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book18.org
第二天，我像真的要去見丈母娘大人般穿戴得整整齊齊，白襯衫，領帶，燙得平整的西裝，一塵不染的皮鞋。book18.org
趙怡然也穿得很漂亮，舉手抬足間儘是青春的流瀉。book18.org
我倆像一對金童玉女般坐上計程車，一時間引來目光陣陣。book18.org
當我坐著車，目光偶爾滑過身邊的趙怡然時，她正在望向窗外，沒多說一句話，book18.org
靜靜的把美麗倒影在我眼角。我又開始產生幻覺了，以為這是我要帶回家的新娘。book18.org
我本想無奈地嘆口氣，卻不想竟是傾瀉了滿足。book18.org
大概開了３０分鐘左右，到了。book18.org
原來趙怡然家並不貧窮，至少她媽住的花園小區是我父母住不上的。我忘了趙怡然一眼，更加覺得這個叫趙怡然不可思議。book18.org
最可笑的是，在趙怡然按了１3樓門鈴那一剎那，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出了身汗。book18.org
我分析不清楚，為什麼這次假冒的護花使者身份，讓我激動而緊張。book18.org
門開了。 book18.org
「呀，小然回來了！快讓媽媽看看，喲瘦了好多！小然上次讓你帶的鑰匙呢？怎麼每次都叫媽來給你開門呢？呵呵，小然上大學還好吧？」book18.org
我就立在門口，睜睜的看著那個當門一開立馬擁住趙怡然的女人，一邊喋喋不休的嘮叨，一邊幫女人提過手上的包。book18.org
趙怡然偎在她懷裡，只笑不語，笑是我從來看不見的那種，帶著嬌憨的甜美，半親溺半撒嬌，永遠膩個不夠。book18.org
那女人叫趙怡然小然的，她只是個普通的母親，讓女兒在懷裡昵語。book18.org
我眼眶濕潤了，我有點無力了，趙怡然為何是個出賣自己身體的女子。book18.org
趙怡然的母親，看上去不過４０左右，風韻十足，但很蒼白，也是瘦。book18.org
此刻多了股母親特有的慈祥。趙怡然的眼睛完全像她媽，媚。只是趙怡然的眸子裡多了種讓人鬆懈的天真，比她母親更厲害。book18.org
「好了，媽，還有客人呢。」趙怡然這才把我拉進去。「這是文迪。」book18.org
那婦女這才注意到我，馬上用一直戒備的目光看著我。book18.org
「伯母您好！我叫文迪。」像個紳士一般，連忙對她鞠了一躬，帶著一背生怕不受寵的寒意。book18.org
「哦哦……好，文迪啊。」她又把目光轉向趙怡然，「他是……」book18.org
「媽，他是我男朋友。」說得跟真的一樣。book18.org
「男朋友？」那種不放心的眼神掃得我極為不爽。book18.org
「是啊媽，他已經向我求婚了。等我畢業我們就訂婚。」趙怡然說，輕笑。book18.org
我猶如當頭一棒。訂婚？和趙怡然？想想都是罪。book18.org
「啊！訂婚了？」她母親的眼神一下子對我有了從未有過的和善，馬上變得有了我所熟悉的，常常在我親媽眼力找得到的慈愛。book18.org
「恩……哦，是……是啊，我很喜歡你們家趙怡然。」面對這位慈母，我真不好說什麼。book18.org
在心裡盤算著回去後怎麼好好收拾趙怡然，嘴上支吾的應著。book18.org
「啊，真好！恩！真是好！哦哦，快進來屋裡坐！！」她溫柔的拉我進屋，然後馬上就開始忙起來。book18.org
端水果，倒茶拿飲料和啤酒……恨不得把家裡能吃的都搬了出來。book18.org
「小然！」她頗為嚴厲的叫女兒「你怎麼還愣在那兒傻笑？還不快給文迪削個蘋果！真是的，這麼大了……唉，女兒大了，長大了……總算……」然後一邊念著，一邊進了廚房。book18.org
我見「丈母娘」忙去了，馬上換過一種臉色，正想呵斥趙怡然，這種話怎麼能對老人亂說。但是當我轉過身時，看見趙怡然在削蘋果，而且一滴晶瑩的淚就從她眼中滑出。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趙怡然哭的，趙怡然的眼淚，順著她白凈的臉頰流下，一滴滴滑得飛快。我就忘了要罵她，呆住不知道怎麼辦好。book18.org
