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book18.org
斜阳西垂。 book18.org
一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出现在官道上。 book18.org
这条官道通往楚都外的第二大都城邺城,长长的队伍一出现,官道上的一些商旅行人纷纷惊骇避让。 book18.org
楚国境内不仅禁止蓄养私兵,更严禁私藏甲胄,一经发现,必引来抄家灭族的大祸。 book18.org
而出现于此处的车队,竟是由一支数百人组成的家将护送。这些将士个个身着甲胄,目光炯炯,一望而知便是训练有素,且久经沙场。 book18.org
有商旅从队伍中高高飘扬的旗帜中,望见那个迎风飘展的姜字,立即便猜到了队伍的来历,乃是楚国三大氏族之一,权势如日中天的姜氏一族。 book18.org
楚国境内,只有三大氏族方在楚王的允许下,各自拥有私兵。 book18.org
一些消息较为灵通的商旅,见队伍此刻前行的方向,乃是楚国第二大城池邺城,又看见被数百兵将严实护守于中间的十几辆载满货物的车辆,立刻联想到了一件事情。 book18.org
邺城乃同为三大氏族之一,齐氏一族的封地。 book18.org
而姜氏一族的三公子,楚国公认第一美人,也是当世三大美女之一的月姬姜卿月最疼爱的独子燕陵,与同为当世三大美人的齐氏小姐齐湘君自幼订下婚约。 book18.org
从时间上算,姜氏三公子今年该已有十八岁,他与齐氏小姐的婚事想必也是时候该到了。 book18.org
姜氏出动数以百人,从八百里之外的王都一路前往邺城,这般劳师动众,想必一定为婚事而来。 book18.org
那十多车被严严实实护于队伍中间的车辆,想来装载的必定是丰厚得难以想象的聘礼。 book18.org
车队由远而近。 book18.org
避让在官道两侧的那些商旅,终于看到队伍领头之人的相貌。 book18.org
一马当前于队伍最前头的,是一个相貌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 book18.org
男子看上去三十岁许,一身便服,身材欣长,面容坚毅。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余四尺的铜剑,高坐于马背之上,目光似电。 book18.org
与男子并肩骑行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约十七八岁,容貌有几分酷似于他身旁那男子的华服少年, book18.org
少年骑着一匹红色的骏马,身形同样挺秀高颀,一身裁剪得体的合衫锦袍,看上去品貌非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眉下有着一对神采飞扬的明亮双目。 book18.org
沿途的商旅,忍不住将目光投注在这对看起来似是父子的二人身上。 book18.org
那一身便服的儒雅男子,必定就是传闻之中,当世三大绝色美人之一,月姬姜卿月的夫君,前燕国太子燕离。 book18.org
与他并肩策骑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必然是其子,姜氏三公子的燕陵了。 book18.org
难怪倾世绝艳的月姬,当年对无数追求者不屑一顾,执意要下嫁于故国被灭,流离颠簸到了楚国的前燕太子。 book18.org
父子二人,确是人中龙凤,仅仅望上一眼,便已令人印象深刻。 book18.org
能够亲眼一睹这仅出现于传闻中的人物,众人皆有不枉此行之感。 book18.org
车队缓缓前行。 book18.org
燕陵策骑着马儿,来到父亲的身旁。 book18.org
他遥望着远方连绵的长留山脉,眉下那对神采飞扬的俊目,有些急不可奈和迫切。 book18.org
“父亲,再越过前面的长留山脉,就是邺城了。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再加快一些,或许能在后日之前抵达邺城!” book18.org
燕离望了他一眼。 book18.org
他能够看见爱儿面上的那一丝迫不及待,他遥望远方连绵的山脉,又向后方的队伍望了一眼,思忖片刻,方道。 book18.org
“长留山脉地势险要,需至少一日的功夫才能绕过,我们已赶了一整天的路,眼下已经日落,大家都很疲乏,前面不远处有个驿站,今晚先在驿站处歇脚过夜。” book18.org
燕陵胯下策骑的是一匹仅盛产于大秦国,被人献与他母亲的汗血宝马。 book18.org
自从家族出发伊始,已有七八日的时间,队伍从今晨接连赶路至今,除燕陵所骑的马儿尚游刃有余外,余者皆已人困马乏,急需休息整顿。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他话音落下,燕陵当即面露急色,“此路我们已走过多趟,也非第一次这般连续赶路,再说,我们也不需要到驿站处歇脚,到了长留山脚下照样可以扎营过夜。” book18.org
燕离理解爱儿想早些见到他心爱未婚妻的迫切,可长留山脉地势险要,却又是通往邺城唯一的要道,时有盗贼出没,出于谨慎,燕离仍觉不可过于冒进。 book18.org
他温言地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爱儿。 book18.org
但燕陵听完,却觉得自己父亲实过于多虑。 book18.org
此趟随下聘队伍同行而来的氏族家将,足有三百人之众,他母亲为了他们此行的安危,挑选的全是以一挡十的精锐,绝不会有人蠢得敢对他们下手。纵然有千人埋伏,他们这群人也足以轻松杀出重围。 book18.org
更重要的一点,燕陵身旁的父亲曾是燕国的太子,他自幼跟随过六位名师学习剑技,一身剑术出神入化,甚至比起燕陵那位列楚国三大名剑之一的母亲姜卿月,仍要稍胜一两分。 book18.org
在燕陵眼中,他父亲燕离几可谓当世最厉害的剑手。 book18.org
“莫说再厉害的盗贼,便是三大名剑里另外那两人,倘若对上父亲,也绝非父亲您的对手,父亲您实在多虑了。” book18.org
燕离那英俊儒雅的脸容上,没有半丝变化。 book18.org
他只是淡淡地道:“未在手底下见过真章,除当世用剑第一的剑圣,谁也不敢说自己能轻易胜过谁人,何况你母亲也曾明言,她在三大剑手之中仅是陪居末席。” book18.org
燕离的剑技虽强,可诸国高手无数,谁能保证他永远不会碰上能够力压他的高手。 book18.org
故国被灭,成为燕离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惨痛,也让他变得更加谨慎,不敢托大。 book18.org
他温言劝慰道:“陵儿,为父知你心切着见齐氏小姐,横竖仅剩两三日的路程,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book18.org
燕陵见父亲仍不肯同意,心中不免焦急。 book18.org
他忍不住恳求:“父亲,您也知巫庙已准备选择湘君作为下一任巫神女的事,临行前,我听到母亲跟您说的话,此次之行务须要快,纳征完既要立即择定请期,以防节外生枝。” book18.org
燕离沉默片刻,并没有否认。 book18.org
巫庙地位超然,巫神女身份更是非同小可,其掌管各国祭祀与占卜大事,倍受各国王君重视。 book18.org
当年在与齐氏一族结亲之时,姜氏所考虑的是两族结成姻亲,能更加拉近两族的关系,巩固他们在楚国的地位,齐氏想来也是基于同样的考量。 book18.org
但两族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十数年后的今日,齐氏小姐将成为身份尊贵无比的巫神女。 book18.org
燕陵与齐湘君的婚事本是定在一年之后,但如今整个姜氏上下皆一致决定,婚事必须提前,因谁也不知将来会发生何种变数。 book18.org
每一任巫神女地位尊贵超然,历来都是各国权贵与世族子弟,乃至各国君主的王嗣竞相追求的对象。 book18.org
燕陵与齐氏小姐的婚事拖得越久,当中出现的变数就会越多。 book18.org
如今趁齐太公尚在,尚能主持一切,趁早令二人完婚方是重中之重。 book18.org
这些事,亦是他在出发之前爱妻千叮万嘱吩咐的,燕离亦知个中的重要性。这也是为何原本只需安排家族中其他人来送聘,最后需他亲来的原因。 book18.org
甚至几乎整个姜氏都认为,作为当事人的燕陵也须随行,以增进与齐氏小姐的感情。整个姜氏一族当属于燕离剑术最高,此行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他更加必须亲来。 book18.org
位于王都的家族则需他妻子坐镇,其余的人包括妻子的两位兄长,皆无法担起此这项重任。 book18.org
诚如爱儿所言,燕离的心中亦想趁早赶赴邺城,提早将纳征的聘礼送抵齐氏一族。 book18.org
此次出行已有七八日时间,到邺城后,算上返程的时间,至少也要二十多日方能回去。 book18.org
成婚十八年,燕离与妻子姜卿月多数时间皆寸步不离对方,很少有分开这么长时间,不论是他还是妻子,对此都极为不习惯。 book18.org
自故国被大周所灭,燕离心如死灰,是妻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book18.org
在燕都城破之时,妻子与她已过世的父亲姜国公,冒着极大风险率领姜氏精锐深入大周边境,将重伤的他救回。 book18.org
不仅接纳他入姜府,还按照当年燕氏王族与姜氏订下的婚约,纳他为婿。 book18.org
夫妻二人婚后鹣鲽情深,琴瑟和鸣,感情极之深厚,甚至婚后十多年,仍然每晚都要恩爱缠绵。 book18.org
回想到出发的前一晚,妻子月姬那美艳诱人的胴体,在自己身上纵情娇吟的画面,燕离心头便一阵火热,实恨不得能够立即回去。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燕离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迎上爱儿那双充满迫切与焦灼的眼睛。 book18.org
他心中思忖,长留山脉这条路他自己也曾走过数趟,四周地形路线都很熟悉,想来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book18.org
就算有,他此行带来的力量也足以应付自如。 book18.org
想及到爱妻,燕离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爱儿的恳求。 book18.org
“好吧,这次就照你说的办,让大家再坚持一阵。” book18.org
“多谢父亲!” book18.org
燕陵终得父亲首肯,当即大喜。 book18.org
看着神采飞扬,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奔邺城与未婚妻相见的爱儿,燕离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book18.org
燕离随即令众将士继续赶路。 book18.org
直到太阳落山后,车队才停止了前行。 book18.org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众人也终于在入夜之前,抵达长留山脉脚下。 book18.org
这条路燕离曾走过数趟,他挑选了一处空旷的山谷腹地,作为扎营的地点。队伍随即就在山谷里起营,准备在此过上一夜,翌日一早再出发。 book18.org
扎营后,三百名姜氏族人一部分对周边地形开展侦查,一部分巡逻,另有一部分负责今晚守夜。 book18.org
长留山脉连绵不绝,一眼看不见尽头,极为适合藏匿,因此盗贼四起,时常袭掠沿途经过的商旅与行人,朝廷虽多次组织剿匪行动,但一直是治标不治本。 book18.org
因近数十年来,周边诸国时有战事发生,动乱不断,流民四起。 book18.org
楚国因国力强盛,物饶丰富,吸引了许多各国的流民与逃兵,长留山脉一带恰提供了最佳的藏匿地域。 book18.org
只要一日中原战事不止,盗贼流寇便无法彻底根绝,因此哪怕他们身处的是已近数年无战事的楚国,众人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book18.org
燕陵父子二人的营帐,隐隐地被护在最中心。 book18.org
随行而来的三百家将,皆是姜氏征战经验最丰富的精锐,是姜卿月一个一个亲自挑选的,个个忠心赤胆。 book18.org
只要姜卿月一句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为他们姑爷以及他们的三公子抛头颅,洒热血,绝不会眨半下眼睛。 book18.org
夜深。 book18.org
燕陵已先行入帐歇息。 book18.org
只有燕离,凝望着浓墨如黑的夜色,微微皱起了眉头。 book18.org
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来到燕离身后,恭敬开口。 book18.org
“姑爷,时候已经不早,明早还要赶路,请您入帐歇息吧,这里交给末将便可。” book18.org
来人名叫赵骞,是姜氏一族的护卫领头,曾征战沙场十多年,行军经验极其丰富,在姜氏一族已十多年,忠心耿耿,深得姜卿月信任,亦曾跟随燕离出行多次。 book18.org
燕离回过神来,道:“辛苦你们了。” book18.org
“姑爷您客气了,这是末将们该做的事。” book18.org
燕离点了点头,吩咐了赵骞几句后,便走入帐中。 book18.org
进了营帐,燕离并没有去就寝。 book18.org
他的心绪隐隐有些不宁,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book18.org
当年,他率军出城与大周敌军周旋,在厮杀得昏天暗地之际,本该澄清如水的灵台,也是像今晚这样隐隐的掠现起不安。 book18.org
没多久,便传来身后的燕都被破,王父王母皆被燕国叛党斩首的惊天噩耗。 book18.org
到他奋力杀出重围,被姜氏救回楚国后,已近十八年,十八年后的今夜,心中深处再一次浮现起这种难言的不安之感。 book18.org
这股不安令燕离有些烦躁,不禁思忖今日疾行赶路,夜里在此处扎营是否是错误的决定? book18.org
帐外一片宁静。 book18.org
众人赶了一天的路,人困马乏,急需休息。 book18.org
燕离不禁皱眉。 book18.org
