跡和血滴。那血滴一直連續到菜板縫隙， 上面放著粉紅色的大塊魚肉。 book18.org
星島從那厚實的菜板上拿起菜刀，跨過地面的血跡。 book18.org
高個子男人倒臥在菜板的對面。 book18.org
他的嘴唇更加歪斜，令人發嘔。他連聲哀求道：「求求你，快救救我吧…」 星島的皮鞋一腳踏上他那滿是血跡的腹部，大聲喝道：「說！是誰讓你們來 的？」 book18.org
他一邊呻吟一邊回答：「是沈……沈老闆。」 book18.org
星島揮起菜刀猛砍下去。那男人頭破血流，喉嚨里發出哼哼聲，滾到屋角不 動了。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中國時裝」是一家專門定做中式服裝的裁縫店。 book18.org
一跨入店門，各種色彩的布料從地面整整齊齊地堆放到了頂棚，除布料之 外，店堂還掛滿了女式襯衣、亞麻圍巾，桌布等等，顯得有條不紊。 book18.org
看到桑蒂和星島進來，一個女店員迎了出來，臉上一副呆板、淡漠的表情。 當桑蒂告之來意後，「請稍等一會兒。」那店員甩下一句話後便返身進去 了。 book18.org
「這家裁縫店，在量了尺寸後，大約五天時間就可以取貨的。」 book18.org
向星島介紹著情況的桑蒂臉色蒼白，剛才激烈的對射，她內心中的膽怯還未 解脫出來。 book18.org
好像為了鼓勵她繼續說下去似的，星島問道：「那肯定合身嗎？」 book18.org
剛才的那個女店員不見了，裡面走出一個略顯發胖的中年女人，看起來她就 是這家裁縫店的老闆。 book18.org
短短的髮型，臉上掛著一付很大的粉紅色眼鏡框架，給人一種眼鏡沒戴好就 要滑落下來的感覺，鏡框旁邊露出了眉毛。 book18.org
一張大嘴，門牙朝前凸出，上嘴唇左右兩邊拉扯，誰見了都會留下庸俗不堪 的印象。 book18.org
「歡迎！歡迎！」 book18.org
戴眼鏡的女老闆開口說道：「您定製的衣服已經做好了，現正在包裝，請到 那邊屋裡稍等一下，您的同伴也請一道過去，喝點茶什麼的吧。」 book18.org
女老闆走到前面，打開左手邊的一扇門，讓兩人進去了。 book18.org
星島發現那女老闆耳朵上穿了一個極不相稱的微型小孔。 book18.org
星島和桑蒂並排坐在房間裡的沙發上。 book18.org
「請兩位稍許休息一會兒。」 book18.org
站在門口的女老闆眼裡閃爍著狡黠的目光。 book18.org
不好！星島剛要從沙發上跳起來。 book18.org
然而，已經晚了。沙發下面的地板一下沉沒下去，星島和桑蒂與沙發一道掉 進深深的陷阱中。 book18.org
兩人重重地撞上猶如地面似的硬物，從一個隧洞般斜面滾落下去。 book18.org
四周一片漆黑。星島忍受著衝撞帶來的疼痛，身不由已地朝下滾去。 book18.org
突然，星島昏厥過去了。 book18.org
眼前出現一條光帶，那條光帶浮現在一片黑暗之中，有一股奇妙的飄浮感 覺，星島好像飄蕩在半空中。 book18.org
身體慢慢被光帶吸引過去，閃爍著帶狀光跡的發光物體加快速度向星島飄移 過來。 book18.org
危險，當心被吸住！ book18.org
星島從夢幻中甦醒過來。 book18.org
略有發嘔的感覺，嘴裡一股嗆嗓子的辣味，好像咬著鐵鏽似的。 book18.org
終於，頭腦思路恢復了正常，只是身體還在持續著莫名其妙的搖晃。 book18.org
聽到了波浪沖刷船體的響聲。 book18.org
「……在船上……」 book18.org
星島明白了自己所處的地方。 book18.org
身體飄蕩帶來的輕微嘔吐感覺是船的搖晃引起的，口中的澀味可能是嘴裡受 傷的緣故。 book18.org
「……掉入陷阱，我們是中了誰設計的圈套呢……」 book18.org
星島俯臥著，臉撲在船底地板上。 book18.org
「……桑蒂沒有出事吧？」 book18.org
他想爬起來，但手腳卻不聽使喚。 book18.org