正當我束手無策時，還好她母親出來了，一眼看見女兒在哭，急忙問原因。book18.org
「媽，文迪欺負我！」book18.org
本來我也想知道她為什麼哭，也在等答案，誰知道聽她這麼嗲聲的對我一指，她母親的眼光就順著她的手指望向了我。book18.org
當時我很尷尬的，竟呆住了不知道怎麼辦好。book18.org
「啊？文迪欺負你？」book18.org
「是啊，人家給他削好了蘋果他不吃！說要吃梨！可是人家把蘋果都削好了嘛！」book18.org
我狂汗，我根本沒看見她何時把蘋果遞給我的。book18.org
「唉，小然你別太任性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這孩子！」她母親明顯嘆了口氣。book18.org
轉向我，笑著說：「呵呵文迪啊，你一定把我們趙怡然都寵壞了，她以前不愛撒嬌的。哈哈對她好是對的，可是有時也別太將就她了。book18.org
你看她，無理取鬧了吧！」book18.org
「媽～～」 趙怡然的聲音嗲嗲的，很害羞的樣子。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配合的說：「唉..是啊，當初…將就慣了她幾個月，沒想到現在都快騎我頭上了。伯母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對小然的，她要是改不過來，我就依著她，讓她任性一輩子。book18.org
到老了，都還對著我使小性子。」說了這些話我才覺得我演戲挺不錯了。我望了趙怡然一眼，她那時眼淚還沒幹，掛在臉上，可能沒意料到我會那樣說話，表情有些吃驚。不過在下一秒，就帶了滿滿的感動。book18.org
她母親信了，輕聲說了趙怡然幾句，又進廚房去了。book18.org
我看著趙怡然，她對我笑，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book18.org
趙怡然輕聲提醒我去幫她媽做飯。我說好的，就去了。起身時趙怡然小聲說了句誠懇十足的謝謝。book18.org
「謝謝你。」她說，聲音是輕柔的，表情是真誠的。book18.org
就進了廚房。雖然不會真的抄菜，但以前回家總要圍在親媽身邊轉，也常幫著打打下手。book18.org
於是廚房裡的活我基本上還算熟悉。當然那是我媽在世前了。book18.org
「伯母我來幫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book18.org
「哎～要你做什麼呀，你儘管等到菜好了，多吃幾碗就對了！」和我媽的話怎麼一樣啊。我馬上想到了母親，就差點喊出聲媽了。book18.org
湊合著開始整理點小菜什麼的。儘量不做得手忙腳亂。期間聽她一直撈念她家趙怡然「是個好女孩啊」 「從小就乖順啊」什麼的，我不多說話，偶爾真摯的應兩聲。book18.org
她又說到，最近老是鬧肚子痛，我就想到我父親以前肚子痛用的良方，說下次來給她帶上。book18.org
她感動的望了我一眼，似乎要落淚了。發現她認真看你時，和趙怡然的眼神十分相似。book18.org
一直沒看見有男人，也沒聽伯母提過趙怡然的父親book18.org
就感慨了，覺得這個家庭，也不似表面看上去那麼風光。book18.org
飯菜都一般，但是我吃了３大碗，樂得趙怡然她媽臉上紅潤潤的。一個勁的毫不忌諱的直接讚揚我。book18.org
其間偶然問到我工作的地方，正欲說，趙怡然把話岔開了，竟露出點急切，book18.org
「哎呀媽！！你老問這些幹嘛呀？說得好像我們家很勢利似的。」book18.org
「哦哦，好好，不問了，啊文迪，來多吃肉！你得再長胖點才好呢！」然後給我夾了快回鍋肉。book18.org
我一口吞下。book18.org
我奇怪了。按理說我在一家規模影響都不錯的新聞機構工作，也不算太差吧，怎麼趙怡然急切的不想我說出來呢？當然我也沒必要在她媽面前炫耀什麼，我只是想說點好的，讓長輩開心一下，覺得自己女兒沒找錯人。book18.org
但是趙怡然不想我說，我也不多說什麼。book18.org