他在心中说服自己,他如今身处的是诸国之中数一数二的强国大楚,远非当年他那弱小的故国。 book18.org
长留山虽身处楚国国境边缘,但连绵起伏的山脉,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接壤的大周与大秦这两个可怕的强敌彻底隔绝开来。加上他此行又带来了如此多的精锐好手,绝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book18.org
燕离勉力压下心头的不安,闭上了眼睛。 book18.org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 book18.org
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book18.org
漆黑的山林里,燕离蓦地惊醒了过来。 book18.org
一种强烈无比的危机感,猛然浮上他的心头。 book18.org
他迅速掠出帐外,侧耳倾听。 book18.org
山林的深处,传来了宿鸟惊飞的动静。 book18.org
如非燕离长期锻炼的过人耳目,清晰地捕捉到了动静离此尚有数哩,换作次一等的好手,必然错过这重要无比的讯息。 book18.org
他环顾四周,营地里一片寂静,只偶有稀疏的巡逻脚步声送入耳中。 book18.org
燕离心中一沉。 book18.org
负责巡逻守夜的将士,至少该有十数人,绝不可能只这剩这四五人。 book18.org
其余那十来人哪里去,不用猜他也知道,同时负责整个营地护卫职责的头领赵骞,必然也已经不见踪影。 book18.org
燕离知道,此时他们已经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危险处境之中。 book18.org
他当即掠进一旁的营帐,唤醒熟睡中的爱儿。 book18.org
“父亲……怎么了?” book18.org
燕陵尚未从睡梦中恢复清醒,还有些迷迷糊糊。 book18.org
他刚准备开口,燕离已一把按住了他。 book18.org
燕离压低了声音,语速急快地道:“不要说话,我们中埋伏了,敌人正在迅速往整个营地包围过来,从现在起什么都别问,跟在为父身后。” book18.org
燕陵浑身一震,整个人立时便惊醒了过来。 book18.org
他迎上父亲那凝重至极点的脸庞,心中惊惶,欲言又止。 book18.org
燕离没有说话,只打手势让儿子跟上自己。 book18.org
父子二人掠出帐外,漆黑的夜色一片诡异的宁静,就在这时,出乎了燕陵意料之外的,燕离突然运功扬声。 book18.org
“叛徒赵骞已背叛了我们,所有姜氏族人,即刻听从我令!” book18.org
燕离饱含气劲的声音,在静寂的夜色中不仅传得极远,更是震耳欲聋。 book18.org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燕离清楚无误地捕捉到,数哩外的山林里,脚步声乱作一团,显是燕离这一出,大出敌人所料,一时之间令对方乱了阵脚。 book18.org
远处的山林里蹄声大作,敌人显然来历不简单,一番慌乱之后立即便重整阵脚,不再掩藏身形,向众人的营地狂掠而来。 book18.org
数百姜氏族人从睡梦中惊醒,迅速汇集到了燕陵父子的身旁。 book18.org
燕离朝众人喝道:“赵骞在哪?” book18.org
“回姑爷,没有看见他。” book18.org
虽已有预感,可当亲自确认护卫领头的赵骞就是叛徒之时,燕离心中仍忍不住直往下沉。 book18.org
他沉着脸,朝众人低喝一声:“所有人从现在起,舍下除兵器以外的其余所有东西,兵分成八个方位,有多远逃多远,若能生离此地,便将今夜的讯息带回家族!” book18.org
“姑爷!” book18.org
姜氏众人见燕离似未有与他们同逃的打算,皆大惊失色。 book18.org
燕离沉声喝道:“敌人足有万人之众,只有化整为零,我们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无需多言。” book18.org
说罢,他冲一旁的爱儿低唤道:“陵儿,跟紧为父!” book18.org
姜氏众人虽不愿就此逃离,但他们也深知燕离剑术超绝,是所有人之中最有机会逃脱的,众人若是跟在他们父子身旁,反而会拖累他们,只能忍痛按照燕离的话做。 book18.org
燕离领着爱儿,挑选了西北的一个方向,迅速没入黑暗的山林中。 book18.org
燕陵自幼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下长大,何况面对过这般可怕的处境,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 book18.org
但他毕竟乃前燕太子与月姬的独子,心性天资皆胜于同龄之人,当下只得强迫自己抛开一切,奋不顾身地跟在父亲身后。 book18.org
夜色茫茫。 book18.org
姜氏族人舍下所有物资,化整为零,分向不同的方向逃奔,一时间打乱了敌人的阵脚。 book18.org
也所幸燕离提早在敌人形成包围圈前,便先一步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若再晚一些,所有姜氏族人只有拼死杀出重围这一条路可走,而现在,敌人必须分散力量围截,他们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book18.org
燕陵跟在父亲身后,拼命展开脚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茂密丛林里飞快逃窜。 book18.org
树枝杂草不停抽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已经被划开多道细小的伤口,燕陵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拼命地追赶。 book18.org
前方的燕离已是尽量等待爱儿赶上,且他在前方尚需开路,仍将燕陵抛开了一大段距离。 book18.org
他虽自幼被母亲逼着练剑习武,身手远胜同龄人,但比起他父亲却仍差得远。 book18.org
前方突然传来了兵器交接的激斗声。 book18.org
他们终于与呈包围之势的敌人迎面撞上。 book18.org
兵器交接的鸣金之声甫一响起,迅速地沉寂了下去,显是阻挡在前方的敌人包饮恨在燕离的绝强剑术下。 book18.org
但很快,他们的动静便引来了更加密集的打斗声。 book18.org
“年大人,燕氏父子在这里!” book18.org
一声高喊,山林的前方忽然间被无数支火把照亮。 book18.org
燕陵惊骇停下脚步。 book18.org
他们终究难以避免地落进了敌人的包围圈里,带着惊惶和失措,他来到了父亲燕离的身后,见到了父亲那凝重到无以复加的脸色。 book18.org
燕离突然运劲高喝。 book18.org
“年仲,可敢与本人单打独斗!” book18.org
声音立即遍及整片山林。 book18.org
他身后的燕陵心中剧颤,他父亲口中所喊的名字,赫然是楚王的御前剑士,与他母亲月姬并列为楚国三大剑手之一的年仲! book18.org
燕陵做梦都没有想到,包围他的敌人之中,竟然有此身份非同一般之人! book18.org
在无数燃烧的火把中,一个身着武士服,身材高大的男子越众而出,来到燕氏父子二人数丈外立定。 book18.org
这位名列楚境三大名剑之一的卓绝剑手,年纪看上去约三十岁许人,容貌方正,嘴角噙含着一丝傲然的冷笑。 book18.org
“据闻燕太子一身剑术犹胜月姬,本人早想领教一番,难得燕太子有此雅兴想作本人的剑下孤魂,本人岂有不成全之理。” book18.org
燕离目光沉定地凝望着他,心中却是掠起一丝不安。 book18.org
年仲虽贵为楚国三大剑士,但他该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纵双方放手一搏,胜败仍是五五之数,年仲凭什么能这般从容不迫? book18.org
这么想着之时,年仲手执长剑,往前跨了一大步。 book18.org
燕离于同一时刻作出反应,手中的铜剑立时遥指对方。 book18.org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祭祀服的高瘦男人,从年仲的身后漫步走出。 book18.org
“巫庙祭司!” book18.org
燕离脑袋轰然一际。 book18.org
当他的目光与对方的双目接触的一刹那,燕离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脚步一个踉跄。 book18.org
他在心中惊喊:“糟了!” book18.org
在他脚步不稳,踉跄的一霎那,燕离眼角余光捕捉到年仲那高大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地欺身而近。 book18.org
眼前闪现出一道寒光。 book18.org
耳边随即传来爱儿失声的一声惊喊。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当望见身着祭祀服的男人出现的一刹那,燕离心中翻腾起滔天的巨浪。 book18.org
难怪与他爱妻同为楚国三大剑手之一的年仲,从一开始表现得这般胜券在握。 book18.org
今夜的围袭,竟是有着巫庙的身影参与其中。 book18.org
一霎那,无数道念头电光火石般闪掠过燕离的脑海。 book18.org
他震骇地惊悉到了一个惊天阴谋落在他们头上。 book18.org
燕离的一颗心仿如跌入万丈深渊之中。 book18.org
这是一件经过精心策划,不仅针对于他们父子二人,甚或可能是针对于整个姜氏一族的巨大阴谋。 book18.org
若今夜仅是年仲出现在此处,燕离尚不敢完全肯定。 book18.org
但如今连巫庙祭司的身影也出现了,燕离不论多么不愿意相信,也无法否认,今夜的袭击若说没有得到楚留王的首肯,乃至于王室以外的其他势力参与,燕离绝不相信。 book18.org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book18.org
爱儿的惊呼声在耳旁彻响。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燕离以惊人的定力,止住脚下踉跄的瞬间,他心头便大叫不好。 book18.org
他运起手中的铜剑,想要挡格,可已经晚了。 book18.org
那来自巫庙的祭司运起精神控制,令燕离坚若磐石般的心灵出现了刹那的空隙,而作为楚国三大剑手的年仲,又怎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book18.org
当燕陵的惊喊声落下的一瞬,一股剧痛从燕离的左祭司臂延伸至了肋下。 book18.org
温热的鲜血洒往空中。 book18.org
强烈的剧痛,令燕离明白到,年仲这一剑不仅深入他的肋下,且将他左臂的经脉也挑断了。 book18.org
在这生死关头,燕离展现出一个超卓剑手应有的本色。 book18.org
他毫不理会鲜血直淌的伤口,而是运起手中的铜剑,施尽生平绝学,手中长剑化作万千精芒,向眼前这可怕的敌手反击而去。 book18.org
“当当当当!” book18.org
兵刃交接的金鸣声响彻密林。 book18.org
身处场中的年仲,心中一凛。 book18.org
别看他一开始便一副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模样。实际上,对于眼前这位传闻中剑技犹在月姬之上的对手,打从一开始,他便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从未掉以轻心过。 book18.org
对方在被他成功废去一臂的情况下,竟还有能力施展如此凌厉可怕的剑术,更是年仲料想不到的。 book18.org
与他表面上显现的游刃有余不同,实际上他应付得颇为吃力。 book18.org
不过年仲也明白,燕离此刻所施剑招大开大阖,虽攻势凌厉,但以他现时的状态绝撑不了多久。 book18.org
不消三四十合,他的剑势必将落下来,届时便是他引颈授首的时刻了。 book18.org
年仲嘴含冷笑,手中佩剑不断格挡,任由燕离攻个不休。 book18.org
燕离的情况确如年仲所料。 book18.org
他以凌厉的攻势,跟年仲交手近三十合后,虽逼得年仲节节后退,成功地从年仲的方向将包围圈破开了一个缺口,但便因剧烈的动作而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book18.org
无需那巫庙祭司出手,他已感觉到阵阵眩晕向他袭来。 book18.org
燕离的攻势终于出现了颓势。 book18.org
年仲蓦地大喜。 book18.org
他苦待的正是这一刻。 book18.org
长剑击出。 book18.org
正当年仲将全部的心神放于眼前的燕离之时,一道寒芒从燕离的身后方飞快刺来。 book18.org
年仲顿时大骇! book18.org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book18.org
或者说在场所有人,包括巫庙的左祭司在内,全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book18.org
那便是忽略掉了燕离与月姬的儿子,燕陵! book18.org
这位姜氏的三公子,自幼养尊处优,且据闻不爱习武,剑术平平。 book18.org
因而打从一开始,身为三大剑手的年仲眼中只有一个前燕太子燕离,根本没有把这位姜氏三公子考虑在内。 book18.org
然而此刻,燕陵所展现的剑术虽仍显稚嫩,但他出手的时机却拿捏得分毫不差。 book18.org
甚至逼得年仲不得不临时变招。 book18.org
燕离倏地一声暴喝。 book18.org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book18.org
燕离右腕一翻,手中铜剑挥斜而上,一点寒芒立时在年仲的面门爆开。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年仲一声嘶声大喊。 book18.org
心中又惊又怒。 book18.org
他避开燕陵的突袭,却被燕离陡然暴起的一剑划中了面门。 book18.org
鲜血从脸上滚淌而下,不用看亦知道,他此刻的脸上必然狰狞无比。 book18.org
