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曾經的你book18.org
咣當咣當… book18.org
2 月30日，周三清晨的七路地鐵，機械的撞擊聲伴奏著爬向曼哈頓的路程，如同所載的上班乘客一樣慵懶而無趣。明緊握扶手，借渾白的車廂燈光盯著黑底白點的車 廂地板革，腦袋隨著節奏搖擺，裡邊卻仍然在無意識地睡著回籠覺。眼角邊閃過的一條青綠色的絲帶，在紐約客齊刷刷的標準灰黑色冬裝，車廂灰黑的地板和窗外的 灰黑的東河水泥隧道的包圍下，綁架了明的夢遊思緒。book18.org
「家鄉祖墳邊上的石榴樹，抽芽季節也還遠吧？好像很久沒有吃到家鄉的石榴了。今年還能抽時間回家麼。 」 book18.org
轟——book18.org
遠處一聲悶響…book18.org
車廂里的燈光滅去，車輪撞擊軌道的節奏也漸漸放緩，最終伴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安靜下來。明從迷糊的狀態中迅速清醒，睜大眼睛向四周搜尋信息，得到的卻是完全的黑暗。車廂里有女性乘客張嘴吸氣準備尖叫—— book18.org
嘭！嘭！book18.org
爆炸聲把尖叫壓了回去。明感受到巨大的衝擊波，無意識地趴到了地板上。明只能感受到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和周圍深淺不同的呼吸聲音。乘客們好像再也沒有勇氣發出任何其他聲響。明仍徒勞地睜大眼睛，匍匐著伸出右手探索地板。伸展的中指拂過柔滑的一塊皮膚。 book18.org
「啊 」 一個女人的聲音，略帶哭腔，「別嚇我！ 」book18.org
她的英文帶中國口音，短短一句話，明就聽了出來。book18.org
「是中國人嗎？不要怕。我在找後門。 」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哼啊——呃啊—— 」她真要控制不住了。book18.org
「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事故吧？ 」明邊說邊掏出兜里的手機照了一下車廂後門的方向，慢慢爬了過去。 book18.org
「等救援吧。一會就應該有人來了。 」一個黑人口音叫嚷到。沒人回應。book18.org
明摸到後門旁邊，站直身子又打開手機向門外照。後邊的車廂也應該一樣很緊張吧，他這麼想著。 book18.org
可是門外，是水泥的牆。本來應該在那裡另一車廂，不見蹤影。明揉了揉還有分泌物的眼瞼，微弱的手機光照出的仍然是水泥牆。瞬間發生的太多，明已經沒有注意力去懷疑這一切的合理性了。手機上的電池標誌閃了兩下，螢幕淘氣地閃了幾個字」電量不足 」後，暗了下去。book18.org
「你還在嗎？在哪呢？ 」又是哭腔的聲音。 book18.org
明又蹲下爬回了在一旁座位坐著的她旁邊。右手輕撫著剛才掠過的腳背，輕聲說，」在這呢。 」明在她的腳邊蹲下，很長時間，她的抽泣慢慢變成了均勻呼吸，二人很安靜，什麼都沒有說。 book18.org
黑 暗中的時間感也隨著光線一起消失。大約一整白天的時間，明感覺起來卻像是永恆般的漫長，車廂里像棺材一樣沉寂。所有的手機都沒有信號而且在很短的時間內詭 異地耗 盡電池，而預想中的救援根本連丁點聲音也聽不見。有乘客偶爾高聲謾罵兩句，但不合時宜的話音迅速被沉默吞噬。明甚至有些預感，這個情形和空間不大合乎常 理，竟有點像是驚悚電影的設 定，而他理智上仍然強迫自己相信剛才是看花了眼，耐心的等待救援是邏輯上的最佳選擇。book18.org
直到嗓子撕痛到乾咳，明才發現自己渴的要命，竟然忽略掉了飲用水。沒有水，根本不可能熬到救援到達。明甚至預感救援根本不會來，這裡其實是動漫里所提到的四次元的一個結界，鬼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逃出去。 book18.org
「給你。渴了嗎？我包里有小半瓶礦泉水。 」是那個女人。book18.org
明順著她的腿摸到 腹部，胸脯，肩和手臂，抖動著從手裡接來塑料瓶咕咚喝了一大口。她下意識的躲了一下身體，卻又慢慢地伸展了回來。book18.org
