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好說 -全集-亂派武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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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劫持book18.org

萬龍山,在江西安福、萍鄉兩縣接界處,雄峻挺拔,諸峰環峙;但它山脈,卻東起醴泉縣南,西迄湖南攸縣,橫亘三百餘里,成為宇內名山之一。在武林中,萬龍門也同樣算是名門大派之一。萬龍山以青鹿嶺及雷嶺為最高,萬龍門因之也分為道家和俗家兩個門戶。book18.org

道家是在青鹿嶺上的青鹿觀,那是玄門弟子,江湖上稱之為青鹿門;俗家在雷嶺,稱之為萬龍派。久而久之,大家叫慣了青鹿門、萬龍門,就沒有人再稱他們為萬龍派了。在萬龍山脈頭上,分宜縣南,有一座大行山,南麓有一座萬家莊,老莊主萬松屏,就是萬龍門的名宿。book18.org

膝下有三個兒子,老大萬東林,已經有四十出頭,是南昌龍鳴鏢局的總鏢頭,妻子林風瓊,是同門師妹,只有一個女兒,取名小鳳。老二萬仲謀,三歲而夭。老三萬西林,今年才二十五歲,卻生得劍眉朗目,溫文俊逸,不但博通經史,就是家傳拳劍功夫,也無一不精,最得萬老爺子疼愛,一直留在老爺子的身邊。 萬西林既然具備了這些條件,自是許多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不,是萬老父子許多有女兒的親朋好友心目中的乘龍快婿。打從萬家老三十六歲那年開始,說媒的人,就一直沒有間斷過,但萬西林卻始終沒認可過。萬老爺子問他的時候,他不是推說自己志切練功,至少也要武功有了根基再說,就是說自己年紀還小,大丈夫何患無妻?book18.org

有時被萬老爺子逼急了,只得紅著臉道:「爹,這是孩兒終身大事,這是一生一世的事,你老人家不要勉強孩兒咯。」萬老爺子雖然希望他早日成親,但看他有此志氣,只好含笑點頭。就這樣一直耽誤下來,遠近有女兒的人家,背地裡都笑萬家老三,看他這般挑剔,將來難不成想去給皇帝老子招親,當駙馬爺? 可是今年年初,萬家莊卻傳出了喜訊,萬家老三訂在三月三日上已良辰要成親了。這消息很快就傳了開來,方圓百里,聽到突如其來的消息,莫不感到十分驚奇,不知新娘是那一家的大家閨秀,武林望族?如今由萬老爺子出面的喜帖已經發出來了,只知道女方姓祝,是南昌府四海鏢局總鏢頭「金刀鎮四海」林福東老英雄的義女。四海鏢局乃是八卦門所經營,金刀鎮四海林福東,和萬老爺子是四十年前的拜把兄弟。book18.org

這門親事,自然轟動遐邇,少說也是江西省的一件大事,但大家只知道新娘是林老英雄的義女之外,她究是誰家閨女?就沒有人知道了。萬家莊的人,更是守口如瓶,不青透露半點口風。於是新娘的來歷,就成了謎,暗地裡大家難免互相探詢,猜測不已。book18.org

三月三日天氣清爽,這是一個晴朗的好日子,萬家莊從裡到外,到處都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喝喜酒來的賀客,差不多三天前都已陸續趕來,由萬老爺子的幾個師侄擔任迎賓,把趕來的賀客,分為年長的和年輕的兩種,分別招待到書房和西花廳去。book18.org

萬老爺子是萬龍門名宿,在武林中頗有盛名,因此年長的賀客,都是萬老爺子的舊識,就招待到東首的書房待茶。年事較輕的賀客,則是萬東林同輩友好居多,他是南昌龍鳴鏢局的總鏢頭。龍鳴鏢局可是萬龍門的事業,總鏢頭交遊廣闊,自然會有許多朋友會趕來道賀,就招待到西花廳奉茶。book18.org

賀客中當然也有不少是女眷,則由萬東林妻子林風瓊接待,在第二進休息。另外還有一些是萬家莊附近的鄉親故舊,和不請自來的江湖朋友,則由兩位師侄分別接待,在大廳兩邊的東西兩廂奉茶。老管家萬福,則是前廳的總提調,一切事兒都由他作主安排,今天可忙得他奔進奔出,不停的用手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三天來,每一餐都筵開數十席,好不熱鬧。這時差不多申酉之交,離大行山萬家莊五里外,大路左側一片松林前面,有三個身穿青布長衫四十出頭的漢子,正坐在林下大石上歇足。今天是萬家莊辦喜事,這條路上,車馬絡繹,行人不斷,走累了歇息,也是常有之事,自然不會有人去注意他們。book18.org

坐在中間的一個漢子抬頭看看天色,朝他兩個同伴說道:「快酉時了,花轎就要來了,令主怎麼這時候還沒來呢?」book18.org

他左首一個漢子笑道:「該現身的時候,令主自會現身,你急什麼?」book18.org

中間漢子道:「不,這件事兒可不能辦砸了,聽說花轎是由四海鏢局的林老兒親自護送前來,這林老兒是個扎手人物,還有趕去迎親的萬家老三,也不易對付……」聽他口氣,好像守在這裡,要有什麼行動。book18.org

右首漢子輕嘿一聲道:「老胡,你今天怎麼啦,咱們兄弟幾時辦砸過事兒?林老兒那幾手算得什麼,他一帆風順,幾十年沒出過事,是他祖上有德,一直沒遇上咱們兄弟,萬家老三,哈,那只是雛兒罷了,更不值一提,就是令主不來,憑咱們三個,還不是手到擒來,稀鬆平常的事兒。」他話聲甫落,突聽有人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右首漢子抬眼望望同伴,冷然道:「你們笑什麼?」book18.org

他左首兩人同聲道:「誰笑了?」book18.org

右首漢子道:「方才明明有人輕笑了一聲,不是你門,這裡還會有第四個人?」話剛說完,只聽有人輕咳了兩聲,咳聲是從他們背後的松林中傳出。這回其餘兩人也聽到了,三個人不約而同虎的站起身來,面向松林。右首漢子沉聲喝道:「林里是什麼人?」book18.org

松林內適時走出一個頭簪道髻,身穿灰布道袍的枯瘦老道人來。這枯瘦老道一臉病容,又黃又瘦,連兩個眼眶也凹了下去,頦下疏疏朗朗長著一把蒼須,右手中指上掛了一柄灰白色的木柄拂塵,看到三人,慌忙稽道:「無量壽佛,好了,好了,總算遇上三位施主了……」book18.org

左首漢子逼上一步,喝道:「老道士,你躲在樹林子裡,聽到了什麼?」 右首漢子跟著跨上一步,喝道:「剛才那聲輕笑,就是你……」book18.org

那枯瘦老道不覺後退一步,說道:「這三位施主誤會了,貧道剛從裡面走出,怎麼會聽到三位說的話?」book18.org

中間漢子喝道:「你在樹林子裡幹什麼?」book18.org

枯瘦老道不覺又後退了一步,才道:「貧道是替一位施主找人來的,他告訴貧道,和他約好了在這裡等的一共是三位施主,其中有一位姓胡的施主……」他剛說到這裡,只聽一陣吹吹打打的樂聲,從遠處傳了過來。book18.org

左首漢子瞿然道:「花轎來了。」book18.org

中間漢子急急問道:「我就姓胡,快說,是什麼人找我?」book18.org

枯瘦老道道:「那位施主年約四十來歲,身上穿一件藍布長衫,哦,他右手還拿著一把摺扇……」他這幾句話的工夫,那吹吹打打的樂聲,已經漸漸接近。 中間漢子問道:「他有沒有說找我們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這個……」枯瘦老道微微頓了一下,才道:「那位施主倒沒說什麼,不過……」book18.org

左首漢子因花轎漸近,喝道:「你有話快說,少吞吞吐吐的。」book18.org

「是,是。」枯瘦老道連聲應「是」,躬著身,打了個稽首,才道:「那位施主怕三位不信,還特地把這個交貧道帶來,說三位看了這個,自會相信。」原來他左手掌心,早就握著一塊鐘形的金牌,直到口中說著「這個」二字,才攤開手掌,把金牌朝三人亮了出來,三個漢子看得不禁一怔。book18.org

中間姓胡的急急問道:「請問道長,令主現在哪裡?」book18.org

枯瘦老道回身一指林內,說道:「就在裡面,貧道替三位施主帶路。」舉步往裡首走去。這時一陣吹打之聲,夾雜著得得蹄聲,一行人簇擁著披紅結彩的花轎,已經來到林前。book18.org

右首漢子急道:「花轎已經來了。」book18.org

枯瘦老道回頭道:「那位施主曾說,三位不用管花轎的事了。」說完,自顧自的扭頭就走。book18.org

中間漢子道:「令主可能另有計較,咱們見過令主再說。」三人沒有再說,緊跟著枯瘦老道身後走去。book18.org

這片松林相當茂密,只要看枯瘦老道急匆匆的在林中閃動奔行的身法,就算練過幾年,身手也並不高明。這樣走了盞茶工夫,入林漸深,連日光都被遮掩得有些幽黯,從林中吹出來的風,也涼颼颼帶著點寒意。中間漢子忍不住問道:「喂,道長,令主究竟在哪裡?」book18.org

枯瘦老道忽然腳下一停,舉起拂塵朝前一指,含笑道:「到了,三位請看,那位施主不就坐在大樹底下,等著三位嗎?」中間漢子就跟在他身後,他這一側身指點,果然看到前面不遠的一棵老松樹下,正有一個人倚著樹身,瞑目而坐,聽到自己等人的腳步聲,連眼也沒抬一下,那不是令主還是誰來?book18.org

他究是在江湖上闖蕩多年的成名人物,目光一瞥,就已看出情形不對,令主這般不言不動的倚樹而坐,不是受了極重內傷,就是被人制住了穴道。心念一動,立即右手一探,一隻粗大的手掌疾快按上枯瘦老道後心,沉喝道:「快說令主怎麼了,是被什麼人制住了穴道?」book18.org

枯瘦老道生似並不知道,這支手掌按上他後心是會要命的,急忙回頭道:「貧道已經走得很快了,現在已經到了。胡施主再推出一把,這裡滿地都是松根,一不小心,就會絆腳,貧道上了年紀,摔上一跤,老骨頭脆得很。」他還當姓胡的漢子推著他,要他快走,說話之時,果然腳步加快了些,三腳兩步,就踉踉蹌蹌的奔到大樹之下。book18.org

三個漢子沒去理他,從他身邊搶出,迅疾掠到令主身前,這一近身,就可確定令主是被人點了穴道。中間漢子沒再說話,右手迅快的朝令主身子連拍了三掌。要知各門各派的點穴手法,雖然各不相同,但也只是大同小異而已,所以解穴手法,也都可以適用,只有極少數的幾種獨門手法,才會解不開。book18.org

中間漢子三掌拍落,那令主依然一動不動,枯坐如故,這下三人看得不禁一楞,中間漢子急忙再次伸出手去,在令主身上連揉帶推的揉了一陣,令主還是坐著沒動。中間漢子眼看自己依然無法解開令主穴道,抬頭望了枯瘦老道一眼,喝道:「令主交代你找咱們的時候,是不是還好好的?」book18.org

枯瘦老道忙道:「已經不大好了。」book18.org

中間漢子道:「你可知是什麼人點了令主的穴道?」book18.org

枯瘦老道點頭道:「這位施主還是貧道把他扶著坐起來的,怎麼會不知道?」 左首漢子喝道:「你還不快說,是什麼人制住令主穴道的?」book18.org

枯瘦老道忽然笑了笑,用手指指鼻尖,說道:「這裡沒有第三個人,自然就是貧道了。」三人聽得又是一怔。他們動作絲毫不慢,不約而同「唰」的一聲,掣刀在手,身形閃動,一下品字形把枯瘦老道圍在中間。中間漢子怒喝道:「好個老雜毛,還不快去解開令主穴道?」三柄厚背鋼刀刀光閃爍,直指著枯瘦老道,只要你口裡迸出半個「不」字,準會讓你嘗嘗三刀六洞的滋味。book18.org