年仲大吼一声,直至此刻,他方知自己中了计。 book18.org
他望向燕氏父子的目光,几欲噬人。 book18.org
“走!” book18.org
燕离一声暴喝。 book18.org
趁着逼退年仲的间隙,他当机立断,立即领着爱儿从这唯一的缺口处突围。 book18.org
“放箭!” book18.org
年仲即刻下令。 book18.org
他身后数十随从立即取出弓箭,向燕氏父子逃走的方向一阵狂射。 book18.org
但茂密的山林却为父子二人提供了绝佳的遮挡,弓箭手一番轮射无果,令执着布条止血的年仲,面上更加阴云密布。 book18.org
“追!” book18.org
年仲怒喝一声。 book18.org
为了今夜的围袭,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方作出如此周密的布置,绝不容许燕氏父子二人能活着回去。 book18.org
燕陵父子在密林中拼命奔逃。 book18.org
枝叶荆棘抽打在他们的脸上与身上,不多时,父子俩身上已多出了数不清的小伤口,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理会。 book18.org
漆黑的山林四处亮起了火把。 book18.org
父子俩骇然惊觉,此次偷袭他们的敌人数量,至少有两万之众。 book18.org
他们已经埋伏在长留山脉的每一个重要据点,务要将所有姜氏族人赶尽杀绝,不容他们生离。 book18.org
燕离知道,今趟随行而来的那几百姜氏族人,今夜亦是凶多吉少,可他自己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担心他们了。 book18.org
年仲那一剑,出手极其狠辣,不仅深处他的左肋,令他血流个不止,更一剑断去他左臂的经脉,令他的左手此生再休想拿剑。 book18.org
一连数剑,连挑由前方包抄来而来数名敌人后,他感觉到脚下的步伐,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重。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爱儿惊惶失措的叫喊声传入耳中,燕离勉力打起精神,喘着粗气,对爱儿说道。 book18.org
“西北方向约七哩处,有一道瀑布,水流湍急,联通渭河……那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book18.org
“陵儿,你怕不怕死?” book18.org
燕陵不明白父亲这个时候问他这话何意,他终究不愧是燕离与月姬之子,一咬牙,喘着气猛然说:“孩儿不怕!”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燕离低沉地喘着气,“不怕死,就拼了命往西北方向,只有跳下瀑布,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book18.org
燕陵明白过来。 book18.org
父亲是知他水性极佳,跳下瀑布虽同样可能九死一生,但突围的唯一下场必定是力战而死,既然如此,何不拼死一搏。 book18.org
渭河连通数大国,只要能逃离楚境,他们便可保住性命。 book18.org
燕陵随即撕下布条为父亲止血,接着便朝着西北方向,一路战,一路逃。 book18.org
幸而年仲虽贵为楚国三大剑手,但他长期处于养尊处优的环境,并不太适应漆黑恶劣的密林。 book18.org
一路上,父子二人面对的皆是那些凶悍的兵将,虽也不容易应付,但比起年仲与那巫庙祭司,总要轻松得多。 book18.org
父子二人成功往西北方逃离了五六哩。 book18.org
而此时,他们已是浑身布满血污,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年仲等人也终于追上。 book18.org
远处传来轰隆的巨响。 book18.org
那是一道巨大的瀑布,瀑布倾泄而下的声响,竟是如此之巨。 book18.org
父子二人精神大振,勉力打起精神,再次拼命逃奔。 book18.org
当终于来到瀑布前时,哪怕这刻疲于奔命,燕陵仍被眼前的瀑布之壮阔彻底震撼。 book18.org
借着清冷的月色,燕陵清楚看见那是一道高达百丈的巨大瀑布,水流从山崖顶倾泻而下,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 book18.org
燕陵不禁脸色发白。 book18.org
别说从如此高的高度跳下去能否活命,纵能活命,恐怕也会被倾泻而下的巨大水流砸晕,当场溺毙于潭底。 book18.org
但时间已不容许燕陵犹豫。 book18.org
年仲率领大批将士,已逼近到了他们数十丈之外。 book18.org
“陵儿,跳!” book18.org
身旁的父亲已掠近身旁,一声竭力的大喝。 book18.org
燕陵方一个犹豫,一道寒光自数十丈外陡然激射而来。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燕陵刚升起此念头之际,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父亲猛然撞开。 book18.org
下一刻,他就看见父亲被一剑贯穿了肩部,连人带剑地被抛下瀑布。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燕陵发出一声惊天嘶喊。 book18.org
年仲身形高瘦,但却膂力惊人,他手的佩剑以可怕的力道从数十丈外远射出,一剑刺穿他父亲的肩膀,还令他跌落瀑布。 book18.org
燕陵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抱住了父亲那气若游丝的身体。 book18.org
耳旁尽是轰隆隆的水声和巨响。 book18.org
当撞击到水面的一霎那,燕陵立即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五脏六腑剧痛无比,瞬间昏死过去。 book18.org
一群人马在瀑布边上立定。 book18.org
年仲来到瀑布的悬崖边上,借着月色,运极目力,凝望着百丈之下轰隆声响的瀑布水潭,面上阴沉得几欲滴出水来。 book18.org
“布下天罗地网,竟仍让他们逃了……” book18.org
“搜!” book18.org
“给本人彻彻底底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book18.org
那巫庙祭司来到他身后,他凝望下方,那张高深莫测的面孔浮起一抹微笑,淡然说道。 book18.org
“年大人何须动气,此处高逾百丈,莫说他一个身负重伤的垂死之人跌落下去,便是他身体恢复如初,从如此高的地方跳下,也是十死无生,绝无幸免之理,何况水流如此湍急。” book18.org
巫庙祭司的话,令年仲面色稍霁。 book18.org
但他仍沉着声道:“左祭司勿怪年某多言,燕氏父子二人的生死毕竟事关重大,绝不容有任何闪失,搜寻之事仍需进行。” book18.org
“这是自然。”那左祭司微一颌首,淡淡地说道,“搜寻自然还是要的,能找到他们父子二人的尸身,年大人也更好向王上交待。” book18.org
“不过此瀑布水流湍急,想必要寻到两人的尸身亦非易事。这样,本人稍后修书一封,将今夜情形尽数告知于王上,还请年大人代劳。” book18.org
年仲不由感激道:“如此,便先谢过左祭司。” book18.org
“年大人无需客气,这只是左某的份内之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黄昏。 book18.org
楚国王都。 book18.org
姜氏大宅。 book18.org
姜卿月的书斋,位于宅内一处植满百年老槐的园子中。 book18.org
书斋的前堂以红木作为陈设布置,堂中四壁挂满名贵的帛画,六盏八角宫中灯高悬于梁上,富贵之余也透着文秀之气,显现出姜卿月出众的品味。 book18.org
一位婀娜多姿,风姿绰约的绝色丽人,此刻安静地坐在主座上。 book18.org
她的模样看起来似是花信年华,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清丽美艳的玉容,有若九天神女降临于凡尘。一对明亮的凤目有若含着春水,顾盼之间盈盈流动。 book18.org
她的身上仅是穿着一件看似简单的素白锦裙,上面以红线绣上荷花图案,锦裙紧裹着她那玲珑曼妙的玉体。 book18.org
这绝色美人的容颜之美,几可艳盖尘寰,倾国倾城。 book18.org
而最令人心荡神旌的是,绝色丽人气质高贵端庄,但其轻动之间,锦裙领口处微微稍透出内里的雪白裹胸,以及她曳地长裙下偶然探出裙摆的雪白绣鞋,仍不可避免地令人生出无尽遐想。 book18.org
绝美女人的手中,此刻握着一封由千里之外加急送来的帛书。 book18.org
她一对艳如星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手中的帛书,青葱般的玉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捏得几乎泛白。 book18.org
绝美女人显现正在尽最大努力克制自己。 book18.org
“三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book18.org
一个大腹便便的矮胖男人,匆匆步入前堂。 book18.org
来人便是姜氏一族大公子,月姬姜卿月的大兄长姜承。 book18.org
他前脚刚到,一个满脸络腮的华服男子,亦匆匆跨入前堂,后者便是姜氏一族二大公子,姜卿月的二兄姜立。 book18.org
一进门,他便火急廖廖地问。 book18.org
“大兄,三妹,到底什么事情?” book18.org
姜卿月玉容低沉,将那张被她捏得已经略有些发皱的帛书放到了桌上,冷着声道。 book18.org
“你们怎么看吧。” book18.org
二人快步走上前去。 book18.org
当他们看清帛书上所写内容之时,两人的面色同时大变。 book18.org
“甚么!” book18.org
“怎……怎会这样……” book18.org
大腹便便的大公子姜承,更是一屁股瘫倒在椅上,“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book18.org
姜立沉着声,道:“按时间算,该是三天前了。” book18.org
实际上,姜氏一族早在三日前的当天晚上,便已发觉到了不对。 book18.org
因此行下聘的队伍,由姜卿月的夫君燕离亲自领队,每日清晨,燕离都会固定用队伍中的鸿雁给沿途的姜氏据点传送帛书,告知队伍的平安。 book18.org
但是,消息却是在三天前突然中断,没有任何缘故。 book18.org
姜卿月深知丈夫是极其谨慎的人,绝不可能在这方面出现任何差池,她心中一直担心。 book18.org
果不其然,三日后的今天,姜氏终于收到了从邺城千里送来的帛书,告知了燕陵父子乃至数百姜氏族人,在长留山脉失踪的消息。 book18.org
消息现暂时仍被姜卿月压下,但引起姜氏上下恐慌,已是不可避免。 book18.org
她只能强忍心中惊痛,急唤两位兄长前来议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湍急的水流,蜿蜒着不知通向何方。 book18.org
翻滚的河水之中,隐见两个人影在河水中隐没,随波逐流。 book18.org
长满了青翠碧草的河岸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book18.org
那人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长袍之中,面上同样戴着一张古怪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精芒闪烁的双目。 book18.org
看不出那人的长相,更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能从他开阖的双目隐约知道他是个男性,以及有着极之高大的身躯。 book18.org
在这神秘人的身后,跟随着八男一女。 book18.org
这九个人装束各异,有人一身锦衣,也有人粗衣麻布,唯一相同之处,便是人人所度沉稳,目光凌厉,就连当中那个子高挑,模样秀丽的唯一一名女子亦不例外。 book18.org
“主上……” book18.org
一个身着麻衣,打着赤膊的壮硕男人来到那神秘人身后,垂首恭敬地道。 book18.org
当他望见后者微不可察的一颌首后,赤膊男子二话不说,立即便纵身跃入湍急的河流中。 book18.org
“哗啦”一声。 book18.org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声响。 book18.org
赤膊男人那双孔武有力的双手,恰到好处地把被河水推送而下的两个溺水者从水中捞到了岸上。 book18.org
捞起人后,赤膊男人望见其中一人被一柄长剑当肩而过,微微一凛,查探过后,他恭敬地来到黑袍人的身后。 book18.org
“主上,这两人还活着。” book18.org
话音落下,身后一人抬头望了一眼两人漂流下来的方向,皱起眉头。 book18.org
“那个方向,他们是从楚国境内漂流下来的,至少已漂流了一天一夜。” book18.org
有人问道。 book18.org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book18.org
众人的目光,绝大部分落在救起的二人中,那年纪较大的男人身上。 book18.org
他的左肩被一柄锋利的利剑贯穿,面上苍白如纸,几乎是气若游丝,能在水里坚持到这一刻,实令众人非常吃惊。 book18.org
忽有一人大步上前,目光一凛,道:“我认得他。” book18.org
“他是前燕太子,燕离。我曾在燕国王宫见过他一面,不会认错。” book18.org
那人说完,众人里有一身着甲胄的矮壮结实男子,忽地跨步而出,朝黑袍人恭敬下跪道。 book18.org
“燕王曾有大恩于我族人,属下恳请主上救他一命。” book18.org
那神秘的黑袍人立于岸边,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book18.org
矮壮男人恭敬跪于地上,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book18.org