吃了晚飯趙怡然就說要走了，看得出她媽很不舍，卻只說了句「這麼快就走了不多休息下嗎？」在沒得到趙怡然同意後，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依依地送我們在樓下小區，趙怡然說，媽你回去吧。她說「哎就走。」book18.org
然後坐計程車走了，在轉彎時從反光鏡里看見她還立在那兒，踮著腳向這邊望。book18.org
「你應該多來陪陪你媽，反正又不遠。」我輕聲說，趙怡然現在已經又換回那一貫的表情－－保持冰冷。book18.org
她低下頭，沒說什麼。我也就不多問了，我不想追究許多我不用知道的事。我知道沒那個必要。book18.org
當車快進入市中心時，趙怡然突然叫司機調轉頭。book18.org
「調轉頭！回到剛才那裡！」她說得很急切，又帶有命令的意味。book18.org
我望著她，疑問起來。book18.org
「哦……求你！好嗎？」book18.org
其實我根本拿她沒辦法。book18.org
車停到她家附近，我就直逕往她家走，趙怡然叫住了我。book18.org
「怎麼不是去看你媽嗎？」book18.org
「不是。我現在要向你討我的第二個生日禮物。」她說，眼睛就眨啊眨的。表現得像個學齡兒童。book18.org
我眉頭皺起來了。說，「你提。」book18.org
我在心裡想：「今次又看你趙怡然搞什麼。」book18.org
答案讓我大吃一驚：想和我吃涼蝦。book18.org
「我想你請我吃涼蝦。」她說完，笑得有些誇張，眼神帶點嘲弄，她一定看見我不滿的表情。book18.org
涼蝦－－我沒記錯的話，涼蝦一塊錢一碗。book18.org
我望著她，這個老是讓我不知所措的女孩，站立在初夏的微風裡，笑得有如一株清雅的蒲公英，散了一片。book18.org
「我沒聽錯吧？你要吃什麼？」book18.org
「跟我來。」然後她拉住我的手，飛快的跑起來。book18.org
我20歲了，我以為自己在風中進行初戀。book18.org
她跑在前一步，不時回過頭來催聲「快點啊！你老啦？」然後看著我瞪圓眼睛，她會放肆的笑。book18.org
第一次笑得那麼毫無章法。因為趙怡然以前是不笑的，就算笑也只是嘴動動，眼睛從來都是很平靜。book18.org
我豁然開心起來，任她輕柔的拉著我的手，你可以想像她頭髮被風吹拂後飄入我嗅覺範圍內的味，少女的溫馨使趙怡然這時看上去像那大海的小女兒。book18.org
小時候看過童話，大海有12個女兒，而最小的女兒最是美麗而善良。book18.org
跑了一會，趙怡然在一個路邊攤位下停住。book18.org
整個「店」就一把大的遮陽傘，和一張四角桌，上面人工寫著「涼蝦5角」字跡是毛筆字，已經快脫落了。攤位面前是一排平房，婦女兒童們平靜的沐浴在夏陽下，好奇的看著我和趙怡然－－盛裝來吃涼蝦。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像個瘋子。book18.org
趙怡然很快樂，她清脆地叫喚老闆娘，要2份涼蝦。book18.org
「趙怡然？是你嗎？」老闆娘的個大約50的婦女，飄著一臉親切的小雀斑。book18.org
「是啊，張嬸！我帶我朋友來吃你家的涼蝦。」book18.org
老闆娘一下子注視到我，和趙怡然的母親一樣看人點都不知道含蓄。看得我幾乎要臉紅了。book18.org
我那時滿頭汗，穿著白襯衫，抱著西服外套，高高的挺立在她的遮陽傘下。不知道手腳怎麼放。book18.org
「哦，坐啊！年青人！」她親切的招呼，笑得好像山間的向日葵。book18.org
我看趙怡然很隨意的找了張小凳子坐下了，我也拘謹地坐在她旁邊。book18.org
老闆娘盛了滿滿兩大碗涼蝦過來。book18.org
我有些不想吃，喝了點水就放那兒了。book18.org
趙怡然開始吃了，她一口一口的，速度很頻繁。一會就快見底了。然後嬉笑著說還要。book18.org
我就不能想像趙怡然在高中時候的斯文優雅。book18.org
趙怡然說腳累了，就把涼鞋脫掉了，光著她白嫩的腳踝，掀高裙子裸露到大腿，那些都是耀眼而美麗的。book18.org
