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文富儒10 【碧海墨鋒】第一部 卷二 第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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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三天極會 book18.org

「什麼?」聽到各自名字,墨天痕與晏飲霜同時大驚,面面相覷道:「我們之前不是不在一組嗎?」 book18.org

「名單重排。」晏世緣道解釋道:「參演弟子僅剩八人,掌教便把剩餘的弟子重新編排,不想竟如此倒霉。」他嘆了口氣,接著無奈道:「罷了,特殊時期,後續武演也再無源經之氣加持,除卻最後的勝出者,對參演弟子而言,已無任何好處。你們不妨商量好由誰晉級,然後權當同門切磋。」 book18.org

這話聽的一旁屈有道不大樂意,道:「晏師兄此言差矣,武演場合,縱無獎勵,也當堂堂正正,豈能私下協定,有失公允?」 book18.org

晏世緣哈哈笑道:「世緣世緣,世事隨緣,哪會如師弟你這般君子。」 book18.org

一旁令崑崙與戰長林也勸道:「左右都是他們正氣壇弟子,你就不要多管了。」 book18.org

「可……」屈有道還想再辨,東方晨妍趕緊打圓場道:「好了諸位,天痕是個較真的孩子,縱然對上霜兒,定然也會全力以赴,你們就不要再爭了。」 book18.org

屈有道不信道:「好啊,你讓他帶聖槍上場,我便信你。」 book18.org

晏世緣不禁眉頭皺起,晏飲霜人嬌力輕,走的是輕盈機巧的路子,對上聖槍這勢大力沉的兵器,定然吃虧。正擔憂間,只聽一聲金石相擊,鏗然作響,卻見墨天痕聖槍駐地,道:「好,我便帶聖槍上場,還請各位師伯師叔莫再爭執。」 book18.org

晏世緣、東方晨妍都是不解。東方晨妍疑慮道:「這孩子平日裡對霜兒傾慕有加,怎麼此回要下重手?是為了那最後優勝?還是為了?」想到這幾日看女兒的神韻體態,總有種說不出的不同,她已隱隱想到些什麼,卻不敢確認,更不敢說與晏世緣聽,生怕他重傷之下,被這消息驚的傷情惡化。晏世緣則在憂心,是否是墨天痕得了掌教的青睞,心性有變,開始有些狂妄,反而生出爭勝的心思,若真如此,他倒要好好再考量考量。 book18.org

墨天痕自是不知眾人心中各番考量,他之所以答應選用聖槍,原因事實上很簡單,因為在他諸般武藝中,聖槍乃是新近所學,尚未完全純熟,威力自然不及墨劍,況且他最強之武學,乃是雙手劍意齊發,而劍意由心而動,用強,難保晏飲霜輸的體面,不用,又會被質疑放水,用上聖槍,反倒是最佳選擇。 book18.org

晏飲霜倒是沒有多想,也不願多想。經歷寒凝淵一事之後,她就再難面對墨天痕,幾日相處,也多多避開,少言寡語,此時更是不願多話。 book18.org

場上唱名之人見二人遲遲沒有上場,忙又催促一遍:「正氣壇,墨天痕,對正氣壇,晏飲霜!」 book18.org

二人不大情願的走進場中,兩兩相望,卻遲遲不願動手。他們相互傾慕,心中皆有彼此,原本離眷侶玉成只隔薄紗一幕,如今卻已物是人非,自己的一時不慎所造就的一時之選,使得二人之間留下了一道永恆的裂隙,再想跨越重聚,道途苛難,遠非先前可比,只可謂造化弄人。 book18.org

即便應了賀紫薰與薛夢穎,又得柳芳依在側深情相許,墨天痕對晏飲霜的感情也絲毫不曾減淡,在重回正氣壇後相處的這段時間,反而愈發濃烈。人常言:「家花哪有野花香」,可晏飲霜這朵美麗的「野花」卻宛如百花齊綻的絕美峽谷,深深吸引著他在此地流連,此生心已挪不開地方,然而這幾日來,見她生淡疏離的模樣,墨天痕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更不知該如何應對。 book18.org

晏飲霜望著面前略顯緊張侷促的玄衣少年,神態竟與當日二人初見之時並無分別,一時間有些恍神,那日二人於演武場上初見,再到隔日比劍,相伴東行,醉花大戰,承接聖槍,捍衛武演,不知不覺間,那原本與自己相距甚遠的少年,竟是輕鬆的超越了自己,甚至將她遠遠甩在身後,令她連追趕都不知從何做起! book18.org

她從小就是天之嬌女,縱觀身邊同輩,除去宇文正長子宇文耽,正氣壇同輩中無有能出其右者,即便放在三教武演,除卻煌天破籟天聲,同輩的三教好手與她也只在伯仲之間,難分高下,單論天賦才情,已是三教同輩第一流,然而縱然自己光輝萬丈,卻依舊不及往日裡對她敬畏愛慕,在她面前常露出羞澀侷促神情的師弟,如今賽中相遇,自己竟是一致被長輩看低,反是要求墨天痕不要留手,如此落差,令得她連日來積蓄心頭的糾結與煩悶通通炸開,化作一股沒來由的莫名怨懟,全數落在了身前那不知所措的無辜少年身上! book18.org

此時,見場上二人遲遲不肯動手,唱名官忙又催促道:「武演現在開始!」 book18.org

話音剛落,只見白光一瞬,錦繡出鞘,直奔墨天痕而去!墨天痕不防晏飲霜突然下手,倉促間提槍左支右擋,連連後退,步法幾度紛亂,卻見她攻勢不減,錦繡玉劍鋒芒畢露,如白蓮綻開,每一瓣皆是劍影重重! book18.org

「霜兒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禮數!雙方還未行禮,怎就一言不發,搶先動手?」東方晨妍見晏飲霜失態之舉,不禁擔憂道。 book18.org

台下眾人看的分明,晏飲霜連行禮都不曾便搶先出手,於情於理都是失態。 book18.org

就連晏世緣也不禁皺起眉頭:「天痕不似有意相讓,但霜兒這番搶攻也未免太過……無禮?」 book18.org

倦囂塵甚是疑惑:「為何……不帶劍?」 book18.org

月冷星一掌拍在他背後,怒笑道:「怎麼?看不起用槍的嗎?」倦囂塵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話。 book18.org

主位之上,孟九擎身後的煌天破亦是發出了與倦囂塵相同的疑惑。孟九擎安坐首位,不動聲色的反問道:「你認為,為何?」 book18.org

煌天破卻道:「有意相讓。」 book18.org

忽聽孟九擎輕輕一嘆,令的煌天破不得不正視起他的背影,隨後鄭重道:「破兒,你可願用劍?」 book18.org

煌天破躬身道:「師尊知道,弟子更擅用槍。」 book18.org

「他還難當大任。」孟九擎平穩道:「但你不同。」 book18.org

煌天破道:「弟子不解。墨師弟天賦異稟,倦師伯與宗前輩二位劍法大家都對其稱讚不已。」 book18.org

「未來可期,但現今難用。」孟九擎又問道:「你可知他那墨劍的來歷?」 book18.org

煌天破道:「弟子不知。」 book18.org

孟九擎輕笑道:「你不必謙虛,你一路隨他同行反攻,想必對墨武春秋已有自己見解。」 book18.org

煌天破微微一怔,道:「倒像是……另一把眾神默。」 book18.org

孟九擎搖頭道:「效用只是其次。他之墨劍,與三教之秘關聯極深,是絕不可遺失之物,所以出發之前,為師才會藉口令你看管。」 book18.org

「三教之秘?」 book18.org

「唯三教掌教與墨家鉅子才有權知曉的上古秘辛,但總有一天,你會知曉。」 book18.org

孟九擎此言看似平靜如水,內容卻是驚天動地,煌天破忙跪下道:「弟子不敢妄念。」 book18.org

孟九擎也不回頭,只平靜的望向場中戰局,淡淡道:「拿下三教源經,便非妄念。」 book18.org

此時,墨天痕已從晏飲霜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中站穩陣腳。眾神默在他手中輕如鴻羽,但真實分量沉重非常,晏飲霜雖是攻勢凌厲,但槍劍相交之下,巨力不斷反饋,反而令她幾乎握不住劍,散亂了招式。 book18.org