只有离黑袍人最近的那秀丽女子才注意到,他们主上的目光,似是更多地停留在那个面色同样苍白,昏迷中的少年身上。 book18.org
半响,黑袍人终于转过身来。 book18.org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他那黑色的面具下传了过来。 book18.org
“他伤势过重,在河水中浸泡了一日一夜,且那把剑淬了毒,毒素已深入骨髓,纵能救起,也将成为废人。” book18.org
“但能救回他,总是好的,你们尽力而为吧。”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跪伏在地上的男人,随即恭敬应声。 book18.org
“主上,那这个少年……”秀丽女人开口道。 book18.org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似是在打量着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book18.org
※※※ book18.org
夜。 book18.org
姜卿月返回自己独居的小院。 book18.org
夜色已深,回到房中,她却难以入眠。 book18.org
这已是消息传来的第三日,姜氏上下亦都已清楚发生了何事。 book18.org
夫君与爱儿的失踪,成为她心中难以接受的事实。 book18.org
以姜卿月素来的坚强,这刻仍感悲痛万分。 book18.org
而方才不久前,与两位兄长之间的不欢而散,更让她倍感疲倦。 book18.org
连日来,她多次与兄长们参议,想要派人去搜寻营救,却一直遭到两位兄长的强烈反对。 book18.org
两人反对的理由可谓冠冕堂皇。 book18.org
不外乎姜氏一族而今在大楚的地位,如日中天,连同为三大氏族的齐氏与姬氏都难以比拟。 book18.org
姜氏在姜卿月的执掌下,锋芒太过于毕露,早已惹来楚国无数权贵的忌惮,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姜氏与齐氏一族联姻,继续坐大。 book18.org
燕离一行人失踪,背后必然牵涉到数之不清的势力。 book18.org
调查下去,只会更加惹来敌人的忌恨,加大对姜氏的打击,这个时候姜氏绝不能做这出头之鸟。 book18.org
至于搜寻,更加没有意义。 book18.org
一行人失踪于长留山脉,谁都清楚,那里除唯一一条官道外,尽皆是连绵起伏的原始密林,盗贼四起,危机四伏。 book18.org
燕离等人杳无音信,极可能早已遇害,让姜氏族人犯险进入其中搜寻,更没有意义。 book18.org
姜卿月气得脸色铁青。 book18.org
她没想到平日多次告诫两位兄长的话,今日会被他们用作反对的借口。 book18.org
若非姜卿月仍顾及着兄妹之间的情谊,两人必给她骂个狗血淋头。 book18.org
再次不欢而散,亦令姜卿月陷入苦恼。 book18.org
那是她最心爱的夫君,以及最疼爱的儿子,他们生死未卜,还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她的救援,但她却难以抉择。 book18.org
若料到会有今日,她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book18.org
但此刻已没有后悔药,唯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他们的下落,确定他们父子的生死。 book18.org
但她难以抉择的地方正是这里。 book18.org
姜卿月此行为夫君及爱儿挑选的,皆是姜氏一族中最精锐的族人,人人有以一挡十的过人身手。 book18.org
可就连这些族人,此次竟连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book18.org
此事已给姜氏上下的士气,造成极其严重,甚至是难以挽回的打击。 book18.org
姜氏虽蓄养有三千私兵,但如今姜卿月手中仅握有剩余的五百精锐,余下的两千多人,只听从于她两位兄长的命令。 book18.org
虽以姜卿月的地位,只要她一声令下,可轻易从两位兄长手中取走他们的兵权,但她也明白这么做其实如两位兄长所言,意义并不大。 book18.org
长留山脉连绵广袤,哪怕姜氏精锐尽出,分散到如此广阔的山林作用也有限。 book18.org
并且经过此次事件,姜卿月也终于惊觉,看似和平的楚国,随着楚留王身体每况愈下,早已经是暗流涌动。 book18.org
这一次,姜氏与齐氏的联姻,恐怕就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book18.org
若姜卿月在这样的节骨眼,将兵力调遣出王都,说不定下一刻,迎接姜氏的便是灭顶之灾。 book18.org
她绝不能这么做。 book18.org
哪怕她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她最心爱的夫君,以及她的爱儿,她亦无法说服自己,用姜氏数千族人与近千食客的性命去作此赌注。 book18.org
姜卿月紧咬着红唇。 book18.org
素来冷静的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已乱了分寸。 book18.org
“笃笃……” book18.org
敲门声响起。 book18.org
姜卿月沉声道:“谁?” book18.org
“夫人,仆从康黎有事求见夫人。” book18.org
“康黎?” book18.org
姜卿月蹙起柳眉,她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book18.org
再听到只是个仆从,更是心中不悦。 book18.org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出去。” book18.org
她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把焦急的声音。 book18.org
“夫人,老奴是当日在长留山脉,被夫人您与三姑爷收留的康黎,当日一同被夫人您收留的还有老奴的儿子……您还记得吗?” book18.org
“老奴愿亲自前往长留山,搜寻三姑爷与三小公子……” book18.org
姜卿月不禁愕然。 book18.org
她蹙眉细思,终于勉力想起这个名字来了。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那大概是十二年前的事,当时燕陵仅得五岁。 book18.org
那是他与齐氏小姐订下姻亲的翌年,姜卿月随夫君与爱儿,在数百姜氏族人的伴随下,浩浩荡荡前往邺城。 book18.org
当时楚国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国境内逾半数田地颗粒无收,数之不尽的平民百姓沦为乞丐和流民,自然亦有更多饥民落草为寇。 book18.org
在他们途经长留山脉之时,车队碰上了多起流匪,但皆被训练有素的姜氏精锐击得溃不成军。 book18.org
也就是在这时,流落到了山林间,被那些流寇盗匪逼迫欺压的二十多个康家村民,在骨瘦如柴的康黎带头下,纷纷跪倒在车队跟前,恳求姜氏一族能收留他们。 book18.org
姜卿月当时同行的二兄姜立神情冷漠,极之不耐烦地要命人将这些饿成皮包骨的饥民赶走。 book18.org
当年楚国大旱,饿死在路边的百姓不知凡几,这样的情景早已见怪不怪,姜卿月的两位兄长从来都不会把这些人当成人看。 book18.org
当时康黎怀抱的孩子已三天未进一粒米,饿得几乎快死,他看出姜卿月跟燕离夫妇俩也同为主事之人,身旁也还带着一个孩子,扑通一声便跪拜在他们夫妇面前。 book18.org
不停磕头哀求,只要能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便是当年做马他们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book18.org
姜卿月有些为难。 book18.org
非是她不愿,而是在此之前,她已收留过同样遭遇的饥民百多人,她心再善,也要考虑所能够施以援手的极限。 book18.org
不过她心爱的夫君似是不忍心见到眼前的场面,于是想私下与她兄长商议。 book18.org
姜卿月知她的二兄长是断不可能应承的,但她为人也颇为心软,见夫君想坚持,便当即做出决定,将这二十多个康姓的流民收入姜氏做奴仆。 book18.org
那仅是件早已淹没在姜卿月过往记忆里,毫不起眼的一件尘埃往事。 book18.org
如非屋外的奴仆康黎刻意提到,她几乎早已忘记。 book18.org
沉吟片响,姜卿月最后还是红唇轻启,道:“让他进来。”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一个面容沧桑的老仆出现在姜卿月的面前,见到他,姜卿月勉力回忆起一个模糊的印象。 book18.org
在姜卿月贴身侍女盛雪的带领下,这个名为康黎的老仆拘谨地步入她房中。 book18.org
他的腰半弯着,让他本就矮小的身躯更显佝偻。从跨入房中的一刻起,他的目光便连望都不敢望姜卿月一眼。 book18.org
“扑通”一声。 book18.org
老仆康黎双膝便跪在了姜卿月脚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book18.org
“老奴康黎,见过夫人。” book18.org
“起来吧。” book18.org
姜卿月看着他,语气不冷也不热地道:“你方才说,你愿意到长留山搜寻姑爷与三公子?” book18.org
康黎仍旧跪伏在地,头也没有抬起,语气显得极为着急。 book18.org
“是的,夫人,老奴听人说姑爷与三公子失了踪,内心实是万分焦灼,希望能够尽一份力。” book18.org
“长留山脉乃一片连绵千里的原始茂密老林,与数大国境接壤,地势复杂,不仅危机四伏,更是盗贼四起。纵然姜氏一族精锐尽出,要在这一大片地方找两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book18.org
“老奴曾与康家村人在长留山一带颠簸流离数年,对那一带颇为熟悉,老奴愿替夫人搜寻姑爷与三公子的下落。” book18.org
姜卿月静静听他说完,倾国倾城的美丽玉容上没有半点表露,不知在思索什么。 book18.org
康黎仍旧拘谨地跪伏她脚边。 book18.org
过了半晌,姜卿月才轻启朱唇,淡淡道:“你明知长留山脉危机四伏,为何还要主动请缨?” book18.org
中原各国皆亲族观念重于王室,若是其他姜氏族人主动请缨这很正常。 book18.org
但康黎并非姜氏族人,他只是家族里的一个地位低微的奴仆,身份仅比奴隶好上一些罢了,根本就没有这般做。 book18.org
康黎再一次重重磕了一个头,回答道。 book18.org
“回夫人,老奴与老奴的小儿子康季两条命都是夫人与姑爷给的,还有我们康家村仅剩的二十几口人,十二年前,如非夫人与三姑爷收留,我们所有人早就饿死。” book18.org
“是夫人与三姑爷给了老奴与康家族人一口饭吃,给我们安定的居所,让我们从此衣食无忧,这份恩情,老奴一直记于心底。” book18.org
“纵然为姑爷与三公子而死,老奴也心甘情愿。” book18.org
姜卿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跪伏在地的康黎,那佝偻的身躯仍然显得十分拘谨,可姜卿月听得出,他所说的话尽皆是肺腑之言,令她首次正眼看了这个老仆一眼。 book18.org
但也仅此而已。 book18.org
纵然康黎熟悉楚国境内的长留山脉一带,仅凭他一个去寻找,机会也决然不大。 book18.org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疲倦袭上心头。 book18.org
姜卿月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book18.org
康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磕了一个头,恭敬地退了下去。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但就在他走出房外,恭敬地弯腰,准备将房门掩上的一刻,他突然像鼓起了勇气般开口道。 book18.org
“夫人,姑爷与三公子吉人天相,像他们这样的好人福大命大,老奴相信他们绝不会有事的。” book18.org
说完了这话,他才终于退下。 book18.org
姜卿月默然片响。 book18.org
她当然不可能因为康黎的一番说辞,便让他去执行搜寻一事。 book18.org
她随后唤来了姜氏一族的大管家姜福。 book18.org
“夫人,您这么晚唤小人来有何吩咐?” book18.org
姜福身材圆胖,在姜氏一族当了二十多年的管家,为人精明,但在面对姜氏一族执掌者的姜卿月,他神态非常的恭敬。 book18.org
姜卿月沉吟片刻,问道:“这个叫康黎的老仆,十几年来在家族中表现得如何?” book18.org
“康黎?” book18.org
姜福愣了愣,不明白自家夫人问起一个身份最低微的杂仆的用意。 book18.org
他想了想,很恭敬地答道:“康黎虽只是个杂仆,但他为人忠厚老实,自十二年前进入家族以来,做事一直非常勤力,交给他的活向来都干得尽心尽力,任劳任怨。” book18.org
姜卿月微微点头。 book18.org
姜福身为姜氏一族的大管家,为人精明,对姜氏孔也忠心耿耿,但最大的缺点便是对下人略显刻薄了些。 book18.org
康黎能在他嘴中得到这样的评价,实属不易。 book18.org
顿了顿,姜卿月想起一事,又问,“我记得,他身旁还带着一个男孩对吧?” book18.org
“是的,夫人。”姜福恭敬地道,“那是康黎的小儿子,叫康季。” book18.org
“康黎外貌看起来虽老,但其实他年纪只比小人大上一两岁,他原有三个儿子,最大的那个被流寇杀了,二儿子跟他的妻子则都在逃亡的路上饿死了,就剩他跟这个小儿子。康家村原有三百多口人,流亡到后来就只剩二十多人,康黎以前还是他们的村长。” book18.org
“他的儿子,现时在做什么?” book18.org
姜卿月日理万机,何况值此三姑爷与三公子下落不明之际,她更绝无闲情逸致去从他这里打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杂仆。 book18.org