「謝謝！ 」明從嘴裡擠出僅僅這兩個字。明甚至覺得這句道謝有些可笑，卻不知道怎麼形容流過心裡的溫暖和流過咽喉的甘甜。book18.org
「喂，你想活著出去嗎？ 」明提了提聲音問。book18.org
「哎？你別嚇唬我！ 」女人的聲音又有了顫抖。book18.org
「這車廂有古怪。你等我去找水。 」 book18.org
「你哪裡找水？ 」女人不解。 book18.org
明不再答話，而是慢慢地解下了自己的皮腰帶。明覺得自己瘋了，但又有一種要嘗試新出版的電子遊戲般的新鮮刺激。book18.org
明從女人的身旁開始，靜靜地順著座位摸每一個乘客的脖子，找到後迅速用皮帶勒死。 book18.org
第 一個第二個獵物安安靜靜地死掉了，後來的受害者卻有人在臨死前拚命叫罵。其他乘客也感覺到了異常，不知道如何防禦的人們，混亂中也開始無序的互相毆打。明 在黑暗中定位脖子卻越來越熟練，加速了他的獵殺。幾分鐘的時間內，安靜不知多久的車廂竟瞬間回復了活力，人聲嘈雜。女人不知所措而絕望尖叫，男人互相撕扯 而疼痛呻吟。只有明在屠宰場般的車廂里上下翻滾，遊刃有餘。他的眼睛血紅，但沒人看看得見那雙血眼。 book18.org
車廂在迴光返照的生機後，恢復了沉寂。明順著呼吸摸向了最後一個脖子：是柔滑的皮膚。 book18.org
「是你麼？ 」book18.org
「呃——哈——啊——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但這喘息已經足夠讓明知道是她。book18.org
明匍匐著搜索所有屍體旁邊的包裹和口袋，搜集出了五個半滿液體的塑料瓶，收集在她的腳邊。book18.org
「渴了就喝這些。可能有些軟飲料還有糖分，能補充些能量。 」他試著用平常的語氣說。但她沒有答話，只是在喘息。明推開倒在她身旁的屍體，坐在還有餘溫的鄰座上，伸出右臂攬她肩膀，而她沒有抵抗就倒在了他懷裡。book18.org
她從塑料瓶里喝了一小口。book18.org
「好甜」她說。book18.org
明彎下腰狠狠地在她臉上用嘴唇探尋著嘴唇，猛力一吸。book18.org
「好甜」他說。 book18.org
又是無盡的沉默，黑暗，等待。 book18.org
屍體漸漸腐爛，發臭。二人久居此間卻不以為意。塑料瓶乾涸，而明腳下的地板上卻多了層粘稠液體。book18.org
又是沉靜許久後，她對明說：「我好像忽然聞見牛奶的香味了。」 book18.org
明這才意識到，沒有食物和水，她越來越虛弱，把屍體蛋白的腐爛竟當成了奶香。book18.org
「我們也許再也出不去了。這地方有古怪，我檢查過後門，後邊不是另一車廂，卻是水泥牆壁。這個車廂也許就是我們的棺材。」book18.org
她的眼角又滲出了久違的淚滴。但這次她沒有啜泣。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明 緊緊地抱住了她發著低燒的身體。又是沉默，但在沉默與黑暗中他的動作飛快。明粗暴地撕下了她的西裝裙和內衣丟在了地板的屍體滲出液里，之後又把她的身體架 在了側門旁邊的扶手上。她玉一般溫潤的雙臂環繞明的雙肩，白瓷似飽滿結實的雙腿纏在明的腰裡。她像個模型娃娃般順從著明的擺弄，唯有鼻息越來越快，證明著 她是一個活物。明在黑暗中將分身送入桃源之鄉時，她只是絲絲地吸了口涼氣，又將雙唇印回了明的口邊。明聞到了她的吐息如蘭，左手一直撫摸著她覆蓋著背部的 順滑長發與一條絲綢髮帶，而右手如托著花瓶般小心地扶著她的尾骨上下顛簸著。本像藤蔓一般緊握樹幹的雙腿隨著潮水漸長而慢慢鬆開，在空中自由搖曳。book18.org
明的一切在她的腹腔內爆發，混合著她內膜分泌的滑液，被重力吸引溜出了泉眼，順著她的黑色草叢，滴向地面，被屍液迎接，濺起淺淺波紋，凝成白色的一滴，終於漸漸散開，融合在各種腐敗液體之中。 book18.org
「內衣和裙子，我也不需要啦。嘿嘿。」潮退後她卻像小孩子一般，坐在扶手上，踢著不掛一絲的雙腿，說笑著。book18.org
明又在沉默中把她摟在了懷裡。虛弱的她頭歪向一側，昏迷了過去。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在這裡慢慢腐爛吧。我覺得很幸福開心了。 」她清醒來的時候，冷靜的好似從未昏迷過，「還有，如果有的話，我腹中的兒子，不知道在我死掉前能長到多大，也不知道我死後，他能多堅持幾分鐘。」book18.org