眼見晏飲霜攻勢放緩,墨天痕小聲乞求道:「師姐,別這樣……」 book18.org

卻見晏飲霜雙目通紅,怨道:「你為何不還手?」 book18.org

墨天痕尷尬道:「切磋而已,不必動真格。」 book18.org

晏飲霜玉劍一揮,指向場下,道:「長輩們都覺得我不如你,你也這麼覺得嗎?」 book18.org

墨天痕只得道:「哪裡話,師姐可是我一直追逐的……榜樣。」 book18.org

「榜樣?好!」晏飲霜劍鋒一轉,道:「那你就拿出真本事,看看你有沒有追上我!」 book18.org

「啊……這……」墨天痕確實糾結萬分,贏,只怕惹惱佳人,輸,又怕被長輩責問,如何都不能完滿。 book18.org

東方晨妍在場下看的頗為氣急,心道:「霜兒這在耍什麼小性子?起伏天痕會讓著她嗎?不對,霜兒今日如此蠻不講理,與平日教養大相逕庭,怕不是天痕哪處惹怒了她,令她憤不甘平?」她哪裡知道,女兒心中對墨天痕更多的乃是愧疚,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出來,鬱積在心,反而全數化成了無名怒火,一股腦的撒向了無辜的少年,大抵如同學堂里的男孩兒喜歡上女孩兒卻又不知如何表達,反將自己心中的好感變成了一場場惡作劇,雖非歹意,卻也讓人承受的莫名。 book18.org

「你不肯嗎?」見墨天痕遲遲不願回答,晏飲霜也是氣急,錦繡一舞,儒門名招「飛文染翰」抬手映現!墨天痕生怕晏飲霜接不住剛猛的燕歌孤問,只得左手劍指行意,化「衛山河」抵掉一波攻勢,不料其後竟是三劍連環,「舊史堆緗素」、「夜案覽芸編」、「方策布文武」聯袂而來,儒風浩氣如三道利箭,分襲他上中下三路,不留一絲空間! book18.org

墨天痕連退數步,避過錦繡鋒芒,足下卻倏然一滯,竟是已踩上擂台邊緣,只消再退半步,立刻判負!無奈之下,只得提轉聖槍,一身正氣轟然爆出,氣流直卷場周,旌旗摧折,草木偃息! book18.org

晏飲霜被這至剛氣流一衝,頓時拿招不穩,劍法已亂,墨天痕連撥三槍,破去失卻準頭的三道劍招,這才打開空間,重奪立足之地。 book18.org

演武場邊頓生譁然,曲懷天驚道:「師尊,他之內力……」 book18.org

屈有道望了眼一旁神色開始緊張的晏世緣,答道:「他之內力乍看平平無奇,但若交手,便會爆發出駭人之力,其精純凝練,只怕本門青俊之中,唯煌師侄方能穩壓一頭。」 book18.org

笑翰林有些不悅道:「那不是本門功夫。」 book18.org

「似是而非。」御逍遙道:「正氣心法為根,修的卻是更上乘的武學。」 book18.org

笑翰林道:「我記得掌教試探過,是陰陽門的內功。晏師弟,他是帶藝投師?」 book18.org

晏世緣正專注場上戰局,只敷衍道:「不錯。」 book18.org

宇文正道:「天痕原本是墨家弟子,其父與我是舊交,故送到門下,應算是家學。」中原武林門派林立,各自皆有門戶之見,向來不輕易通學,但若是名門子弟投學,反可與其家門交好,反而有益,故而雖是帶藝,卻也不被反感。 book18.org

笑翰林卻道:「墨家雖是正宗,卻也非名門,那陰陽門就更不必提,混沌郎君令江湖人聞風色變,非是善類,這等出身,不是帶藝,又是什麼?」 book18.org

晏世緣有些聽不下去,道:「師兄的門戶之見,倒是嚴實的緊。天痕受混沌郎君授業,乃是拜入儒門之後,被其強制授藝,試想以他修為,又如何反抗的了南宮離恨?」 book18.org

「強制授藝?」笑翰林不解道:「這南宮離恨打什麼主意?」 book18.org

「或許只是一時興起,他之選擇,又有誰能揣測的到呢?」晏世緣道。 book18.org

場地另一邊,站在宗問真與倦囂塵當中的月冷星興奮道:「那小子,不僅僅是內力了得啊!」倦囂塵與宗問真雖不喜他聒噪,卻也知他修為眼界極高,見解倒與他二人相同。 book18.org

身後的籟天聲不解的問道:「大師伯,何謂『不僅僅是內力』?」 book18.org

同一時間,霍青絲也問煌天破道:「破兒,此景你怎麼看?」 book18.org

煌天破答道:「墨師弟生怕傷到那位師妹,故而一直閃避退讓,然方才那一式乃情急之下下意使出,卻用上了真本事。」 book18.org

孟九擎微微一笑,續問道:「真本事為何?」 book18.org

煌天破道:「陰陽天啟固然神妙,威力卻只占半數,另一半,是劍意。」 book18.org

「說詳細點。」孟九擎讚許道。 book18.org

煌天破接著道:「墨師弟以劍修為根,劍意見長,槍法雖是新修,卻已不自覺將招式化神,方才使出,便是『燕歌孤問』之招意!」 book18.org

晏飲霜被墨天痕用強力震退,握劍的玉手不住顫抖,虎口已是發麻,心下也是駭然。墨天痕生怕方才不小心傷到她,忙關切道:「師姐!可有傷到?」 book18.org

此情此景,強者的關切仿佛是對弱者的嘲弄,更激起晏飲霜心中怨情,厲喝道:「不用你管!」轉手玉劍飛移,劍氣直縱,正是虎膽劍。破千軍! book18.org

墨天痕不明晏飲霜為何如此惱火,但眼見勸說無果,只得暗嘆一聲:「得罪了」隨即聖槍橫擺,周身氣機轟然一爆,勢如行龍飛鳳,燕歌九天! book18.org

燕歌孤問——燕華鳳舞震龍槍! book18.org

此一式,墨天痕仍舊留手,未出招意,只以內力運使,但配合聖槍自重,亦是磅礴驚人,氣若奔瀾,晏飲霜深知抵敵不住,連忙變招「衛山河」!只聽鏗然一響,槍劍交接,晏飲霜虎口乍裂,連退五步! book18.org

強行變招,又受雄力衝擊,晏飲霜此刻只覺內息翻騰,幾乎站立不住。墨天痕知曉自己使槍尚難分輕重,忙撇了聖槍,上前欲將她扶起,不料卻被佳人一把推開,急喘怒喝道:「我還未輸!再來!」 book18.org

場下晏世緣看出端倪,大喝阻道:「夠了!霜兒!」晏飲霜卻恍無所聞,再提錦繡,素手上鮮血淋漓,不斷滑落,將玉白的劍身蔓延出道道怵目的紅川! book18.org

見此情景,主持者也望向孟九擎,卻見他壓了壓手,示意先莫叫停。 book18.org

忽然,只見錦繡劍身之上,條條赤川赫然散開,化作漫天血霧,伴隨玉劍尖峰,直衝墨天痕而去! book18.org

晏世緣當下驚的猛然站起,心中大怒:「霜兒瘋了嗎!同門切磋,用上這等威力的血沖天!」 book18.org

「血沖天」威力極大,乃是虎膽劍中最後、最強,也是最狠辣的殺招,完全施展時,內力會被催化至赤紅,宛如血霧飄飛,正是心懷殺念之兆,平日若是同門切磋練習,縱然會用作練招,但若無糾葛,絕不會使至如此威力! book18.org

就在晏世緣心思電轉之間,宗問真與倦囂塵的眼神卻同時一亮,只見棄了聖槍的玄衣少年宛如換了一副面孔,周身氣機如遭打磨,鋒銳之意見者可感!眼見血色紅霧逼近,墨天痕手一抬,劍指頓綻燦眼光華,如明月懸空,再一掃,平靜的場中頓生風旋,呼嘯一瞬,沖天血霧煙消雲散! book18.org