这般垂询必定有她的用意,姜福作为家族的大管家,自然清楚什么是自己该问与不该问,该说与不该说。 book18.org
当下就将自己所知的都一一恭敬地回答。 book18.org
“他的小儿子康季,今年刚满十七岁,现时也在家族里当杂仆。姑爷心善,见他儿子聪明伶俐,又跟三公子同岁,不希望他一辈子只当个杂仆,在他八岁那年便安排他去上学堂。” book18.org
“他虽读了书认了字,但做事同样非常勤快。” book18.org
姜卿月听到这里,明白康黎刚才为何那般感恩戴德。 book18.org
只是在姜卿月心中,她不认为以康黎的个人之力能做什么,但她眼下别无选择,只要尚有一线希望,她都绝不能放过。 book18.org
沉默良久,姜卿月才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大管家姜福离开后,姜卿月吩咐外头的贴身侍女,将那老仆康黎传唤进来。 book18.org
※※※ book18.org
燕陵从昏昏沉沉之中苏醒过来。 book18.org
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强烈剧痛,他感觉身体像被撕裂开似。 book18.org
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book18.org
一阵轻柔的足音传进耳中,紧接着便是一声悦耳动听的惊喜叫声。 book18.org
“啊,你醒啦……” book18.org
柔软的足音快步来到他身旁,燕陵听到那把好听的声音关切道。 book18.org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快躺下来。” book18.org
原本想强忍起身的燕陵,实在难以忍受那深入肺腑的剧痛,挣扎着,在听到声音后,终于放弃不再尝试着去起身。 book18.org
他勉力睁开眼睛。 book18.org
幽兰的体香扑鼻而来。 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无比的美丽容颜。 book18.org
那是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美丽少女。 book18.org
她身姿玲珑窈窕,虽一身淡素的绿色布裙,玉容不施粉黛,但仍然难掩她钟天地灵秀般的绝美气质。 book18.org
少女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面上神情亦嗔亦喜,像是见到燕陵醒来非常开心,又有些责怪他这么着急着想要起身。 book18.org
燕陵想开口说话,但声音传到了喉咙,却变成了嘶哑的喉音。 book18.org
“水……” book18.org
“啊,你想喝水吗,你等一会。” book18.org
少女踩着绣鞋快步的离开,很快又回来。 book18.org
回来时,她手里已盛了一碗水。 book18.org
少女坐在燕陵身旁,用木勺一勺一勺细心地给燕陵喂着水。 book18.org
得到清水的滋润,燕陵嗓子那火辣辣的痛感终于得到稍稍的舒缓,这时才有余力去观察所处的环境。 book18.org
从外表看,这是一间很寻常普通的百姓屋舍,屋子的陈设简单,虽远比不上他平日所住的大宅,但并不算简陋。 book18.org
“我这是在哪里?” book18.org
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隐隐阵痛,燕陵开口问道。 book18.org
少女搬过一张椅子,坐到木床边,双手支着下颌,天真浪漫地回答他道。 book18.org
“这是我家呀。” book18.org
“你家?是……是你救了我?” book18.org
燕陵最后的记忆,是纵身跃下瀑布后,成功地抱住了父亲的身体。 book18.org
当两人重重砸落到瀑布水潭水面的一瞬间,巨大的痛楚袭来,燕陵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不省人事。 book18.org
毫无疑问,他现在还活着,是被人救了上来。 book18.org
因而他望向少女的目光,满怀了感激。 book18.org
“不是我救你的。”少女摇了摇头,“是阿公救你的。” book18.org
“他在河边把你救上来的,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了。” book18.org
燕陵这才知道,自己已昏迷了两日,且救他的另有其人。 book18.org
少女嘴中的阿公,大概是她的爷爷。 book18.org
想到这里,他急切问:“那你阿公他……有没有看见跟我在一起的另外一个人,那是我父亲。” book18.org
少女微一错愕。 book18.org
她摇了摇头,“没有呢,阿公就只救了你一个人。” book18.org
燕陵脸色一白。 book18.org
少女见她神色不对,安慰说:“阿公虽然没有提起,但不代表他没看见,等我阿公来了,我帮你问问看。” book18.org
“那你阿公……他何时回来?” book18.org
少女回答道:“阿公他有事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应该也是这两天的事。” book18.org
“你不要着急,好好休养身体吧。” book18.org
“那……多谢姑娘。” book18.org
燕陵只好强压下内心对父亲的深刻担忧。 book18.org
“对了,还没有请教姑娘的芳名。” book18.org
少女神态天真无瑕地回答他:“我叫珊瑚,你呢?” book18.org
“我叫燕陵,珊瑚姑娘,多谢你照顾我。” book18.org
他目光诚恳真挚,带着深切的感激。 book18.org
这一次死里逃生,给燕陵带来了许多变化,甚至连身上原有的贵胄公子气息也消散了许多。 book18.org
珊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面颊微微一红。 book18.org
她的天真浪漫,不禁让燕陵生出一股心动的感觉。 book18.org
凭心而论,珊瑚长得非常美,几乎可算是燕陵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之一。 book18.org
纵然比起他娘亲姜卿月,以及未婚妻齐湘君,被世人尊为当世三大美人的这二女,珊瑚的美丽也是不遑多让,令人无比心动。 book18.org
何况燕陵还从珊瑚的眼眸中,看到她对自己所含的一丝情意。 book18.org
倘若燕陵愿意,将这如琬似花的玉人抱上榻子,想必绝非一件太过于困难的事。 book18.org
换作以前,燕陵说不定已经开始对她展开激烈的追求。 book18.org
但他现在绝不会这般做。 book18.org
虽然对于所有的男人而言,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不过的事,除未婚妻齐湘君外,燕陵也并非情场初哥。 book18.org
可经过这次死里逃生,燕陵的心境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book18.org
如今他父亲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甚至姜氏一族也大有可能已置身危机之中,他实没有任何儿女情长的心思。 book18.org
他的内心深处,积蓄着一股怒火。 book18.org
他现时最想做的事,便是找出袭杀他们父子与数百姜氏精锐的幕后黑手,亲手将他们斩杀! book18.org
不知不觉,燕陵身上原有的贵胄公子气息,也在逃亡的那一夜中逐渐消散。 book18.org
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什么不该做。 book18.org
珊瑚虽然动人,却也只能如此。 book18.org
接下来的三四日,燕陵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book18.org
在跳下瀑布水潭之时,他被巨大的冲击力震伤了五脏六腑,肋骨也断了数根,还在河里漂流了不知多久,伤势很重。 book18.org
但珊瑚的阿公看起来医术极为高明,燕陵包扎所用的草药皆是他所制,原本至少需半个月以上的时日方能恢复的伤势,仅六七日的功夫,便已令燕陵恢复了大半。 book18.org
到了第七日,他便已基本可以下床活动。 book18.org
对此,珊瑚感到非常欣喜。 book18.org
珊瑚爷孙二人所住的地方,是一片由数间屋舍连接在一起的大房屋,前后有两个院子,前院种植着各种蔬菜瓜果,后院则养着十几二十只家禽。 book18.org
珊瑚每天一早便会去集市赶集,然后中午回来煮食给燕陵吃,下午则会去采药,直到傍晚太阳下山前才回来。 book18.org
日复一日,生活颇为简单单调。 book18.org
这天清晨,燕陵早早醒来。 book18.org
院子里看不到珊瑚喂养家禽的身影,看样子她应该早早出门赶集去了。 book18.org
燕陵虽然身体离完全康复尚早,但已能够自由活动。 book18.org
他每天呆在屋子,时间久了觉得非常闷,突然想到市集去看看。 book18.org
除了去看一看珊瑚,更重要的是趁着身体逐渐恢复的当,先探查一番附近的环境。 book18.org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燕陵和珊瑚逐渐变得熟悉。 book18.org
他从珊瑚嘴里得知,他所在的这个地方竟是他自幼便从爹娘嘴里多次得知的,那独立于各国之外,有着超然地位令人神秘向往的殷境。 book18.org
殷境是中原唯一没有被各国铁蹄征服的地界。 book18.org
但其没有被征服,非是各国不想染指,相反,这片广袤的土地是周边各国一直以来都极为渴望的存在,历年多有战火。 book18.org
只是由于殷境由数之不清的原始部族和村落组成,殷人大多凶狠好斗,从不吝啬鲜血,加之殷境地形复杂,占尽地利,方一直能够苦撑至今。 book18.org
直至四十年前,剑圣闵于横空出世。 book18.org
一人一剑,于七万人的六国联军之中,一战千人斩,取六国之中四国敌将的首级。 book18.org
这一战,不仅奠定剑圣闵于在中原,至高无上的世间第一高手的地位,无人可撄其锋。 book18.org
更成功以一人之力,逼得六国退兵,并立下重誓,只要剑圣在世一日,六国大军绝不踏入殷境半步,为殷人换来了已四十年的和平。 book18.org
剑圣闵于据闻现今已百岁高龄,殷人敬其如天神,甚至为他建造了殷下行宫。 book18.org
因而当燕陵得知自己身处殷境,心中是相当震惊的。 book18.org
长留山脉虽与数国接壤,但唯独离殷境颇远,他实不知自己是如何流落到此,并被珊瑚的阿公救回的。 book18.org
太多未解,燕陵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book18.org
流落到殷境,对现时的燕陵而言,反而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book18.org
燕陵已经决定,待他的伤势完全好了之后,他要前往殷下行宫,觐见剑圣! book18.org
燕陵漫步在人流熙攘的市集里。 book18.org
这里位处于殷境南部,南部也是与周国、秦国两国接壤的地界。 book18.org
燕陵所处的这个市集非常热闹,一路走来,他看到了许多衣着各异,甚或肤色各异的不同氏族的人到这里赶集。 book18.org
殷境地域广袤,不仅保留着原始的生态面貌,也存在着数以百计不同的部落与氏族。 book18.org
在楚国王都长大的燕陵,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不同的场面,不停张望。 book18.org
出神之间,眼前忽然一暗。 book18.org
一个高大彪悍的身影拦住了燕陵的去路。 book18.org
燕陵停下脚步,愕然抬头。 book18.org
那是一个脸上有着一条狰狞长疤,身躯健壮有力的大汉,他身披着一件由土黄色狼皮裁成的短衣,用一种带着极其强烈敌意的目光,紧紧盯着燕陵,用不纯熟的楚语冷冷地说道。 book18.org
“楚人!” book18.org
他话音落下,三个身躯同样高大健壮,着装相仿的大汉从身后断去了燕陵的退路。 book18.org
燕陵很是一愣,接着便心中叫糟。 book18.org
第四章 book18.org
燕陵自幼不好武事,但他平素最大的兴趣便是缠着爹娘给他说中原各国的风土人情。 book18.org
父亲燕离曾跟他提过关于殷地的秘闻。 book18.org
殷境地界广袤,但千百年来一直处于无统治者的状态,因而殷地最大的势力属于九个非常强大的原始氏族。 book18.org
沙狼氏族便是这九大氏族中的次强,族内战士皆凶狠好斗。 book18.org
他们的氏族部落位于沙漠深处,四十年前,七国联军进攻殷境,楚国大军与沙狼族交战,双方皆损失巨大。 book18.org
那一战中,沙狼氏族逾两千族人被楚国大军所杀,双方可谓结下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book18.org
所以,沙狼族的人对楚人最是敏感。 book18.org
恐怕燕陵刚踏足市集,就已经被这四人盯上。 book18.org
而让燕陵心叫不妙的便是,沙狼族人个个悍勇,据他父亲曾说,每一位沙狼族战士的成年礼上,都必须赤手空拳在狼群中搏杀一头成年沙狼,方能完成成年礼。 book18.org
他们搏杀的沙狼毛色越深,证明那头狼在狼群中地位越高,越是凶险。 book18.org
眼前出现的这四名沙狼族人,人人身披深色的狼毛皮,代表着他们乃沙狼氏族中的精锐。 book18.org
换成身体痊愈的燕陵,都未必能以一挡四,何况他大伤初愈,行动尚且不便。 book18.org
难怪此前珊瑚得知他是楚人,叮嘱他没事暂不要外出。 book18.org
珊瑚定然是担心他碰上沙狼族的人。 book18.org
四名沙狼族大汉步步逼紧,个个目露凶光。 book18.org
燕陵的母亲姜卿月与父亲燕离,两人皆为楚国数一数二的顶尖剑手,他虽不好武事,但从小在耳目熏染下却练就出了超越常人的高强眼力。 book18.org
包围他的这四名沙狼氏族大汉,不论体魄身躯,身上隐透的血腥杀气,都显现出他们有着过人的实力,燕陵绝非对手。 book18.org
没有任何犹豫,他趁着四人尚未完全合拢之势,立即从左侧唯一的缺口逃去。 book18.org