「不許說這傻話！我要讓我們活著出去。外邊的世界多好啊，我們要活在一起。 」明哄著她。book18.org
「出去後，我們倒未必能在一起。不如在這裡一起死去，爛掉，也變成粘稠液體，滲入地下。這樣卻真是永遠在一起了。 」她輕輕一笑，說不出的嫵媚，不需要光線也傳遞給了他。 book18.org
「你已經在說胡話了！ 」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呼吸越來越淺。book18.org
「我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明想起從一開始與有肌膚之親的她都是」你我 」相稱。book18.org
「萱…… 」她說。 book18.org
「我一定是瘋了。 」明自言自語著，脫下襯衣緊緊系在左臂肘上方，又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鏈，挑了一把最長最鋒利的，貼在左前臂上。book18.org
明咬緊牙，哼一聲狠力從自己的手臂上用鑰匙據下了一片肌肉，放在萱的嘴裡。book18.org
「萱，這是炸雞翅肉，很香的，你嘗一嘗？ 」book18.org
萱昏迷中咀嚼著嘴中的食物，唾液腺久違地噴射出了粘液，藉助舌頭與臼齒，與那一分鐘前還是明肌肉的物質均勻混成了肉糜，團成一團，進入了萱的食道。book18.org
「好香啊，你還會做飯呢？ 」萱閉著眼，做夢般地問著。book18.org
「當然啦，我們出去後我每天做雞翅給你吃，好不好？ 」book18.org
「好呀好呀。嘿嘿，好幸福啊。 」 book18.org
明 在黑暗中推開車廂後門，伸手去摸本來應該存在的水泥牆，但撲了個空，一頭栽在鐵軌之間。再一抬頭，不遠處竟然有泛綠的鐵軌指示燈和淡白的站檯燈。明的左臂 滴著血，一路走到光明處，明的眼睛被光刺得生痛。雙腳也漸漸失去力氣，身體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前，眼角掃到了青灰的馬賽克字「42 Grand Central 」和站台上方圍觀的齊刷刷的黑色冬衣。 book18.org
明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房。book18.org
「萱還在車廂里！ 」明突然想起了前邊的一切，神經質地大叫著。醫生和護士迅速圍過來，發現明口齒不清地在嚎叫。book18.org
「聽我說， 」明清醒了一下，壓低聲音，」在七路地鐵隧道里有事故，車廂里還有一名倖存者。 」book18.org
醫生搖搖頭：」最近根本沒有地鐵事故。 」book18.org
「那我是怎麼被送來醫院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的理智終於壓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你在中央車站的7號線站台上突然昏厥，掉下了站台。 」醫生答話。book18.org
「現在是什麼時間日期？ 」book18.org
「3月2日周三，清晨7點。 」 book18.org
明抱起自己的風衣，發狂般從醫院奔跑到了中央車站7號線站台，四周掃視著每天看到卻忽視的人群，不鏽鋼護欄和馬賽克瓷磚。明尋找著萱，卻意識到，他們的邂逅是在黑暗中開始，黑暗中結束的。明根本從來沒見到過萱。book18.org
眼角掃過一條青綠色的絲帶…… book18.org
那是一個華人女性的髮帶。book18.org
「萱！是你嗎？！ 」明對著她狂叫。book18.org
「啊！ 」熟悉的聲音。」別嚇我！ 」book18.org
「萱！你還記得我嗎？！ 」明繼續咆哮，張開雙臂，走向她。book18.org
「你……別過來！我不認識你，我要叫警察了！ 」她喏喏說道。book18.org
明雙膝跪地。癱倒在站台中央。左前臂陣陣抽痛，包紮的繃帶里，一滴一滴滲出墨汁般的腐血。book18.org
繼續開向時代廣場的車廂，掛著綠色的二極體圓圈，緩緩地挪動了起來。book18.org
咣當 book18.org
咣當咣當……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