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和垙第一次一起出門活動是她丈夫搬離家後。book18.org
他們一同參加她一個同學的二婚婚禮。女方懷著五個月的身孕結的婚，因為她本來就瘦，加上特意把禮服做寬了些，所以除了幾個要好的同學知道以外，外人誰也看不出來。新娘穿著大紅套裙，領子挖得很深，露出深層的乳溝，在大酒店門口風情地迎賓，嫻笑嘻嘻地走到新娘面前恭喜，她把手放在新娘的腹部，悄聲說：「你總算修成正果了啊。」 新娘看了一眼四周，笑著將她的手打開說：「下一個就看你們的新紀錄了。」book18.org
而嫻抿著嘴，臉有點熱地笑，她看了垙一眼，轉向新娘說：「別指望啦，我都老徐娘啦；還是管你自己生孩子做黃臉婆吧。」book18.org
從婚宴上走出來，他們沿著江邊一路走著。江風吹得很舒服，人不少，大部分是成雙成對的戀人。book18.org
垙的臂挽著嫻肩，慢慢地走在江風中。嫻的神思扯了很遠，忽然說：「新娘今天那套迎賓的禮服太大了點，她本來想遮住肚子的，沒想到一做做那麼大，晃晃蕩盪的，看來這結婚禮服真的很關鍵」。說到這裡，嫻的興致忽然提了起來：「記得以前的結婚禮服是自己設計著的，現在想起來是太保守了一點。」book18.org
垙一聲不響，沒有接嫻的話，也沒轉過頭來看嫻，他一直看著前方，步子頻率有點加快。嫻也只得趕緊加快腳步跟上他。book18.org
垙突然說：「你想過再結婚嗎？」book18.org
嫻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說：「想過。」book18.org
垙：「那談談結婚這個問題好嗎？我指的不是什麼時候結婚，而是結婚的可能性。你真的認為你和我會有結婚的可能嗎？」book18.org
經歷了那麼多感情風險，嫻嘆息地說：「現在談結婚似乎早了點吧。等關係清了、我們成熟了，自然會考慮的呀。」 如果垙不問，嫻可以下意識地一直迴避這個問題，但是，它現在已經被垙翻了上來，使她不得不去面對它。book18.org
她又接著補充了一句：「別忘了，現你、我都是站在圍牆內吶，我到算是要出來了的人， 你呢？」book18.org
可是，垙不客氣地說：「別自欺欺人了，你自己都不知道，至少可能性不大，對吧？」book18.org
嫻悶聲不響，她想駁垙，但是卻再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覺得江風吹得有些涼了。她把手縮回來抱在胸前，說：「沒有婚姻也可以過生活啊。」book18.org
其實，即使垙不說，嫻也想找個適當的時候刺探一下他的想法的，她倒並不想要和他說什麼時候結婚，而是希望能夠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答案，這樣她的心就會安定下來。book18.org
就在和垙沿江走回去的晚上，嫻並沒有告訴垙她懷孕了。在她和丈夫公式化的性生活基本沒有了以後，她中斷了避孕。book18.org
嫻在醞釀情緒，在腦子裡想像著垙和她談那個問題，還有他和她在某一次共同創造的一個還不知性別的小生命。她沒法開口，設想了很多個引子、很多個開頭，想像垙會怎樣回答，自己又怎麼說。她在腦子裡一問一答地演繹了整個過程，想從容不迫、有條有理。book18.org
進屋時，他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垙一面開門進來一面拿手機在打電話，不知是打給誰的，但從他的聲音和表情上看，他很興奮，一定是遇到高興的事情了。book18.org
他進了門以後，順手把拿著的包一把扔向沙發，然後也不坐下，就在客廳里邁開了步。嫻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身子過一會兒出現在臥室門口，然後消失，過一會兒再回來。他沒有抬起眼睛看床上的嫻，也沒對她說一句話，只是全神貫注地和電話里的人熱烈地說著。book18.org
從他的話中嫻知道他那個策劃了差不多一年的生意終於獲得了希望。這是一年來最影響他心情變化的事，對於他來說，周圍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的其它感覺頓時都不存在了，此時，他不會顧及到身邊任何人的反應和感受，因為對他來說，那時身邊是沒有人的，或者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現在，躺在床上的嫻就是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book18.org