“刷”的一声。 book18.org
四名大汉反应极快,他们立即抽出身后的长刀,拦住燕陵逃离的去路。 book18.org
燕陵毕竟身体尚未完全痊愈,体能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轻易被他们追上。 book18.org
逃离已不可能,当下只能拼尽全力地抵挡。 book18.org
凌厉的刀尖在他面门险而又险地掠过。 book18.org
燕陵瞬时惊出一身冷汗。 book18.org
他不禁后悔没有听从珊瑚的吩咐,低估了殷人凶悍的民风,独自一人出来。 book18.org
要知道,殷境九大氏族里,对楚人最为仇恨的便属沙狼氏族,双方的血仇几乎没有化解的可能。 book18.org
燕陵这样一个楚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四名沙狼族人绝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book18.org
他的体能只恢复到平常一半的水平,左支右绌,应付得极之吃力,后背倾刻间已被汗水打湿。 book18.org
特别是为首的狼族大汉,他的刀技在几人之中最为凶狠,每次出手都几乎以取他性命为目的,最令燕陵险象环生。 book18.org
市集周边的殷人在打斗开始,便默契地退得开开,似对这类事习以为常。 book18.org
不仅没有人上前,更多的是围在一旁看戏。 book18.org
市集内的人或也已从燕陵的着装认出他是楚人,说到底,其他殷人对楚人虽不至于抱有如沙狼族那般仇恨,但也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book18.org
无人帮助,燕陵的活动空间被四名大汉压缩得越来越窄。 book18.org
很快,他就被逼入墙角,无路可退。 book18.org
燕陵心中叫糟。 book18.org
他躲避四人的夹击,左支右绌,体力已渐枯竭。如今再被逼入死角,纵想拼死一搏也力不从心了。 book18.org
就在他心叫我命休矣之际,一声熟悉的娇叱声送入耳中。 book18.org
一道轻巧如蝴蝶般翩跹的美丽倩影,跃入到了燕陵的身前。 book18.org
是珊瑚! book18.org
她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长长的银剑。 book18.org
珊瑚莹白的皓腕灵巧地翻转着,那银剑在她手中被挽出一朵朵美丽的剑花。 book18.org
她的剑法精妙灵动,挥剑之间素裙轻摆,纤细的身影有若翩翩起舞的蝴蝶,极为美丽。 book18.org
但就是这看似美丽的剑法,却轻松地将那四名沙狼族的精锐战士逼得连连倒退。 book18.org
为首的沙狼族大汉似是认出了珊瑚的身份,面上掠过惊容。 book18.org
他自知技不如人,狠狠地盯了珊瑚身后的燕陵一眼,恨声说道。 book18.org
“我们走。” book18.org
几人不甘地退去。 book18.org
燕陵对珊瑚展现出的剑术,可谓大吃一惊。 book18.org
他怎都不会想到,这个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娇滴滴小姑娘,竟身怀如此超卓的剑术。 book18.org
珊瑚的剑术若说比起他父亲母亲,自是仍有一段距离。 book18.org
但燕陵扪心自问,就算他身体痊愈,在剑术上他恐怕也比不上眼前的珊瑚。 book18.org
“燕陵哥,你没事吧?” book18.org
赶跑了那四名凶悍的沙狼族战士,珊瑚收起银剑,快步地小跑过来,关切地问。 book18.org
燕陵摇头道:“我没事,多谢你了,珊瑚。” book18.org
他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说。 book18.org
“别说那么多,我们快点走。” book18.org
“为什么?”珊瑚不解地问,“我已经赶跑他们了,你不用担心的。” book18.org
燕陵怎不担心,那几人虽暂时退走,但他们临走前望着燕陵的仇恨目光,他非常熟悉。 book18.org
在楚国王都,燕陵偶尔与其他世族子弟起冲突,对方放狠话搬救兵一般都是这副模样。 book18.org
他只好把这担忧告诉珊瑚。 book18.org
但这活泼可爱的姑娘却满不在乎地说:“随他们去吧,我才不怕他们呢。” book18.org
“阿公已经回来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惹怒我阿公。” book18.org
珊瑚的阿公回来了? book18.org
燕陵这几日一直在等待她阿公回来,就是想询问珊瑚阿公有否他父亲燕离的下落。 book18.org
欣喜之余,他也感有些惊讶。 book18.org
因他从珊瑚那娇憨可爱的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她阿公的强大自信,似是类似的事情以前也曾发生过。 book18.org
无数疑问从燕陵的脑海中浮起。 book18.org
两人一路折返。 book18.org
珊瑚听到他是因为在家里闷久了,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她,她并没有责怪燕陵,反倒答应他,过几天等他身体完全痊愈后,会带他出来逛逛市集。 book18.org
路上,燕陵也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询问了珊瑚的剑术究竟是何人所授。 book18.org
当听到珊瑚回答,她的剑术基本都是由她阿公所授之时,燕陵一颗心立即活络了起来。 book18.org
果如他所料,眼前的珊瑚天真可爱,似涉世并不深,能教导出她这般超卓剑术的想来除了她唯一的阿公外,别无他人。 book18.org
珊瑚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公,必定是一位隐世的剑术高手,否则珊瑚绝不可能在这般年纪便习得如此超卓剑术。 book18.org
燕陵能感觉出珊瑚对自己的好感。 book18.org
他忽地捉住了珊瑚的小手,道,“珊瑚姑娘,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我。” book18.org
珊瑚两只手突然被燕陵捉在手里,她的脸立刻就红了。 book18.org
她轻轻挣了一下,没能从燕陵手中挣脱开来,便红着脸道。 book18.org
“是什么事呀,燕陵哥,只要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book18.org
燕陵登时热切地说道:“等你阿公回来,你可否帮我,请他教导我剑术?” book18.org
珊瑚愣了一下,“燕陵哥想学剑术?” book18.org
燕陵重重点头。 book18.org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但却一定要有超凡的剑术,才有成功的可能。珊瑚姑娘,你阿公定是位超一流的剑术高手,如能得到他的指导,我做成这件事的把握才更大。” book18.org
经过几日的熟悉,珊瑚大抵知道燕陵是被极厉害的仇家所伤,对此能够理解。 book18.org
但他的要求却令珊瑚很为难。 book18.org
“我想帮你,可是我阿他除了教我以外,从来不教任何人剑术,怎么求他都是没有用的。” book18.org
燕陵当即面露失望之色。 book18.org
珊瑚见状,便安慰他道:“不过,你比较特别,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book18.org
“怎么说?”燕陵有些愕然地问。 book18.org
珊瑚解释说:“阿公他从来都不会救人回来,我长这么大,燕陵哥你是他第一个救回来的人。” book18.org
“阿公他正在村长家里,等他晚上回家用膳,我帮你求求他。” book18.org
“珊瑚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 book18.org
燕陵握着她的手,凝望着她,目露无比的感激。 book18.org
珊瑚有些害羞地垂下头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傍晚时分,珊瑚的阿公回来了。 book18.org
珊瑚的阿公是个体格非常高大的老人,见到他的第一眼,燕陵甚至暗吃了一惊。 book18.org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体格,似珊瑚的阿公这般高大。 book18.org
毫不客气地说,今晨市集那几个体格壮硕的沙狼族壮汉,站到珊瑚阿公的跟前,都要矮上对方一号。 book18.org
身材笔挺的燕陵站在他面前,几乎只能够到他的肩膀。 book18.org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看上去精神矍铄,但除去这高大得异乎寻常的体格外,珊瑚的阿公看上去并没有半分高手该有的模样。 book18.org
由于出身非凡的缘故,燕陵自小见过不计其数的高手,当中不乏年老如珊瑚阿公者。 book18.org
但那些老一辈高手,要么双目开阖之间精芒闪烁,要么浑身透出如同山岳一般的气度。 book18.org
唯独珊瑚的阿公,以燕陵见惯高手的高强眼力,却根本看不穿他的深浅。 book18.org
燕陵心忖,只要知道珊瑚一身超卓的剑术,皆是她的阿公一手所教的便够了。 book18.org
何况对方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燕陵真的非常感激。 book18.org
“燕陵谢过阿公救命之恩。” book18.org
阿公的目光落在燕陵的身上,只淡淡地一颌首,便不发一言地步入屋中。 book18.org
珊瑚欢快地跑出来,亲热地挽住阿公的手臂弯。 book18.org
“阿公,你回来啦,可以用饭了。” book18.org
阿公面色不变,“坐吧。” book18.org
他语调一如神态般冰冷,但话语显然是冲着燕陵说着。 book18.org
阿公态度的冷漠虽令燕陵有些意料不到,却也只能道一声谢,坐上桌用饭。 book18.org
饭桌上。 book18.org
阿公神色平静地用着饭,一语不发。 book18.org
珊有些神不守舍地夹着米饭,目光不时望向阿公,欲言又止,显是在寻找着开口的时机。 book18.org
在给阿公乘了一碗汤之后,终于,珊瑚鼓起勇气说道。 book18.org
“阿公,燕陵哥想跟您学剑术,不知道……” book18.org
还没说完,阿公便冷漠地打断孙女的话。 book18.org
“我说过,我的剑术不教任何人。”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没有可是。” book18.org
阿公瞥了燕陵一眼,语气冷淡地道,“他的伤养好后,就得立刻离开。” book18.org
话音落下,燕陵与珊瑚都大吃了一惊。 book18.org
“阿公,你不能赶走燕陵哥他,他……” book18.org
阿公沉声道:“他已经招惹了沙狼族的人,沙狼族人会千方百计地杀死他,再继续留他在这里,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book18.org
珊瑚听得脸色有些发白。 book18.org
她想说沙狼族的人再厉害,又怎能比阿公你厉害。 book18.org
转念又想到,沙狼氏族的战士以万计,而她阿公只得一人,纵然他剑术再强也不可能为了燕陵一个人而与整个沙狼氏族为敌。 book18.org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燕陵也想到了这点。 book18.org
见到珊瑚仍不死心地想要为他求情,他把心一横,咬牙道。 book18.org
“阿公放心,我明天晚上便走,绝不会因为自己而连累到珊瑚姑娘与阿公!” book18.org
他虽然清楚,以阿公的剑术或能短时间内庇护他,留在这里直到伤势完全痊愈方是最好的选择。 book18.org
但他自幼受爹娘熏陶的性格,绝不允许自己这般无耻地利用这对纯朴的爷孙二人。 book18.org
特别是美丽活泼的珊瑚,燕陵对她有一种特别的情意,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令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book18.org
珊瑚大吃一惊:“燕陵哥……” book18.org
“我意已决,珊瑚姑娘,你不用再说那么多,这几日的照顾,我燕陵将会一直铭记于心。” book18.org
说完,燕陵咬着牙,向阿公询问数日前在救下他之时,有否看到他父亲燕离的身影。 book18.org
阿公默不作响地食完碗中的饭,这才放下手中的箸,平静地回答。 book18.org
“我只救了你一个人,没有看到其他人。” book18.org
虽心中有些预感,可当听到阿公这般回答时,燕陵心中仍是忍不住一失望。 book18.org
这时,一只柔软温柔的小手从桌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book18.org
燕陵错愕抬头,望见了珊瑚那充满安慰的目光。 book18.org
※※※ book18.org
入夜。 book18.org
燕陵从床上翻坐起来。 book18.org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确认隔壁屋的珊瑚已经入睡,便从床下拿起他日间找到的一把铁剑,悄悄溜出了屋子。 book18.org
他嘴上说明晚便走,但实际上是打算今晚连夜就离开。 book18.org
虽然他一个人在殷境独行危机四伏,但他并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到珊瑚与她阿公。 book18.org
夜幕垂空。 book18.org
屋子外的夜色一片静谧,他已知道珊瑚的阿公是位剑术高手,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因此燕陵尽量不让脚下发出任何声响。 book18.org
刚走没多远,一个高大的身影横在了前方。 book18.org
“想一个人偷偷地走?” book18.org
燕陵蓦地立住脚步,一脸吃惊:“阿……阿公!” book18.org
