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夫人今天还是没有发现(1V1)book18.org
作者：猫厨师book18.org
1.丈夫觉得懊恼book18.org
又是一场辉煌热闹的宴会，大厅中人流不断，带着各色笑脸的贵族们轻声交谈，不时有高脚杯相触的声音夹杂其中，小提琴的乐音悄然滑落，舞池里的花朵纷纷挽着舞伴转起圈来。book18.org
你刚结束一段交际，得体的微笑在你的脸上依旧完美，你整理有点滑下的披肩，目光越过唇下的酒液观察人群，发现了些许异样，你把酒杯放进酒侍盘中，向前而去。book18.org
你的契约丈夫看起来不太对劲。book18.org
你靠近熟悉的面孔，男人的身材比你高出一个头不止，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深邃的骨相在水晶灯的光芒下映出影子，繁复的衣领紧紧系到最上方卡在下颚。book18.org
注意到你的身影，他暂停与生意伙伴的谈话，朝你侧身倾耳，你扶着他的臂弯感觉他异于常人的体温，打开手里的扇半掩住两人的下巴。book18.org
“老爷，您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book18.org
“……”book18.org
回应你的是意外的沉默，当你的丈夫出现这样的状态，一般是他对于眼下情况不满又难以回避的时候，你只得自食其力的寻找答案。book18.org
突然听见肠胃翻搅的细微声响，你明白了状况，却又感到奇怪，你的丈夫是个自律严谨的男人，几乎不会进食舞会上的餐点，酒也仅止于浅尝，哪来的东西能让他肚子痛？book18.org
你想起出门前丈夫的小妹亚莉珊娜曾蹦蹦跳跳的端来她在厨房闭关一个下午的作品，那个带有印象派工艺品风采的饼干你微笑推却了，他则礼貌地浅尝一口。book18.org
你看那随着咀嚼次数颤抖的眉尾，对丈夫停顿许久才挤出的好吃表示怀疑。book18.org
你找理由把你的丈夫带离了宴会厅，得益于你丈夫显赫的爵位，你们拥有独立的休息室，你扶着他坐下，给他递过女仆送来的薄荷水。book18.org
“需要找医生来吗？”尽管答案你早就知道，你还是礼貌的询问。book18.org
“不用。”薄荷水缓和了上涌的恶心感，他指腹点压着太阳穴，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你身上。book18.org
你没有在意，点点头站起身，打算去找此刻最应该陪在身旁的管家。book18.org
“我去找约翰过来，麻烦您稍后。”book18.org
正要离开，你的丈夫拉住了你的手腕。book18.org
你诧异地回头，居然会主动与你肢体接触，不舒服到这种程度了吗？今晚的宴会可能差不多了，你得先与主人家致意，跟关系亲近的家族打声招呼，顺道安排马车请安伯特医生到宅一趟，让厨房准备一些温和的食物……book18.org
短短几个呼吸，你脑海里安排好了一切，你的眼神坚定下来，等待着丈夫的指示。book18.org
“……晚点一起跳支舞？”可能是身体不适的缘故，低沉醇厚的嗓音裹着气息，少了平常的威严听起来轻飘飘的，跟他抓着你的力道一样轻。book18.org
“好……啊？”以为他要交代正事的你下意识要答应下来，声音在脑袋理解问句的那刻卡在喉间，跳舞？这个时候还要演绎夫妻深情吗？你不太赞同这个想法，身体健康可是很重要的。book18.org
你俯瞰丈夫，他藻绿色的浅色眼瞳倒映着你，挺直的鼻梁下是象征薄情的薄唇，眉间颦着浅浅的倦意。book18.org
你很少能用这个角度看他，大部分时候你都是仰头的那个。刚开始你也曾为他的俊美感到不自在，所幸经过一段时日的合作相处，你已能用相当健全的眼光去欣赏眼前的美色。book18.org
“您身体没问题吗？”book18.org
“稍微坐一下就好。”book18.org
“——好吧。最后一支舞的时候我来接您，请务必利用时间好好休息。”book18.org
你认真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丈夫看你的目光好像带了点无奈苦笑的意味，他还是没有放开你的手。book18.org
敲门声打断了你们，是约翰。book18.org
你挣出手去替他开门，解释目前情况，没注意到身后黯淡下来的双眼。book18.org
好不容易讲完，那头主人家遣了女仆过来询问，你恢复笑容迎过去把人带离，门轻轻关上。book18.org
约翰看向他家老爷，心情跟身体都不太好的侯爵大人，奥斯．卡尔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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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跟鞋声渐渐远去，约翰一本正经的站到奥斯身旁，抬手顺了顺唇上的小胡子。book18.org
卡尔特侯爵家是古老尊荣的大贵族，他年少入宅，服侍卡尔特家四十多年，经历过三代家主的轮替，其中奥斯无疑是最出色的。book18.org
前任家主能力不差，却是个对同族优柔寡断的人。处处留情、网开一面的处世方式并没有获得敬重，反让人得寸进尺。book18.org
想方设法蚕食家业的不安份者，轻视家族荣耀的轻少一辈，即便是茁壮百年的巨木也经不起根部的侵蚀。家风每况愈下，最终膨胀的旁系起了夺权的心思，爆发家族内斗。book18.org
其他大贵族冷眼旁观，地位一般的明哲保身，被庇护的寻找稳妥下家。book18.org
卡尔特之名或将颠覆，种种迹象构成这模糊的现实。book18.org
甚至连约翰自己也快要相信——他看奥斯扯了扯阻碍呼吸的领口，浓密的眉纠结在一块。book18.org
前任家主的健康在心力交瘁下急剧恶化，在这风口浪尖，奥斯以一个过于年轻的年纪继承了家主之位。book18.org
象是最后的挣扎，对祭坛献上的羔羊，隐隐让渡的主权。book18.org
奥斯很早就被送入了军队，繁琐的军务使他不常出现在公开场合——导致大多人不把他当一回事，内斗的继续内斗，看戏的继续看戏。book18.org
奥斯很快便让众人明白这是错误且愚蠢的选择。book18.org