血霧消散,劍勢卻不止,但見墨天痕劍指再指,以指會劍,血肉金鐵赫然相擊,竟是一聲叮噹脆響,場下眾人譁然間,儒門名鋒已飛旋而落,直插場邊,嗡然顫動! book18.org

「師尊!他怎麼做到的?」曲懷天驚道。 book18.org

「大驚小怪。」屈有道有些恨鐵不成鋼,但仍是答道:「指上劍意包覆,威力堪比真劍。」 book18.org

晏飲霜仍維持著持劍的姿勢,呆呆的佇立原地。她知曉墨天痕一直在有所相讓,但實是有沒料到自己竟會敗的如此輕易。錦繡已失,她也信心盡失,默默的放下流血的手臂,黯然轉身,算是認負。墨天痕連忙上前,想關懷她的傷勢,卻被她一把甩開。正尷尬之際,只聽晏世緣道:「天痕,把聖槍拿回來。」墨天痕只得去取了聖槍,在唱名官宣布賽果的聲音中回到晏世緣身邊,卻見晏世緣鐵青著臉,正對低著頭默默不語的晏飲霜訓斥著什麼,忙上前拉住晏世緣衣袖,道:「晏壇主,師姐有傷,還是先讓她去醫治吧。」 book18.org

晏世緣見墨天痕回來,氣頭更大,指著他怒道:「給天痕賠禮道歉!」不料晏飲霜竟是偏過頭去,顯是很不甘願。晏世緣頓覺一股急火攻心,眼前猛然一黑,足下一軟,差點暈倒,墨天痕與東方晨妍連忙將他扶住,東方晨妍勸道:「世緣,你還有傷,不要發那麼大脾氣。」又對女兒急道:「霜兒,莫要惹你爹生氣了。」 book18.org

「難道就那麼算了?」晏世緣氣的顫抖道:「不行禮悍然搶攻,同門切磋用上全力血沖天,將人關切無禮拒絕,為父平日所教,你全都忘了?!天痕究竟是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對他!」 book18.org

晏飲霜卻猛然抬首,美目中哀怨透著不甘與淒涼,淚水已在臉頰滑落。看的墨天痕心疼無比,又尷尬無比。 book18.org

「爹爹教訓的是,是女兒不對。天痕也沒有對不起女兒,是女兒對不起他… book18.org

…「她一語雙關,將真正的歉疚帶入這件事中,方才敢說與墨天痕聽。 book18.org

「那你……」晏世緣見她又是流淚又是認錯,以為她彆扭過了,正欲再說兩句,卻聽晏飲霜話鋒一轉,道:「爹爹與諸位師叔伯果然眼光獨到,知道女兒必敗無疑。」 book18.org

晏世緣頓時怔在當場,明白了一切原委,女兒從小天資聰穎,眾星拱月,事事都名列前茅,受人追捧,如今卻被一致看扁,反倒激起了她的倔強與自尊,也難怪她會心有不甘。只聽晏世緣長嘆一氣,聲色也放緩不少,道:「霜兒,此事為父確有不對之處。但錯就是錯,心中委屈,不是你可以不顧法禮,我行我素的理由。先與天痕道歉,回屋禁閉七日,此事當了。」 book18.org

墨天痕忙道:「不必了,切磋難免會有損傷,是弟子槍法運用不熟,難控輕重,才致誤傷了師姐,應是弟子道歉才對。壇主,我還是先扶你先坐下吧。」 book18.org

晏世緣得了台階下來,坐定之後,吩咐東方晨妍道:「妍兒,帶霜兒回去包紮。」又對宇文正道:「霜兒內息紊亂,幫忙調息片刻。」 book18.org

墨天痕忙道:「是弟子造成的內傷,就由弟子幫師姐好了。」卻聽晏飲霜冷冷道:「不必了,有宇文叔叔幫忙便可。娘,我們回去吧。」說罷,與在座諸位師叔伯行過禮,轉身退去。東方晨妍頗為疑惑的看了墨天痕兩眼,輕輕一嘆,也跟了上去。 book18.org

墨天痕還是不放心,想跟上查看,卻被晏世緣叫住:「你還有武演任務,留在此地觀摩,兼帶休息,霜兒有她娘與你師尊照看,必然無虞,你就莫再分心。」 book18.org

墨天痕無奈,只得在晏世緣背後站定。 book18.org

在孟九擎示意下,唱名官立於場中,朗聲道:「秋意堂,況鈞衡對弘法寺,玉菩提!」 book18.org

名單一出,場中又是一陣譁然,月冷星一拍倦囂塵後背,惱道:「這可糟了。」 book18.org

連孟九擎也微微皺眉,顯是對這對局微覺不妥。 book18.org

墨天痕小聲問道:「壇主,這兩人有何特別之處,引在場之人盡皆感嘆?先前壇主夫人並未提點我們,讓我等留意呀。」 book18.org

晏世緣卻是輕鬆,甚至有些歡喜道:「你且先看,我與你慢慢道來。」 book18.org

此時場中,一名華服儒生負劍躍入,神色頗有幾分倨傲,而另一名則是位面目溫和的年輕僧者,腰間掛一塊雪白脂玉,正對那儒生躬身合十,周全禮數。 book18.org

晏世緣道:「那負劍之人,是我儒門秋意堂弟子,說來也算身份特殊,秋意堂堂主由我儒門『歲寒四友』之一,『南山清菊』憶蕪年所治,這『歲寒四友』乃是如今窮儒一脈扛鼎之輩,地位與我七君相去不遠。」 book18.org

墨天痕不禁疑道:「啊,那此回武演,是否並未見到他們?」 book18.org

晏世緣長聲一嘆,道:「不錯,此回武演,各個書院皆有名額,卻盡被富文一脈占據,按理說秋意堂歸屬窮儒,當能留出一席,怎奈憶師兄不願其女憶清秋出戰,而其院中,只有這位況鈞衡武藝最高,不得不讓他頂上名額。」 book18.org

一旁屈有道不禁哂笑道:「還真是諷刺。身為窮儒一脈,卻不得不令富文弟子充數。」 book18.org

墨天痕不解道:「按理來說,秋意堂歸屬窮儒,又怎會有富文弟子?」 book18.org

一旁御逍遙無奈笑道:「憶師兄武藝高絕,劍法通神,可與商師姐不分伯仲,想投入他門下的大有人在,有富文弟子,不足為奇。」 book18.org

晏世緣接著道:「這況鈞衡之父便是秋意堂副堂主,也是富文一脈。」 book18.org

「那為何憶前輩不願派其女前來參演呢?」墨天痕又問道。 book18.org

晏世緣頗為惋惜道:「憶侄女真可以『才情絕艷』相稱,不僅劍法頗具乃父神髓,為人處世也是一等一。只可惜……」 book18.org

「只可惜天妒英才。」笑翰林接著道:「她自出生,便患罕見頑疾,久治難愈,使得體質單薄,常年抱恙,若無此病,今時成就,恐怕不在煌師侄之下,窮儒一脈,也有年輕高手可談。」 book18.org

晏世緣道:「即便如此,她也僅遜於此回參演的寥寥數人,霜兒更是從小便對她十分仰慕,一直作為榜樣自勉自勤。」 book18.org

墨天痕從未聽過晏飲霜講述過此事,一時間也對這位在前輩中風評頗高的奇女子有了些許好奇,但場中的一聲巨響,卻將他的目光引向了正在對戰的二人。 book18.org

此時,只見況鈞衡仗劍駐地,急喘連連,玉菩提卻是沐浴佛光,不動如山! book18.org

「他的修為,只怕都不及懷天,只不過抽了個上上籤,又吃了許多好手受傷的利好,才能陰差陽錯到達此處。」說到這裡,屈有道不禁又狠狠瞪了墨天痕一眼,顯是對他預演變淘汰愛徒之事仍是耿耿於懷。 book18.org