她像個深山裡的水妖，不加一絲修飾的鬼魅著，毫不費力的任何一個動作都儘是誘惑。book18.org
她見我在看她，吐吐舌，笑：「你幹什麼又這樣瞪著我？眼睛張得圓圓的，看上去好幼稚哦。」book18.org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就沒說話。她又開始吃她的涼蝦，發出可愛的聲音。book18.org
「張嬸，你們家的涼蝦還這麼好吃吶！我還要一碗。」book18.org
「哈哈，好吃吧！那你可以經常來吃嘛，好多年沒看見你了。對了，你媽還好嗎？」book18.org
「嗯，還是老樣子。」book18.org
然後她又開始吃。book18.org
「你好像以前經常來這裡。」我總算忍不住好奇，問。book18.org
「是啊，你看你左手邊，第三間屋，就是我從小長到大的家。我是吃張嬸的涼蝦長大的。呵呵」她說著，對老闆娘一笑。埋頭又吃。book18.org
真那麼好吃嗎？可是我覺得像……像一種廁所里的動物。越想越不敢吃。book18.org
「你們家，以前住這裡嗎？」這裡是很綠色，還畢竟算貧民窟了。book18.org
上天是公平的？趙怡然的容貌、身段、氣質，可說是樣樣完美，惟獨一樣，是上天給她最大的考驗那就是她貧窮低下的出身book18.org
「嗯，住這裡。住了十年。啊，說起來，這涼蝦有十多年歷史了！」她悠悠地說，我跟著她的話輕輕的假想，一個市井裡長大的美麗女孩。book18.org
聽她回憶是一種清涼，比涼蝦美味，至少我這麼覺得。book18.org
「後來呢？」問book18.org
「後來，後來媽跟了一個很有錢的男人，再後來我們就跟著有錢了，搬了家，book18.org
住進了全市最頂級的花園小區……只是我再沒吃過張嬸的涼蝦了。」她的那碗又吃完了，望了我一眼「你都不吃嗎？」帶一臉讒相。book18.org
「哦，我不想吃。剛才飯吃多了。」book18.org
「那我幫你解決了！」book18.org
我還沒反應過來，我的那個帶藍花的陶瓷碗就被移到了趙怡然面前，她三口兩口開始吃起來。book18.org
「你要吃，再多叫幾碗就好了嘛。」我納悶。book18.org
「嗯，但是會把張嬸吃垮的，她一定不會收我們的錢。」book18.org
想想也對。book18.org
趙怡然又開始對著我回憶了，「小時候，家裡很窮，我從小就沒父親，母親帶我到十歲，我記得我每天放學回來，必然要吃一碗涼蝦。那時母親拿家裡最大的碗，在這裡買，但還是不夠我吃吶！」 趙怡然說了有史以來最多的話。book18.org
「說起來，這涼蝦的味道怎麼都不會變，冰冰滑滑，清清涼涼，又軟又耐嚼。」book18.org
我看著她，這個享受般吃著涼蝦的女孩。我真不敢相信她是我包養的情婦。book18.org
我向趙怡然相反的方向忘過去，才發現兩邊都是平方，中間一條大約5米的過道，還有著石板路，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光著屁股向這邊瞧，我一看他，他就害臊，轉過臉跑開了。book18.org
趙怡然最後這碗吃得很慢，算算好像吃了半小時。我知道她在留連。book18.org
我想問她，為什麼不好好的讀書，還要去做出賣肉體這回事，卻不知道怎麼開口。book18.org
「我媽……活不過明年了。」這個聲音像從遙遠的天邊傳來。book18.org
本來我們都沒說話了，張嬸去她屋裡忙了，就我和趙怡然坐在這裡。她猛的一句話，像一排海浪般襲來，給我個措手不及。book18.org
趙怡然說完這句話，立即抬頭望著天。book18.org
記得我小時候，要哭就看著天，那樣淚水就不會流出來。book18.org
「為什麼？」我聲音在輕顫。因為我無法想像，像她媽那樣年輕的母親，會死去。而我不知不覺已把那可愛的母親想占為己有。book18.org
「我媽她，一年前被確診為子宮癌。」book18.org
「那她自己知道嗎？」book18.org
「呵呵，很可笑的是，這件事是她親口告訴我的。那時她還安慰我別哭呢。」book18.org
我不敢看她，我怕看見她的晶瑩的珍珠。book18.org
「我從來沒為這件事在媽面前哭過。我哭她會很傷心……哎文迪你幹嘛呀！我不會哭的，你眼神躲什麼！」book18.org