他在成为家主的短短几个月内就处理掉闹腾多年的旁系、修定家规、对家业的方向做出决策，用了十多年重新站稳根基，重获国王的信赖，挽回了侯爵家的名誉。book18.org
焕然一新的雄鹰后，是从鲜血中立起的笔直背脊。book18.org
他性格严谨，几乎将绅士品格刻进骨子，有着优秀的交际手腕与识人的锐利眼光。在社交界他或许不是最受瞩目的明星，却总能占据主导地位，给出最切实的建议与看法。book18.org
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没兴趣这点不好。book18.org
约翰曾经做过这辈子都不会有侯爵夫人的心理准备，想不到这情之一字不是不栽，是栽得过晚，晚到他都不知道看过奥斯揉多少次额头了，那头夫人的眼神仍然亮晶晶毫无杂质。book18.org
身为爱情中的过来人，他决定给老爷一点提示。book18.org
“老爷，容我多嘴一句。您不直白点表达的话，夫人是不会懂的。”book18.org
“直白......？我看她就是个木头！”木到他怀疑她诞生时上帝是不是忘记给她带上情商！book18.org
奥斯慢慢把自己的脸埋入掌心，闷闷的叹了一口气。book18.org
“......我就不该跟她签那份契约。”book18.org
2.成为夫妻之前book18.org
你的家族并非一般建制之下的贵族。book18.org
你平民出身的税务官祖父三十年前因功获封伯爵爵位，得到一块夹在各大贵族封地间的细碎领地。对胸怀大志的人来说这或许是跻身名流之列的踏板，对你祖父来说则是天上掉下来的麻烦。book18.org
贵族大致上分为两派：世袭的古老家族与经商有成的新兴家族，而这两派的水火不容是众所皆知的。为了钱、权力、荣誉，你看不起我看不起你，却又互相觊觎彼此拥有的事物，最终谁也离不开谁。book18.org
尔虞我诈的角力中，最异质的就是你们这种由其他理由得到爵位的人。book18.org
没有话语权，倒霉点一不小心就变成斗争中的炮灰。book18.org
大多数人会依附其他根系较深的家族，交出主权，成为衬托鲜花的绿叶，换取安稳的人生。有理想的人反过来利用这第三者的身份与规则，跟上位者进行博弈，谋夺一份更有出路的未来。book18.org
你祖父哪都没选，自顾自走出第三条路。book18.org
他优先处理了棘手的领地：那块破碎领地多是被其他封地舍弃的边边角角所拼凑的，领民生活不易，组成也相当复杂。book18.org
他借官职之便，谘询土地监察官了解当地民情，而后与领民们见上一面，自掏腰包陆陆续续协议了不少产业计画，其中幸运成功了几项，成为后来领民们生存的根本。book18.org
比起在领地问题上的细腻手腕，你祖父在上流社会反而采取随波逐流的随意态度。除了必要的大型宴会，他不特别热衷参加其他场合，有人邀请很好，没人邀在家种花也自得其乐。book18.org
对此家族内有些小伙子颇有微词，认为你祖父浪费了大好机会，你祖父不以为然，他只负责承担贵族的责任与义务。book18.org
‘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就这样了，要获得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努力。’book18.org
拜你祖父这句话所赐，一时间有许多人野心勃勃地想藉名头挑战上流社交圈，一颗颗滚烫的心丢进池子里，被冰冷的阶级差距与嘲弄变回一颗颗石子，灰溜溜的滚回市井。book18.org
短短的几年，萨尔泰伯爵的名字沉没在失去兴趣的目光中，与其他失去光辉的家名并在一块。book18.org
后来你的父亲承袭家业，他传承祖父的意志，做一个最基本的伯爵，日子就这么凑合的过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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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一场皇家主持的酒会。基于展示皇家肚量与财力的目的，所有王都挂得上名号的贵族都收到了邀请函。book18.org
身为卡尔特侯爵家家主，国王爱用的剑与背景板，他理所当然的拥有一个最靠近王族的站位，络绎不绝的人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奉承攀谈，平常有着各自嘴脸的大贵族，这会儿都卯足全力，力求获得国王的下一个青睐。book18.org
奥斯平静的注视着一切。最近的各地气候十分糟糕，让他多了许多急待处理的突发事务，他甚至在计画亲自回去侯爵领一趟。皇家酒会推迟了他的行程，他只得按奈倦意站在国王身后，应付着偶尔朝他这头溢出的人群，边藉着身高优势在间隙走神放空。book18.org
——不是他特别想留意你，而是当多数人都沉浸在难得的场合热络社交，连壁花都知道要三两成群，你却独自一人站在桌边物色琳琅满目的餐点，实在有些过于醒目。book18.org
目光不自觉停驻几次，索性留在你身上。book18.org
他就这么看着你端着盘子，来回巡过厅中所有放置食物的长桌，并在品尝完最后一道菜品后眯起眼抿紧了唇。book18.org
是觉得不好吃吧？book18.org
奥斯莞尔，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吃过那些桌上的食物，印象中不怎么样。book18.org
这种挥霍奢华的场合，食物与装饰的花束没什么不同，通常都是事前大量制作才摆上台面，经过这么长时间，再好的食材与手艺都挽救不了凋零的味道。book18.org
华丽也好、澎湃也好，都是点缀上位者而存在，等待价值耗尽便会被丢弃。book18.org
不过，酒就不一样了。作为晃荡指间迷惑人心的液体，酒的品质与种类可是下了血本，还配给了专门的酒侍。可惜你没有这个打算，平复心情后便放下盘子，站回墙边，两手交握腹上，继续当一朵称职的壁花。book18.org
明明也没什么好看的，奥斯却没有移开目光，直到酒会结束，你被你父亲接走为止。book18.org
奥斯后来在书房的羊皮纸上了解了你来自萨尔泰伯爵家，是现任家主的独女，以及其他与你有关的事。book18.org