「媽的……」 book18.org
嘴裡罵出了聲。 book18.org
星島被捆住了。挽在背後的兩隻手腕和伸在地板上的兩條腳脖子都有用繩索 綁著的感覺，無論怎樣掙扎，也是毫無用處的。 book18.org
「桑蒂……」 book18.org
他艱難地抬起頭，注視自己的周圍，但是，所見之處全是漆黑一片。 book18.org
「手槍肯定被取走了的。」 book18.org
槍套周圍，空空如也。 book18.org
頭頂上方，傳來船帆隨風飄動的聲音，還聽見了木桅杆發出的咯吱咯吱響 聲。 book18.org
浪花的沖刷聲和地板的搖晃仍在持續著。 book18.org
「……哦，這是平底帆船的船艙……」 book18.org
平底帆船就是歷來使用三張帆靠風行駛的船隻，中文書寫為「帆船」。 這類帆船既是水上人家的住所，同時也可作為漁船使用。過去，以維多利亞 港灣為首的香港周圍水面上飄浮著大量的平底帆船，但現在數量已不斷減少。 稱之為「蛋民」的香港水上人家，其多數是一些難民等非法入境者。由於這 些人沒有住所，因而他們只得靠船維持生活。在香港政府的指導下，水上人家紛 紛棄船上岸，但香港仔仍然是至今殘餘水上人家的集中地面而得以出名。 book18.org
香港仔位於香港島西南、中環的背面位置。 book18.org
「可能到了香港仔了……」 book18.org
星島這樣推測。 book18.org
頭頂上出現響聲。 book18.org
船艙的頂蓋打開，沿著梯子走下幾個人來，其中一人手裡提著一盞桅燈。燈 光照射著船艙，人影在光線中搖來晃去。 book18.org
星島突然發現了五米開外的桑蒂，馬上又被黑暗吞滅，她好像昏迷過去了。 星島頭部周圍，站立著幾個男人。 book18.org
一個嘶啞嗓音說道：「怎麼樣啊？」 book18.org
順著聲音望去，在燈光照射下看見了一個男人的側面臉頰。 book18.org
他嘴裡銜著一支哈瓦那雪茄煙，臉部皮肉鬆弛，滿臉堆笑中的白眼猶如死人 一樣冷冰冰的。 book18.org
他臉頰抽搐，笑著問道：「你這樣休息，恐怕不大舒服吧？」 book18.org
「你就是姓沈的嗎？」 book18.org
「正是，星島先生，你這樣清楚我，敝人感到十分榮幸。」 book18.org
「你……你還活著？」 book18.org
「是啊，上次你把沈某甚為得意的十五層樓公寓全部破壞了，托你的福，如 今我又開始修新的了。」 book18.org
沈國藩說到這裡，一陣猛咳。他轉過身去，將口中的痰吐向痰盂。 book18.org
「你給我的見面禮，就讓我慢慢地報答你吧。星島先生，我為什麼特地來拜 訪你，你已經察覺到了嗎……」 book18.org
沈國藩那過於恭維的腔調不禁使星島怒火直冒。 book18.org
「他們竊取了史密蘇尼昂博物館裡收藏的有『殺人公司』的標誌的Ａ－２夾 克衫，通過海南海運隱藏國際兵器公司的武器，這些情況你應該是知道的。」 星島脫口而出說了上面的話，接著又說：「你以為怎樣？」 book18.org
「哎呀呀，那應該是星島先生很清楚的事……」 book18.org
「你這個該死的老傢伙！」 book18.org
沈國藩著急的語氣說道：「過分激動對你身體不利的。」 book18.org
他洋洋得意地吐出口中的煙霧。 book18.org
「我是一個利己主義者，凡是想要的東西，我都要搞到手……」 book18.org
「但是，只有一件怎麼也到不了手的東西。你應該是很清楚的，那就是Ａ－ ２飛行夾克衫，也就是飛行員穿的服裝。」 book18.org
「我不知道有那樣的東西。」 book18.org
「不要說不知道嘛，星島先生。怎麼樣，這裡我就坦率地向你請教一下Ａ－ ２的隱藏場所？」 book18.org
沈國藩說話的腔調令人肉麻。 book18.org
星島說道：「我拒絕回答。」 book18.org
「是嗎？我這樣求你都還不行嗎？」 book18.org
「你要我說幾次？」 book18.org