墨天痕此時專注戰況,並未看見屈有道目光,只是讚嘆道:「這位大師好生厲害!」 book18.org

晏世緣道:「能不厲害麼,這是烈如來前輩新收的弟子。」 book18.org

「啊?!」墨天痕登時驚道:「竟是烈如來前輩的弟子?怎未聽壇主夫人提過?」 book18.org

晏世緣答道:「說了是新收,妍兒也未曾見過。我只是先前統計參演人名,才得知一二。這小師傅為人低調,平日極少出現在人前,先前昊陽壇之亂,我也未見其蹤,並不能窺見其身手如何,在反攻之時,想必也未有太過亮眼表現,不然定會有弟子相傳,但如今一見,只怕是名藏拙的好手。」 book18.org

令崑崙問道:「世緣,你怎麼看?」 book18.org

晏世緣道:「觀他今日所展修為,應比天痕更強,但不及憶清秋與籟天聲。 book18.org

只是……是否仍有藏拙,我看不大出。「 book18.org

御逍遙不禁嘆道:「烈如來,當真厲害!」 book18.org

依照順序,墨天痕下場對手不出意外便是玉菩提無疑,聽聞晏世緣推斷,神色不禁也凝重起來。那僧者面容清秀,神色溫潤如玉,所修佛力卻是驚人,無論況鈞衡如何攻擊,佛光皆能精準守御,不留一絲破綻,顯是修為早已高出對手一檔不止,足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book18.org

正當墨天痕緊張之時,只聽晏世緣道:「天痕,你可知開始時,人們為何嘩然嗎?」 book18.org

墨天痕道:「弟子不知,請壇主明示。」 book18.org

晏世緣道:「你想想,你下一場對手是誰?」 book18.org

「我下一場對手?當然是……」面對晏世緣明知故問,墨天痕心思電轉,忽的有了答案:「原來如此!」 book18.org

「如此為何?」 book18.org

「若這場比試不是煌師兄或大師伯的話,那麼他們便會在終決之前相遇!這才是眾人吃驚的緣由!」 book18.org

晏世緣點頭道:「不錯。他二人對決之勝負,方是本屆武演最大的焦點,不想此回竟是提前。按原本簽位,二人不出意外,將會在終決相遇。當然,你應會先與籟天聲打上一場。」經歷方才晏飲霜一事,晏世緣說話也留了三分於地,但墨天痕心中有數,若是在武演中遇上籟天聲或是煌天破,自己絕無勝算。卻聽屈有道不滿道:「世緣,有些絕對的事情,沒必要太過委婉,給小輩們盲目的自信,對他們而言或許是場災難。」 book18.org

晏世緣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問道:「那你屈師兄覺得,天痕與玉菩提,誰能勝出?」 book18.org

御逍遙插道:「烈如來弟子豈是易與?我押墨師侄。」 book18.org

聽到「押」字,屈有道來了興致,道:「你是想與我賭一把咯?」 book18.org

「君子愛財,見賭眼開。」御逍遙道:「逍遙不才,願與師兄猜上一回。」 book18.org

「黃金百兩為注如何?」屈有道問道。 book18.org

「逍遙如風,身無長物,可對不上這等押注。」 book18.org

晏世緣笑道:「無妨。逍遙,為兄借你,贏算你的,輸算我的。」 book18.org

御逍遙亦笑道:「哈,師兄知道逍遙不喜錢財,只愛自在。此回就借師兄百金,一嘗私願,贏了自當本利同還,如若輸了,還請師兄不要見怪。」 book18.org

晏世緣灑脫道:「你與屈師兄對賭,為兄這錢怕是收不回來咯。」 book18.org

屈有道生怕晏世緣這麼一說,御逍遙反悔,忙拍板道:「就這麼定了,諸位師兄弟皆是見證。」 book18.org

墨天痕見他們興致盎然,也不好多嘴,只靜靜觀看場中戰局,此時,況鈞衡疲態盡顯,滿頭淋漓大喊,雙腿已不住打顫,反觀玉菩提,仍是立於原地,神完氣足,佛光充沛。 book18.org

況鈞衡眼見久攻不下,知曉自己絕無機會,但被人一招不出就此敗北,面子上仍覺難堪,氣的將手中長劍往地上狠狠一擲,啐了一口,頭也不回的下場了。 book18.org

對手自行離場,便是自動判負,玉菩提贏下這局,對況鈞衡離去的方向躬身合十,又撿起他扔在場中的配劍交換與同行的秋意堂弟子,這才歸位。 book18.org

經歷兩場比斗,孟九擎示意武演暫歇兩刻。眾人也紛紛議論起方才的對局。 book18.org

晏世緣問墨天痕道:「你對這玉菩提有何看法?」 book18.org

墨天痕答道:「大師內元厚重綿長,護體佛光更是滴水不漏,著實厲害,以弟子實力,未必能在他手上討到便宜。」 book18.org

晏世緣搖頭道:「你錯了。他的金剛法門雖看似牢不可破,但以你修為,破之輕易。他真正厲害的地方,是我們尚未知他真正厲害的地方。」 book18.org

墨天痕會意,慚愧道:「承蒙壇主錯愛與支持,但天痕確實沒有十足把握,只怕壇主的百金……」 book18.org

晏世緣擺擺手,道:「區區百金,與師兄弟們圖個樂子,無關緊要。你若有空,不妨先去與玉菩提交流一二。」 book18.org

墨天痕疑道:「啊,他是我下場的對手,賽前結交,是否於理不合?」 book18.org

晏世緣「咦」道:「武演對手中,不乏同門或至交,相互仰慕,戰前結交的也不在少數,非是明令禁止之事。」 book18.org

饒是如此,墨天痕心中仍是忐忑,只得道:「弟子會找時間。」 book18.org

這時,一名儒門弟子前來,與七君行過禮,對墨天痕道:「墨師兄,掌教有請。」墨天痕辭了晏世緣,一同前去,不多時便已回來,孟九擎與霍青絲等人也回到主位。第三場武決再開,正輪到煌天破對陣一名釋門弟子。那弟子武藝不俗,佛法亦是精深,以晏世緣眼光,比起晏飲霜更強,但武決結果,毫不令人意外,不出五招,煌天破便將那佛門弟子直接轟至場外,勝的輕描淡寫,卻又氣勢沖天。 book18.org

墨天痕看的不禁直冒冷汗,先前雖見過煌天破出手多次,卻都是在同一戰線,他武功雖高,卻反而能給自己更多安逸,但想到之後或許有可能與他對決,那無比的壓力便排山倒海般湧上肩頭,兩腿都止不住打顫起來:「若有可能,誰都不願做煌師兄的對手啊……」 book18.org

休息片刻,本輪武演最後一戰開啟,唱名官亦報出參演者姓名——「希音觀,籟天聲對武烈壇,藺崇文!」 book18.org

話音落下,籟天聲從月冷星身後走出,而一名儒生從墨天痕身邊走出,一躍入場。 book18.org

墨天痕不曾想身後的這一批弟子竟有跟自己一樣的參演者,忙問晏世緣道:「壇主,這位是?」 book18.org

卻聽令崑崙道:「這是我武烈壇的弟子。」墨天痕有些尷尬,忙道:「啊,原來是令師伯的高足,弟子眼拙,不曾認出……」。 book18.org

令崑崙擺擺手,道:「無妨,是我令他行事低調,畢竟是填補空缺,不是值得誇耀之事。」雖是如此說,但令崑崙眼中卻透露著些許不甘,道:「不過以崇文的實力,還是勉強擔得起這個輪數,只可惜,他碰上了籟天聲……」 book18.org

令崑崙說話間,場上二人已相互行過禮,只見藺崇文手持一柄一人多高的鐵筆,面對籟天聲,明知不敵,眼神卻透露著一絲狠勁,與先前那況鈞衡的倨傲全然不同。籟天聲亦展劍鋪琴,道:「清音弦劍,領教武烈壇高招。」 book18.org

藺崇文心知籟天聲修為遠勝於他,也就不再試探,鐵筆一揮,起手便是儒門名招「言起枯竹」。所謂「枯竹」,古籍也,傳世名篇,大多以此傳承,儒門武學,也大多以此招起練,謂之「序招」,藺崇文也不逞變化之能,只中規中矩,拉開對決序章,將自身所學盡心一展,籟天聲敬他氣節,弦劍一翻,道芒劍氣已化作絢爛白光,一閃而過,正是其名招之一「寒劍飛蹤」! book18.org