那几张纸被他轻轻放进了胡桃木的匣子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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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你祖父相处的时间不长，这不影响你对他的敬仰。book18.org
你小时候最喜欢牵着那只带有厚重笔茧的无名指，跟在微微弓身的背影旁探索世界。你的价值观承袭了祖父，务实、正直，只做必须做以及想做的事。book18.org
独生女身兼下一代家主继承人的你很小就开始参与家族事务，巡访领地、培养礼仪、维持爱好，以及那一分基本而不过多的贵族社交。连你的父亲都感叹过你与你祖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book18.org
那时的父亲边摇头感叹，边笑着用手背碰碰你的脸颊。book18.org
不好吗？你询问父亲。book18.org
这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啊，既然你不曾感到迷惘，好或不好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父亲坐回椅子上，继续关注手里的钓竿。book18.org
那天天气不好，过不久便下起雨，雨势慢慢磅礡，母亲带着仆从和雨伞匆匆来到。book18.org
这就回去了？你被打断了兴致，有些沮丧。book18.org
对啊，真是可惜。你父亲倒是没多留恋，撑过母亲手里的伞，拍拍你盖在夹克下的脑袋。book18.org
没关系，回家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呢。下次再来就好，待会儿先去壁炉前烤个火怎么样？再喝上一杯甜甜暖暖的热可可！母亲用空出的手替你擦拭脸颊。book18.org
听起来很不错，你心情很快的变好了。book18.org
——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即将拥有的责任、自己想要的未来与生活，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book18.org
至少下次雨来的时候，你能为自己撑起那把过得去、又合你心意的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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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你因为恶劣天候带来的财务麻烦忙得团团转。上头那群大贵族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连续发出两封你无从推却的邀请函。book18.org
你挺着背脊在时间尽头当满两场壁花，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回去继续挑灯奋战，一不留神被某个暴发户男爵在阳台缠上。book18.org
这位男爵相当有名，不太好的那种有名。曾在古董买卖上赚了不少钱，总挺着一颗圆滚滚的肚子招摇过市，你私下称呼他为马铃薯男爵。book18.org
马铃薯男爵似乎对你做过身家调查，他轻挑的称呼你的名字，接着我行我素的开始了对萨尔泰伯爵家的批判。book18.org
你面无波澜的盯着他，洗耳恭听，看他究竟想编出什么花来。book18.org
“说到这你也明白，你们空占着伯爵名头却毫无作为是多么暴殄天物啊，不过你该为你今天遇到我感到荣幸，这是上帝的旨意！”book18.org
说到高亢处，马铃薯男爵回身，双手朝向夜空，手指上镶嵌的宝石让他变成了一颗华丽的马铃薯。book18.org
“为了我们两方家族的圆满诞生的奇迹！我的财富能拯救你领地的困难，这只需要你用一个小小的伯爵之位交换，也就是成为我的妻子。如何？非常划算的一笔买卖吧。”book18.org
见过蠢蛋，没见过这么自恋的蠢蛋，你合理怀疑马铃薯男爵脑袋里也是满满的马铃薯。book18.org
你堆起制式笑容，屈膝一礼。book18.org
“您的指教我铭记在心。不过我们萨尔泰家的家事就不需要外人操心了，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我还有事情先失陪了。”book18.org
正要转身离开，后头传来马铃薯男爵气急败坏的大叫，他的沙盘里或许没推演到你的拒绝。book18.org
“老萨尔泰无能就算了，你们难道还想贯彻这份无能，置领民于水火之中吗？！”book18.org
你停住脚步，再一次回头。book18.org
“是谁允许你用如此傲慢无礼的方式称呼我的祖父？马路狄什男爵？”book18.org
你的声音回荡在风中，没有吹散，直直落下来砸破空气。book18.org
马路狄什男爵被你陡然改变的脸色震在原地，他不自觉的被你的气势逼退两步，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被你温和无害的外表蒙骗，以为你可以任人把玩操控。book18.org
“祖父大人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您来开口。至于将爵位看做商品肆意贬低……我可以理解为您对国王陛下赐下的封号有所不满吗？”book18.org
“不……我……怎么会……”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聚集过来，马路狄什男爵冷汗直冒，结结巴巴的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book18.org
“以名誉起誓向我祖父道歉。刚才的话我会当做今晚风太大什么都没听见。”book18.org
你直视他闪躲的双眼，一分不移的盯着那光鲜皮囊下的意图与贪恶。book18.org
“——您意下如何？”book18.org
马路狄什男爵捏紧用来擦拭汗水的手帕，牙关几乎咬碎，背脊一点一点陷下去。book18.org
“我…黍尼…马路狄什......以马路狄什家之名，为我的出言不逊向老……”book18.org
“老？”你微笑重复。book18.org
