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就捧捧場 【轉帖】從農村來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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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叫我小姐,他們的老婆叫我雞婆,我知道那是一個罵人的詞。雞婆不就是給公雞踩水的麼。有時,惹他們不高興了,他們也叫我雞婆,或者直接叫我婊子。我是一個小姐,今年四十五歲了,有些人趴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不知他們想到了他們的媽沒有,我都可以做他的媽了。我是從農村來的小姐。 book18.org

我是農村生的,農村長的,嫁給了一個農民。我是六十年生的,從小跟著父母在田地里討吃的,干起農活來又快又好。我的老公是我一個遠房的表哥。親上加親沒有讓我們有多親。日子過得實在太苦了。一年兩季在田裡做,地里做,把提留一交,把公糧一交,餘糧一交,剩下的糧食還有多少呢。四個孩子那是四個討債鬼,他們張嘴要吃,伸胳膊要穿,大了要讀書。。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一次發高燒,在家裡拖著。農村的孩子發個燒,感個冒沒誰往醫院去的,又不是錢燒得慌。孩子燒一個晚上,燒退後,孩子的右腿就廢了,孩子成了個瘸子。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半夜想起來就心寒。 book18.org

越窮的夫妻,越愛互相折磨。我們要麼懶得開口說說話,開了口就是日娘倒娘地罵。要麼不動手,動了手就得起包、破皮、見血。老公後來貪上了賭牌,他總想著去贏別個的錢,自己卻把孩子的學費都輸了。 book18.org

日子熬到了九零年,村裡有人到南方去打工。起先是男人,後來是把老婆帶去了。看著打工的人家像吹氣球樣的發了起來。慢慢地,村裡傳出來了,那些女的在外面做齷齪事。跟個男人睡一下,就五十元錢。天爺,一擔穀子才賣四十五元錢啊!收一擔穀子要滴多少汗,還不說下的本錢。半年的時間,村裡三十五歲以下的媳婦全出去了。村裡的平頂房像撐傘樣的起來了。 book18.org

我的心裡像擱了塊鐵板,又沉又慌。九一年秋收後,和老公狠搞了一架,他用耘禾棍把我捶豬樣的捶了一頓,一邊罵:「沒用的婊子,只會在屋裡跟我發狠,你有狠,到外面像別人樣的賺錢來養家,老子給你倒洗腳水都行。」我知道這個男人心動了。你都無所謂,我還有什麼想不通呢。 book18.org

那天我割了八元錢的肉,分兩餐做給孩子們吃,還煎了韭菜肉丁盒子蛋。吃晚飯的時候,我對孩子們說我要出去打工了。孩子們吃得汗直流的,只有大女兒說下半年不讀書了,在家洗衣做飯帶弟弟。那天晚上十點我和村裡的另兩個媳婦出了村,走到七里外的小鎮上搭長途客車走的。 book18.org

我以為我會想家,會哭的,我沒有。那兒有一個旅社住的全是附近十里八鄉的媳婦,就像在自己村子裡呆著一樣。我去的第二天就接了一個客人。他約摸有四十多歲了,黑皮黑臉的,穿一件汗衫,身上有股又咸又腥的味道。他脫了皮鞋爬上床來,我看到他腳趾甲里全是黑泥,一股腳臭味熏得我發慌。那人一上來就泄了,像條抽了筋的狗攤在那兒。我望著床上那灘髒東西,半天不知該怎麼辦。那人歇了一會兒,問我是不是新來的。我老實地點點頭。他爬了過來,一雙手到處摸。他說他剛開始搞就沒了,要我等下還搞一次。我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規矩。他見我不說話,湊了過來,一股口臭直衝過來「:你這樣不敬業,今後生意是做不開的。你給我倒插楊柳,我再給你加十元錢。」我不知道什麼是倒插楊柳,茫然地望著他。他給我講了一通,講著講著他的下身又硬了起來。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只覺得噁心和痛。完事後,我坐都不敢坐了。我講給同屋的桂梅聽,她問我收了多少錢。我把那皺巴巴的六張十元的票子拿出來。桂梅叫了起來:「三桃,你被鬼日了!你記住,放一炮就是五十元錢,特殊服務雙倍的價位。這狗卵黑了你九十遠錢。下次誰碰到他不把錢補齊了,把他狗卵割了抵錢。」我木木地坐在一旁,心裡亂得跟絲麻一樣。我想起了家裡的死鬼,想起了孩子。我想起給家裡打個電話。桂梅問我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我搖頭。她數落我:「你錢燒得疼是吧,電話亭打個長途,一分鐘兩元錢。你到時眼淚巴沙一哭,不就幾十元打水漂了。等你寄錢回家了再打個電話。」我聽了,心裡難受得緊,以為自己會哭,可一滴眼淚都沒有。book18.org