飛劍斬出,摧枯拉朽,轉瞬便將藺崇文序招破去,但序言之後,真正強招變赫然顯現,只見沉重鐵筆如槍如龍,飛竄而來,直奔籟天聲胸膛而去! book18.org

墨天痕看的分明,那是儒門名招「生死有序」,他在金錢山莊對決魏諷夫婦,以及與晏飲霜切磋之時,都見過此招威力,此時看藺崇文使來,卻又是另一種氣勢。 book18.org

但見籟天聲不慌不忙,左指勾弦拉挑,清音古琴一聲鳴響,道律噴薄而出,與鐵筆筆尖正面相擊,霎時間,音碎筆盪,二人各自退開,臉上卻各有疑惑之色。 book18.org

「有些不對……」月冷星皺眉道。 book18.org

「確實,不對。」倦囂塵亦道。 book18.org

墨天痕自是沒有這些高手的眼界,但也隱隱察覺有些不對勁之處:「以大師伯的內力,希音道律怎會如此力弱?」正疑惑間,場中二人再對一招,劍筆相交之後,竟是滿場譁然!只見籟天聲倒退數步,急拄劍而立,方才穩住身形,而藺崇文卻足下穩健,完勝此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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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神色各是驚異,皆是對方才對拼結果感到不解。墨天痕亦是不解,倒是令崑崙看出端倪,道:「籟天聲修為大不如前,是因為先前受傷之故嗎?」 book18.org

墨天痕道:「大師伯日前確實有傷,但在門中前輩幫忙調理下已是無礙,難道是尚未根治,復又爆發嗎?」 book18.org

晏世緣皺眉道:「不似有創,但內元確實大不如前,奇怪。」 book18.org

「會不會是這位藺師兄韜光養晦,今日一鳴驚人?」墨天痕猜道。 book18.org

卻見令崑崙雙拳握緊,咬牙道:「崇文修為,我自當有數,若說平分秋色,已是抬舉,怎可能力壓籟天聲一籌?」 book18.org

此事,場中二人又換過兩招,劍筆相交,各自震撼,場邊人卻看的越來越迷茫。 book18.org

唯一神色不變者,只有穩坐高台的儒門掌教。孟九擎喚過煌天破,輕聲問道:「破兒,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 book18.org

煌天破回道:「都在計劃之中。」 book18.org

孟九擎滿意道:「好,但看籟天聲如何應對這一回。」 book18.org

在場眾人皆被比斗的二人吸引,不曾注意到這番對話。但看籟天聲劍舞飛鴻,藺崇文筆走游龍,招式來往間,互有勝負。籟天聲招式巧熟精妙,內元卻不及藺崇文雄渾,是以二人連斗數十回合,卻誰都沒占到對方便宜。 book18.org

久戰之下,籟天聲力不如人,內息已是翻騰。聽著他漸亂的琴律,墨天痕心下察覺意思不妥,失口叫道:「不好,大師伯內息有異!」話音之中,場間二人再度極招交匯,清音如崩,裹弦劍遞進,卻不想藺崇文筆走槍式,縱貫一擊,只聽嗡然一響,道律彌散,弦劍飛出,籟天聲連退五步,半跪在地,鮮血四濺! book18.org

這一口傷血,竟的四座盡皆站起,月冷星驚異大叫道:「毒?!」 book18.org

只見籟天聲血染白衣,卻是色如潑墨! book18.org

「難怪力弱,竟是中毒?」令崑崙原本緊握的雙拳攥的更為用力。墨天痕見此情形,忙欲入場查看,卻被晏世緣與御逍遙死死拽住,晏世緣道:「尚未結束,你不可亂闖!」 book18.org

屈有道對令崑崙凝重道:「師兄,這可不妙。」 book18.org

只見令崑崙昂起胸膛,底氣十足道:「文正武風行端坐正,何懼之有?這分明是有人有心嫁禍!」 book18.org

晏世緣道:「令師兄不必如此。此舉未必是針對你。」 book18.org

「意思是說,也許只是為了對付籟天聲?」屈有道疑道:「若要說籟天聲敗北對誰最有利……」 book18.org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笑翰林忙道:「屈師弟還請緘口!」 book18.org

墨天痕亦是心驚,若說籟天聲落敗,此間將無一人能對煌天破構成威脅,從利益的角度來看,這樣推測確實最為合理。想到這裡,他不由偷偷瞄了眼主位,只見孟九擎與煌天破皆露出關切神色,不似作偽,這更加重他心中疑慮。 book18.org

這時,孟九擎叫過唱名官吩咐了幾句,唱名官得令,去往場中,問籟天聲道:「你已中毒,再戰下去,可能危及性命,你可願就此棄權?這樣藺崇文會自動勝出。」 book18.org

這提議顯得極為不公,籟天聲還在思忖間,月冷星已按捺不住,抽出背後月冷銀槍,槍鋒直指孟九擎,惡聲道:「小孟子,想耍心眼,沖我來,欺負晚輩算什麼本事?來啊,看是你的源經神功厲害,還是我們的『真武天極陣』厲害!」 book18.org

卻見倦囂塵飛速按住槍身,面容沉冷,對他搖頭道:「莫衝動,他,不會。」 book18.org

孟九擎也懶得辯解,起身道:「清者自清,吾問心無愧。選擇權在他,你也無權替他決定!」 book18.org

卻聽籟天聲朗聲道:「大師伯稍安,吾選擇——繼續!」 book18.org

月冷星正怒瞪著倦囂塵,欲與他置氣為何不站在自己一邊,聽此話語,轉頭驚異道:「你瘋了嗎?」但看籟天聲神色堅毅,不似賭氣,心下已有猜想,忙勸道:「你之後尚有惡戰,不可在此就魚死網破!」 book18.org

籟天聲緩緩起身,拍拍衣上灰塵,昂首傲然道:「未到最後,誰敢稱穩勝於吾?」 book18.org

「可你畢竟……」月冷星還想勸阻,卻被倦囂塵握住槍頭扯了一下,回望劍者沉默而認真的對他搖了搖頭,一肚子話語頓時沒了出地兒,只得收回銀槍,狠狠瞪了孟九擎一眼。 book18.org

這時,在一旁靜觀良久的藺崇文道:「我雖是仍想再進一步,但也不想趁人之危,況且我本就是頂替入戰,名不副實,若又因此而敗你,或被人恥笑勝之不武。」說到這裡,他話頭一頓,望向籟天聲依舊自信的神情,緩緩道:「但若是你執意要戰,全力以赴便是我能給與的最大尊重。」 book18.org

籟天聲雖是面色蒼白,嘴角黑血未凈,卻仍是神色自若,反道:「不必留手,未到最後,勝負猶未可知。」 book18.org

「哎——!」藺崇文一聲長嘆,道:「好,那就莫怪我筆下無情!」 book18.org

籟天聲卻是輕輕一嘆,道:「此事……倒是吾對不住你了。」隨後按弦提劍:「筆下無情,弦上有意,請!」 book18.org

藺崇文看不名白他為何忽然嘆氣致歉,但對手既然請招,他自不會示弱。 book18.org

「請!」 book18.org

激鬥重開,鐵筆琴劍再度交鋒,場中霎時墨字橫走,道劍飈飛,揚起煙塵無數,正是二人用盡畢生所學,將此一戰,視為最後一戰! book18.org

不出片刻,籟天聲強壓體內毒素翻騰,率先發招,劍琴合招,「蒼濤怒音」 book18.org

氣勢而出,藺崇文不甘示弱,鐵筆點送,「筆斧正青緗」回敬而來,劍筆再度相擊,剎那間,道律飛散,金鐵尖鳴,二人皆是連退數步,血灑長空! book18.org

眼見籟天聲身前又多一片墨色血跡,墨天痕不由緊張的捏緊了雙拳,生怕他難過此關! book18.org

藺崇文一抹嘴角鮮血,眼神中已充滿敬意:「中毒帶傷,戰至此處,不愧是與我煌師兄齊名之人。但若再戰,恐怕你性命不保,收手吧!」 book18.org

「那……」(樂1 )卻見籟天聲駐琴掣劍,腰如勁松,染墨道衣飄然如風,宛如太極刻印,仙骨自成:「就速戰速決!」一瞬之間,籟天聲身周氣機倏變,宛如萬千道律撥弦彈曲,清音聖潔不凡! book18.org