嫻早就了解了這一點，所以，她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她決定不告訴垙她懷孕了，她沒有信心。book18.org
垙的電話終於完了，他咧著嘴笑著，罵了一句話，然後一揚手把手機擲到沙發上，大步向臥室走去。嫻在他出現在臥室門口的時候臉上浮起了軟軟的笑容。她躺著不動，她已經習慣了等待垙的反應。book18.org
垙脫下衣服和鞋子就上了床，把嫻爽潔清香嬌小的身體一把摟進了他懷裡，緊緊地按在胸前，一句話也不說，嫻也只是溫順地貼著她，一動不動。垙身上那男人的汗味和慾望籠照住了她，她閉起眼睛深深地吸進這股氣味，讓它們進入自己的身體，到達腹部，和那裡的一團血肉會合。book18.org
垙的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嫻感覺到一股火正在他身體里越燒越旺。她睜開眼睛，垙的臉上正浮出混合著笑容的情慾高漲的表情。他的手伸進嫻的上衣里，搓揉著她柔軟的乳房，再順著她纖弱的身體線條滑過細膩光滑的皮膚到達下面。嫻悠長地嗯了一聲，不由地半閉上了眼睛，全身被一種溫水蕩漾的感覺包圍著。book18.org
他脫下她剩餘的衣服、奶罩，兩手撫摸著她豐腴赤裸的肉體，她豐滿的乳房，又開始撫摸她的陰部，那裡已經非常濕潤了。當感覺到垙伏在她身上正要進入她體內的時候，嫻想起了什麼，一隻手按著腹部，一隻手下意識地阻止垙的進入。但是，垙咕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將她的手挪開，一挺身就進去了。嫻在一陣直衝腦門的刺激感中長長地呼氣長長地吸氣，那種飛翔般的眩暈感在體內盤旋醞釀著。book18.org
現在，嫻的身體里不僅有他，還有他和她在某一次共同創造的「他/她」，他們的孩子，一個小生命。今晚，他/她的命運要被嫻決定了。book18.org
嫻知道她開始已獲得性興奮，性喚起已出現。她告別了她的靈魂，不再顧慮地只用肉體去做那很簡單的事。可是，她做得很壓抑……book18.org
當他強勁有力的抽送時，嫻強忍著不呻吟，默不作聲地被動地接受他的「衝擊」 ；她指甲都掐進了他的手臂里。她動人的臉開始亢奮，肌肉緊張，她將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兩腿根之間，但她仍無法最後完成。book18.org
垙在一大陣瘋狂地騷動後，大聲呻吟，他的極度性交歡樂隨著一次突發的周身痙攣的射精動作，嘎然而止；一切都安靜下來，夜風沒有吹進房裡來，空氣慢慢地地附在他們已平靜下來的皮膚上。book18.org
嫻在垙身下，把臉抬起來，看著垙神清氣爽、心滿意足的臉，問：「今天怎麼那麼高興？」book18.org
垙咧開嘴嘿嘿一笑，說：「這幫傢伙，費了我一年的心血，終於搞定了。這事說了一天啦，煩了，說點別的吧。」book18.org
嫻心裡咯噔一下，心跳頓時加速起來。book18.org
停歇一陣，嫻說：「今天的婚禮呀，折騰了那麼久，她終於使那個老傢伙娶了她，真是夠有能耐的了。你知道嗎？她告訴那個男的說她懷孕了，而且想要那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她自己養，不用他負責，那個男的就跟她結了婚。結婚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呢，結婚禮服差點都遮不住。她從小就特別有心眼兒，沒想到結婚也這樣。」book18.org
這就是嫻在上床之前反反覆復想的開頭之一，她小心翼翼地把話題伸展開來遞給垙，等待著垙的回答。book18.org
垙在聽了嫻的話以後，哼了一聲，說道：「這種女人其實最讓男人厭惡和害怕，用孩子來做人質拘捕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即使不得不屈服，但是他心裡肯定恨這個女人，男人是最不能被強迫的，只有最笨的女人才以為那樣是勝利了。你看著吧，你那個同學以後的日子絕對好過不了。」book18.org
嫻幾乎是在沒有呼吸的情況下聽垙說了這段話，她的腦子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腹部。她悄悄地閉上眼睛，把自己狂跳的心壓回胸腔，然後深深吸了口氣調整呼吸，接著說：「她這樣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她愛那個男人，想和他結婚，想為他生孩子啊。」book18.org