枯瘦老道對他們手中閃閃發光的鋼刀,生似視若無睹,笑了笑道:「貧道要三位施主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要告訴三位一件事,憑你們這點能耐,想動萬家莊的花轎,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回去捎個信給你們主子,叫他安分點。」book18.org

三個漢子聽得大怒,口中暴喝一聲,三柄鋼刀閃電般划起三道刀光,朝枯瘦老道交叉劈到。這三人生相剽悍,出手凌厲,足見一身武功極不含糊,那知刀光乍起,明明被圍在中間站著沒動的枯瘦老道忽然不見。三人耳中只聽那老道笑了一聲,頓覺身上驟然一麻,再也動彈不得。book18.org

接著只聽那老道續道:「你們就待在這裡吧,十二個時辰穴道自解,記住了,貧道交代你們的話,務必帶到。」三個漢子就這樣手持鋼刀,作出互砍模樣,楞楞的站在樹下,枯瘦老道話聲一落,從容朝林外走去。book18.org

這時已是酉戊之交,萬家莊花轎進門,新郎、新娘拜過天地,送入洞房。這時候喜筵巳開,前後兩進,張燈結彩,照耀得如同白晝,喝喜酒的人敬酒的敬酒,鬧酒的鬧酒,到處杯光交錯,亂烘烘的好不熱鬧。book18.org

新房設在第二進樓上正屋裡,這時妝檯前紅燭高燒,中間一張鋪著紅氈的圓桌上,金杯銀箸,放滿了一席佳肴,新郎、新娘並肩而坐,這是他倆共同生活開始的第一餐合卺酒。新郎萬西林如願以償,自是春風得意,一臉喜色;新娘祝彩霞得婿如此,自是滿懷甜蜜,但也不勝嬌差。book18.org

就在此時,驀地一聲龍吟般長嘯,劃空而來。前後兩進酒席上,雖然賀客喧譁,但這聲長嘯,幾乎每個人都聽到了。萬家莊的賀客,自然都是武林中人,而且也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自然聽得出這聲長嘯,來人功力深厚無比。喧譁鬧酒之聲,不約而同立時靜止下來,數百雙目光,不約而同朝劃空搖曳而來的嘯聲投去。book18.org

這原是一瞬間的事,嘯聲乍歇,第一進屋脊上忽然出現了一個身穿青袍,面情冷漠的中年人。他當然不會是趕來萬家莊喝喜酒的賀客,如果是賀客,應該從大門進來,不會隨著嘯聲瀉落到屋脊上了。大廳中間上首一席,坐著的是主人翁萬松屏,乾親家林福東,還有幾位貴賓那是:少林南派俗家掌門人仲子和、八仙門掌門人石勝利、萬龍門掌門人邵成功、青鹿觀主松陽子、還有兩個則是萬老爺子的師弟曾成功、耿南華。book18.org

因為這聲長嘯異常刺耳,萬老爺子微微一怔,慌忙離席而起。他這一站起,乾親家林福東也陪著站起,仲子和、石勝利、邵成功、松陽子等人也不覺跟著站了起來。主人站起來了,其他十餘席上的人也不覺站了起來。萬老爺子連忙拱著手道:「諸親好友,快請坐下,沒有什麼事。」book18.org

他舉步走到大廳門口,望著屋脊上的青袍人抱抱拳道:「朋友光降寒莊,老朽有失迎迓,請下來喝杯水酒如何?」在他說話之時,林福東、邵成功等人也已走到他身旁。正在招呼賓客的萬東林也急步趕了過來,站到爹的身旁。book18.org

青袍人負手站在屋脊上,冷漠得有如一座石像,對萬老爺子說的話,恍如不聞。但這時候,屋脊上又唰唰兩聲,出現了三個身穿青布勁裝的漢子,肩頭露出飄著紅綢的刀柄,迅速垂手站到青袍人身後。這一情形,不用說也可以看得出他們是青袍人的手下,因為他們輕功不如青袍人,所以落後了一步,但只要看他們掠來的身法,一身武功已是相當高明。book18.org

萬東林眼看青袍人站在屋脊上,聽到爹說的話,不理不睬的模樣,心頭不禁有氣,大聲喝道:「朋友夜闖萬家莊,究是何方高人?家父說的話,朋友總聽到了,有何見教,但請明言。」book18.org

青袍人目光如電,冷冷的道:「你們快叫新……」但剛說出「新」字,突聽左廳席上,有人噫了一聲道:「你們怎麼來了?」接著又道:「他們四個,沒你萬總鏢頭的事。」book18.org

這句話好像是對萬東林說的,話聲甫落,只見南首屋脊上,青袍人面前忽然多了一個身穿灰布道袍的瘦小老道人,腰間布條上還斜插著一柄拂塵,像是剛從下面縱上去的。但大廳和兩廂數十席上這許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他是如何上去的。book18.org

萬東林心中更是一怔,這大天井兩側左右兩廂共有二十席酒筵,坐的都是一些萬家莊附近的鄉親故舊,和不請自來的江湖朋友,由兩名師弟負責接待。這個灰衣瘦小老道,自己並不認識,不知是什麼人?再說灰衣老道剛在青袍人面前現身,青袍人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右腕抬處,手中已多了一柄兩尺長的精鋼摺扇,豁的一聲摺扇就像半月形的打了開來,精光閃動,一望而知摺扇每一片扇頁,都鋒利如刀,拿在手中宛如一柄開山大斧。book18.org

青袍人身後三個勁裝漢子也毫不含糊,同時唰的一聲,各自掣出厚背鋼刀,品字形圍上去。這一段話,說來稍嫌費時,實則僅是灰衣老道在青袍人面前現身的一瞬間事。灰衣老道嘿然道:「貧道已經告訴過你,不准上萬家莊來,你自以為運氣解開穴道,就可以不理貧道說的話了麼。」book18.org

青袍人似是怒極,雙目精芒如火,口中「嘿」的一聲,右手翻動之際,精鋼摺扇划起一道精芒,有如巨輪般朝灰衣老道身前輾了過去。這一片精芒,快得無以復加,凌厲無前,直把萬老爺子、林福東等人看得莫不聳然動容,但因雙方相距極遠,一時之間,誰也來不及出手搶救。就在此時,突聽有人喝了聲:「去罷。」 喝聲入耳,但見青袍人摺扇劃出的一輪精光,原式不變,摹地凌空飛起,一團耀目精光就像皮球一般,朝莊外劃空激射出去,去勢之快,快若彗星。那三個勁裝漢子一見令主被灰衣老道連扇帶人飛摔出去,口中不約而同吆喝一聲,三條人影一閃,品字形向中間撲到,三柄厚背鋼刀迅快無倫朝灰衣老道劈落。book18.org

這一著,當真聲到、人到、刀到。任你灰衣老道有多高的武功,也會措手不及。但事實上卻並不如此,大家沒看清灰衣老道是如何出手的,但大家卻看到雪亮的刀光像一道長虹般呼的一聲朝莊外飛去,接著第二道長虹又相繼飛起,第三道長虹也在第二道長虹之後,銜尾飛了出去。book18.org

這三道長虹相繼飛去,自然是三個青衣漢子連刀帶人被灰衣老道依次摔了出去,但大家弄不懂三個青衣漢子是同時攻上去的,幾乎很難分辨出先後來,何以灰衣老道在他們同時搶攻而上的一招之間,能夠從容不迫的一個接一個揮手摔出? 大家還在仰首看著一道接一道飛出去的長虹,等三道長虹消失,南首屋脊上的灰衣老道,也忽然失去了蹤影,只有他蒼老聲音卻在此時飄進大廳:「現在沒事了。」book18.org

萬家老三萬西林和祝彩霞結婚之後,小兩口十分恩愛,自是不在話下。結婚那天晚上,雖有四個不速之客光臨;但從對方現身說不到兩句話,就被一個灰衣老道攬了過去,把他們一個個擲出莊外。當時也曾引起一番揣測,卻因這件事對萬家莊並沒有構成什麼威脅,事過境遷,大家也就漸漸淡忘。book18.org

只有萬老爺子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他既想不出自己有何仇家?也不認識那四個人,只有囑咐老大萬東林對龍鳴鏢局凡事小心,也交代老三萬西林日常多注意些莊上的事兒,同時也要管事萬福,加強莊上防護,和多加巡邏的人。 說起萬福,莊上所有的人,除了萬老爺子,沒一個不稱他一聲「福老爹」。他一身武功,當年還是和萬老爺子從小一起苦練出來的,如今雖然上了年紀,卻並沒有擱下來。每天一清早,就在他住的小院子裡,練得虎虎生風,勁氣充塞整個院落,武功稍差的人,根本無法走得進去。大家背地裡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叫做「金甲神」。福老爹平日裡待人接物,和和氣氣,但一旦激怒了他,腰背一挺,鬚髮戟張,也確實有些金甲神的威勢。book18.org

如今萬西林婚後已經三個月了,萬家莊一切平靜如往,沒有發生過一丁點的事故,連萬老爺子也把老三結婚那晚的事兒,淡然忘之。book18.org

一鉤新月斜斜掛在天空,月淡星稀,夜色已深,天氣還是相當炎熱。新房裡(新婚才三個月,當然還可以稱之為新房)只有妝檯上還點著一盞銀虹,燈光柔和而不太明亮,靠南的兩扇花格子窗,並沒關上,還是沒一點風。book18.org

萬西林身上穿著一套白紡綢衣褲,腳上拖著一雙涼鞋,還在不停的揮著蒲扇,但他身邊一張小几上,卻沏了一盅熱茶。喝茶當然要喝熱的,儘管揮汗如雨的大熱天,還是喝熱茶才能解渴。祝彩霞坐在她丈夫身邊,手中也在扇著蒲扇,但她三扇之中,卻有兩扇扇著丈夫。book18.org

這一情形兩人雖然沒有互相依偎,但坐得很近,話聲也說得很輕,近於喁喁情話,新婚燕爾,有甚於畫眉者?小兩口還在乘涼。中伏天氣,正是最熱的時候,就是晚上,燥熱也並未稍消。祝彩霞用手抿著小嘴,輕輕打了個呵欠,偏頭道:「三郎,老爺子要你明天到南昌去,時間不早了,還是早些睡吧。」book18.org

萬西林喝了口茶,放下茶盞,朝她含笑道:「天氣這樣炎熱,睡也睡不著,還是再坐一會,涼快涼快的好。」話聲甫落,突然房門口有人冷冷的「嘿」了一聲。萬西林一怔,別過頭去,朝房門口問道:「門口是什麼人?」房門適時被人推開,一個人影緩步朝房中走來。book18.org

要知萬家莊雖是武林中人,老爺子家規素嚴,這第二進內住的是女眷,平日連莊丁們都不准進來,何況這裡還是上房。萬西林夫婦很快站起,目光一注,才看清進來的竟是一個身穿青紗長衫的陌生男子,一手搖著摺扇,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望著萬西林夫婦,臉色冷漠,嘴角微撇,似笑非笑,一看就知他沒安著好心。book18.org

萬西林雙眉一豎,冷喝道:「朋友是什麼人,夜闖人家閨房,所為何來?」 青衣人只看了他一眼,沒加理睬,就朝祝彩霞道:「香珠,你知罪嗎?」他叫出「香珠」二字,聽得祝彩霞嬌軀機伶一顫,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望著青衣人驚顫的道:「你……」book18.org

萬西林看得大怒,一下擋在嬌妻身前,喝道:「朋友究是何人……」book18.org

青衣人左手一揮,冷哂道:「沒你的事,還不給我滾開。」他這右手一揮,不知使的是什麼手法,萬西林驟不及防,但覺對方手勢一下拂上自己右肩,幾乎連閃避都來不及,半邊身子驟然一麻,就再也動彈不得。book18.org