「是那招嗎?」晏世緣喃喃自問道。 book18.org

墨天痕、月冷星也是看出籟天聲動作,卻同時大驚道:「不可啊!」 book18.org

話音未落,只見籟天聲「清音」騰空,七弦受無形內勁彈撥,無指而自動,所出道律縹緲空靈,悠遠低潛,似萬千大道合鳴,又仿若無聲寂靜,一時間,整座醒世公府皆受此道音籠罩,聞者仿若置身仙境! book18.org

藺崇文絲毫未覺瀰漫周身,無處不在的道律有何等威力,但人的天生警覺已察覺到了無以名狀的危險降臨,令他無意間汗毛倒豎! book18.org

「不管是何情形,占先機為上!」藺崇文強忍打怵的內心,鐵筆一揮,凌空布墨,儒風罡氣,沛然而出,正是武烈壇強招應運而生! book18.org

「絕才冠四海,披雲臥雪松!」 book18.org

鐵筆一式擊出,正氣沛然,威力雄渾可怖,直取籟天聲眉心,然而招至半途,藺崇文驚覺自己筆上內勁,竟是在無形之中化消殆盡! book18.org

隨即,一聲驚弦,大道再現,無聲之聲,無相之相,謂之——大音希聲! book18.org

一聲振,藺崇文宛遭萬雷殛體,渾身一震,已是失了知覺,「噗通」倒地! book18.org

塵埃落定,墨天痕只覺此刻內息翻湧,卻非受創,而是想到當日陸玄音以此招拚死相護,送自己逃出生天之景,觸景生情,不由已是熱淚盈眶。 book18.org

「勝者,希音觀,籟天聲!」 book18.org

「老籟!」「天聲!」唱名官話音方落,煌天破與月冷星已是同時衝出席位,欲查看籟天聲情況。二人瞬間擠作一處,月冷星惱孟九擎不公,見煌天破湊來,頓時怒向膽邊生,一掌直拍而來。煌天破不防他紆尊降貴,竟行偷襲之舉,倉促之下,全力以對,只見兩掌相接,場中氣機轟然一爆,震耳欲聾!但見煌天破足下如釘,月冷星卻是一個趔趄,差點仰面翻倒,心下大驚道:「這小子又有精進! book18.org

我雖是未用全力,可他倉促應對,竟是力壓於我!「 book18.org

煌天破忙喝止道:「月前輩且慢動手!吾並無惡意!眼下老籟傷勢最為要緊,還請莫要衝動!」 book18.org

月冷星自知自己不顧身份,悍然向小輩出手已是理虧在先,只得冷哼一聲,先行查看籟天聲傷勢。此時,墨天痕與四梵天之一「平欲天」奕真也一同到來。 book18.org

墨天痕見籟天聲雖是嘴角溢血,但仍是微笑著看向為自己爭執的二人,這才稍稍心定,頗有埋怨道:「大師伯,希音三絕最重內力狀態,你以中毒之軀強行催動,只怕重創難愈啊。」 book18.org

聽他如此了解希音三絕,奕真微微一愣,心道:「這孩子竟對我希音三絕如此熟悉?他姓墨,又喚天聲為師伯,莫非……?」 book18.org

自武演開始,墨天痕便在儒門陣營當中,四梵天責在平日裡負責敦促教導參演弟子,所以二者並未有過接觸,只是零星打過照面,知曉彼此名號而已,墨天痕雖是會使希音武學,但也是陸玄音親授,平日裡除了籟天聲,與希音觀並無往來,自然也不會太過留心母親師門的長輩,而四梵天在昊陽壇之亂時盡皆外出,又不曾見過墨天痕以希音三絕大顯神威,加之當日壇中混亂,希音弟子皆在全心禦敵,也不曾注意到一閃而過的招式變化。 book18.org

籟天聲笑道:「無妨,你不必太過擔心。」 book18.org

煌天破扶起道者,關切道:「老籟,我帶你去後殿療傷。」正欲行,卻被月冷星按住,冷冷道:「在你們儒門的地盤,卻有人接連中毒,未免也太過危險了。」 book18.org

煌天破皺眉道:「前輩的意思是?」 book18.org

月冷星從儒者手中扯過籟天聲,道:「不必勞煩貴教,道門之事,自由我來處理。」隨後對身後的奕真道:「吩咐下去,今晚我們就住清雲界。」 book18.org

卻聽籟天聲的聲音低低傳來:「大師伯,不可,吾必須留在此處。」慢悠悠剛剛走到的倦囂塵也接上道:「你處理,一團糟。」 book18.org

月冷星氣不打一出來,怒道:「好哇,倦囂塵,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師尊這般對你,如今你還是處處維護你的老相好麼?」 book18.org

倦囂塵皺眉道:「鬼話!你,過火了!」 book18.org

正在幾人吵得不開開交之際,孟九擎發話道:「月師兄,此事因儒門辦事不力而起,自當由儒門負責,吾會讓破兒為籟師侄療傷,你還有疑慮嗎?」 book18.org

月冷星轉頭不屑道:「說的好聽,你徒弟會自損內元,全力幫助天聲回復嗎?」 book18.org

「若有需要,必會如此。」孟九擎篤定道。 book18.org

月冷星仍是不大情願,但轉頭看了看籟天聲與倦囂塵的肯定目光,又對上了煌天破的磊落星目,眼神交匯,便知孟九擎非是妄語,只得急嘆一聲,撂下狠話:「若天聲再有閃失,休怪道門鎮教神陣掀了你的儒門公府!」 book18.org

倦囂塵這次堅定的支持道:「若出事,我陪你!」 book18.org

「我信你個鬼!」月冷星雖是嘴上責罵,但知他說一不二,若是自己真與儒門動起手來,他也絕對會站在自己這邊,這才對孟九擎道:「小孟子,別以為你現在當了掌教,跟我家老頭子稱兄道弟的,我就不敢揍你!」 book18.org

孟九擎也不惱,反而哈哈笑道:「孩提之事,月師兄又何必重提?」 book18.org

月冷星忽然神色一黯,道:「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從未變過。」說罷,便帶著四梵天轉身離開。 book18.org

孟九擎望著離去的老友,原本帶著笑意的面龐也嚴肅了起來,不著痕跡的撫了撫那被自己掌力握的粉碎的木椅扶手,認真的道:「九擎,從未變過。」 book18.org

此時,煌天破已扶著籟天聲前去後殿,孟九擎望著身後同樣被握的粉碎的石砌欄杆,似是若有所思。卻聽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霍青絲忽道:「破兒與你一樣,擔心的緊。」孟九擎並未回頭,但思緒已飄回昨夜。 book18.org

「吾有一計,或可引出暗樁。」私下裡,孟九擎與煌天破、籟天聲二人商量道:「既然他們到處下毒,不如將計就計,營造有人中毒的假象,而這中毒之人,必須在此次武演中舉足輕重,這樣一旦表現的重傷難治,那些暗樁便大機率會前來查探,而我們便可知曉究竟是何人,更能尾隨其後,將其一網打盡。只是武演場上,對手不同,中毒可假,受傷須為真,所以我只與你們二人商量,並未叫上天痕。」 book18.org

「吾來!」「讓吾來!」煌天破與籟天聲幾乎同時發聲。 book18.org

煌天破皺眉道:「老籟你傷剛好,湊什麼熱鬧。」 book18.org

籟天聲卻道:「由你中毒,那就騙不了人了。」 book18.org

煌天破笑道:「我倆又不是第一次詐傷騙人,早就熟稔套路,何來……」話說一半,看見籟天聲堅定神情,他也似是想到什麼,不再多話。 book18.org

籟天聲卻接著道:「你身負九陽心經,幾乎百毒不侵,由你詐傷,誰人能信?」 book18.org

煌天破也不再多話,只是道:「那你……小心。」 book18.org

思緒迴轉,孟九擎也未回頭,只是平靜道:「接下來,看你了。」 book18.org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夜,已近子時,醒世公府之內,大多燈火都已熄滅,只有零星崗哨,正在提著微弱的燈籠,在昏暗的府中來回巡走。 book18.org