我呆的地方是廣東省的一個縣鎮。聽說這鬼地方在廣東不算個好地方,那好地方是怎麼個好法,我想不出來。桂梅幫我想了半天,說:「那鬼卵好地方哪怕是我們這種人都是讀了書的,起碼要讀個初中畢業吧。」我又想了半天,村裡的玉蘭讀了初中,到她叔家當保姆,後來找個家在城關的後生嫁了,再不用在鄉里苦做了。每年過年回娘家拜年,給的都是紅包,一家包個二十元,已是大數目了,給她娘家的都是幾百的。她長得跟個冬瓜樣的,一身的肉。 book18.org

我只讀了四年書,後面的弟弟妹妹排著隊來了,我就在家成了母親的幫手。家裡的死鬼讀了個初中,笑話我沒知識,罵我把卵橫著放不知是個「一」字。有一次惹惱了我,我狠聲說:「哪天我把你卵割下來橫著放,看我知不知道它是個一字。」 book18.org

這兒原來是個漁村,前不久這兒窮得蕃薯飯都沒得吃,幾年的時間就成這樣了。這兒的人長得不美,矮不拉咚的,黑皮黑肉,眼睛凹下去,鼻子也塌,一張臉長成個稀湯流水的。他們穿衣不講究,整年穿得鬆鬆垮垮的,沒有個利落的時候。這些人是本地的土人。還有一種本地人,高高白白的,男的像個男人,女的像個女人。聽桂梅講這些人的祖先是我們兩湖那兒來的,在不斷的雜合中。他們的後代越長越好看了,跟我們田裡的雜交稻樣的。 book18.org

我們租住的旅社是一個本地土人的產業。這些人原來同我們一樣,白天在田裡下力,晚上在床上用勁,除了多幾個孩子,也沒什麼富餘。忽然一下來了政策,每一寸土上都鋪滿了黃金。他們可以守著土地坐地收租,比過去的地主還要過得舒坦。我們那塊的地肥啊,你插根耘禾棍在田裡,來年都可以砍根樹回來。可那兒的地命賤,我們人也跟著賤命。 book18.org

這些本地人靠租地就過上了好日子,白天不用在田裡下力了,晚上也不在自家床上下力了,都跑到別人床上下力去了,下完力,還得掏錢。本地女人沒得用,男人在外面忙著找小姐,她們就像瞎子聾子啞吧,看不到,聽不見,也不鬧。男人管賺錢,女人在家養孩子,陪老人,連棵菜都不要女人出去買。桂梅說本地女人不是人,是夫家養的豬。 book18.org

旅社的主人是當地的一個村幹部,他把這處產業給了最小的兒子,是個二十來歲的後生,典型的本地土人,我們叫他黑皮,反正他聽不懂我們的話。黑皮一般不來,來了就是收租金,或有別的事要辦。他從不同我說笑,老黑著一張臉,隔遠了同我們說話,好像怕我們傳染了什麼東西給他。一次,一個不會看臉色的小姐同他開玩笑,用手去拉他。黑皮一下臉漲得黑紅,一巴掌甩在對方臉上嘴裡咆哮著像在罵人,我只聽出了「豬」這個字。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我慢慢地喜歡上了這兒。女人不就是陪男人睡覺的,陪自己男人是睡,陪別的男人不也是睡,還有錢賺呢。來了兩個月,我已攢了一千多元錢。有一次,一個客人給我一張一百的,我找他五十遠錢,過後才知道那是假錢。我罵了兩天,罵他今後男根爛掉。桂梅教我把錢存在銀行,怕有人偷了。轉眼快到中秋節,我打電話回去。電話打在別人家,那家再叫死鬼來接的。我說中秋節想回去。那頭悶了一回兒,問:「你賺了幾多錢?來回的車費貴死人的。孩子都還好。」我呆了一呆,不知說什麼,那頭「喂」了一聲我才醒過來:「我媽腰腿不好,你從我寄的錢里給她一百,當是節禮。」那頭哦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book18.org