青衣人再也沒去理他,右手緩緩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手掌一攤,朝祝彩霞面前送去。祝彩霞方才聽他叫出「香珠」二字,心中已可猜到他是什麼人了,此時看到他平攤的手掌上,赫然是一塊鐘形金牌,一時不禁臉如土色,慌忙躬身道:「小女子拜見令主。」book18.org

青衣人輕哼道:「你既已知道本座身份,還不快跟本座回去?」book18.org

祝彩霞急得流下兩行淚水,撲的跪到地上,連連叩頭道:「令主開恩,小女子不能回去,已和三少莊主結了婚,還望令主開恩,求求你老,放過小女子,小女子會感激你一輩子……」book18.org

青衣人道:「你私自逃出山來,已是死罪,論咱們的律條,收容你的人家,都一律格殺無赦,本座只要你跟我回去,已經法外施仁,你真要本座出手嗎?」 祝彩霞站起身,又後退了兩步,望著青衣人道:「小女子不能回去……我………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了,小女子死而無怨,但我懷的胎是無辜的,求求令主,可否寬限幾個月,等小女子生產之後,一定隨你老回去。」book18.org

「不行。」青衣人道:「本座說過,論律連窩藏你的人家都不能放過,我已經答應你不為難他們一家了,你則非立即隨本座回去不可。」book18.org

祝彩霞淚如雨下,朝青衣人哀求的道:「小女子求求令主,求求你老……能否再寬限三天,好讓小女子和他……他……訣別……」她說得淒楚可憐,哀哀欲絕,雙膝一屈,又跪了下去。book18.org

青衣人回頭看了被制住經脈的萬西林一眼,略現猶豫道:「不成,本座奉命行事,就是半日也不能停留,今晚本座非把你擒回去不可。」倏地跨上一步,右手朝前拂落,一把挾起祝彩霞的嬌軀。雙足一點,恍如一縷青煙,穿窗而出。萬西林被拂中經穴,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連神志也恍恍惚惚不大清楚,只是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book18.org

第二章線索book18.org

天色漸漸由黑暗而黎明,現在已是日高三丈。伺候新娘子的春花走近新房門口,發現房門只是虛掩著,還以為三少夫人已經起來了,急忙推門走入,一眼看到三少莊主站在房間中間,這就躬著身道:「三少莊主早。」三少莊主楞楞的站在那裡,依然不言不動,房中沒見到三少夫人,南首的兩扇窗戶敞開著,連梳妝檯上一盞銀缸里燈蕊還透著火光,沒有熄去。book18.org

春花心裡感到有些不對,忍不住問道:「三少莊主,三少夫人呢?」三少莊主還是沒有開口,站著不動。春花越看越覺得不對,趕忙走到三少莊主面前,問道:「三少莊主,你怎麼了?」三少莊主還是一動沒動,一言不發。book18.org

這下春花證實不對了,急忙一個轉身,奔了出去,口中叫道:「春蘭,你在那裡?」book18.org

春蘭是侍候大少夫人的丫環,聽到春花的叫聲,急忙從房中閃了出來,低叱道:「春花,你這是做什麼,大驚小怪的……」book18.org

春花忙道:「春蘭,你快去稟報大少夫人,三少莊主房裡出了事啦。」book18.org

春蘭問道:「你不會說得清楚一點,三少莊主房裡究竟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春蘭道:「三少夫人不見了,三少莊主站在那裡不言不動,好像中了邪。」 春蘭道:「會有這等事?」book18.org

春花道:「我來找你,就是想請大少夫人過去瞧瞧。」book18.org

春蘭點點頭道:「好,我這就去稟報大少夫人,你隨我來。」一個轉身,急匆匆朝左首一個房中奔了過去。春花隨著她走近門口,春蘭已經搴簾走入,腳下一停,躬身道:「大少夫人,春花想請大少夫人過去看看三少莊主。」book18.org

春花趕緊跟著躬身道:「小婢春花叩見大少夫人。」book18.org

大少夫人林風瓊側身坐在妝檯前面,她雖是三十出頭的人,看去最多不過二十七八,柳眉鳳目,清秀脫俗,身形也依然婀娜多姿,不像生育過小孩的人。她聽得奇怪,鳳目一抬。朝春花問道:「春花,三少莊主怎麼了?」book18.org

「回大少夫人。」春花忙道:「小婢剛才推進門去,不見三少夫人,只有三少莊主站在中間。小婢叫了他兩聲,三少莊主始終不言不動,好似中了邪一般,小婢看這情形不對,就趕來找春蘭,想請大少夫人過去瞧瞧……」book18.org

說到這裡,又補充道:「哦,房門南首兩扇窗戶敞開著,妝檯上銀缸未熄,還有……床上薄被也摺疊得好好的,好像昨晚沒人睡過……」book18.org

林風瓊和丈夫萬東林,乃是同門師兄妹,也算是武林世家出身,不但一身武功不輸乃夫,江湖掌故也聽得多了。照春花所說,三少莊主不言不動,可能是被人點了穴道,這會是什麼人呢?一面急急問道:「弟妹不在房裡?」book18.org

春花道:「小婢沒看到三少夫人。」book18.org

林風瓊回頭道:「春蘭,你到樓下去找找看,春花,你隨我到三少夫人房裡去。」春蘭答應一聲,迅快的往樓下奔去。book18.org

春花走到前面,領著大少夫人來至三少夫人房中。林風瓊目光一抬,就看到三弟西林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房中情形也正如春花所說,妝檯上銀缸未熄,南首兩扇花格子窗敞開著,床上薄被也摺疊得整整齊齊,顯然昨晚兩人都不曾在床上睡過。book18.org

是小兩口口角了?這不可能,三弟和弟妹新婚燕爾,看他們聊聊我我,十分恩愛,不可能發生口角,弟妹好像不會武功,自然更不可能因一點小事情,就點了三弟的穴道。book18.org

這一段話,原只是林風瓊跨進房門,目光一瞥間的事,她急忙走到三弟身邊,縴手揚處,連拍了三弟身上三處大穴。那知三掌拍落,萬西林依然定著身子一動沒動。林風瓊看得暗暗一怔,忖道:「這是被什麼手法制住的?」book18.org

只聽春蘭氣吁吁的奔了進來,叫道:「回大少夫人,小婢找遍了樓下,沒找到三少夫人。」book18.org

林風瓊抬目道:「你快去書房請公公上來。」春蘭答應一聲,回頭又匆匆往樓下奔去,原來萬老爺子喪偶已有多年,近年來又耽禪悅,一個人住在前進書房裡。春蘭走後,林風瓊又仔細的在房中察看了一遍,也看不出一點什麼痕跡來,心中只是嘀咕著:「弟妹會到那裡去了呢?」book18.org

只聽一陣輕快而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萬老爺子身上穿著一套短衫褲,一手提著竹根旱煙管從門外走入。林風瓊慌忙迎上去,躬身道:「兒媳見過公公。」 萬老爺子目光一抬,問道:「老三怎麼了?」book18.org

林風瓊道:「三弟不知被什麼人點了穴道,兒媳解不開,才要春蘭去請公公上來的。」book18.org

萬老爺子驚愕的哦了一聲,提著旱煙管走近老三身邊,然後把旱煙管交到左手,右掌一探,似抓似拿,連續推拿了四五處經脈。才聽萬西林長長舒了口氣,身子已能活動,倏地睜開眼來,看到萬老爺子,急忙叫道:「爹,噫,大嫂也在這裡……」目光轉動,只是沒看到妻子,忍不住問道:「彩霞呢?」book18.org

萬老爺子問道:「老三,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萬西林一怔,不由矍然道:「昨晚……哦,彩霞她……她怎麼了?」book18.org

林風瓊道:「三弟,你先坐下來,慢慢的說,弟妹……我已經叫春蘭去找她了。」book18.org

萬西林心頭驀地一沉,說道:「彩霞是不是被人劫了?準是那賊人把她劫走的……」他滿臉氣憤之色,突然發足朝房外沖了出去。book18.org

萬老爺子沉喝道:「老三,你給我站住。」book18.org

萬西林腳下一停,望著爹道:「爹,彩霞她……一定是被那惡賊劫走了,孩兒……」book18.org

「老三,為父一直告誡你,遇事要冷靜,不可急躁,急躁最易僨事,看你年紀不小了,還是如此急躁。」萬老爺子徐徐說道:「救人固然重要,但至少也要先把事情弄清楚了,才能理出頭緒來,像你這樣盲人騎瞎馬,亂闖,能闖得出名堂來嗎?」book18.org

林風瓊在旁道:「是啊,三弟,你還是定定心,先坐下來,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先說出來,大家也好琢磨琢磨。」book18.org

萬西林應了聲「是」,然後仔細想了想,才把昨晚自己和祝彩霞還在窗前乘涼之際,發現房門口有人輕哼,接著走進一個身穿青衫,面情冷漠的中年人,一直說到自己驟不及防,被對方拂中經脈,詳細說了一遍。他受制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book18.org

萬老爺子一手掂著旱煙管,聽得十分仔細,直待萬西林說完之後,才攏著雙眉,沉吟道:「此人可能就是你成親那晚,在屋脊上出現的四人中為首那個中年人了,他把新娘劫去,又有什麼目的呢?」book18.org

「唉。」他不待兩人開口,輕輕嘆了口氣,又道:「那天晚上,如果沒有那個灰衣老道把他們攆走,只怕早就出事了。」book18.org

林風瓊道:「公公,依你老人家看,這會是什麼人把弟妹劫去的呢?」book18.org

萬老爺子敲著火石,把火絨塞到熄去的煙斗之中,吸了兩口,才道:「這個為父一時也說不上來,但從他制住老三的這記拂穴手法看來,此人武功之強,只怕為父也不是他的對手,無怪舉手之間,老三連封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了。」 萬西林憤然道:「那是孩兒驟不及防,才會被他所乘。」book18.org

萬老爺子微微搖頭道:「不然,此人手法十分持殊,就算為父,也未必能躲閃得開……」說到這裡,忽然站起身道:「老三,你隨為父下樓去。」話聲一落,一手摸摸下巴,回頭看了大媳婦一眼,嘴皮微動,敢情是以「傳音入密」交代她什麼事了,接著轉身往外行去。book18.org

萬西林答應一聲,就跟著老爸身後,一齊往樓下而去。父子兩人來至前進書房,萬老爺子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伸手指指對面一張木椅,說道:「老三,你也坐下來,先讓頭腦冷靜一下。」book18.org

萬西林依言坐下,一臉惶急的抬頭道:「爹,孩兒怎麼能靜得下來?彩霞……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她被賊人擄去,生死未卜,孩兒……」book18.org

萬老爺子藹然點頭道:「孩子,為父了解你此時的心情,但越是遇上使人無法能夠冷靜的時候,也就越需要冷靜。救人固然如救火,但總要理出一個頭緒來,能夠把握線索,才不致茫無目的的亂鑽。」book18.org

剛說到這裡,只見萬福匆匆走入,朝萬老爺子垂手道:「回老爺子,你老交代的事兒,小的已要萬干、萬強兩人兼程趕去了。」萬西林不知老爹交代福老爹去辦什麼事?忍不住抬頭朝萬福看去。萬老爺子點點頭,吸了口煙,朝萬西林笑道:「老三不用急,也許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也說不定。」book18.org

萬西林道:「爹,你老人家究竟葫蘆里賣什麼藥呢?」book18.org

萬老爺子不覺豁然笑道:「老三,你想想看,你的新媳婦兒被賊人擄去,咱們萬家莊還能在江湖立足?因此,方才為父聽春蘭來報,說三少夫人失蹤,你也被人制住了穴道,就想到此人極可能和你成親那晚的四個人有關係……」book18.org

口氣微頓,含笑道:「好在咱們這裡,是在萬龍山區之中,沿山村落,都有咱們武功門的弟子門人,外人進入山區,他行蹤再隱秘,也無法隱秘得了,如果有人擄了彩霞,總不會長出翅膀來平空飛上天去……」book18.org