突然,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閃過,跟隨著一名提燈的弟子,來到了公府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房屋之前。 book18.org

那弟子應是剛巡視歸來,進屋之後,掐滅了燈中的火燭,卻沒有立刻休息,而是來到桌邊,與等候已經的同伴攀談起來。 book18.org

「如何了?」桌邊等待的同伴問道。 book18.org

「那兩人還在療傷,看來籟天聲這次損耗頗巨,連煌天破親自出手,都無法儘快平復。」那弟子答道。 book18.org

那同伴沉默片刻,又問道:「守衛情況如何?」 book18.org

巡邏的弟子答道:「晏世緣受傷不曾值勤,其餘六君正在城中監視『窮儒』動向,四梵天跟隨月冷星出走不談,天佛五座也在府外廟中。」 book18.org

「那掌教與聖司呢?」 book18.org

「掌教?」那巡邏的弟子一愣,道:「他與聖司一早就休息了。」 book18.org

「也就是說,籟天聲療傷之所,並無高手坐鎮?」 book18.org

「只有一名四代弟子守門,應只是用作傳達。」 book18.org

那同伴又是片刻沉默,卻說出了驚人之語:「也就是說,我們若是趁機動手,應是毫無阻礙?」 book18.org

巡邏的弟子問道:「只殺這二人,是否收益太小?」 book18.org

那同伴道:「不小了,以我二人能為,能收了幾個大人物?再者,我們的目標,是破壞干擾武演,現在公府戒備越來越嚴,下毒時機實在難尋,這次籟天聲中毒算是意外之喜,不如見好就收。」說到這裡,他忽然問道:「對了,你是怎麼讓他中毒了?」 book18.org

巡邏的弟子一愣,反問道:「不是你做的嗎?」 book18.org

話音剛落,正在面面相覷的二人忽聽門外傳來一道清冷聲音:「是他自己下的!」 book18.org

二人聽那聲音,頓時汗毛倒豎,驚跳而起,一人一掌拍碎木窗,欲奪窗而逃,不料身子剛出窗外,便聽「砰」的一聲響,竟是一頭撞上一塊硬物,宛如撞上南牆一般,登時被撞的七葷八素,跌倒在地。另一人這才看見,窗外一片晶亮白芒,竟是一道冰壁閃耀! book18.org

「聖……聖司!」 book18.org

那道黑影不是別人,正是儒門九經聖司霍青絲! book18.org

「錢武義,陸蒼哲,你二人還有何交待?」 book18.org

錢武義見退無可退,索性把心一橫,欲抬掌攻向霍青絲,不料雙手竟是不聽使喚,難以動彈,低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一副寒冰鐐銬已將他雙手鉗住! book18.org

「啊!!」一聲狂嘯,走投無路的錢武義露出最癲狂的面容,叫囂道:「即便擒了我們,邪神的計劃,你們也難以撼動!」 book18.org

霍青絲輕哼一聲,也不答話,素手一揚,屋中頓時冰風呼嘯,寒似二月飛霜,轉瞬將二人凍作冰雕! book18.org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孟九擎屋中,此時已是點亮燈火,儒門掌教穩坐中位,籟天聲、煌天破、墨天痕各立在側,四人皆是盯住門口,似是等待著什麼。 book18.org

這時,一道倩影映在燭火映照的門上,吱呀門開,兩個一人大的冰塊被扔進門中,冰中所封之人,正是錢武義與陸蒼哲。 book18.org

孟九擎一言不發,掌中內元自聚,頓時,屋中宛如暑日照射,三伏炎天,二人身上堅冰轉瞬即融! book18.org

見二人醒來還需一段時間,孟九擎問隨後進門的霍青絲道:「是邪天鬼種嗎?」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壇中真就只有這兩人?」 book18.org

霍青絲道:「七君子,四梵天,四佛座,甚至真武雙璧,吾等皆悄然查探過。 book18.org

高手之中,確無一人感染。府中弟子眾多,無法如高手一般做到接觸確認,但經這數日觀察排查,只有這二人行為有異。「 book18.org

孟九擎沉默良久,道:「他們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book18.org

籟天聲不甘道:「吾算是白演一出苦肉計了?」 book18.org

孟九擎緩緩道:「以他們身份,當日連反攻部署都未曾參與,之後更一直留在府中,如何泄露消息?」 book18.org

饒是平日穩健沉冷的煌天破,此時也有些沉不住氣,問道:「是否是我們修為低微,無法探明諸位前輩身上是否植有鬼種?」 book18.org

霍青絲安慰道:「這東西與心脈相連,必然會改變寄主脈象,雖是難以去除,但絕不會難被察覺。」 book18.org

「這麼說來……只有一種可能了……」墨天痕依然想到是何結果,但這結論未免太驚世駭俗,令他難以啟齒。 book18.org

孟九擎卻起身道:「沒錯,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反叛之人,是真心作亂,並未受瀆天禍控制!」 book18.org

如此結論,無情打碎了眾人先前的期待。他們原本以為,此回內中生亂,是有同門受植鬼種後的無奈之舉,不想竟是有人主動叛離,陷三教、天下於水火! book18.org

霍青絲震驚之餘,也不忘問道:「九擎,那接下來,該如何繼續?」 book18.org

孟九擎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二人,神色上閃現一絲痛苦,但開始開口問道:「青兒,你不是說過,有辦法祛除鬼種?」 book18.org

霍青絲美目頓時一瞪,詫異道:「你真要這樣做嗎?」 book18.org

孟九擎負手而立,皺眉糾結片刻,艱難點頭道:「只能如此。」 book18.org

霍青絲仍是不大情願:「掌教,請再三思啊!」她用上「掌教」而非直呼其名,嚴重程度可見一般。 book18.org

這時,煌天破突然開口道:「師尊若不情願,破兒願擔起這個責任,反正也不是頭一回。」說罷便要上前。 book18.org

孟九擎手一揮攔住愛徒,道:「這種事情,吾不會讓別人幫吾背負。有吾在,也不會讓你背負第二次。」 book18.org

籟天聲察覺不對,隱然想到其中關節,驚道:「你們該不會是想……?」 book18.org

霍青絲哀聲道:「以吾寒冰功體凍結碎之,再以九陽之力溫活心脈,便可除去鬼種。」 book18.org

墨天痕不解道:「如此甚好,為何憂慮?」 book18.org

霍青絲嘆道:「你有所不知,此物已紮根心脈深處,與寄主一命相連,若是貿然摘除,寄主便會心上開窗,鮮血溢盡而亡。縱使吾竭求精微,也只能將危害控制最小,臟腑創傷早成,絕難修治,只能先冰封住創面,再以九陽心經護住心脈,才可保他們多撐持片刻。只是如此一來,本就缺損的臟腑再受極冷極熱兩股力道相衝,反會衰竭更迅,兩般死局相疊,再無幸理……」 book18.org

「這……」墨天痕驚的倒吸一口涼氣,想到那日被煌天破轟成碎片的懷謙。 book18.org

當日是因大戰在前,無暇顧及,煌天破這才當機立斷,以此解決拖累,如今在三教絕頂高手口中,仍是束手無策!想到此處,墨天痕忽的靈光一現,急道:「烈如來前輩!若是烈如來前輩,可有辦法化解?」 book18.org

孟九擎臉上微微一喜,但隨後便黯淡下來,搖首無奈道:「即便烈如來有法可醫,但如今他正因金錢山莊之事被聖佛禁在弘法寺中,兩地相去甚遠,來回相請,時間已是不允。我們……別無他法了。」 book18.org

「當真……別無他法了嗎?就不能相等片刻嗎?」墨天痕不甘道。 book18.org

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他的肩頭,墨天痕回頭望去,只見煌天破正面帶哀色的看著他,道:「陰謀者在暗,隨時都會有所動作,我們必須提前做出應對,方能將損耗降至最低,此正是寸陰必爭之勢。吾明白你不願放棄人命,但師尊,又何曾捨得?」 book18.org