“不！呃、怎么会是老！向…向…先代萨尔泰伯爵致上歉意……”book18.org
“真高兴您是个明事理的人，马路狄什男爵。希望您不要把今晚的插曲放在心上，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谨记在心比较好。”book18.org
说完，你没有再去看马铃薯男爵，暗暗叹了口气，工作没做完还被人踩了底线，发了一顿原本不用发的脾气，肚子还很饿。book18.org
你这次学乖了没去碰桌上的食物，把他们当作特别的装饰品。book18.org
希望回去可以喝上一杯热奶茶，有三明治就更好了。你在心里落下期盼，朝远处关注的人们示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宴会厅，你不知道的是，有几道目光在你离开之后仍迟迟没有收回。book18.org
3.成为盟友之前book18.org
回到宅邸的你如愿获得了热奶茶与切边的火腿三明治，饱餐一顿后，心情放晴的你便重新栽进羊皮纸与圈圈点点的数学符号中，捏住笔尖微钝的羽毛笔，试图从那不太丰厚的地租与税收里挤出一些可以用于灾情的部分。book18.org
油灯的火光晃动着照明，为你的侧脸打上轻柔的侧影。book18.org
夜幕低垂，一视同仁的垄罩所有深夜难眠的人，同样静谧的火焰晃荡在王都另一端的宅邸书房里，照耀某个怀抱与你相同理由，秉烛夜读的人。book18.org
奥斯放下审阅完的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紧绷的背肌，他摘下工作用的眼镜，抬手覆住双眼，按压略微酸胀的眼眶。漆黑的阴影里，你的样子又出现了，他不太想数这是第几次回想起你，沉稳的心跳微微加快。book18.org
他回想起晚上的皇家舞会，你与马路狄什的对峙。最初你的反应跟奥斯预想的相差不远，不当面冲突、冷处理、保有礼仪、迅速离场。萨尔泰伯爵不在场的情况下，你已经做了一个伯爵小姐能做的。这点值得赞许。book18.org
——随着那一声恼怒登场的，是惊艳的展开。book18.org
‘是谁——允许你用如此傲慢无礼的方式称呼我的祖父？’book18.org
回过头来的脸孔不再带着无所谓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愤怒。book18.org
面对祖父的名誉被污蔑，你露出了锋利且符合贵族的一面，仅仅几句话便让马路狄什败下阵来。原来你不是做不到，而是随时都在审视着展露手段的必要性。book18.org
奥斯很想看看那团火焰是如何在你眼瞳深处燃起。那个瞬间，他嫉妒起马路狄什，凭什么他能待在离你那样近的位置，他甚至不知道在他面前绽放的是何等风采，径自被恐惧迷惑了心智。book18.org
连遥远的他都能望见的光与热度，那份无以伦比的美丽，交错了忠诚以及绝不容许侵踏的底线，若是他在那双眼面前……book18.org
“老爷——老爷？您……头痛？”book18.org
“……不是什么大问题。”book18.org
他突然回过神，欲盖弥彰的揉揉眉心，他在想什么？不过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女性……你们连正式的见面都不曾有过。book18.org
“您得再注意身体一点，剩下来的事请由我来代劳。您快去休息吧，明早您就要前往领地了。”book18.org
约翰确认文件项目无误后，为奥斯倒了杯安神的药草茶推向他。book18.org
“——推迟。”book18.org
“什么？”book18.org
“再推迟几天，我忽然想起……有些事还没处理。叫莫恩先过去扛着，他也成年了，是时候该担些责任。”book18.org
在管家意味深长的视线里，奥斯饮尽了杯里的茶。book18.org
至少，也要让你知道有他这个人。总不能只有他在这边煎熬，你却连他的名字与面容都不知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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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斯的安排下，你们总算在一场与领地事务相关的场合见上了面，由议程长介绍认识。book18.org
“萨尔泰伯爵小姐，容我向您引荐——王国的护卫者、国王的亲信，卡尔特侯爵，奥斯．卡尔特阁下。”book18.org
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奥斯换上了新剪裁的衣装，配戴颜色稍微亮丽的宝蓝色领巾，端坐在主位上。book18.org
他看着你提起裙䙓弯腰屈膝，垂下的头颅后是一截洁白的脖颈。book18.org
“请容我为家父的缺席向您致歉，侯爵阁下。我是艾玛．萨尔泰，家父近日已出发前往领地，不克出席王都的议程。身为萨尔泰家唯一继承人，我将全权代理家父行使领主职权。”book18.org
对上眼时，奥斯完全忘了那徘徊腹中多日的词稿，他想不起来自己实际说了什么，唯独最后一句愿上帝庇护于你，让他获得你眯起眼的一个浅笑，当下他整个灵魂都飘了起来，他很快回过神，掩饰的轻咳一声。book18.org
这不过你们的第三面……噢不，对你来说仅仅是第一面而已。book18.org
约翰看看自家老爷，再看看你，眉头突一下抬高了。book18.org
奥斯有点狼狈的皱起眉移开视线，你没有在意，请仆从分发你带来的文件后，便在你父亲的位子上落座。book18.org
“关于萨尔泰领地的灾后税务与地租拨款，后续将由我与各位交涉。侯爵大人，请开始议程吧。”book18.org
会议逐渐推进，咄咄逼人、挑拣毛病的审查员在你有条不紊的回击下改变态度，你若无若有的引导让场面慢慢朝你偏去。book18.org
你提着裙䙓，坐上有点高的木椅。面对身前的黑白棋盘执起黑后，椅子上视线不错，你很快触及严密阵型的弱点。book18.org
单刀直入剖出那颗白色皇冠吧，那是你应有的丰厚战果。book18.org
然而你只是落下手，把越过疆界的白马收入掌心后，将椅子让给他人。那是萨尔泰家该有的那一份，完完整整不多不少。book18.org
多么漂亮、多么固执的一手，奥斯却觉得喉头深处在发涩。不是为你，而是为他自己。book18.org
他为了向你伸出援手坐在这里，而你用自己的坚强给出了答案。book18.org