萬西林眼睛不覺一亮,說道:「你老人家說得是。」book18.org

萬老爺子道:「所以為父在上樓之前,就交代阿福,派兩個人去,一個趕去南昌,沿途先知會各處村落的本門弟子,注意可疑人物,並要老大立即趕來,由東朝西,沿途聽取消息;一個趕去雷嶺,要你況師叔派人向西查探可有可疑人物過境?最遲在日落前總會有消息可以傳來了。」book18.org

萬西林喜形於色,說道:「爹真是算無遺策。」book18.org

萬老爺子微微搖頭道:「但為父看到你被制住經穴的手法之後,就感覺到只怕事情並沒有為父想像的那麼簡單。」正說之間,只見林風瓊款款段段的從外走入,手中還拿著一個藍布小包。萬老爺子目芒飛閃,一手撚鬚,朝大媳婦微微笑道:「你可是找到什麼了嗎?」book18.org

林風瓊應了聲「是」,把手中拿著的藍布小包雙手呈上,放到几上,說道:「公公請看這個……」萬老爺子打開藍布包,包中竟是一管粗如兒臂的黃銅針筒,另外還有一枚穿著紅繩,像銅錢大的銀牌。book18.org

萬老爺子目光一注,不禁微微變色,說道:「會是一窩蜂?」「一窩蜂」就是黃蜂針,一次可以射出七十二支細如牛毛的飛針,像一窩黃蜂,故名,是江湖上最霸道的暗器,如果再淬上劇毒,那簡直就是閻王貼子。book18.org

萬老爺子隨手拿起那塊銀牌,正面雕刻著精細的花卉,翻過來,反面中間有一個篆書的「使」字,下面好像是碼子字「二十四」。他反覆看著,抬目問道:「這兩件東西,你從那裡找來的?」book18.org

林風瓊道:「兒媳是從弟妹放衣物的箱底找到的,兩件東西,就是用藍布包著。」原來萬老爺子下樓之時,以「傳音入密」交代林風瓊,要她仔細搜查一下房間,包括祝彩霞留下的衣物,看看是否有可疑的東西。book18.org

萬老爺子面情凝重,說道:「一窩蜂是十分霸道的暗器,早經黑白兩道一致公決,嚴禁使用,彩霞衣箱中怎會有這東西的?」book18.org

林風瓊抬眼道:「公公是否看出這塊銀牌的來歷?」book18.org

萬老爺子微微搖頭道:「老夫倒還看不出來,不過這塊銀牌,極可能是某種記號,因為它反面刻的「使」字「二十四」,分別是一個號碼,像腰牌一樣,藉以證明一個人的身份。彩霞她不似會武的人,怎麼會有這兩樣東西?」book18.org

林風瓊看了萬西林一眼,說道:「三弟,你知不知道弟妹究竟會不會武?」 萬西林搖頭道:「她從沒和我談論過武功,應該是不會武功。」book18.org

林風瓊道:「我想她也許不肯露身份。」book18.org

萬西林道:「大嫂是說她會武功?」book18.org

林風瓊道:「我也只是猜測罷了。」她望望公公,又道:「方才公公曾說,這方銀牌,極像腰牌,才使我想到弟妹會不會是江湖上那一個幫派逃出來的人?不然,她不會把這兩件東西這樣重視,要藏在衣箱底里了……」book18.org

「唔。」萬老爺子點著頭道:「有可能。」book18.org

林風瓊道:「還有一點,就是公公當日把她救來之後,有一段日子,她一直惶惶不安,好像有著極大心事,當時大家只當她被強盜嚇破了膽,如今看來,她始終擔心著追緝她的人一路尋來,直到最近,一直平安無事,她才放下心來,但沒想到還是有人追查到這裡來,把她劫持了去。」book18.org

原來祝彩霞是去年底,萬老爺子父子路過九江,在牯嶺附近,遇上三個強盜行兇,把她救下來的。當時祝彩霞自稱父母雙亡,無家可歸,才把她帶回萬家莊,也就在莊上住了下來。不料一向眼高於頂的萬西林對她竟然發生了情愫,萬老爺子也看她端莊賢淑,是個好媳婦兒,就親自帶著她前去南昌,找把兄林福東,命她拜在林福東膝下為義女,這樣才不致貽人口實,才給兒子完婚。book18.org

萬西林聽大嫂一說,不禁升起一線希望,望著大嫂問道:「彩霞會是那一個幫派的人呢?」book18.org

林風瓊道:「公公方才看了銀牌,不是說不知它的來歷嗎?依我看,公公既然不知道,那麼這個幫派不會是老幫派,也許只是江湖新興的幫派,好在你大哥傍晚可以趕回來,問問他知不知道?」book18.org

「不錯。」萬老爺子點著頭道:「老三,既然有這方銀牌,總比一點線索都沒有好得多,你大哥身為龍鳴鏢局總鏢頭,交遊較廣,就算他不知道,也總可以查得出點眉目出來的。」萬西林心裡雖然十分焦灼,但也只好等大哥來了再說。 這樣一直等到上燈時分,不但萬東林從南昌趕到,和他同來的還有三師叔曾成功。武功門掌門邵成功,年已七十有五,從五年前的七十歲那年起,就已很少過問派中的事,一切都交給三師弟曾成功處理,因此曾成功也就是武功門實際的負責人。book18.org

萬西林急忙迎了上去,躬身道:「小侄見過三師叔。」book18.org

曾成功含笑點頭道:「二師兄在書房裡嗎?」book18.org

書房中適時傳出萬老爺子的聲音笑道:「三師弟,你怎麼也趕來了?」book18.org

曾成功由萬東林、萬西林兄弟陪同跨進書房,立即拱著手道:「聽萬干傳話,才知道這裡昨晚出了事,小弟為了想明了情況,才特趕進來的。」book18.org

「請坐,請坐。」萬老爺子擺擺手道:「大熱天要三師弟跑上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快坐下來再說。」book18.org

曾成功笑道:「二師兄怎的和小弟也客氣起來了?」萬東林跟著上前給父親請了安。早有一名莊丁捧著面盆送上。曾成功洗了把臉,一名莊丁沏了茶送上。 曾成功回身坐下,抬目問道:「二師兄,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萬老爺子道:「老三,還是你來跟三師叔報告吧。」萬西林應了聲「是」,就把昨晚發現青衣人,以及自己被他用拂經截脈手法所制,一直說到大嫂在彩霞衣箱中找出一窩蜂和一塊銀牌,詳細說了一遍。book18.org

曾成功道:「那兩件東西呢?」book18.org

萬西林朝几上一指,說道:「就是這個藍布包。」曾成功打開藍布包,取出針筒,仔細看了,就隨手遞給萬東林,又取起銀牌反覆看了一遍。萬西林問道:「三師叔,你老知不知道這塊銀牌的來歷?是江湖上那一個幫派的東西?」 曾成功微微搖頭道:「愚叔看不出來。」隨手又把銀片遞給了萬東林,說道:「東林,你仔細看看,江湖上有沒有使用這種銀牌的組合?」book18.org

「沒有。」萬東林沉吟了下,又道:「就算有,這種銀牌也只是他們內部的信物,對外極端機密,外人也不得而知。」萬西林聽得大感失望。book18.org

萬老爺子點著頭,唔了一聲,問道:「三師弟,你從雷嶺東來,這一路上,可曾聽到什麼消息?」book18.org

曾成功道:「二師兄不問,小弟也要向你報告,中午時分,萬干趕去雷嶺之後,小弟立即派出六個門人,向各處村莊的本門弟子傳達下去,要他們分頭查詢從昨晚到今天,可曾看到一個穿青衣的中年人,或是有什麼可疑人物經過?但據他們回報,根本不曾有外路人經過,據小弟猜想,這青衣人只怕並未從這條路走,否則各處村落不可能會沒人看到的。」book18.org

萬老爺子轉臉朝萬東林問道:「東林,你呢?從南昌到咱們大行山這條路上,為父已吩咐萬強,知會了各地本門弟子,你經過之時,他們怎麼說?」book18.org

萬東林道:「孩兒從南昌趕來,諸如豐城、樟樹、臨江、峽江、新喻等處,都有本門師兄弟沿途接應,他們也異口同聲的說不曾發現可疑人物……」book18.org

「這就奇了。」萬老爺子攢攢眉道:「這青衣人劫持彩霞,就算他沒有羽黨,至少也有兩個人,出了咱們萬家莊,不可能憑空消失……」book18.org

萬東林道:「這青衣人如果就是三弟成親那晚在屋脊現身的人,他們那天晚上鎩羽而去,昨晚再來,必有詳細計劃。而且可能對本門弟子遍布萬龍山脈,也打聽得極為清楚,劫持到弟妹之後,自然要避開咱們耳目,因此孩兒認為他們可能是走了水道,試想船隻往返,只要掩上艙篷,就沒有人會發現了。」book18.org

「這倒大有可能。」萬老爺子一手摸著花白鬍子,沉吟道:「真要如此,倒是不易查訪了。」book18.org

萬西林道:「爹,目前唯一的線索,就在這塊銀牌上了,只要查出這塊銀牌是那一幫派的信物,就不難查到彩霞的下落了。」book18.org

曾成功道:「二師兄,小弟覺得西林此話不錯,目前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查出銀牌來歷。」book18.org

萬西林眼睛一亮,急急問道:「三師叔有什麼辦法可以查得出來?」book18.org

曾成功道:「明天愚叔和東林一起前去南昌,找丐幫南昌分舵主,他們江湖黑白兩道人頭較熟,問他可能會知道的。」book18.org

萬老爺子微微搖頭道:「這是咱們私事,怎好去麻煩丐幫?」book18.org

曾成功道:「二師兄,如果這塊銀牌確是某一幫派的信物,西林的媳婦兒確是這幫人擄去的,那就不是私事了,他們眼中如果還有咱們武功門,應該找二師兄明說,他們從萬龍山脈擄走萬家新媳婦,就沒把咱們武功門放在眼裡。咱們又不是找丐幫助拳,只要白分舵主把知道的告訴我們,這也是江湖道義,並沒麻煩丐幫。」book18.org

萬東林也道:「爹,三師叔說得極是,孩兒和白分舵主極熟,他只要知道,一定會說的,就算他不知道,丐幫弟子遍天下,托他查一下,也未嘗不可。」 萬老爺子眼看老三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大是不忍,何況三師弟說得也是,這幫人夤夜侵入萬家莊,擄走萬家新媳婦,江湖上講究的是面子,對方這樣做,對萬家莊,對武功門確實極為難堪。想到這裡,不覺點點頭道:「好,東林,明天你就陪三師叔去一趟丐幫分舵,把為父的名帖也帶了去,順便替為父問候他們李幫主。」萬東林應了聲「是」。book18.org

萬西林道:「爹,孩兒也去。」book18.org

第三章嬰兒book18.org

丐幫在大江南北,有十八處分舵,一個分舵主在幫中地位並不算很高。但南昌分舵的「蒼鷹」高君峰,就是幫中八大護法長老,論輩份,還比他低了一級。他舍長老而不為,偏偏要當一個分舵主,是因為他捨不得離開佛頭塔。book18.org

他在佛頭塔第七層上,已經整整住了四十年之久,為什麼他捨不得離去呢?江湖上傳說他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女子,他住在佛頭塔,就是為了等候他的愛人,這一等,就痴痴的等了四十年之久,從二十幾歲的小伙子,等到了將近古稀之年,他還是在等。book18.org