「好嘛。那麼看來我必須改變一下方法呢。」 book18.org
桅杆發出的那難聽的咯吱咯吱聲傳進了船艙。 book18.org
「喂，小王！」 book18.org
沈國藩甩了一下鬆弛的下顎。 book18.org
燈光中，出現了一個剃光了頭的漢子。他赤裸著上身，眯縫著的眼裡射出一 股淫蕩的目光。鼻下蓄著一簇鬍鬚，胸部肌肉高高隆起。 book18.org
「星島先生，這身失禮的裝束請不要見怪，一會兒他會讓沈某高興高興 的。」 book18.org
沈國藩的臉頰略微顫抖，隨後他朝那個光頭漢子點點頭。 book18.org
赤裸著上身的那人消失在桑蒂倒臥處的黑暗中。 book18.org
桅燈仍然照射著沈國藩的側面臉頰。 book18.org
黑暗中響起手掌打人的響聲，並聽見了桑蒂發出的呻吟聲。 book18.org
沈國藩頓時與剛才截然不同，面部毫無表情。 book18.org
「你們要幹什麼？」 book18.org
星島想到馬上就要發生的事情，不由得心臟加速了跳動。 book18.org
緊接著，船艙里響起毆打聲和衣服撕裂聲，聽到桑蒂竭力的掙扎聲和急促的 氣喘聲。 book18.org
星島大聲叫道：「桑蒂！」 book18.org
沈國藩語氣平靜地說道：「她是不可能答應你的。為了不致吵鬧引起麻煩， 已用塑膠粘條蒙住了她的嘴和眼睛。」 book18.org
桅燈照向暗處，燈光下看見桑蒂俯臥著，雪白的肉體被剝得一絲不掛。那光 頭滿頭大汗，渾身濕漉漉的，他粗大的手撫摸著了桑蒂的肉體。 book18.org
星島氣極了，他已經把桑蒂當作了自己的女人。 book18.org
「沈國藩，你……」 book18.org
星島用力咬緊嘴唇，唇角流出了鮮血。 book18.org
沈國藩褲襠前端高高隆起。 book18.org
「即將成熟的姑娘，是頗能引起男人的性慾的。」 book18.org
「停下！」 book18.org
星島服輸了。 book18.org
「Ａ－２藏在桑蒂公寓的床里，快停下來！」 book18.org
「好！好！這就好了嘛，星島先生。」 book18.org
沈國藩滿臉笑容。 book18.org
「這好極了，一切都解決了嘛。星島先生，以後你就好好地休息吧。但是， 如果不給這個傢伙一點獎賞……你要知道，他可是一個屍奸愛好者呢……」 沈國藩說到這裡，領著嘍羅們登上梯子出去了。 book18.org
船艙里只留下姓王的那個光頭漢子。他嘴邊泛現笑容，從腰間拔出小刀，從 桑蒂背上刺進去，插入了心臟。 book18.org
他把小刀丟向地板，雙手摟抱起桑蒂的臀部。 book18.org
星島無限憤怒。 book18.org
「剛才不是……」 book18.org
他像蝦一樣地彎曲著身體，把手伸向褲腿，指尖接觸到一塊硬物。 book18.org
組合刀具就縫在那裡。２厘米×５厘米大小的小型組合刀具有刀、改刀、螺 絲錐、罐頭刀等的作用。 book18.org
用指甲扯去褲擺縫線，手指摸到了冰冷的組合刀具。 book18.org
那個光頭漢子卻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book18.org
他像白痴一樣發出呻吟聲。這個狂人令人難以想像，怎麼會在屍體上得到那 麼大的滿足。 book18.org
星島輕輕地割斷手腳上的繩索。手腳自由了，一陣摩擦，血液流通了。 星島壓低腳步聲，悄悄摸近那人身後，右手拾起沾滿桑蒂血跡的小刀，左手 迅速摟住他的脖頸，右手的小刀對準後腦頸椎就刺了進去。 book18.org
星島使勁勒緊他那剛要發出慘叫的喉嚨。光頭身體傾斜，慢慢倒向地板，一 點也沒有發出聲響。 book18.org
「這樣，你還能不死嗎？」 book18.org
星島將右手食指和中指張成Ｖ字型，戳進他眼窩，手指關節彎曲成鉤狀，猛 地一下拔出來。 book18.org
眼球掉落地板，粘乎乎的。 book18.org
星島雙手抱起桑蒂那微暖的屍體。 book18.org
「……」 book18.org