那些计算精密复杂的表格，硬是在缝隙间求得了一丝生机，生长出丰硕的枝叶。你不是等待谁来拯救的公主，你有足够的实力，足以守护自己珍视之物。book18.org
这份认知让奥斯的心又塌陷下去一块，再被蓬松柔软的什么慢慢充盈——能被你所爱肯定是很幸福的事情，紧接着又钝痛起来，你的世界里不需要他。book18.org
若不是他特意为之，连面对面的可能都没有，你们本来就是不会有交集的两条线。book18.org
没有交集……book18.org
奥斯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下，然后慢慢收紧。book18.org
散会后，他让约翰支开不相关的人，起身靠近了还在专注整理文件的你，他抿抿干涩的唇，上战场时的心跳都没有此刻剧烈。book18.org
“侯爵……阁下？”你注意到倾过来阴影，抬头望向一臂之遥的男人，他胸口的领巾是好看的宝石蓝，一股隐约的冷调香气穿梭在两人之间。book18.org
“萨尔泰小姐——关于你刚刚提到的领地协防策略……我有一份提案，能提供萨尔泰家及时的预备资金，也能建立长远的同盟战线，杜绝好事者的觊觎，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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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那是细小得不会被意识到的钝点，一张小纸片从堆叠中无声滑出，你没有留意。book18.org
你看着奥斯，看那双在背光中微微一闪的眼瞳。book18.org
奥斯．卡尔特，即使是淡出社交圈的你也知道的大名，国王身旁总是竖立的那抹深蓝。book18.org
过去的风波你在摇椅旁听祖父说过。他以不近人情的手段处置旁系，肃清家族后，踩着一身暗色坐稳了侯爵家的位子。他甩去刃上的痕迹，在忌惮、恐惧与兴味交织的光中，优雅的行礼，走下舞台，走进人群之中。book18.org
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兴趣。祖父如此结语，伸手替你拉上快要滑落肩头的毯子。book18.org
难得？你好奇，能用到这个词，对祖父来说是很高的评价。book18.org
‘是因为他凭一己之力夺回了属于他的权力与荣耀吗？’book18.org
祖父微笑摇头，用火钳拨弄壁炉里的柴薪。book18.org
‘难得，是因为他知道恐惧能做什么，也知道恐惧不能做什么。’book18.org
火星摩擦着从柴中闪出，闪越洪流，闪进奥斯此刻看你的眼里。book18.org
他的咬字清晰，腔调听起来很舒服。衣着一丝不苟，身上没有大贵族们惯有的傲气，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稳重。book18.org
奥斯的提议能够很好的解决领民们目前的困境，不过称不上诱人。但你好奇这个你曾经在祖父口里见过的男人，好奇他接下来会说出口的话语。book18.org
“以我的身份与分量，恐怕不足以劳动侯爵大人亲自驻足——若您不介意，请告诉我您的条件？”book18.org
他笑了，唇边陷下一条上扬的线，连微笑都称不上。book18.org
“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侯爵夫人，以我的同盟者的身份。”book18.org
夫人这两个字过于烫耳，你几乎要立刻回绝，在后一句话时稍微回复了冷静。book18.org
你皱起眉，摆出防卫的姿态。book18.org
“我对成为谁的附属品没有兴趣。不过——同盟者？”book18.org
“同盟者。”book18.org
奥斯肯定，从怀里抽出一张空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向你。book18.org
“侯爵夫人只是这份协议的名头。不用立刻回复我，萨尔泰小姐。若你考虑之后，觉得这是对你有吸引力的提议......”book18.org
他转过身，斜在你身上的阴影一点一点退开，你看他走向出口，然后在踏出门前重新看向你。book18.org
无形弥漫的压迫感散去了，奥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将礼帽压在身前，微微一躬身。book18.org
“卡尔特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book18.org
4.来往的信件之间book18.org
马车的轮子从卵石路辘辘滚过，转弯，切过路缘堆积的水洼，驶入平稳的石板地。book18.org
大块切石尚带湿意，在街灯的照射下映出火与天光交缠的倒影，过于丰沛的大雨包裹整座王国将近两个月，终于愿意稍微露出一点天空，给予焦头烂额的人们一点喘息。book18.org
壮硕的马在车夫的控制下收步，高耸的铁栏大门上，一对暗金铸成的雄鹰静默展翅，而后随着铁与铁的摩擦声往两侧分开，为主人的归来让出通往主宅的道路。book18.org
轮子再度转动起来，掠过整齐的灌木，停在一处台阶前。book18.org
等候已久的仆从上前示意，开门，里头的人弓着身探出车厢，带跟的皮鞋踩过脚凳落到干燥的地面，深色的印子向前延伸，一步、两步——变得越来越淡。book18.org
宅邸入口敞开，约翰直挺挺的站在旋转楼梯口，面带微笑向奥斯垂首。book18.org
“恭迎您归来，老爷。”其他仆从的问候缀在后一拍整齐响起，奥斯脚步不停，脸上没有表情，在步上通往二楼的阶梯时把大衣与手杖抛给约翰。book18.org
约翰稳稳接下，奥斯利落的步伐在经过他时微不可察地滞了下，很快跨往更高的台阶。book18.org
“今天上午收到一封铃兰家徽的来信，已经呈在您的——书桌上。”book18.org
约翰没回头，也没跟上。他把大衣叠好，仔细拍去上面的风尘，象是忽然想起似的随口提了句，还没说完，奥斯的衣角消失在转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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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奥斯扭了下脖颈，解松最靠近下巴的钮扣，稍微平复气息后才把目光投回办公桌。book18.org