這是一個相當寧靜的夜晚,一鉤新月,斜掛在天空。佛頭塔第七層上,蒼鷹高君峰蓬頭赤膊,仰臥看天,一雙尊腳高高擱在石欄杆上,身邊還放著黝黑的大葫蘆,這是他唯一享受,沒人干擾的夏夜,正好涼快涼快。七層高塔上,自然是天近風先得,地遠蚊不飛,有風,沒有蚊子,你說是不是很愜意?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候,正有一條人影飄然行來,漸漸接近佛頭塔。這裡只有佛頭塔,這人不用說是到佛頭塔來的了。高君峰雖是雙手枕頭,仰臥在石砌的走廊上,但他一雙耳朵可靈敏得很,塔下有人走近,他聽得清清楚楚,驀地翻身坐起,這一瞬間,竟然失去了他的蹤影。不,他已經站在走近塔下的那人面前。book18.org

兩人相距,不到五尺,雙方自然都可以看清對方面貌。飄然行來的是一個身穿青紗長衫的中年漢子,面情冷峻,除了雙目神光炯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是他面前突然多了一個人,他也沒有流露出一絲驚異之色。在青衫人面前的是一個頭髮蓬鬆的清瘦老頭,臉貌清懼,頦下留了一把蒼須,左手還提著一個黝黑的大葫蘆,同樣目光炯炯,望著青衫人問道:「朋友深夜到佛頭塔來,有什麼事?」 青衫人冷冷的道:「你就是高君峰?」book18.org

高君峰道:「你是找我來的?」book18.org

青衫人嘿然道:「這裡有第二個人嗎?」book18.org

「很好。」高君峰道:「你先說說你是誰?」book18.org

青衫人道:「在下是誰並不重要。」book18.org

高君峰目中閃過一絲異色,說道:「這麼說,朋友是有重要的事來找我的了,但你認為重要的,高某也許認為並不重要,高某也並不想和一個藏頭縮尾的人說話,你可以走了。」話聲一落,正待轉身。book18.org

「站住。」青衫人冷喝一聲,續道:「在下不管你認為重要不重要,只有一句話,說完就走。」book18.org

高君峰乾笑道:「你認為高某非聽不可?」book18.org

「不錯。」青衫人冷聲道:「你確是非聽不可。」book18.org

高君峰又重新打量了青衫人一眼,似乎有些好奇,嘿然道:「這樣和高某說話的人倒是不多,看來朋友好像有點來歷,好吧,你說出來聽聽。」book18.org

青衫人道:「明天有人來找你,不論你知不知道,最好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好了,在下話已說完,朋友大概也聽清楚了。」轉身欲走,這回輪到高君峰冷喝一聲:「站住。」book18.org

青衫人冷聲道:「你還有什麼事?」book18.org

高君峰道:「你最好把話說清楚。」book18.org

青衫人微曬道:「在下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book18.org

高君峰雙眉掀動,哼道:「那麼朋友亮個萬兒再走。」book18.org

青衫人道:「高朋友總該知道明哲保身,只要照我說的話告訴來找你的人,就沒你的事了。」book18.org

「哈哈。」高君峰大笑一聲,雙目精光暴射,沉聲道:「朋友話帶威脅,可惜高某並不吃這一套,朋友既然找上高某,不但姓名來歷都諱莫加深,而且臉上還帶了面具而來,行動如此鬼祟,你說的話,教高某如何能信?至少也該取下面具來,讓高某瞧瞧你的本來面目。」book18.org

青衫人冷聲道:「聽不聽,悉聽尊便,在下話已傳到,不想和你多說。」他後退了一步,似有抽身之意。book18.org

「哈哈。」高君峰又是一聲大笑,豈容他說走就走?隨著笑聲,一步欺了上去,喝道:「是朋友來找高某的,你就要把具取下來,讓我瞧瞧,就想走嗎?」右手一探,閃電般朝青衫人臉上抓去。book18.org

青衫人左手迅疾一格,右手倏出,朝高君峰當胸推來。高君峰抓去的右手被他格住,對方右手豎立如刀,當胸推來,只得左手一提,把酒葫蘆朝前迎著推出。這一下,對方手掌推在酒葫蘆上,高君峰立時感到不對,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像暗潮洶湧,朝身前卷撞過來,推力之強,逼得自己身不由已的後退了兩步。 那青衫人卻藉著這一推之力,迅疾向後飛退出去,縱身掠起,去勢如箭,瞬息之間,已掠出去數十丈外,消失在夜色之中。高君峰望著他後影,微微攢眉,自言自語的道:「這小子會是什麼路數,一身功力,分明不在自己之下,那麼他何以要退得如此匆忙呢?」book18.org

他搖搖頭,正待迴轉,忽然間,目光落到自己左手提著的酒葫蘆上,這下看得他不覺驀地一怔。原來酒葫蘆上清晰的留下了一個掌印。這手印足有三分來深,是一支右掌,正是方才青衫人向自己胸口推來的右手,自己用酒葫蘆迎出時留下來的。book18.org

自己這酒葫蘆,乃是純鋼所鑄,也是自己的隨身兵刃,足有五十斤重,普通兵刃只要被他砸上,不捲鋒才怪,這小子拍了一掌,居然就在葫蘆上留下一個掌印,難道他練的會是「鑠金掌」?book18.org

這是第二天的午前,佛頭塔前果然來了三個人,那是從大行山來的曾成功和萬東林、萬西林兄弟。佛塔下層是一個佛堂,這時靜悄俏的不聞一點人聲。曾成功剛跨進佛堂,就有一個廟祝迎了出來,連連陪笑道:「三位大施主是進香還是隨喜來的?」book18.org

曾成功含笑道:「在下三人是找高大俠來的,不知高大俠在不在?」book18.org

那廟祝忙道:「在,在,只是他……這時候還沒睡醒。」book18.org

只聽一個宏大而沙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誰說我老化子還沒睡醒?」走進來的正是蒼鷹高君峰,一手提著一個黝黑的大葫蘆。你縱然不認識蒼鷹高君峰,但這個黝黑的大葫蘆,可是他獨一無二的註冊商標,只此一家,並無分號。 「哈,原來是況老弟、萬總鏢頭。」高君峰連連抱拳還禮,說道:「今天吹的是什麼風,把兩位忙人都吹來了,哦,這位是……」萬西林很少在江湖走動,他自然不認識了。book18.org

萬東林忙道:「他是舍弟西林。」book18.org

萬西林連忙拱著手道:「在下久聞高大俠盛名,無緣識荊,今天總算見到高大俠了。」book18.org

高君峰大笑道:「什麼大俠,高某隻是一個老化子而已,來,來,這佛堂里有凳可坐,有茶可喝,快請坐下來再說。」四人圍著一張板桌坐下。book18.org

那廟祝已經端著茶盤,送上一壺沏好了茶的白瓷茶壺和四個茶盅,放到板桌上,說道:「四位請用茶。」book18.org

高君峰取過茶壺,給三人倒了三盅茶,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盅,說道:「三位喝了茶,臨走時可別忘了香油錢,那麼以後老化子的朋友來了,都會有茶可喝。」 那廟祝道:「高大俠說話可要憑良心,你的朋友來了,我那一次沒有沏了茶送上來過?」book18.org

高君峰笑道:「所以我要他們別忘了香油錢。」接著舉起茶盅,朝三人含笑道:「來,請用茶,老化子和這位孔大方孔老哥說笑慣了,三位不用介意。」他喝了口茶,又道:「三位連袂而來,必有見教,這裡沒有外人,但說無妨。」那廟祝果然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去。book18.org

曾成功也喝了口茶,放下茶盅,抱抱拳道:「高老哥垂詢,兄弟那就直說了。」 他從萬西林成親那晚,南首屋脊出現四道人影說起,如何被一個灰衣走道把四人一個個的摔了出去,那知三個月之後的前天晚上,萬家莊又出了事,萬西林夫婦在房中乘涼,一個青衣中年人如何闖入,以截脈手法制住萬西林,擄走他新婚的妻子。book18.org

萬老爺子如何要大媳婦在房中仔細搜索,終於在衣箱底層發現一個藍布小包,裡面包著一個黃蜂針筒和一塊銀牌。萬老爺子特地命自己專程走訪,想請教高老哥,知不知道這塊銀牌的來歷?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萬西林把一個藍布包放到桌上,打了開來。book18.org

「哈哈,果然來了。」高君峰雖是打著哈哈,但臉上不禁有著激憤之色,只朝藍布包瞥了一眼,就問道:「見過這個青衣人的,只有萬三少兄一人了?」 萬東林道:「舍弟成親那晚,在下也見過他。」book18.org

高君峰道:「是不是中等身材,險色蒼白,面情冷峭的中年人?」萬東林、萬西林同聲應「是」。book18.org

曾成功奇道:「高老哥怎麼會知道的?」book18.org

「他昨晚來找過我老化子。」高君峰一手把酒胡蘆推了過去,說道:「你看看這個,他竟然威脅老化子,在我酒葫蘆上留下了掌印。」book18.org

曾成功聽得一怔,說道:「他來找過老哥,老哥和他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高君峰就把昨晚青衫人找上自己的事說了出來。book18.org

曾成功取過酒葫蘆,仔細察看了一陣,才朝萬東林、萬西林兩人推去,一面問道:「這是什麼功夫,竟然能夠在堅厚的鐵葫蘆上,留下三分深的掌印?」 「極似南海離火門的「鑠金掌」,只是老化子也無法確定。」高君峰隨手取起那塊銀牌,反覆看著,搖搖頭道:「老化子從不受人威脅,但實在抱歉,對這塊銀牌的來歷,老化子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有一點老化子是可以確定的,就是這塊銀牌,是江湖上某一幫派的信物,應該不會錯的了。」book18.org

萬西林道:「高大俠認為此人戴了面具嗎?」book18.org

高君峰微微一笑道:「老化子在江湖上混了多年,這點眼力,自信還不至於看錯。」book18.org

曾成功看了萬氏兄弟一眼,說道:「連老哥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不知道這塊銀牌的來歷,江湖上只怕很少有人說得出他們來歷了。」book18.org

萬西林憤然道:「他們既然在江湖上出現,我不相信會查不出他們來歷來。」 曾成功起身,拱拱手道:「打擾老哥,咱們告辭。」book18.org

高君峰跟著站起,歉然道:「三位遠來,老化子不能提供一點線索,實在抱歉之至,不過他在老化子酒葫蘆上留下這個掌印,對老化子來說,這是相當難堪的事,老化子除非不想在江湖混了,否則非把此人找出來不可。蒙況老弟三位瞧得起我老化子,只要老化子一有消息,自會通知你況老弟的。」book18.org

曾成功拱手道:「多謝老哥。」三人別過高君峰,趕回萬家莊,向萬老爺子覆命。book18.org

萬老爺子聽說連丐幫的蒼鷹高君峰都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溫言安慰著老三道:「高君峰既然肯定的說這塊銀牌確是江湖某一幫派的信物,他雖然並不知道,那是因為江湖上每一個幫派都行蹤隱秘,外人不得而知,但只要有這個幫派,他們不會從此絕跡江湖,相信假以時口,總可以查得出來,凡事不可急躁,萬家莊不會因查不出眉目,就此罷休。」book18.org

曾成功、萬東林也在旁多方解勸,但萬西林嬌妻被人擄去,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心情如何能夠平靜下來。當天晚上,他留了一封書信,就悄悄離家。直到第二天,萬老爺子才得到消息,心頭自然十分著急。本來他對老三的機智武功,還可以放得下心,但從曾成功三人去找了蒼鷹高君峰迴來,得知對方青衫人身手極高,還精擅「鑠金掌」,老三這點武功,和人家相比,簡直是雞蛋碰石頭,不遇上還好,遇上了非吃大虧不可。book18.org

萬老爺子這一急,當真非同小可,立即要萬福派人手,四出追蹤,並通知曾成功、萬東林派人協助,分頭尋找,但萬西林離家之後,再也沒有人找得到他的下落。一晃眼就已夏去秋來,臘盡春回,一年過去了。不但被人擄走的三少夫人祝彩霞沒有一點消息,就是為了愛妻失蹤,離家出走,到天涯海角去找尋的萬西林,同樣一去杳如黃鶴,再也沒有回來過。book18.org