她突然笑著輕罵我。book18.org
「哦，我，我沒躲啊。」很不自然地回他的話，掩飾心裡對他的愛憐。book18.org
「嗯，說你對……嗯…出賣肉體…或者說妓女吧，你的看法。」她轉了話題問，卻也是明顯在妓女二字上難以自然吐出。book18.org
「不尊敬，也不輕視。」我老實的說。book18.org
「你猜我媽，是幹什麼的。」她問，眼光閃過恐懼，強裝鎮定，卻帶了輕微的可憐。book18.org
我猛的想到了什麼，不敢相信地望著趙怡然，「伯母她……」book18.org
「呵呵，猜到了吧！我媽是個妓女！」book18.org
我聽到這些個字，差點沒把碗給打翻。它們從趙怡然嘴裡吐出，有代表慈祥的「媽」，有第一人稱「我」，還有那很敏感的「妓女」我真不希望這些詞連串，更不希望從趙怡然這如此潔白的女孩嘴裡落出。book18.org
「但是你也看見了，如果我不告訴你，你永遠猜不到。是的，她是個妓女，眾人包養過的情婦，可是，也是我母親。book18.org
就像你今天看見的那樣，她笑得那麼美好而慈愛，因女兒找到個好伴侶而驕傲，她親昵的叫我小然……儘管她是個妓女。book18.org
我發誓，從小到大，自我懂得了她的職業後，我沒一點看不起她。因為她是在為我付出。「book18.org
如果說當我知道伯母是個妓女時，我失措了；那麼當我聽見這後一篇發自妓女的女兒－－一個出賣肉體女孩的肺腑之言時，我驚呆了。我好像落入了一個妓女的世界，標語是「雖然妓女，可是人性。」book18.org
我沒說話了，趙怡然也不說了，緊緊的保管好了她的巧笑倩兮。她又開始吃涼蝦。直到吃得一點不剩，book18.org
好像要把她的孩提時純凈的美好全部收藏到身體深處。book18.org
走時張嬸果然死活不收趙怡然的錢，雖然僅3碗，兩塊錢還要找5角。book18.org
她樸實的說：「趙怡然啊以後多帶著你英俊的男朋友來，吃張嬸的涼蝦啊！「book18.org
趙怡然笑著說好綾緉彩綦，我也友好的致意還會來。book18.org
只是那是這輩子最後一次吃這位臉上綴著小雀斑的婦女的涼蝦了，因為沒過多久這裡就拆遷了聜聞聚聝，大家都分散到不知何處。book18.org
趙怡然說這些時，我以為她會說以後沒涼蝦吃了。誰知她先是一愣，然後輕聲說以後再沒有她的天空了。book18.org
我想她已經把那片藍天，永久的封鎖在天堂般純凈的心裡。那裡沒人耕種嗾嘜嗶嘖，那裡永沒有污染，那裡也絕不會拆遷。book18.org
我承認，那天也已經緊鎖在我心裡。book18.org
（二十）book18.org
趙怡然要我去常去看看她媽。book18.org
「如你有空多去看看我媽好不？多陪她說話，討她開心吧。」那天晚上趙怡然留著我過夜，就這樣說著，我給桃子姐打了個電話說在親友家不回去了。book18.org
我開始皺眉，我想我自己也是個沒有明天的人。我有多少時間去陪你的母親呢？book18.org
我心裡這麼想了，臉上沒為意的也這麼表現出來。book18.org
「你是在意她是妓女呢？還是不滿現在對你說話的是妓女？」 趙怡然說，她似乎生氣了，用從未有過的生硬口氣對我說。book18.org
我在意她媽是妓女？我回想起我今天在她家聽她訴說家常時有多親熱，也能體會出當我知道伯母是個妓女時心裡有多惋惜卻不鄙視。book18.org
「我只是不喜歡你對我說話的口氣。」我胡亂的找了個藉口。book18.org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你可以幫我放水嗎？」我生硬地對她說。book18.org
她沒說什麼，去浴室了。爾後我聽見流水的聲音。我有些急噪，我心裡開始怪那嘩嘩的水聲，我怪它，把我的思維理性全部都快淹沒了。book18.org
到腦子裡回想了一遍，趙怡然拉著我，在陽光下飛跑似的，對比了剛才她默默的進浴室時的身影，我決定如果我能活著從澳洲回來的話，就抽空去陪陪她母親。book18.org
「放好了。」她說，臉上的落寞已經換掉，又是一臉冰冷純凈，我討厭她那麼會掩飾，因為那樣我看不出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美麗的大眼睛裡，寫著平靜一片。既不受傷也不雀躍。book18.org