黄铜的小托盘叠出了一点高度，象是一摞迷你书册。那封铃兰家徽的信整齐地放在最上方。book18.org
四天，一个稍微长的天数......不算久。他对自己说。book18.org
覆盖皮革手套的手指抚过封口的红色火漆纹章，那枚藏在浓密叶片下悄悄垂头的花苞，顿了顿，轻轻拿起。book18.org
纸很薄，信封透出一点点灰色，与其称呼它是信，不如说像伪装成信的便签。book18.org
奥斯没用拆信刀，拇指按在漆章上头摩挲，顶开封口边缘，花苞一点一点歪去、脱落，滑入掌心。他握住它，抽出内容，那张小得可笑的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book18.org
《尊敬的侯爵阁下：book18.org
冒昧直言，我欲就此协议之条款与您作进一步商议。若阁下明日午祷后半刻钟得暇，恳请允我与您私下会晤一回；会晤之所悉听阁下裁定。book18.org
愿王国荣光照抚于您。 艾玛·萨尔泰》book18.org
笔画收束得像圈起来的线，公事公办的一封信，奥斯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漏其他讯息，指尖停在你的署名上。book18.org
一切都合乎预期。book18.org
奥斯垂着眼，感觉一丝痒从胸腔底部慢慢浮上来。book18.org
他自己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book18.org
以他的地位，并不需要一位侯爵夫人来完成什么，亦没有人敢催促他。四天前，没有计画的前提，这个词却轻易地脱口而出。book18.org
注视你、了解你、靠近你。book18.org
他逐渐失去控制，他的理性抗拒这种感觉。book18.org
奥斯把信纸压在书桌上，他用上一些力道，细细把折痕抚平。book18.org
等协议落定，你来到他身边，一切将恢复如常。book18.org
只是刚好遇到一个最适合这个位子的人罢了，他再一次对自己说道。book18.org
纸平了。张开掌心，他凝视取下的火漆章一会儿，把它压进了镇纸底下。book18.org
奥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胡桃木的匣子。里头放着几张羊皮纸、一张笔迹复杂的小纸片，他将来信与信封一并收入其中，阖上匣盖。book18.org
回信很快写好，措辞同样简洁，用雄鹰的纹章封上。book18.org
刚把羽毛笔放回笔筒，算好时机似的，约翰敲门而入，照例停在门内一臂之距，行礼后才抬眼。book18.org
“有什么能让我代劳的吗，老爷？”book18.org
他的语气轻巧，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book18.org
奥斯一手支着下颚，目光不动，信封夹在另一手两指之间举过耳侧，约翰走过去双手接过。book18.org
约翰没有立刻退下，捧着信停在原地，奥斯斜眼看他，放下来的手撑在桌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一、二......在被自家老爷亲自撵出去前，约翰终于开口了。book18.org
“对了，莫恩少爷问您打算何时回卡尔特领。”book18.org
约翰把信收起来，停了停，然后补上一句。book18.org
“他快死了，这是原话。”book18.org
“还知道叫？看来他精神不错。”奥斯没什么温度的哼笑一声，他手肘撑在扶手上，开始检阅其他信件。book18.org
“叫他撑着。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book18.org
约翰面色端正的应下，退半步示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他要踏出门口前，奥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book18.org
“把明日午祷后的时间空出来。”book18.org
约翰的胡子抖了一下，他侧过身微微一俯。book18.org
“遵从您的安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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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某封过快回复的信件，你在晚餐时多花了一点时间进食。book18.org
银匙触到了瓷盘底部，发出来不及刺耳便被掐断的碰撞声。你停下手拿过餐巾，正要压在唇角时对上了母亲柔和的双眼。book18.org
她面前的餐盘早已收拾干净，手指交叉顶在下巴上，看着你的眼神象是观察小动物般，你撑满思绪的心悄悄落回原位。book18.org
“待会一起下盘棋？”book18.org
仿佛没注意到你的异样，她向你提出邀请，你摇摇头，放下手指指书房的方向，表示你还有没完成的工作在等着你。母亲并不意外你的回绝，她大概也不是真的想跟你下棋。book18.org
父亲与管家去了领地，身为代理人的你又一头栽在无止尽的文件中，还得腾出心神来应付皇家的邀请函。book18.org
目前萨尔泰家的人事内勤等杂务基本是由母亲在管理，她其实也有许多事情要忙。book18.org
但她还是选择坐在这里，跟你说上一两句话。book18.org
母亲的手探过桌面揉了你脸颊两下，而后在老仆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你轻轻喊住了她。book18.org
从你决定与奥斯交涉且收到回信后，你才想起这个协议套着婚姻的外皮。你应该与你的父母稍微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谈起。book18.org
你至今为止的人生中，爱与婚姻所占不多。你亦见证过其中交织所诞生的花是如何绽放在你周围的人们之间、如何在你父母之间延绵结果。book18.org