萬家莊似一泓潭水,在一年前,三少夫人被擄失蹤和萬西林的離家出走,譬如潭水中投入了兩顆石子,引起過一陣漣漪,但這一年來,已經漸漸平靜下來,沒有再發生過什麼事故。除了萬老爺子心裡一直惦掛著兒子媳婦,萬家莊可說已經平靜如昔。book18.org

這是四月初頭,傍晚時光,初夏天氣,日子漸漸長了,如果是冬天,此刻天早已黑了,但還不到上燈時候。大少夫人林風瓊一手攜著四歲的女兒小鳳,剛下樓來,跨進第二進堂屋,春花、春蘭早已在伺候著,準備開晚飯了,只有萬老爺子還沒進來。一陣輕穩的腳步聲,剛到門口,小鳳一下掙脫了娘拉著的手,叫道:「爺爺來了,爺爺。」奔著迎了出去。book18.org

萬老爺子呵呵一笑,雙手接住了小鳳,低著頭含笑道:「小鳳真乖,但以後不可跑得這樣快。」book18.org

小鳳眨著一雙烏黑的眼睛,說道:「爺爺,我還會跳呢,要不要跳給你看?」 萬老爺子忙道:「快吃飯了,不用跳了。」book18.org

林風瓊道:「小鳳,不許在爺爺面前頑皮。」萬老爺子在上首坐下,林風瓊母女也跟著在下面落座,春花就裝了三碗飯送上。book18.org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哭的聲音。萬家莊已有好幾年沒有這種嬰兒啼哭的聲音了,如今忽然聽到嬰兒的啼聲,自然聽得大家不期一怔。萬老爺子剛拿起牙箸,隨即停得一停,只聽第二聲嬰兒的啼聲又傳了過來,不覺咦了一聲,抬頭道:「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book18.org

林風瓊也聽出來了,叫道:「春花,你快上去看看。」春花答應一聲,轉身朝屏後走去。book18.org

這時,那嬰兒啼哭的聲音,連續不斷的傳來。只見春花臉色蒼白,三腳兩步的奔了進來,說道:「回……大少……夫人,那孩子的哭聲是從三少夫人房裡傳出來的,三……少夫人房裡,小婢……每天都……去收拾,明明……沒有人,那……來的小孩……」book18.org

林風瓊問道:「你進去看了沒有?」book18.org

春花囁嚅的道:「沒……有……,小……小婢一個人不敢……進去……」嬰兒的啼聲,越哭越響,還在不斷的傳來。book18.org

林風瓊很快站起身子,道:「沒用的東西,還不跟我一起進去。」春花、春蘭連忙「唔」了一聲,跟著就走。林風瓊回頭道:「小鳳,你陪著爺爺,讓媽媽和春花、春蘭上去就好了。」book18.org

小鳳走到爺爺身邊,問道:「爺爺,是不是媽媽生弟弟了?」book18.org

萬老爺子道:「等媽媽下來,就知道了。」book18.org

小鳳眨眨眼,問道:「爺爺也不知道嗎?」book18.org

萬老爺子笑道:「爺爺沒有上去,怎麼會知道呢?」book18.org

小鳳道:「爺爺在這裡等著,我去看了再來告訴爺爺好不好?」book18.org

萬老爺子忙道:「小鳳,媽媽不是要你在這裡陪爺爺的嗎?媽媽很快就會下來,你不用去了。」正說之間,只見林風瓊很快從屏後走出,春蘭在她身後,手裡還抱了一個大紅襁褓裹著的嬰兒,邊走邊抖著雙手。萬老爺子望著大媳婦,問道:「這嬰兒……」book18.org

林風瓊道:「是三弟的骨肉……」她把手中拿著的一個信封,雙手遞給了萬老爺子,說道:「這是放在嬰兒身邊的一封信,公公看了就會明白。」book18.org

萬老爺子接過信封,隨手抽出一張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萬西林之子,正月十二日午時生。」萬老爺子拿著信箋的雙手一陣顫抖,含著眼淚,激動的道:「果然是老三的孩子,這是什麼人送來的?」book18.org

林風瓊道:「兒媳上去之時,嬰兒就放在弟妹的床上,啼哭的很響,孩子身上,還有一片金鎖,正是弟妹之物。」book18.org

小鳳抬著頭問道:「他是新嬸嬸生的嗎?新嬸嬸怎麼不回來呢?」book18.org

林風瓊從春蘭手中抱過孩子,送到公公面就說道:「公公,你瞧,這孩子算起來還只有三個月,身子挺茁壯的,兩顆小眼睛烏黑有光,真逗人喜歡。」 萬老爺子看著才三個月的孫兒,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欣喜,點著頭含笑道:「不知是什麼人把他送來的,方才啼哭得很響,大概是肚子餓了,你得趕快著人去找個健壯的奶媽,喂他奶才行。」book18.org

林風瓊道:「公公不用操心,兒媳記得半個月前,咱們莊上管理穀倉的王長林,曾來預支了半個月薪工,說是他媳婦兒生產了,王長林的媳婦平日身體甚是壯健,奶水一定很多,兒媳方才已打發春花去叫她了,先讓她喂小孩吃一頓奶再說。」book18.org

萬老爺子連連點頭道:「如此甚好。」book18.org

林風瓊道:「公公請用飯吧,飯後還得替小孫子取個名字呢。」正說之間,春花已經領著王長林的媳婦走了進來。林風瓊站起身,朝春蘭道:「你抱著小少爺,咱們到裡面去。」春蘭答應一聲,抱著嬰兒,春花領著王長林的媳婦,一起往屏後而去。book18.org

小鳳道:「爺爺,你給小弟弟取好名字了嗎?我叫小鳳,他叫什麼呢?」 萬老爺子靈機一動,忖道:「小鳳的媽,小名叫做淑鳳,才取了小鳳之名,老三叫萬西林,如果取少季、少友都不好聽……唔,就叫籟鳴好了。」想到這裡,不覺掀須笑道:「唔,籟鳴,這名字不錯。」book18.org

只見林風瓊巳從屏後退了出來,說道:「兒媳看王大嫂奶水很多,已和她說好了,孩子就由她來帶。」book18.org

萬老爺子道:「很好,這孩子以後要你多費點心。」book18.org

林風瓊道:「這還用說,弟妹不在,就是兒媳的事,公公不用操心。」book18.org

小鳳叫道:「媽媽,媽媽,爺爺已經給小弟弟取了一個名字,叫做籟鳴。」 萬老爺子含笑道:「籟鳴。」book18.org

小鳳抬起頭問道:「為什麼不叫小秋呢?」book18.org

林風瓊道:「籟鳴這名字很好,唉,三弟不知到那裡去了?一年了,還不回來。」book18.org

「哦。」萬老爺子問道:「這送小孩來的人,不知是誰?」book18.org

林風瓊道:「他是從後窗進來的,兒媳上去的時候,看到後窗只是虛掩著,而這人對咱們這裡的習慣,也都調查得極為熟悉,只有吃晚飯的時間,樓上才沒有人。」book18.org

萬老爺子點點頭,站起身道:「老夫已經吃飯了,你還沒有吃,快些吃吧。」說完,舉步往外走去,但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明天你還要叫他們給小孩子做幾套洗換的衣衫。」book18.org

林風瓊答道:「這些兒媳都會要他們做的。」萬老爺子才含笑往外行去。 第四章拜師book18.org

萬老爺子有三個兒子,老大東林,只生了一個女兒小鳳,如今已經四歲,媳婦林風瓊的肚子就一直沒有消息。老二仲謀三歲而夭,老三西林,是萬老爺子最鍾愛的小兒子,偏偏一年前又因嬌妻被人擄去,悄悄離家出走,一年多沒有消息了。book18.org

老爺子老伴去世多年,他多麼希望含飴弄孫,有個孫子抱抱?本來這是極稀鬆平常的事,三個兒子,討了三房媳婦,三個兒媳不互相比賽誰生得多才怪。偏偏萬老爺子的三個兒子,夭折一個,走失一個,連普通人家極平常的含飴弄孫,在他身上卻變成了奢望,這是萬老爺子心裡最難過的一件事,卻又有說不出來的苦衷。book18.org

如今忽然有人把老三的骨肉送回家來,這對老爺子來說,比憑空從天上掉下寶貝來還要使他開心,就是連做夢也想不到居然一下就有了孫子,對方居然會把孫子送還給萬家莊來。「籟鳴」,自己給孩子取這個名字,也含有要孩子紀念他母親的意義。book18.org

萬老爺子滿懷高興的迴轉書房,這和二十五年前老妻生下老三時差不多,自己給老三取了名字之後,在迴轉書房的路上,就盤算著將來如何教導孩子練武,要使孩子成為萬家最傑出的人。所不同的,是自己現在盤算的,已是孫子了。 林風瓊生性嫻淑,對三弟、弟妹的遭遇,深表同情,是以對籟鳴也就特別疼愛,不但視如已出,而且還勝過疼愛小鳳。那是因為小鳳已經四歲,比較懂事了,籟鳴才三個月,還在襁褓之中,更需要照顧,自然而然的把愛心多分了一點給籟鳴。book18.org

連奶媽也說:「大少夫人,籟鳴好像是你親生的兒子,比小鳳還要疼愛得多。」媽媽疼小弟弟,小鳳只好去找爺爺,整天纏著爺爺教她拳法。book18.org

萬籟鳴今年十二歲了,萬西林一直沒有消息。萬老爺子真把這個小孫子視作萬家的寶貝,從萬籟鳴五歲起,就教他拳架子,先打好基礎,隨著逐年教他練習拳掌劍法。萬籟鳴真是天生練武的材料,只要教過一遍,他就記住,最複雜的手法,他都一學就會。如今雖然還只有十二歲,你別看他年紀小,門裡的拳掌劍法,他都練會了。book18.org

萬老爺子有他的想法,本門三百年前,原叫「萬龍派」,後來分為道俗兩個門戶。俗家仍叫萬龍門,道家的開山宗祖青鹿道長,因觀看青鹿活動,領悟了許多招式,因名青鹿門。這兩個門戶,拳劍武功,實出同源,因此招式也大同小異,但青鹿門的變化,就比萬龍門多。book18.org

萬老爺子和青鹿觀主松陽子素稱莫逆,他有意把萬籟鳴拜在松陽子門下學藝。青鹿門下都是玄門弟子,但歷代相傳,並沒有不准收俗家弟子的明文規定。松陽子一則礙於萬老爺子的面子,二來他看著萬籟鳴長大的,覺得此子資質過人,將來定可光大門戶,自然不肯錯過,也就送了萬老爺子一個順水人情,答應收萬籟鳴為徒,但必須前去青鹿觀,三年之內,不准下山。book18.org

萬老爺子也一口答應了,當下就選了個黃道吉日,準備親自陪著萬籟鳴上青鹿觀去。林風瓊只生了一個女兒小鳳,比籟鳴大三歲,萬籟鳴是她一手帶大的,十二年來,她一直視如已出。如今公公要送籟鳴上青鹿觀去學藝,林風瓊真是捨不得,摟著籟鳴,一面拭淚,一會兒叮囑這,一會兒叮囑那,無非要他自己小心,不要著涼。萬籟鳴自小把伯母當作母親,自然也傍著伯母,戀戀不捨。book18.org

小鳳嗤的笑道:「娘,瞧你哭得這麼傷心,弟弟去了青鹿觀,娘如果想他,幾時女兒陪你上青鹿觀去看弟弟好了。」說到這裡,忽然哦了一聲道:「女兒今天就跟爺爺一起去,下次就可以給娘領路了,我和爺爺說去。」一陣風般往外跑去。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萬老爺子果然帶著小鳳,籟鳴姐弟,和萬福一起上青鹿觀去。青鹿觀在青鹿峰的半山腰上,碧瓦黃牆,氣勢巍峨。觀中有一百二十名道士,個個精通掌、劍;但青鹿門嚴禁門人涉足江湖,練武只是為了修真強身而巳。 萬老爺子剛走近觀前,松陽子已經急步迎了出來,稽首道:「無量壽佛!老施主恕貧道有失遠迎。」book18.org