阿公站在他身前数丈远,用一种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book18.org
燕陵自知躲不过阿公的警觉,他咬牙道:“阿公对燕陵的救命之恩,他日必定相报,但现在,燕陵必须立即离开,还请阿公让路。” book18.org
“你伤势未愈,沙狼氏族更盯上你。” book18.org
阿公双手负后,缓步行来。 book18.org
“莫说我没提醒你,沙狼族人不仅凶狠好斗,更是殷地九大氏族中第二强大的部族,仅次于魔女族。他们一声令下,会有数之不清的部落参与追捕你,现时村外便有百多人在等着你自投罗网。” book18.org
“你能跑得了多远,又能跑哪去?” book18.org
燕陵心中直往下沉。 book18.org
但他仍是咬紧牙关,道:“我已从珊瑚处得到了张地图,我会一口气逃往剑圣大人的殷下行宫,沙狼族的人够胆就追上来吧。” book18.org
阿公神态冷漠地道:“殷下行宫由剑圣亲训的殷下九卫守护,九卫中的任意一人都拥有不下于我的实力,以你的实力想擅闯行宫,莫说是九卫,便连他们座下每人所统御的二十八铁骑,你连一个都过不了关。” book18.org
燕陵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book18.org
半晌,他方斩钉截铁地道:“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仇家强大得难以想像,因此……” book18.org
“就算是爬,我也要爬着见到剑圣大人!” book18.org
听到他的话,阿公的嘴角逸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黑夜中,一块事物抛向了燕陵。 book18.org
燕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发现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竹简。 book18.org
“这块竹简,可以让你免于被九卫座下的铁骑分尸,踏入殷下行宫。至于能否得到剑圣接见,就看你的机缘了。” book18.org
“倘若你能活着抵达殷下行宫的话……” book18.org
阿公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字字地送入燕陵耳中。 book18.org
当燕陵转过身去之时,阿公的身影已没入漆黑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book18.org
阿公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book18.org
摩挲着手中的竹简,燕陵这般思忖着。 book18.org
半晌,他珍而重之地把竹简收入怀里,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寂静的屋子。 book18.org
想起美丽活泼的珊瑚,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book18.org
待他觐见了剑圣大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book18.org
第五章 book18.org
入夜。 book18.org
楚国王都。 book18.org
姜氏一族主院。 book18.org
大管家姜福肥胖的体躯,半横卧在一张宽大的藤床上,半闭着眼睛吞云吐雾。 book18.org
一名体态娇好的年轻婢女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捏着肩膀,尽心为他服侍。 book18.org
这时,一个仆从走了进来,向他汇报道。 book18.org
“禀大管家,仆从康黎求见。” book18.org
姜福仍旧闭着眼睛,享受着身后婢女温柔的服侍,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漫不经心地说道。 book18.org
“让他进来。”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片刻后,一身远行装的康黎,带着些许的局促,迈入踏入大管家所在的厅堂。 book18.org
“老仆康黎,特来向大管家辞行。”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姜福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吞吐着烟管。 book18.org
半晌,他才淡淡地道:“你入我姜氏也有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你一直勤勤恳恳,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你的为人。” book18.org
姜福先是勉励了他一番,跟着话锋一转,语调变得凌厉起来。 book18.org
“但是,自我姜福升任姜氏一族大管家以来,还从来没有事情,是夫人越过我本人,直接将任务交待给下面的奴仆去做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再有人敢再自作主张,明白了吗?” book18.org
姜福以半带警告的语气,说完了这些话,便见康黎扑通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重重朝姜福磕了一个头。 book18.org
“小人知道,大管家素来心胸宽大,方敢作此主张。” book18.org
“小人向大管家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book18.org
姜福淡淡道:“行了,我要提醒你,夫人这次交待给你任务,是相信你曾在长留山一脉熟悉那里的环境,方让你一试,切莫让夫人失望。” book18.org
康黎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 book18.org
“小人明白,这是全赖大管家的信任,夫人才肯同意小人一试。” book18.org
“夫人与大管家,对小人以及一众康家村人恩重如山,小人的这条贱命都是夫人与大管家给的,小人绝不会辜负夫人与大管家的信任。” book18.org
姜福眉头稍为一挑,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顿了顿,他才微一颌首,点头道:“行了,本人话已至此,别的就不需再多说,尽早出发吧。” book18.org
“是,大管家。” book18.org
康黎正欲退下,临走前姜福想起一事,不由随口一问。 book18.org
“是了,有多少康家村人愿意跟你随行?” book18.org
康黎当即恭敬答道:“回大管家,除了几个女眷及犬子留下外,康家村剩余的二十四口人皆会随我前往长留山脉,搜寻三姑爷与三小公子的下落。” book18.org
姜福愣了一下,终于首次拿正眼打量眼前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仆。 book18.org
他心中一阵诧异。 book18.org
姜福虽然知道,康黎曾是康家村的村长,但康家村人多年前饿死的饿死,被流寇杀的杀,剩下的这二十几口人,康家村早不复存在。 book18.org
康黎虽自告奋勇,欲亲自搜寻他们姑爷与三公子下落以报恩情。 book18.org
但此事个中内情极之复杂,连夫人也明言,除了必要的物资支持外,此行姜氏无法拨给他一兵一卒,因此能跟随康黎一同前往长留山脉的,唯有仅存的这些康家村人。 book18.org
可这些康家村人,这么多年早已融入到了姜氏,虽身居底层,但比起流连失所却是要好上不知多少。 book18.org
人都是安于现状的,不会多少人愿意放弃安稳的日子,去面对凶险和未知。 book18.org
因而姜福此前估计,康家村人能有三四人愿意跟随康黎前往,便已算是多的。 book18.org
可姜福怎都没有料到,几乎全部康家村人竟愿意冒此大险,追随曾经的村长康黎前往那连绵的长留山脉,自愿去完成这危险的搜寻任务。 book18.org
姜福搁下手上的烟管,第一次凝神注视着眼前这个跪伏在地的饱经沧桑的老仆役。 book18.org
眼中精芒一现。 book18.org
如不是他清楚,眼前这老仆最为着紧,视作命根子的小儿子康季被他留在姜氏,他差点都要怀疑康家村人是否别有目的,想举族脱离姜氏。 book18.org
但既然康黎的儿子及几个康家村女眷留下来,想必他们不会打这样的主意。 book18.org
当然,在姜福眼中,纵然这二十几个康家村人想脱离姜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book18.org
外界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姜氏而不得。 book18.org
如不是他们夫人与姑爷心善,这些沦为贱民的康家村人怎有资格当姜氏的奴仆。 book18.org
想到这里,姜福这才一颌首,道:“行了,退下吧。” book18.org
康黎恭敬磕头。 book18.org
“不打扰大管家歇息了,小人告退。” book18.org
※※※ book18.org
康黎返回居住的下屋。 book18.org
那里二十余人的康家村人,都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好远行。 book18.org
“村长。” book18.org
“村长。” book18.org
见康黎出现,这群早已融入姜氏的康家村人,纷纷围拢了过来。 book18.org
康黎摆了摆手,目光在一众族人面上掠过,对众人道:“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康家村早就没了,不要再叫我村长。” book18.org
“叫我黎叔,我现在的身份与你们一样,都是姜氏一族的仆从。” book18.org
“村长……”有人刚欲开口。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康黎面带不悦地望向他,道:“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book18.org
那名康家村的汉子立即低下了头,“是,黎叔。” book18.org
与方才面对大管家姜福时的卑躬屈膝不同,此时的康黎,那张布满沧桑堑痕的老脸上透着一股威严。 book18.org
从一众康家村人的反应,可见康黎仍旧在众人面前所拥有的威信。 book18.org
他沉着声道:“都准备好了吧?” book18.org
“准备好了,黎叔。” book18.org
“大家随时都可以出发。” book18.org
康黎点了点头,“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此行重返长留山脉,一路危机重重,更有可能一去不回,但我要说的是……” book18.org
“夫人和姑爷对我们康家村族人恩重如山,有再造之恩,如今姑爷与三小公子下落不明,只有我们熟悉长留山脉一带的地势环境,此次任务,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退却,明白吗?” book18.org
康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book18.org
“明白,黎叔!” book18.org
康黎紧了紧衣襟,随后对众人下令出发。 book18.org
一众康家村人,趁着夜色,当即离开了姜氏府邸。 book18.org
※※※ book18.org
书房里。 book18.org
听毕贴身婢女汇报,姜卿月有些诧异。 book18.org
“你是说,几乎所有的康家族人,都出发前往了长留山脉?” book18.org
婢女恭敬答道:“是的,夫人,除老奴康黎的儿子以及几个不宜远行的女眷外,康家村的男人全都出发了。” book18.org
“婢子还听说,临行前康黎对众人下了死命令,一日没有发现姑爷与三公子的线索,一日不许任何一个人回来。” book18.org
姜卿月听得有些意外。 book18.org
这个老仆竟是出乎她意外的魄力与威信。 book18.org
顿了顿,只见她檀口轻张,道:“他们出行的人数多了这么多,大管家拨给他多少马匹?” book18.org
“回夫人,大管家只让人从马厩里拨给了他六七匹马,且品相都很一般。” book18.org
姜卿月不假思索地道。 book18.org
“趁他们才刚走,吩咐下去,从马厩里挑选一批品相优良的马给他们。” book18.org
“是,夫人。” book18.org
贴身婢子离开后,姜卿月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悠悠一叹。 book18.org
※※※ book18.org
十日之后。 book18.org
燕陵伏在茂密的丛林内。 book18.org
身子一动不动,宛若一只静待着猎物出现的豹子。 book18.org
距离他离别珊瑚与阿公,已过去十日。 book18.org
这十日里,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奔窜逃命。 book18.org
与出发时相比,此刻的他身上衣衫褴褛,裸露衣外的皮肤也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各种伤痕。 book18.org
这些全都是沙狼氏族的人所留下的。 book18.org
此处位于殷境东南面,一座茂密而又潮湿的丛林,山麓里布满了各种令人厌烦的虫蚁。 book18.org
燕陵埋伏于此,一动不动,已有将近一整个时辰。 book18.org
他的身体掩埋在枯黄的枝叶下,蚁虫在他的身体上爬过,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book18.org
他的眼里闪烁着难以言述的光芒,像有火焰在跳动。 book18.org
如阿公所说,那天在市集里被沙狼氏族的人认出他楚人的身份后,沙狼族的人果然一直在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book18.org