扯去臉上的塑膠粘條，輕輕地把她放在地板上。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星島滅掉桅燈，悄悄地潛伏在黑暗中。 book18.org
手裡握著從光頭那裡奪來的Ｍ４５９左輪手槍。 book18.org
頭上，隔著甲板可以聽到船帆隨風飄揚的響聲，其中還混夾著人的說話聲。 由於隔有一層甲板，聽不清楚交談的內容。 book18.org
「看來沈國藩已經離開帆船，甲板上的人一定是他的嘍羅。有三人，不，是 四人……」 book18.org
星島等待時機。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連接甲板的蓋板揭開了，巨大的波浪聲傳進來，星島聽到了上 面的廣東話語聲。話聲很低，其中還混有奚落的腔調。略微遠處的甲板上出現腳 步走動聲，大概是嘍羅們在集中。廣東話聲爭吵過後，上面放下來一架梯子。 星島左手扣著Ｍ４５９手槍的槍機，躲在梯子的背後。那是一個堆滿纜繩和 麻袋的死角。 book18.org
從蓋口射入微弱光線，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影晃動。 book18.org
下到船艙的嘍羅，正好是星島推測到的四個。一人被男屍絆倒，發出驚叫 聲，另外三人都圍了上去。 book18.org
趁此機會，星島迅速站立起來，屏息扣動了已扳到連發位置的手槍槍機。 四個嘍羅蹦跳起來，橫七豎八地倒在船艙地板上。槍聲靜下來後，又聽見了 船外的波濤聲。 book18.org
星島登上梯子，來到甲板。此時天還沒亮，甲板上不見一個人影。海風刮到 臉頰，冷颼颼的。對面一片燈火輝煌，那是水上餐廳。 book18.org
「哦，這還是在香港仔……」 book18.org
星島自言自語道。 book18.org
水上餐廳可以說是建在一艘大型客船上的巨大樓閣，能同時容納一千多人就 餐，專門在海上供應海鮮菜肴。 book18.org
相距平底帆船不遠的水上餐廳二樓樓閣上，有一個類似中國寺廟模樣的餐 館，使星島不由得想起了那叫人噁心的龍宮城。 book18.org
整艘船上到處鑲滿了霓虹燈，紅、黃、綠色的燈光照得人眼花目眩，輝映在 海面上的光線搖搖晃晃。在餐廳燈光照射下，可以看到海面飄浮著許多舢舨。 其中有一群朝著星島乘坐的平底帆船駛來，七條舢舨上響起輕微的連射槍 聲，平底帆船側面被子彈擊中，木片橫飛亂舞。 book18.org
「大概是聽見剛才的槍聲聚攏來的吧。」 book18.org
星島來到船尾，將放在那裡的Ｍ１６Ａ１步槍拿在手中，槍上插著裝滿三十 發子彈的彈夾。隨後，他又把五個備用彈夾插進皮帶上的槍套里。 book18.org
槍聲越見激烈。星島打開身旁的木箱，從箱裡取出裝有信號槍和照明彈的挎 包，掛在肩上。 book18.org
子彈劃破夜空，從星島頭上掠過。 book18.org
一條舢舨接近了星島站立的船尾。 book18.org
星島將Ｍ１６Ａ１步槍扳到全自動位置，緊貼腰間一陣連發。舢舨上的人影 一個一個接連被打到，紛紛落水。 book18.org
無人掌舵舨繼續駛近，撞上帆船船尾。帆船受到衝擊，劇烈搖晃不已。捆綁 舢舨船頭的舊橡皮輪胎擦著木船舷，發出撲撲的響聲。 book18.org
星島從帆船船尾飛身跳上舢舨。 book18.org
這條舢舨不大，不是作為居住使用的，只能用來搭載旅客在港灣內到處觀光 遊玩。 book18.org
舢舨上滿地都是血跡，好滑腳啊。星島將倒斃的漢子一腳踢下水去，來到了 船尾。 book18.org
舢舨後半部用帷子覆蓋，船舷繫著幾個橡皮輪胎，木板上到處都張貼著祭奠 海神用的紅標籤。 book18.org
星島操縱船外機，讓舢舨轉向，對著包圍平底帆船的那群舢舨，一邊拚命地 掃射Ｍ１６Ａ１步槍，一邊從正面直衝過去。 book18.org
舢舨快速前進，發出可怕的咯吱咯吱聲，船體好像要分解似的。船底碰撞水 面，發出猶如敲擊鐵板的響聲。 book18.org