洗澡，睡覺。book18.org
躺在床上，趙怡然背對著我。我叫她轉過身來，她就轉過來，看著我，茫然的樣子，我知道她裝的。book18.org
我一氣，就閉上眼睛，「關燈，睡覺。」我說。book18.org
半小時後，睡不著。轉過身一看，被趙怡然那雙幽靜的大眼睛嚇了一跳。book18.org
「你晚上不睡覺瞪著我幹嘛呀？想嚇死我？」book18.org
「我在等你醒過來，我有兩句話要說，能說服你當然好，失敗了我也沒辦法。」book18.org
「好，你說。」book18.org
「第一句，我媽從來沒得到過任何男人的承諾，她那麼喜歡你，是因為一個妓女，book18.org
會覺得女人如能得到男人一輩子的承諾，是最完整的幸福。第二句，我媽活不過明年了。好了，可以睡。」book18.org
她說完，水波般的眸子就那樣般閃燦的望著我。book18.org
我一下子快崩潰了，猛地樓住她，一個才剛滿20的女孩，她像個充滿神話的深洞，神秘，其實又單薄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什麼都別說，睡吧，我明天就去看她。」book18.org
然後女孩在我懷裡很快睡著，呼吸平和。book18.org
那一刻，我幾乎以為我快對她動情。book18.org
翌日，我就去看那婦女。那個當了幾十年妓女覺得男人的承諾很稀罕的母親。book18.org
伯母似乎不知道她女兒走她同一條路，老在我面前提她的好，孝順啊。book18.org
她堅決的不讓我叫她伯母了，我當然能聽懂她的言外之意，親親熱熱的叫了聲媽，美得她把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book18.org
叫媽時，我發誓至少一半是真的，因為她給我感覺太像我死去的親娘。book18.org
我提議要給她請個小保姆，因為她一個人太孤單了，又帶著病。book18.org
她的臉色馬上垮下來，嘆了口氣，那一絲一縷平日裡看不見的惆悵在那刻全部繪在眼裡：「文迪啊，你也算我半個兒了。有些事你早晚會知道，也不想瞞著你。」book18.org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了，但是我不想聽她說出來，那樣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book18.org
她和她女兒不同，趙怡然是什麼感受都不放在臉上，她則是把任何感情都寄托在那雙眼裡。book18.org
我不忍。我不願讓這麼個半隻腳跨入棺材的婦人，以為她的半個兒子對她有什麼輕視。book18.org
於是我拚命找些打岔的話「啊，媽！您累了吧？我給你捶捶肩。」book18.org
「呵呵不累，我有話要跟你說。來，過來挨著媽坐。」book18.org
無奈只好坐下，手裡冒汗。book18.org
我以為她會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為她好半天都沒聲響。我看了看她，後者正盯著生果盆上的蘋果，一臉呆滯。book18.org
她今天化了點淡妝，輕輕的繡了眉，粉底和眼霜的效果很好，讓她看上去不過40歲。book18.org
「文迪，不知道小然有沒跟你提起過，其實，我……我沒嫁過人。我一輩子沒結過婚，也從沒得到過誰給的婚姻承諾。」book18.org
我望著她，看她艱難得述說而不能阻止，我覺得自己很殘忍。book18.org
「我一直是個妓女。」book18.org
終於說出關鍵了。她緊張地偷望了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大的反應，明顯鬆了口氣。book18.org
「以前年輕時確實是貪圖榮華，沒有面對窮苦的信心。自從有了小然後，就一心想讓她過得很好。book18.org
不能說，我是一輩子為我孩子付出，因為那是我心甘情願的。book18.org