垙說：「愛是一廂情願地決定，不顧對方的感受，只希望對方滿足自己的願望嗎？這是自私、是控制。」book18.org
嫻喃喃地說：「想和他結婚是控制他嗎？」book18.org
垙說：「她也許並沒有完全這樣想，但最終結果就是控制那個男人。在我們這個社會裡，婚姻本身就是控制男女雙方的手段，使你陷入複雜的社會關係中，因為你不是和一個人結婚，而是和社會結婚，太可怕了。」 然後他一翻身起來說：「哎，一身都是汗，洗澡去。」接著，他在床上站起來，大步跨下床，吹著口哨向浴室走去。book18.org
嫻的心已經掉在床底了，但手仍然放在腹部，呆呆地聽著，垙的話一下子湧進她的大腦，雖然還沒來得及被完全消化，但是明顯的意思她是明白的。這個結論在她的腦子裡像一盞雪亮的燈照著。book18.org
嫻躺在床上，枕著凌亂的床單，看著他赤裸的身體走出自己的視線；她的手還放在腹部上，怔怔地摸著被他激烈沖創得發疼的骨盆和下身。接著，傳來嘩嘩的水聲，嫻哭了。book18.org
此刻，她覺得有種很悲哀的感覺，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是一個自大，但不讓人討厭的男人；後來成了一個霸氣又強勢的男人；在剛才，他又表現出冷酷而可怕的樣子；不時，他卻象個陌生人似的可以和你生疏的聊天，不著邊際，卻又透露出一些接近事實的事情……而在床上，他卻又是一個掠奪而又貪婪的人，時常讓人誤以為他有多麼乎你渴望你；但，一覺醒來後，你才會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大川夢了無痕。因為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性的魔法所創造出來的。book18.org
嫻又想，他渴望著自己的肉體，但自己卻又能在他們的身體結合中察覺出他的疏離與刻意保持的淡漠，讓她每每在事後都覺得更加的空虛、痛苦，到底什麼時候，她才能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呢？book18.org
他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觀感和情感？book18.org
每次想到這裡，她總是不敢再往下想，因為越想，她就越無法面對自己這種肉體行為，可是每當想到自己身體主動投入，她又不禁迷惑。否則，為什麼在他們的歡愛中，她能感到愉快呢？她真的茫然！book18.org
嫻對腹中這個生命體的決定就是在這個時候做出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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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做流產是那天上午十點，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時刻。book18.org
嫻無人相伴，她感覺到醫院白色的牆壁和那些穿著白色衣帽的人是那麼令她顫慄，她獨自行走在一片無人的但是卻暗藏陰謀的空間裡，各種各樣的念頭化身為翅膀的影子在白色的牆上扇動著，象死者的靈魂行走在那上面。book18.org
嫻心裡仍然感覺虛弱得要命，在婦產科那個淡黃色的門關起來之前，她只是籠統地茫然地害怕著，那種把她的肉體和心靈割裂開一個口子的痛還沒有接觸到她的身體，可這一切，在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起來以後，就要開始了。book18.org
所有的手續都是用一個假名辦的。在等待叫號的時候，她震了一下，眼睛瞪大起來。恐懼的表情在她眼裡顫動，她不由自主地向已經開啟的黃色門走去。當門關上時，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book18.org
從打開的門裡走出來時，她臉色蒼白，沒有休息，自個兒向過道外面走去。她終於跌坐在走道邊的長椅上，臉色更蒼白，眼神有點直，說：「我的孩子沒有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