萬老爺子連忙還禮道:「道兄好說,咱們相交數十年,道兄何用客氣?」一面朝小鳳、籟鳴道:「你們還不拜見老道長?」小鳳、籟鳴依言恭敬的行了一禮。 小鳳問道:「爺爺,這位老道長就是弟弟的師父嗎?」book18.org

萬老爺子含笑道:「你弟弟就是來拜老道長為師的。」book18.org

小鳳道:「那么弟弟怎麼不叫他師父呢?」book18.org

萬老爺子笑道:「師父要拜了師才能叫。」進入大殿,萬福在三清神龕前面點起香燭,萬老爺子率同小鳳、籟鳴姐弟行了禮,才由松陽子陪同,到第二進的觀主室奉茶。book18.org

不多一會,只聽觀中連續響起悠長的雲板之聲,又過了一會,松陽子站起身,抬抬手道:「萬老施主,咱們可以去了。」book18.org

萬老爺子站起身,一手一個攜著小鳳、籟鳴兩人的小手,隨著松陽子跨出觀主室,穿行長廓,來至第三進祖師殿。只見殿上兩邊站著數十名灰衣道人,神情虔敬,目不斜視。供案上紅燭高燒,香煙繚繞。松陽子走近殿門,腳下一停,回身朝萬老爺子稽首一禮,說道:「老施主請留步,不是敝觀弟子,不能進入敝觀祖師殿,這一點還請老施主原諒,只好在殿外觀禮了。」book18.org

萬老爺子忙道:「道兄好說,既是貴觀有此規定,兄弟就站在這裡好了。」 松陽子又打了個稽首,說道:「那就簡慢了。」說到這裡朝萬籟鳴道:「萬籟鳴,你隨我進去。」book18.org

萬老爺子忙道:「籟鳴,你跟隨老道長進去,行了拜師禮,就要叫老道長師父了。」book18.org

萬籟鳴點著頭道:「孫兒知道,爺爺昨天就和孫兒說過。」book18.org

萬老爺子頷首笑道:「那你就隨老道長身後進去吧。」松陽子走在前面,萬籟鳴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朝祖師殿走去。book18.org

小鳳看著弟弟進去,仰起小臉問道:「我們為什麼不能進去呢?」book18.org

萬老爺子道:「因為我們不是青鹿觀的人,所以不能進去。「book18.org

小鳳又道:「那么弟弟呢,他也不是青鹿觀的人呀。」book18.org

萬老爺子笑道:「他拜了師父,就是青鹿觀的人了。」這時祖師殿上已經奏起絲竹弦管,和敲打鐃鈸清磬之聲。book18.org

松陽子走到神案前面,上香行禮,拜過祖師,然後退開一步,朝站在身後的萬籟鳴道:「萬籟鳴,你來叩拜祖師。」萬籟鳴依言走上,在蒲團上跪拜下去,等他站起,一名青衣道人在神案左首,放好一把繡披椅子,松陽子就在椅上坐下。 那青衣道人走到萬籟鳴身邊,低聲道:「現在是你行拜師禮了,上去給師父磕八個頭。」book18.org

萬籟鳴依言走上兩步,恭敬的道:「師父在上,弟子萬籟鳴給你老人家磕頭。」然後跪到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八個頭。book18.org

松陽子才含笑道:「徒兒可以起來了,青鹿門三百年來,從未收過俗家弟子,為師和你爺爺是數十年方外至交,今天才破例收你為俗家弟子,今後你要好好用功,不負為師一番苦心才好。」book18.org

萬籟鳴站起身恭敬的道:「弟子知道,弟子會把師父說的話,牢記在心。」 松陽子聽得很高興,站起身,用手朝站在神案左右的兩邊灰衣老道人一指,說道:「徒兒來拜見二師叔、四師叔。」那兩個灰衣道人也在此時走了過來,仍然一左一右站到神案前面。book18.org

萬籟鳴昨天就聽爺爺說過,這時趕緊朝兩人跪了下去,說道:「弟子萬籟鳴給二師叔、四師叔磕頭。」他只磕了四個頭,就被右首的四師叔拉了起來,含笑道:「可以了,你起來吧。」book18.org

萬籟鳴站起身,松陽子又朝在左右兩旁的百餘名道人一指,說道:「他們都是你的師兄,一時你也記不清楚,和大家見個禮就好。」book18.org

萬籟鳴早經爺爺教過,對這些師兄只要作個羅圈揖就好,這就朝左右兩邊作了個長揖,說道:「小弟萬籟鳴見過諸位師兄。」兩旁的灰衣道人也一起和他稽首答禮。book18.org

拜師典禮就這樣結束,松陽子攜著萬籟鳴的手從祖師殿走出。萬老爺子趨前一步,拱著手道:「多蒙道兄成全小孫,兄弟感激不盡。」book18.org

松陽子稽首道:「貧道和老施主數十年方外至交,何用客氣,請到後進坐吧。」萬老爺子隨同松陽子回到觀主室休息,一名道童沏上茶來。book18.org

小鳳望著弟弟,抬頭朝爺爺問道:「爺爺,弟弟拜了師父,是不是不回去了?」 萬老爺子笑道:「你弟弟如今是青鹿門的人了,自然要住在這裡。」book18.org

萬籟鳴道:「爺爺,孫兒那要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book18.org

萬老爺子道:「你要跟師父學藝,平日自然不能回家,但過年過節師父會讓你回家的。」book18.org

小鳳道:「爺爺,我不要拜師父,我要在家裡和媽媽在一起。」book18.org

萬老爺子含笑道:「好,好,你不拜師父就是了。」book18.org

松陽子吩咐香火道人在觀主室開上一席素齋,款待萬老爺子祖孫三人。用過素齋,萬老爺子拉著萬籟鳴的小手,再三叮嚀,住在青鹿觀,要聽師父的話,要用功練武。萬籟鳴知道爺爺和姐姐要走了,他忍著眼淚,只是點著頭。book18.org

松陽子攜了徒兒的手,陪同萬老爺子從觀主室一直送到青鹿觀門前,才藹然的道:「徒兒,你該跟爺爺叩別了。」book18.org

萬籟鳴從小到大,從沒離開過家,早晨和一手扶養他長大的伯母叩別,已是一直想哭,但還有爺爺姐姐和福老爹一路,現在爺爺、姐姐、福老爹三人要回家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要留在舉目無親的青鹿觀,一時如何還忍得住,口中叫了聲:「爺爺……」一把抱住爺爺身子,哇的哭出聲來。book18.org

萬老爺子一手撫摸著他頭頂,含笑道:「籟鳴,爺爺不是和你說,男孩子要堅強嗎?方才你師父說過,青鹿門三百年來,你還是第一個俗家弟子,青鹿門和咱們萬龍門原是一家人,你能拜在松陽道長門下,乃是你的造化。拜師學藝,是為了將來能夠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有許多人離家千里去求明師,青鹿觀離咱們不過半天路程,同在萬龍山脈,這是最近的了,過幾天爺爺自會帶著姐姐、福老爹來看你的。」book18.org

萬籟鳴拭拭淚水,說道:「爺爺過幾天一定要來看孫兒。」book18.org

萬老爺子笑道:「爺爺幾時騙過你了,乖,你隨師父進去吧。」book18.org

小鳳道:「弟弟,我和爺爺一定會來看你的。」book18.org

萬福也道:「過幾天福老爹會給你把最喜歡吃的綠豆糕帶來。」萬老爺子朝松陽子再三道謝,拱手作別,萬籟鳴依依不捨的目送爺爺、姐姐、福老爹三人下山,才跟著師父回進觀去。book18.org

從此萬籟鳴就住在青鹿觀,跟師父練武。松陽子規定他上午練拳劍,下午讀書,晚上練功,功課排得很緊湊,除了一日三餐,根本沒有太多空閒的時間。萬籟鳴從小由爺爺給他打好根基,人又聰明,又肯用功,因此師父教什麼,他都能很快領悟。book18.org

第五章傳藝book18.org

一晃三年過去了,這三年之中,爺爺經常帶著姐姐小鳳和福老爹上青鹿觀來看他,但師父沒教他回家去,他也沒敢跟師父提出來。三年工夫,萬籟鳴人也長高了,十五歲年紀,看去就像十七八歲,只是並沒有長胖,依然瘦瘦的,斯斯文文的模樣,簡直像讀書相公。book18.org

有誰相信他居然身兼兩家之長,不但從小練會萬龍門的武學,連青鹿門的拳掌劍法,也已練得相當熟了。只是限於年齡,內功只有三成火候光景,但松陽子已經甚是滿意,把他視作練武的奇才,認為將來一定可以光大門戶。book18.org

萬籟鳴這幾天很想家,三年來,他沒有回去過一次,爺爺曾經說過,送自己到青鹿觀拜師學藝,滿了三年就可以回家的。自己是三年前四月初一那天上青鹿觀來的,到今天已經是四月半了,半個月過去了,爺爺沒有來,連福老爹也沒有來接自己。book18.org

這半個月他天天都盼著爺爺、福老爹來接自己,最使他想念的還是伯母了,從小像慈母一樣,把自己扶養長大。記得自己上山來的前一天,伯母還把自己摟在懷裡,流著淚囑咐自己。想起伯母,也就想起娘。從自己懂事起,就沒見過娘,還有爹。book18.org

自己不只一次問過伯母,也問過爺爺,所得的答覆是爹和娘出門在外,爹在北方一家鏢局當總鏢頭,娘跟爹一起住在北方,很少回來,所以把自己送回來,是讓自己來跟爺爺作伴的。這話他自然相信,伯父就在南昌鏢局裡,離家最近了,還不是一年難得回來一次。book18.org

他一個人坐在青鹿峰頂一方大石上,仰望著疏朗朗的松樹,和銀盤似的月亮,怔怔出神。天風徐來,吹在身上,有點涼颼颼的感覺。萬籟鳴不覺站起身來,從身邊抽出長劍,正身納氣,擺開架勢,練起「青鹿劍法」來。這趟劍法,他已經練了一年,劍法展開,指東劃西,劍光連閃,一柄劍使得嘶嘶有聲,剛使到「畫龍點睛」,左手劍訣齊眉,右手劍朝右前方斜點出去。book18.org

忽聽有人嗤的笑出聲來,說道:「這是畫龍點睛?」萬籟鳴聽得一怔,急忙收勢,回頭看去,只見離自己身後不遠,站著一個身穿灰布道袍的枯瘦老道人,這老道人一臉病容,又黃又瘦,連兩個眼眶也凹了下去,右手握著一柄灰白色的木柄拂塵,含笑望著自己。book18.org

萬籟鳴不期又是一怔,說道:「老道長也是青鹿觀的人吧,在下怎麼從沒見過你老?」book18.org

枯瘦老道微笑道:「老道並不住在青鹿觀,哦,小施主是青鹿觀的弟子?方才練的那是「青鹿劍法」了?但這招「畫龍點睛」並不是這樣練法的。」book18.org

萬籟鳴聽他說不是青鹿觀的人,那麼怎麼會知道「青鹿劍法」「畫龍點睛」不是這樣練的呢?師父明明教自己這樣練的。心中想著,一面說道:「那麼依道長說,該怎樣練法呢?」book18.org

枯瘦老道「哈」的笑出聲來道:「看來老道和小施主果然有緣,來,小施主把才才練的這招「畫龍點睛」再練一遍給老道看看。」萬籟鳴不相信自己練錯了,依言左手劍訣上揚齊眉斜指,右手長劍朝前方點出。book18.org