燕陵离开村子的当晚,对方就一路追了上来。 book18.org
燕陵几乎是一路打一路逃,仅仅第一晚,被他杀伤的敌人便超过了两手之数。 book18.org
整整十余日下来,燕陵都不知自己到底与多少个敌人交过手。 book18.org
他自幼养尊处优,第一次手里沾满敌人的血,燕陵发觉自己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book18.org
而现在,他面对穷追不舍的敌人,竟放弃此前如丧家犬般的逃窜,转而埋伏于此地,准备反击,身体内的血液竟隐隐有些亢奋。 book18.org
前方传来沙沙的声响。 book18.org
燕陵仍旧埋伏原地,一动不动。 book18.org
仅从沙狼氏族的人对他穷追不舍,务要置他于死地,便知沙狼族与楚人之间的仇恨,深刻得难以洗清。 book18.org
这些天来,他被追击得无比窝囊,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一直在寻思着反击。 book18.org
他已经严重偏离了方向,再给沙狼氏族的人这么永无止境的穷追下去,他如何才能抵达殷下行宫,觐见剑圣? book18.org
现在终于被他找到了出手的机会,燕陵怎肯就此放过! book18.org
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 book18.org
燕陵屏息以待。 book18.org
透过枯叶留出的一丝缝隙,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燕陵眼前。 book18.org
燕陵心中狂喜。 book18.org
是那几个沙狼氏族大汉中的领头之人! book18.org
经过这十来日的逃命,燕陵发现此人最擅长追踪,正因此人存在,他才一直无法甩开敌人。 book18.org
只要能干掉此人,燕陵的逃生压力势将大减。 book18.org
三丈! book18.org
两丈! book18.org
一丈! book18.org
越来越近了。 book18.org
燕陵屏息凝神,他用尽所能地收敛起身上所有的气息,尽量地埋茂在枯叶里,与这片泥泞的林地融为一体,避免引起对方的警觉。 book18.org
那沙狼族大汉的后方,也传来错落不一的声响,显然后面的人正在跟上来。 book18.org
对燕陵而言,机会稍纵即逝! book18.org
当那沙狼族大汉,终于毫无所觉地踏进燕陵的攻击范围之时。 book18.org
“刷”的一声。 book18.org
在毫无征兆的一刹那,燕陵蓦地暴起。 book18.org
若说一夜之间流落殷境,令燕陵的心性发生翻天覆地的大转变,让其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贵胄公子,一夜之间成长起来。 book18.org
那么,这十余日的逃亡之旅,则对他由身到心进行了更进一步的磨砺。 book18.org
令他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洗礼,潜藏在燕陵身体内的剑手的血,也被彻底地激活过来。 book18.org
那沙狼氏族大汉一脚刚刚落下。 book18.org
下一刻,浑身便寒毛倒竖。 book18.org
他虽心中一寒,但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仍是展现出了沙狼氏族悍勇不凡的敏捷瓜。 book18.org
那沙狼族大汉腰身一扭,毫不犹豫地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燕陵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剑。 book18.org
但虽是如此,燕陵这一剑仍是成功地在他的颈肩之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book18.org
鲜血飞溅。 book18.org
大汉惨哼的叫声,彻响整片山林。 book18.org
后方立即传来几声大喝。 book18.org
那沙狼族大汉也是了得,被燕陵划开一道大口子,仍能强忍剧痛,飞快地强撑起身,同时嘴里大叫起来。 book18.org
燕陵虽听不懂沙狼氏族的语言,却也知道大汉是在呼唤同伴。 book18.org
他心中暗叫可惜,没能干掉对方。 book18.org
不过燕陵也明白,若光明正大的对决,他未必能轻易胜过眼前这沙狼族大汉,这一次纯粹是对方放松了警惕,中了他的埋伏,方这般不济。 book18.org
这一剑,也算是燕陵为这十余日狼狈的逃窜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book18.org
一击得手,绝不宜再停留。 book18.org
早在此前的观察中,他知道发号施令追杀他的,就是这为首的沙狼族大汉。 book18.org
现时后者被重伤,对方必然阵脚大乱,短时间内无力进行部署。没有这大汉的追踪,现在就是他逃离的大好时机了。 book18.org
想到这里,燕陵迅速的扑往丛林深处,头也不回。 book18.org
※※※ book18.org
燕离艰难地醒转过来。 book18.org
苏醒的同时,他感觉到心口传来了剧烈难忍的巨痛。 book18.org
他强撑着睁开双目,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宽敞而又陌生的宫殿。 book18.org
此时的他平躺在宫殿内的一张沉厚的木床上,浑身上下传来近乎撕扯般的剧痛。 book18.org
无数记忆像海水般倒灌入脑中。 book18.org
最后的记忆画面,是他在瀑布的悬崖边上纵身一路,飞身去扑挡开三大剑手之一年仲所投掷而来的佩剑。 book18.org
他只记得他成功地推开了爱儿,但肩口也被年仲的长剑贯穿,意识溃散。 book18.org
当他从高高的悬崖上重重砸落水潭之时,巨大的水力冲击而来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book18.org
他仍没有死吗? book18.org
这儿又是在哪里? book18.org
燕离猛然睁大双目。 book18.org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随后右肩传来的强烈剧痛,几乎像要生生撕裂他的身体。 book18.org
燕离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book18.org
吃痛之下,他只能重新躺回床上。 book18.org
燕离心中暗叫不好。 book18.org
他方才强撑着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右肩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联想到年仲贯穿他身体的那一剑,那一剑很可能已断去他右肩的经脉。 book18.org
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浓烈的药草味飘散开来,他认出这药味,那是伤口腐烂才需要用到的。 book18.org
年仲的剑必然还抹了毒药! book18.org
燕离不由脸色剧变。 book18.org
他的右手,很有可能此生都再也无法拿剑了! book18.org
对于一位顶尖的剑手而言,无法拿剑,简直比杀了他更加令人难受。 book18.org
一时之间,连燕离也感到有些颓然。 book18.org
思潮起伏。 book18.org
很快,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浮现脑海,燕离几乎是下意识的重新想要挣扎着起身。 book18.org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乖乖的躺回去,而非想着强撑下床。” book18.org
一把磁性而又动听,语调却显得冷冰冰的声音送入耳中。 book18.org
燕离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随后看见一道秀丽的美丽身影从殿外缓缓迈步进来。 book18.org
那是一个容貌非常秀雅的年轻女人,她看上去约二十岁上下,一身甲胄紧裹在她那高挑修长的曼妙身躯上,非常动人。 book18.org
她乌黑的秀发飒爽地扎起,狭长的双目有精芒闪动,整个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美丽母豹。 book18.org
秀丽女人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待她走近过来后,燕离才发现她端的是一碗黑色的浓稠汤汁。 book18.org
刺鼻古怪的气味从碗中飘散开来,弥漫整个宫殿。 book18.org
燕离艰难地问道:“敢问,是否姑娘你救了我?” book18.org
秀丽女人并没有直接答他,而是目无表情地说道。 book18.org
“躺好。” book18.org
燕离微一错愕,强忍着剧痛,调整了一个稍高点的姿势。 book18.org
秀丽女人端着碗坐到了床沿边,接着用木勺舀出碗中那些难闻的浓稠汁液,送至燕离的嘴边。 book18.org
“喝了它。” book18.org
面对秀丽女人那近乎命令式的冰冷语调,燕离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不顾那黑色汤汁散发的刺鼻气味,一口将其饮下。 book18.org
秀丽女人见他这般配合,紧绷的面色稍霁,随后一勺一勺地将碗中的药汤尽数喂服进燕离腹中。 book18.org
做完了这一切,秀丽女人径直起身,端起空碗,迈动着长靴准备离开。 book18.org
“多谢姑娘相救。” book18.org
燕离对着秀丽女人离去的优美身影,感激地说道。 book18.org
“你要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上,你该感激主上的仁慈。” book18.org
秀丽女人扔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book18.org
留下躺卧在床的燕离,无数疑问从他的脑海中冒出。 book18.org
秀丽女人离开之后,久久没有回来。 book18.org
燕离卧床不起,无法行动,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此刻所处的环境中。 book18.org
这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宫殿,燕离出身燕国皇族,他能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该只是这片宫殿群中一个的偏殿。 book18.org
宫殿的造型与他曾身处过的燕国皇宫,乃至楚国皇宫都很不相同。 book18.org
不仅仅是因为这处宫殿的建筑风格,大大迥异于燕离所见过的中原各国的宫殿,更因为其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异域风调。 book18.org
他原以为自己流落到了与楚国接壤的大周或大秦,可现在他却确认这绝不是中原各国所有的建筑。 book18.org
它让燕离联想到了巫庙。 book18.org
但燕离又十分的肯定,这里绝非巫庙。 book18.org
并不是因为伏击他的人中有巫庙的祭司,而是曾身为燕国皇族的燕离,曾亲自去过巫庙。 book18.org
巫庙是建造在高山之顶的,而这里并非高山上。 book18.org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book18.org
而且,燕离越发觉越是不对。 book18.org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份,至乎异于寻常。 book18.org
要知不论是什么样的宫殿,至少也一定会有侍卫仆从之类的下人在活动。 book18.org
可除了刚刚来过的那个秀丽女人之外,燕离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声息。 book18.org
他耳力过人,可以明确所处的范围百丈内空无一人。 book18.org
饶是以燕离的见多识广,也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身处何方。 book18.org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心中有些震惊,可又不敢确定。 book18.org
没有人可以解答他的疑问。 book18.org
秀丽女人离开之后,将近两个时辰都没有再回来过,到了傍晚时分,太阳即将下山之际,熟悉的脚步声才终于再次响起。 book18.org
那秀丽的女人给燕离端来了两碗非常清淡的白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book18.org
“都喝了。” book18.org
她的语调仍旧显得那么冷淡。 book18.org
燕离并没有多言,而是照她的话,乖乖喝完了她一勺一勺喂下的粥水。 book18.org
做完这一切,天色渐渐昏沉,秀丽女人也准备端着空碗离去。 book18.org
此时,燕离终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向她问道:“请问姑娘,此地是否殷境?” book18.org
秀丽女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听说前燕太子曾周游中原各国,这儿是哪,难道你心中没有猜测吗?” book18.org
燕离先是一愣。 book18.org
随后,他那素来荣辱不惊的坚毅脸庞上,终于现出了难以掩饰的震骇。 book18.org
他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book18.org
他果然流落到了殷境! book18.org
更让燕离作梦都无法想到的是,他现时所处的地方,竟是被无数殷人奉为天神的,剑圣闵于的殷下行宫!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