你望着它们，欣赏它们的美好、困惑它们的苦涩，亲自去拥有倒是从没想过。book18.org
你有太多想做的事，它排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方。象是橱窗偶尔出现的艺术品，你知道它，会驻足观看，却不曾停留太久。book18.org
现在，你第一次把它拿在手中，只是想看看奥斯到底想要你身后的什么，使他亲自下场来对你抛出橄榄枝。book18.org
你原本打算藏到会面结束再坦白，毕竟协议也有可能破裂，你没有打算让奥斯一直掌握主导权。book18.org
然而，母亲一个眼神就戳破了你的心思，你不打自招。book18.org
“母亲......如果我因为一些原因......决定与某个人迈入婚姻，把婚姻当成盟约——”book18.org
你讲得很慢，边说边观察母亲的表情。你的父母是少见的恋爱结婚，你不确定这会不会惹她不悦。book18.org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如此。”book18.org
母亲掩唇笑起来，她站直身子，老仆替她披上厚织的披肩。book18.org
“如果有人能得到我那老头一样固执的女儿的信任，甚至愿意立下盟约——我也没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吧？”book18.org
她忽略你小声的“我才不老”，拉紧披肩，让布料不会沿着裙子的轮廓滑下去，看你的眼里眸光温和。book18.org
“再说了，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盟约，只是条款差异罢了——不过，记得先别告诉你父亲。”book18.org
母亲象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眼睛眯得更细了。book18.org
“你出生时他就说过呢，他绝对不会把宝贝女儿让给外面的野男人。”book18.org
5.谈判桌前book18.org
邻近天亮的夜，你尚在沉睡。book18.org
他推开窗，冷沉的风吹进室内——昨夜的梦纷乱而扰人。book18.org
你睁开眼，细碎的晨光落在窗前，一夜无梦的好眠。book18.org
他在晨练中收剑，家臣退开半步行礼，光洒了下来。book18.org
久违的阳光，落在同一个早晨。book18.org
吃过早餐，你简单看过早上的信件，把父亲的消息告诉母亲。book18.org
淋浴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把过于纠结的眉头揉散。book18.org
你去到祖父留下的小花圃，依序照料，以为枯萎的小树抽出嫩芽。book18.org
他坐在会客室，接见预定的客人，期间指尖碰了几次怀表。book18.org
太阳慢慢被云遮住，只剩下一点光晕。book18.org
你犹豫着，选了一件款式保守的会客服，略带绒毛的米色，侍女帮你挽起低髻。book18.org
他如以往把钮扣扣到最上方，酒红色的领巾微微露出衣领，垂下的碎发梳回脑后。book18.org
你系好帽子，扫过协议文件，只带上伞。book18.org
他拉紧手套，仆从递过手杖，他没有拿。book18.org
两辆马车的轮子滚动起来，教堂的钟沉沉敲响。book18.org
你踩着午祷钟声的尾音下车，进了别邸，门在身后阖上。book18.org
他深呼吸，背脊贴在车壁上，钟声慢慢远去。book18.org
你看见第二辆马车停在别邸前，走下楼去。book18.org
他踏下马车，踏过碎石子路，抬手敲门。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门闩喀哒一响，你拉开厚重门扉。book18.org
奥斯立在门廊下，他把礼帽摘在手中，朝你微微俯身。book18.org
“午安，萨尔泰小姐。”book18.org
你压下腰肢，屈膝回礼。book18.org
“恭候多时，卡尔特侯爵阁下。”book18.org
6.谈判桌上book18.org
云层缓慢填满晴空，厚重的质地遮去天光，王都的颜色黯淡下来。book18.org
别邸位于商业区附近，规模不大，仅仅一座附带小庭园的主馆，风格朴实庄重，是你祖父留下的资产，平常不太使用。除了主宅派女仆过来打扫的那几天，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人。book18.org
奥斯将约定地点抛回给你时你苦恼了一会儿，既不能引人注目又得考虑到他的身份。最终你想起了这座别邸，将它定为会面之所。book18.org
将奥斯请进屋内，你交代你的侍女准备茶水，与奥斯带来的老管家点头致意。book18.org
你走在前头领他踏上二楼阶梯，踏过长廊，会客室的门敞开着。book18.org
原木色的房间陈设简单，开有两扇窗，其中一扇窗帘拉开一半，能看见外头的道路。book18.org
窗边摆着一张长方木桌，两侧各放着一把拉开的椅子，粗麻编织的桌巾中央，摆着羽毛笔、墨水与一叠空白羊皮纸，整体格调温和舒适。book18.org
你与奥斯走进会客室，奥斯的管家体贴地半阖上门，守在廊上。book18.org
你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向前几步后转身看回奥斯，他身量高，你需要有意识的抬高下巴才能与他对上眼。book18.org
“落座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阁下。”book18.org
“请。”book18.org
“在这份盟约上，我们是否绝对平等？”book18.org
你知道这是堪称冒犯的问句，却还是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瞳，试图从中捕捉、拆解他的情绪。book18.org
贵族，尤其是卡尔特家这种习惯高位的大贵族，向来看重规则与礼节，而你不打算照着规则走。book18.org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这份盟约将建立在平等与忠诚之上。你毫不避讳地展示你的意图。book18.org