只相距十來米了，星島急忙俯臥在船板上，躲避對方射來的子彈。他順手把 舊橡皮輪胎拋到海里，帷子被子彈打得如同蜂窩一般，化為烏有。 book18.org
星島穿過舢舨群，調轉船頭，朝著燈光閃爍的水上餐廳駛去。後面的舢舨也 沿著Ｕ字型路線緊緊跟蹤而來。 book18.org
光滑燦爛的水上餐廳迅速靠攏。餐廳的一樓和二樓上，出現了許多穿戴花里 胡哨的遊客和招待人員。那些傢伙都靠著硃紅色的欄杆，伸出頭來。 book18.org
星島從挎包里摸出信號槍，朝著水上餐廳的霓虹燈射去。一顆又一顆的照明 彈拖著長長的尾巴，擊中了閃爍不停的霓虹燈。 book18.org
爆破聲響，一個連著一個，一剎那間，周圍亮如白晝。 book18.org
隨著，星島用手中的Ｍ１６Ａ１步槍把餐廳上的燈一個不剩地全打壞了。玻 璃破碎，火花四濺。 book18.org
海面上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book18.org
水上餐廳里，人仰馬翻，慘叫聲、碎裂聲、踢撞聲連成一片，人影紛紛跳入 海中。 book18.org
追攏來的六條舢舨上，開始盲目地射擊。 book18.org
漂浮在星島身旁的一條舢舨上，薄薄的馬口鐵皮船頂滿是窟窿，曬乾的衣物 被子彈撕裂成一條條破布。船上，一個正在刷洗鍋、碗的老嫗渾身血跡，倒臥在 船舨上。 book18.org
星島斜掛著Ｍ１６Ａ１步槍，縱身跳入海里，香港仔的海水深約數十米。 潛游一會兒後，星島把頭伸出水面，看到剛才乘坐的舢舨中了無數子彈，大 小木塊在空中飛舞。海面上，到處濺起中彈後的水柱。星島吸足一口氣後，又鑽 進了水裡。 book18.org
在反覆換氣、潛游過程中，水上餐廳上的騷亂聲漸漸聽不到了。 book18.org
在遠離水上餐廳的海面上，還漂浮著無數的舢舨。 book18.org
星島朝著左手方向的一條骯髒的小船游去，他伸手抓住船頭，爬上了舢舨。 這條小船十分破舊，帷子入口處掛著一塊滿是污垢的布幔。星島把耳朵貼近 布幔，聽見裡面有女人的氣喘聲。 book18.org
星島雙手握著Ｍ１６Ａ１步槍，挑開布幔，一腳跨進去。在灰暗的光線中， 一個瘦弱的男人屁股在抖動，壓在他身下的女人大聲地叫喊著。 book18.org
星島一腳向那男人屁股踢去。 book18.org
「干……幹什麼？你！」 book18.org
驚慌失措的男人說的竟是日語。他倉皇離開女人，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鏡， 大概這是一個觀光客吧。叉開著兩腿的女人用高亢的廣東話不知在說什麼。 星島用手中的步槍槍托向那男人心窩撞去，朝他頭腦一陣痛揍。那女人剛要 叫喊，星島急忙塞住她的嘴，順手給她腹部一拳。 book18.org
打開對面帷幔，一個穿著半短褲衩的瘦小少年坐在船尾，雙腳顫抖，一副害 怕的樣子。 book18.org
星島用廣東話問道：「會游泳嗎？」 book18.org
「會。」 book18.org
「朝著對面跳下去！」 book18.org
手腳細小的那個少年按照星島的吩咐，離開了舢舨。 book18.org
看到少年游近十來米開外的一條船邊時，星島啟動船外機，舢舨朝岸邊駛 去。 book18.org
「兩個昏迷過去的男女，上岸後就讓他們滾蛋……」 book18.org
星島多想抽上一支香煙啊。 book18.org
夜風吹亂了他額頭上潮濕的頭髮。 book18.org
「沈……你就等著吧……」 book18.org
舢舨在海面上航行，船頭對面看見了岸邊。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8_30 16:35:39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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