枯瘦老道叫道:「好,小施主就這樣站著別動。」隨著話聲走到萬籟鳴身邊,右手在萬籟鳴肩頭輕輕捏了一把,說道:「使這招劍法之際,你心裡就想著把全身勁聚集在這裡。」他手捏的是「肩髁穴」,接著順勢從肩頭朝手臂一路捏了下去,隨著說道:「再把勁氣運到手臂、手腕,從這裡透到劍身,這時劍尖要點得輕,朝前射出,對了,就是這樣。」book18.org

萬籟鳴只覺他手指輕輕捏動,果然有一股熱氣從「肩髁」、「五里」、「肘膠」、「曲池」、「合骨」、「商陽」傳到劍身,「嘶」的一聲,從劍尖直射出去。這一情形,自己練劍一年,從未有過,心中不禁大奇。枯瘦老道沒待他開口,笑了笑問道:「小施主記住了?」萬籟鳴點點頭。book18.org

枯瘦老道又道:「你練過青鹿掌法嗎?」book18.org

萬籟鳴道:「練過。」book18.org

枯瘦老道點頭道:「好,你練一遍給老道看看。」他好像有意考考萬籟鳴的武功,萬籟鳴聽了他的話,也好像非練給他看不可,於是放下長劍,拉開架勢,把一套「青鹿掌法」從頭練起,一直練到第十七式「鶴舞空庭」。book18.org

枯瘦老道口中叫了聲:「停,你就這樣停著。」他又走到萬籟鳴身邊,說道:「這一式「鶴舞空庭」,你左手朝外揚起的時候,要使得渾然輕揚,意在引敵,右手前劈,就要氣蘊掌心,直到劈出之時,才能吐勁,你師父大概沒有給你詳細說,哈,光是這一招,就夠你練上十年……」說到這裡,接著又道:「小施主,今晚咱們在這裡遇上,總是有緣,咱們坐下來,老道慢慢的解釋給你聽。」萬籟鳴跟著他走到大石上坐下。book18.org

枯瘦老道果然不嫌其詳,給萬籟鳴解說左手要如何使用「引」字決,右手要如何使用「劈」字訣,解釋了好一會工夫,才算解說情楚。萬籟鳴聽得暗暗驚奇,「青鹿掌法」共有七十二式之多,光是這一式「鶴舞空庭」,就有如此精要之處,自己果然從沒聽師父說過,自然牢牢記在心裡。book18.org

枯瘦老道看他聽得十分用心,大為高興,拍拍萬籟鳴肩膀,笑道:「好了,小施主莫要小覷了這兩式手法,好自為之。」他站起身就走。book18.org

萬籟鳴看他指點自己招式,如此熱心,還給自己講解了半天,自己竟然連人家道號都沒請教,這就慌忙跟著站起,叫道:「老道長……」那知就在這轉眼之間,那裡還有枯瘦老道人的影子?心中覺得大奇,再運目四顧,山頂上總共也只有十來畝方圓,除了十幾棵老松,吟聲細細,此時月光在天,照得甚是清澈,那有老道人的蹤影,心想:「這老道長好快的身法,不知他是什麼人?」當下提著長劍,迴轉觀中。book18.org

他的房間是在觀主室左首,兩間較小的靜室之中,那是松陽子因他年紀還小,便於照顧,另外一間是伺候觀主的小道童清風的臥室。萬籟鳴回到房中,放下長劍,就脫下長衫,在床上坐好,運功調息。book18.org

一晚過去,第二天清晨,萬籟鳴盥洗完畢,吃過早餐,本來是他練拳的時候,但他因昨晚遇上枯瘦老道,要向師父稟報,就匆匆朝觀主室行來。剛走到門口,看到清風從師父靜室中走出,這就迎著低聲問道:「師弟,師父起來了嗎?」 清風點點頭,還沒開口,只聽師父的聲音問道:「籟鳴,你有事嗎?」萬籟鳴慌忙應了聲「是」。book18.org

松陽子道:「好,你進來。」萬籟鳴跨進靜室,只見師父盤膝坐在雲床之上,急忙趨上幾步,走到榻前,恭敬的叫了聲:「師父。」book18.org

松陽子目光一抬,藹然問道:「你有什麼事?」book18.org

萬籟鳴垂著手道:「弟子正有一件事要向師父稟報。」book18.org

松陽子頷首晤了一聲道:「你說。」book18.org

萬籟鳴道:「昨晚弟子一個人在山頂上練劍,遇上一位老道長……」book18.org

松陽子問道:「是怎樣一個人?」book18.org

萬籟鳴道:「那老道長一臉病容,生得又黃又瘦,身上穿一件灰布道袍,右手還拿著一柄白色拂塵,先前弟子並沒有看到他,正當弟子練至「畫龍點睛」。忽然有人笑著說:「這是畫龍點睛嗎?」弟子回過身去,才看到他站在弟子身後不遠……」book18.org

松陽子聽得極為注意,問道:「後來呢?」萬籟鳴就把自己問枯瘦老道的話,以及枯瘦老道如何要自己把「畫龍點睛」再練一遍給他看,他如何用手捏著自己臂膀、指點自己發劍,詳細說了出來。book18.org

松陽子聽得大奇,跨下雲床,一指壁上掛著的松紋劍,說道:「徒兒去把為師的劍拿來,照他說的練一遍給為師瞧瞧。」book18.org

萬籟鳴答應一聲,走過去從壁間取下師父的松紋劍,就在靜室中間站定,抽出長劍,左手指眉,右手長劍依著枯瘦老道說的練法,緩緩吸了口氣,心中想著,把全身勁氣聚集「肩髁穴」,然後由肩頭循臂而下。他這一暗自凝神,果覺有一股勁氣由「肩髁」而臂膀、五里、肘膠、曲池、合骨、商陽,一路傳注劍身,等到劍尖輕點,但聽「嘶」的一聲,從劍尖透射出去,緊接著又是一聲輕「嗤」,射在右首三尺外的粉壁之上。book18.org

這一下連松陽子都不由得為之一怔,回頭朝牆上看去,只見粉牆上居然被萬籟鳴劍尖射出去的劍氣刺了米粒大一點,足有一分來深。松陽子當然看得出萬籟鳴這根本不是「青鹿劍法」的「畫龍點睛」,只是和「畫龍點睛」十分近似而已,老實說,就是自己練了數十年的劍,要在「畫龍點晴」這一招上,射出劍氣來,也未必辦得到。book18.org

那麼這枯瘦老道可能在用手輕捏萬籟鳴右臂穴道之時,暗中給徒兒打通了什麼經穴,不然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那能使得出劍氣來。一面問道:「那老道長還和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萬籟鳴接著又把枯瘦老道要自己練「青鹿掌法」給他看,自己練到第十七式「鶴舞空庭」,他又叫停,接著教自己左手如何使「引」字決,右手如何用「劈」字決,還給自己解說了好一回,一直說到老道人站起身要走,自己跟著站起,只叫出「老道長」三字,轉眼失去了老道人的蹤影,一字不漏的說了出來。book18.org

松陽子愈聽愈奇,當然這一式掌法,也並不是「鶴舞空庭」,而是這位老道長借「鶴舞空庭」,傳了萬籟鳴一記十分奇奧的掌法,光從他和萬籟鳴解說的引字決和劈字訣,就非一般門派的掌法了,這人會是什麼人呢?身穿灰布道袍,手持灰白拂塵,生得又黃又瘦的枯瘦老道。book18.org

哦,莫非會是十六年前,萬籟鳴的父親萬西林成親那天的晚上,南首屋脊上出現的那個灰衣老道人,不就是一臉病容,生得又黃又瘦,身上穿的是灰布道袍,手持一柄灰白拂塵?因為當天松陽子也在場,所以他記憶猶新。book18.org

萬籟鳴眼看師父只是沉吟不語,忍不住問道:「師父,你老人家認識他嗎?」 松陽子道:「不認識。」接著哦道:「以為師想來,這位老道長很可能是一位世外奇人。」book18.org

萬籟鳴仰著臉道:「他教弟子的一招劍法,和一記掌法,是弟子練錯了嗎?」 「你沒有練錯。」松陽子藹然笑道:「為師教你的是「青鹿劍法」的「畫龍點睛」和青鹿掌的「鶴舞空庭」,他教你的不是……」book18.org

萬籟鳴忙道:「那是他說得不對了?」book18.org

「不是。」松陽子道:「他教你的一劍、一掌威力勝過咱們原來的「畫龍點睛」和「鶴舞空庭」甚多,是他有意要傳你這一劍、一掌,只是借用咱們的「畫龍點睛」和「鶴舞空庭」之名而已。」book18.org

口氣微微一頓,續道:「因此為師之意,認為你練青鹿劍法、青鹿掌法的時候,應該仍照原來的劍法、掌法練,把這位老道長教你的一劍、一掌,另外單獨練習,將來行走江湖,更要切切記住為師的話,這兩招威力太強了,能發不能收,不到緊急關頭,不可施展。」book18.org

萬籟鳴道:「弟子會一直記在心裡的。」book18.org

松陽子又道:「為師待會就要下山去,最多一兩天就可回來,你在觀中,要好好讀書練功。「book18.org

萬籟鳴問道:「如果我爺爺來了呢?」book18.org

松陽子看了他一眼,含笑說道:「本來你爺爺和為師說好的,你到青鹿觀來學藝,以三年為期,但以目前的情形看來,你內功火候尚淺,還要在山上住一段時間,才能回去。」book18.org

一天很快的過去,晚餐之後,萬籟鳴一手提著長劍,走出青鹿觀,循著觀右一條小徑,輕蹬巧縱,又朝峰頂上來。他時常一個人到峰頂來練劍,但也並不是每天都上來,今天,吃過晚餐就匆匆的往峰頂跑,那是因為他聽師父說的,昨晚那個枯瘦老道,可能是一位世外奇人,他對自己好像不錯,就想今晚這位老道長可能仍然會到峰上來,自已豈能失之交臂?book18.org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萬籟鳴已經躍登峰頂,第一件事,就是掄目四顧,先要看看枯瘦老道來了沒有?目光這一掄動,就看到枯瘦老道果然靜靜的坐在一方大石之上,心中不覺一喜,急忙奔了過去,叫道:「老道長,你果然來了。」 第六章尋鏢book18.org

他話聲甫出,只聽耳邊也響起枯瘦老道的聲音,說道:「小施主,你果然來了。」兩人這句話,幾乎同時說出來的。book18.org

萬籟鳴奔到枯瘦老道身前,喜孜孜的道:「老道長,小可今晚是特地來看你老的。」book18.org

枯瘦老道呵呵笑道:「你看,老道長不是在這裡等你嗎?」book18.org

萬籟鳴道:「老道長在這裡等我,是不是有什麼事?」book18.org

枯瘦老道笑道:「小施主上峰來找老道,是不是有什麼事?」book18.org

萬籟鳴微微搖頭道:「沒有,小可是聽師父說的,你老是世外奇人,所以小可要來找你老。」book18.org

「哈哈。」枯瘦老道敞笑一聲道:「老道出家之人,自然是世外之人了,但奇卻並不奇,不過老道和小施主倒確是有緣,如果沒緣,老道就不會在這裡等你,小施主也不會來找老道了。」說到這裡,忽然目注萬籟鳴,問道:「小施主到青鹿觀來,有幾年了?」book18.org

萬籟鳴道:「三年多了。」book18.org

枯瘦老道問道:「你想不想家?」book18.org

萬籟鳴神色微黯,低頭道:「想,我最想念爺爺,還有伯母,姐姐,和福老爹了……」book18.org

枯瘦老道道:「那你為什麼不回去看他們呢?」book18.org

萬籟鳴道:「爺爺當時說的,要小可到青鹿觀來拜師學藝,滿了三年,就會來接小可,到今天已經過了半個月,爺爺和福老爹都沒有來找我。」book18.org

枯瘦老道點點頭,又道:「你師父就是到你家去的。」book18.org

萬籟鳴奇道:「那師父為什麼不帶小可去呢?」book18.org

枯瘦老道道:「你爺爺不來接你,因為他分不開身,你師父匆匆趕去,也為re>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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