沉默良久的籟天聲此時緩緩開口道:「不舍而舍,孟掌教決斷,無人能及。」 book18.org

孟九擎也看向墨天痕,問道:「若是你,你如何選擇?」 book18.org

「啊……我……」墨天痕此刻心中紛亂如麻,雖說大義難捨,但要他為此付出別人性命,他如何擔得起這份責任?又如何下的了此等決心?做的出此等取捨? book18.org

沉默良久,墨天痕也不知該如何選擇,只得慚愧而無奈道:「弟子……弟子著實不知。」 book18.org

孟九擎微微一嘆,道:「不在其位,難斷其事,你難以抉擇,反是令人欣慰之事,因為至少你還懂得珍惜他人性命。」 book18.org

聽罷此話,墨天痕已是無言。孟九擎又看了地上的兩名弟子一眼,將眼中不舍盡數抹去,沉重道:「動手吧。」隨即,九陽浩力透體而出,從二人天靈灌入,護住周身要脈,霍青絲亦是無奈一嘆,素手同揮,皓腕周邊凝出璀璨冰晶,雙手四指抵住二人心口,寒冰真氣如絲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鬼種,將其完全包覆,卻不傷及一絲臟腑。 book18.org

不多時,只聽霍青絲輕聲一喝,二人體內同時傳來輕微的破碎之聲,正是鬼種急凍碎裂!於此同時,被揭開禁制的二人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一見霍青絲,錢武義頓時淚流滿面,哭道:「聖司!我對不起儒門!」情緒激動間,心房驟縮,心血衝破護脈冰封,滿溢胸腔,又從口中噴濺而出! book18.org

孟九擎猝不及防,忙加催內元,可為時已晚,儒者已是在慟哭中失了生機,失去力氣的身子隨著落下的淚滴一道,倒落塵埃。 book18.org

孟九擎臉上現出難見的怒意,空發勁力的手掌瞬間緊握成拳,不住顫抖著。 book18.org

他是儒門掌教,卻讓儒門弟子在眼前就這般逝去,而自己卻連讓他多活一刻也無法做到,這種挫敗與不甘,令他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book18.org

這時,只聽另一邊的陸蒼哲虛弱道:「掌教……聖司……」 book18.org

有了前車之鑑,霍青絲忙含淚道:「收斂心神,莫要激動!」 book18.org

「我……是不是命不久矣?」陸蒼哲問道。 book18.org

「不會……不會的……」霍青絲抹去臉上淚痕,生怕他也如陸蒼哲一般隨時撒手人寰。 book18.org

「放心……」陸蒼哲緩慢卻堅定道:「我一直等著這天,等著我能脫出邪人掌控的一天。掌教,聖司,我不知我還能撐多久,但我所說,你們一定要好好記下!」 book18.org

孟九擎亦是眼含熱淚,在陸蒼哲身後響起渾厚而堅毅的聲音:「吾向你保證!」 book18.org

陸蒼哲忙道:「我與錢師兄二人的任務,是在武演製造混亂,儘可能拖延武演時間,為鬼獄製造喘息時間,啟動凈世七武。另外,我們得知三教之中另有奸徒,會配合我們行動,但目前為止,我們也不曾知曉他的名號,也不曾見到樣貌,只知他位高權重,在三教中頗具名聲之人……」說到這裡,陸蒼哲忽感一陣力弱,但仍是咬咬牙,繼續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並未受植鬼種,因為受植鬼種之人相互間會有感應,所以東京中受植者,只有我與錢師兄。」 book18.org

連說一氣,陸蒼哲忽感一陣眩暈,孟九擎忙加催九陽真氣,助他護住臟腑,煌天破在一旁想要出手幫助,卻被霍青絲攔下:「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太多內元,唯有讓你師尊精微調整,才能維繫脆弱的平衡。」 book18.org

陸蒼哲稍緩片刻,不顧越來越沉重的意識,趕忙又道:「我與錢師兄早在武演之前,便與城中那些百姓一同被感染。下手之人,正是潛伏城中的瀆天禍。昊陽壇一役,瀆天禍將感染之人全數派出,卻留下我們二人為暗樁,以待日後有用。 book18.org

鬼種雖能控制我們的意識動作,卻無法抹消我們的本心,我們……我們便在內心哭喊中做出一樁樁無可饒恕之事……「說到這裡,陸蒼哲又是一陣氣急,心跳驟速,嚇的霍青絲忙補上一層冰封。 book18.org

還好陸蒼哲心意堅定,努力平復心神,讓自己可以多活片刻,將所知情報又迅速道出:「鬼獄收集生人魂魄,盡數存在邪陽之中,鬼種亦受邪陽所控,我們因與邪陽連接,常能聽見耳邊有無數哀鳴在咒罵、求救,那是無數枉死之人的冤魂在向我們悽厲哭訴著……掌教,蒼哲愧對儒門,死不足惜,但鬼獄,一定要滅! book18.org

一定要滅啊!「 book18.org

說到這裡,心緒激動的陸蒼哲終是頂不住油盡燈枯,一口赤血噴出,眼看即將倒地,卻又強自撐起,道出最後一句:「鬼獄中……有同伴!」 book18.org

望著倒在錢武義身旁的陸蒼哲,屋中眾人心中除卻悲痛,耳邊一直迴響著那振聾發聵的四字:「一定要滅!」 book18.org

煌天破最先平復好心情,對孟九擎道:「師尊,容弟子將他們二人掩埋,待事情過後,將他們厚葬。」 book18.org

孟九擎俯下身,如父親一般望著地上兩具年輕而完整的屍體。他知道在他們體內,心臟已是如同篩子一般,鮮血更是浸滿了破碎的臟腑,而他們死前,還承受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內力相互衝擊,體會死神催命,強撐著行將就木的身體,將自己所知的寶貴情報一一道出,看似是在贖罪,可他們自身,何罪之有? book18.org

「你們是英雄。孟九擎絕不會讓英雄的血白流!」 book18.org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終,五人還是一道秘密掩埋了二人,一路無言。返回公府時,已是三更過後。 book18.org

但傷痛的心情仍在,但五人的思緒早已停留在陸蒼哲用命換回的線索之上。 book18.org

孟九擎默默在屋中踱步,緩緩道:「吾力排眾議,強行重啟武演,看似昏招,實則便是為了引動暗樁出手,方有機會將內蠹連根拔除。但不想結果,竟是有人主動勾結鬼獄,如今看來,他之所以選擇武演期間有所動作,恐怕其意圖便與武演有關。」 book18.org

想到近日來令儒門處處防備的窮儒弟子,墨天痕不禁想到:「莫非就是窮儒一脈的領袖所為?可窮儒一脈的高手不是未曾到場嗎?」 book18.org

煌天破道:「無論是誰,既然目的與武演有關,而他必然仍會在搶在此期間有所動作。」 book18.org

孟九擎問道:「破兒,你的想法?」 book18.org

煌天破答道:「吾認為,不妨放出鬼種已清之消息,假意鬆懈防備,這樣一來,便能以此麻痹陰謀者,令他不再顧忌,再者,那奸人失去同夥,若要行事,只得自己出手,掉以輕心而事須躬親,我們便有機會將他尋出。」 book18.org

霍青絲三人皆覺可行,唯獨孟九擎又踱步半晌,道:「依我看,我們清除鬼種一事,不要聲張,反而應仍是宣布,武演期間一切異常,皆由鬼獄暗樁所為,我們正努力搜捕之中。」 book18.org

霍青絲不解道:「這是為何?」 book18.org

孟九擎道:「此人既然身居高位,頗有名望,那定是隱忍非常之輩,若我們宣布鬼種已清理完畢,大機率會令其投鼠忌器,不敢行動,從而仍舊埋伏在三教之中。而若我等放出消息,仍在全力搜查,他定會覺得我等無暇分身,便可混淆視聽,引誘他出手。」 book18.org

孟九擎對人性格分析更准幾分,眾人也皆無異議,繼又討論已知之事,墨天痕問道:「既然知曉顏若榴情報非錯,那是否要召回前去查探的商師伯,以免她有所損傷,折損戰力?」 book18.org

孟九擎卻笑道:「清璇那裡絕對安全,你大可不必擔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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