晚上,我送走一個客人,覺得人是浮的,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睡到半夜,我覺得喉嚨里冒火,頭像被榔頭捶得疼。桂梅聽動靜不對,把我喊醒了。附近有個小診所,光顧它的大多是我們這種人和我們的服務對象。還在家的時侯就聽村裡人講了這麼件事:一個村子裡有個老了的土郎中,他看到村裡的女人在外面都賺發了,心癢得晚上睡不著。他日裡夜裡想的都是怎樣跟上時代的潮流,趁還活著的時候,到南方去發發財。晚上他躺在床上把老婆子摸了又摸,除了皮就是骨頭,自己都不想多摸一下了,還有誰會付費摸她呢?有那麼一個晚上,他靈光突現,第二天收拾收拾就走了。土郎中到了南方某地,找了個小姐比較多的地方,開了個診所。他的藥水就是葡萄糖水,裡面狗屁都沒加。他的藥片就是麵粉團,反正吃不死人。對每一個來治病的人他都叮囑說幾個月內不能近房事,要不這病難得好。只要是到這兒來的男人,誰他媽熬得住幾個月不搞一下的,除非他底下那二兩肉已爛完了。到這兒來的女人誰擱得住幾個月不做生意的?她們哪怕冒著生命的危險也要去賺那個錢。 book18.org

我走進這個診所,就想起了村裡的那個故事,心裡堵了個疙瘩。診所的醫生是個暴牙的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穿了一件看不出本色的大褂。他讓我在旁邊的台子上躺下,把褲子脫下來。我小聲說:「沒個隱密點的地方?」暴牙用他的鼓眼掃了我一下:「你還怕誰看到了?」桂梅掐了一下我的胳膊,陪了個笑臉:「她剛來的,不懂事,您別見氣。」暴牙戴了雙手套,像撥拉一片豬肉樣的搗弄了幾下,就坐下開藥單。我掏了四百多元錢,十來個晚上白乾了。 book18.org

這是我的第一次職業病,是輕微的陰道炎。就在我得病不久,一起的一位姐妹捲起鋪蓋回去了。她的梅毒已經到了二期,沒有客人到她這兒來了。那天她接完最後一個客人,客人第二天帶了幾個人來了。說是染上了梅毒,要一萬元的診療費。那個姐妹嚇傻了,她跪在那人腳下哭了:「大哥,我實在不知道自己得了病,我把錢退給你。你大人大量,放過我吧。」桂梅說碰到「雞霸」了。這種人以保護小姐為名,收取保護費,同時會以客人的身份盯上哪個小姐,以各種理由詐錢『 book18.org

那個姐妹當時給了身上所有的三百多元錢,連夜搭火車走了。她一直在哭,什麼話也沒說。在一起的姐妹一人湊了兩百元錢送她走。我第一次哭了,來這兒後。我想我的爹娘,想我的娃崽,想那沒出息的男人。那個晚上是一年中月亮最圓的一個晚上,陰曆八月十五的晚上。 book18.org

日子像樹上的葉子落了又長長了又落。我每天辛苦地工作著,再大的苦有了錢都不覺得苦了。轉眼到了年底。這兒的冬天不冷,穿件毛衣就行了。大街上的人還是多得跟個螞蟻似的,在街上蠕蠕地動。我趁空到市場給四個孩子買了衣,給爹娘買了鞋,給老公買了一條煙。這地方稀奇的水果多,我還計劃著走的前一天買些水果回去。桂梅那賊女人笑話我:「你買那些笨重貨幹啥?只要有錢帶回去,回家去什麼沒得賣的?」 book18.org

我們村在這一起的有九個,還有鄰村的,加起來就有二十多人了。大家約好了小年那天動身,臘月二十六就可以到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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