我很內疚，我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我除了錢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那孩子從小就懂事，貼心，卻也早熟。我猜她大概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做什麼的了。但是她從沒表現出什麼來。book18.org
我儘量不讓她再去和認識我的人接觸，我也從不見她的朋友。所以，我愛她，她也從心底的愛她母親，但其實我們這二十多年來接觸是很少的。book18.org
她初中就開始住校了，我要給她很周全的保護。保護我的女兒，有最乾淨的靈魂和完好的自尊。」book18.org
我從沒聽過這麼感人肺腑的一席話，我也從不知道一個母親可以對女兒的愛到這種地步。book18.org
我雖然愛我母親，但是她畢竟是個沒讀過什麼書的家庭主婦，她的說話方式里從來不會出現這般赤裸的愛。book18.org
我幾乎是嫉妒趙怡然了，她有個多麼偉大的母親。book18.org
「所以不能請保姆啊，什麼的外人來，我害怕我的女兒聽見什麼閒話。我知道她很少來，是不願意看我現在的男人……唉，我可憐的孩子，造孽啊！book18.org
我是真的喜歡你也信任你。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一輩子就那麼個女兒，我說話的方式也很感性化，我不知道怎樣對你這個男人來傾訴，但是我是真的把你當兒子了。你會嫌媽不幹凈嗎？你以後還會來看媽不？再喊一聲媽好不好？」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最誠心的喊出了一聲媽。book18.org
「媽媽……」那時覺得面前這位，淚眼婆娑的婦女，就是咱親娘了。book18.org
「哎！好兒子。不要怪媽這麼早給你說這樣的話，媽得的這病，隨時快入土的人了，我怕沒機會給你說，小然是個好孩子，絕不會給你抹黑的。book18.org
你好好待她，她媽髒，可是她卻是個純凈得像水一般的好女孩啊。」book18.org
「嗯，我知道，媽您放心吧。媽您也不髒，媽您別那麼說啊。」我眼睛又濕了。book18.org
我看趙怡然會出賣肉體，但這位被我叫做媽的人卻告訴我，她女兒是水般純凈。感覺像老天給我開了個大玩笑。book18.org
不好玩也不好笑。book18.org
我在那一刻很不滿趙怡然，為什麼她要那樣去破壞她母親為她營造的一片清凈！book18.org
她有個一心保護女兒的母親，也有了金錢做保障的富裕，她還有什麼不好呢？還要去出賣身體。book18.org
僅僅是青春期不滿的發泄？或者她根本骨子裡就恨透著當婊子的媽媽，走她媽媽同一條路來報復！book18.org
回到家裡，看見趙怡然，怎麼看，怎麼覺得那雙眼睛是純凈中帶點狐媚。book18.org
終於忍不住，問：「你憑什麼要出賣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問這句話時人在激動中，聲音就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趙怡然本來在收拾桌子，book18.org
她又穿著那件白的裙子，像一煙迷惑的幽魂在客廳飄來飄去，臉上帶個淡然的表情。book18.org
聽見我突然高聲的說話，她愣了一下，隨即又轉到廚房去了。book18.org
我又氣到憤怒的邊緣，我想到了那被趙怡然和我都稱之為母親的美麗而可憐的女人，她那麼努力的營造一片無塵的天，去籠罩自己的女兒，我甚至可以猜出她為什麼喜歡讓趙怡然穿普通很中性的衣服，因為她實在不願自己的女兒受到一絲自己的影響。book18.org
如今她很滿足了，她覺得女兒平安長大了，也快嫁人了，她的一生美好的願望也快實現了，她整天開心得像只毛色發光的鸚鵡，重複那幾句「真是太好了，趙怡然和你真的太完美了。」book18.org
但是她越開心我越覺得她可憐，趙怡然只是我現在的情婦，花錢包養的。book18.org
剛開始我看她那麼毫不修飾的用目光欣賞我時，還很內疚，但此刻我看見趙怡然墮落得沒理沒由，我就把所有的情緒全部發泄到趙怡然身上。book18.org
「你到是給我說話啊！你以為你很清高嗎？」我追到廚房，激動的說，然後就看她把吃剩的菜倒掉，她十分優雅的做家務，好像在充滿藝術的彈鋼琴。她臉上那抹平淡也正好和我的呼吸不定形成對比。book18.org
「你是啞巴嗎？我讓你回答我！」book18.org
「你希望我說什麼？」她緩緩地抬頭看我，「你已經去看她了嗎？」book18.org
我覺得我快要瘋了，好像那是我的媽，我逼一個陌生人去喜歡。我說趙怡然你沒良心！book18.org
「你媽她已經在盤算著等你畢業就直接結婚了，你知道不知道！」book18.org
趙怡然手上的活停頓了一秒，在聽見結婚二字時，但是幾乎是馬上，她又開始變得忙碌起來，洗碗，然後出去擦桌子。book18.org
在從我身邊經過時，我聽見一句努力保持平靜但卻泄露出點悲傷的聲音「她看不到的，你不是不知道，她快死了。」book18.org
我平靜下來，我開始審視她，臉色蒼白身體消瘦，那時刻毫無內容的眼睛，我知道，她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愛她母親的心。可是我就是不明白。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出賣自己的身體啊？」我喃喃的說，我不是在看不起她，我既為她母親悲哀，也在呼喊出自己的心聲。「你應該是個和你外表一樣的純潔的女孩啊，花一般的年齡。」book18.org
趙怡然沒動了，她突然向我走來，我看見她眸子，水在溫柔的靜靜的流， 「文迪，我很感謝你，去陪我媽。真的。說不出的感激。讓我媽多個兒子吧，你不用為你身為女婿而不安。」book18.org
原來她什麼都洞察出了。book18.org
「我只是不懂，你為什麼要那麼不聽你媽的話。」book18.org
「很多事，知道得越多越痛，還是不知道的好。就算知道了，也是一種無奈。」book18.org
我望著趙怡然，此時她已有了一抹清清的哀愁。book18.org
我眼眶開始發熱。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沒去抱住那瘦弱的軀體。book18.org
我感到我的心，酸得不能負荷了。book18.org
我緩緩摸著她的秀髮，柔順又細軟，貼著她的面，熟悉而清香。book18.org
但是她為什麼那麼地邪惡對她母親？對她在世界上最愛她的人殘忍她才能活下去嗎？book18.org
我扳過她，看著她的眼睛，紅紅的。book18.org
「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那樣做，好嗎？」我還是要問的，而且要她親口告訴我，不然我一輩子都會被心中那點淤血搞得精神顛覆。book18.org
她搖頭，眼睛張得大大的，皺了眉頭，做了我見過最大的面部表情。book18.org
「你說啊！」book18.org
「你別問好不好？」她用盡似於乞求的聲音說，好像只無助的小鹿。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呢？」我吼，近似咆哮。book18.org
然後我就看她哭了。她坐在沙發上哭，這是我看到她第二次哭。book18.org
趙怡然哭了，殷殷切切的聲響，微微輕聳的瘦肩，淚水放肆地滑在臉上，她似乎不想哭，拚命用手背去擦拭臉上的水，擦得又狠又快，我擔心我再不阻止她她會把自己臉弄破。book18.org
「好了，別哭了。你總是這樣，什麼都一個人挨。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什麼事告訴我好嗎？乖啊，聽話。來，告訴我。」我蹲下，輕哄。溫柔的用拇指為她擦淚，不停的對她說話。book18.org
過了好一陣，她沒哭了。再過了一段時間，才完全平靜下來。book18.org
「你真想聽？」book18.org
「嗯，我必須要聽。因為我想知道，我想幫你。」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