迎着你的视线，奥斯面上不显，心底无声的笑了笑。book18.org
他想过今天的协议不会太平静，没想到你竟然连试探都不屑，将心思直接摊在他面前。若他答一声不，恐怕连椅子都碰不到就得原路离开。book18.org
放肆得很，同时也是你让他欣赏的地方。book18.org
“若不平等，我想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book18.org
如果他想利用谁，他会在一开始就安排好一切，用上位者的语言与权势控制局面，榨取产出他满意的结果。book18.org
但你不一样，至少他不想这样对你。book18.org
“这个回答萨尔泰小姐满意吗？”book18.org
淡淡的调侃浮现在那双眼中，你移开目光，假装是在确认桌上的羊皮纸。book18.org
“很高兴我们拥有共识。请坐，侯爵阁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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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温热的两杯红茶摆在你们面前，侍女收起托盘退居门外，你端起红茶轻抿一口，恰到好处的醇香舒缓了你的神经。book18.org
“您的提案很有意思，也是目前的萨尔泰家所需要的。我想明白的是——您看上了萨尔泰家什幺？”book18.org
奥斯把茶杯置回桌上，杯底落回茶托，一点声响也没发出。里头的液体颤了颤，倒映出他抬起的双眼。book18.org
“我看上的不是萨尔泰家，是你。更准确地说，是你的能力。”book18.org
你愣一下，随后困惑起来，你只是依义务决策、依责任行事，让一切维持基本的运作，你并不认为这称得上是才能。book18.org
“那天，为何不向决策官争取减免额外税务？你准备的资料足够充分。”book18.org
仿佛看出你的不解，奥斯突然提问，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book18.org
你突然觉得你面前的人不是卡尔特侯爵，而是一个正在检视你成绩的长辈，你不自觉地坐稳了些。book18.org
“减免的税不会消失，只会转嫁给其他人。我坐在那里是为了保证应有的资源，不是为了规避责任。”book18.org
你自己都觉得天真的回答，却是你坚信不移的底线。book18.org
“我不会说这是最有利的解法，世道向来偏爱强者。”book18.org
奥斯给出评价，语调平稳，手指交扣搁在腹部。这时的他看起来更符合大贵族这个形象。book18.org
“但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地方，萨尔泰小姐。”book18.org
投回来的视线专注而肯定。你垂下眼，将茶杯暂时放在膝上。book18.org
“这份属于弱者的底线，在阁下眼中很难得吗？”book18.org
话落，对面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book18.org
“……那是你愿意替他人担起的重量。你若只把它称为弱者的底线——就太可惜了。”book18.org
可惜吗？你不常被这么评判，你姑且接受这个答案，转了话锋。book18.org
“那么，阁下想从这份责任感里得到什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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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又开始下雨了，蒙蒙的细雨聚成雾，从窗边漫过。book18.org
你没有看奥斯，只自顾自摇晃茶杯，剩下的琥珀色沿着杯底旋转。book18.org
以平等为开端，你把态度与诚实摊在他面前，象是在告诉他，倘若协议继续下去，你就是这个样子——你不会理会你们之间的阶级，你会不停抛出问题，挖掘你所好奇的真实。book18.org
直到你满意，或是他忍受不了为止。book18.org
承诺的平等是第一步，而你在印证这承诺的重量。book18.org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真正正视这份盟约？奥斯忽然明白，其实不难。book18.org
只要他交出同等的真诚。book18.org
真是贪心又要命，奥斯几乎要笑出来。叫一个大贵族的掌权者交出真诚？这跟叫一个赌徒去忏悔有什么两样？book18.org
你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清楚自己的价值，否则怎么会这样固执地向他要一个答案？book18.org
而他该死地发现，他不只想给你这个答案。book18.org
鼓噪的心在理清思绪后平缓下来。奥斯看你额前垂下的浏海，看随着你动作晃动的茶杯，看那重复起皱又拉平的袖口。book18.org
他将放出最大的筹码。到时，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book18.org
“我要你用这份责任感，成为能阻止我的人，成为卡尔特家的底线。”book18.org
奥斯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尾音都拖着一点，越往后越轻，整个句子却象是一寸寸上紧的发条，在松开时发出细碎而不容忽视的声响。book18.org
如你所愿。他亮出他的真诚，放在你的掌心。book18.org
听懂这句话的瞬间，你错愕抬头。book18.org
奥斯看清你眼里交错的惊疑，看见自己的样子从模糊倒映慢慢聚集成一个实际的影子，唇边的角度稍微扬了些。book18.org
你终于看他了。book18.org
7.羊皮纸上book18.org
你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眼前这个人。book18.org
你想知道他的诚意，而他轻轻一摆，却是放出所有信任。book18.org
好吧，这么想知道就全部给你，我都放在这里了。你仿佛听见奥斯这么说着。book18.org
他是重振卡尔特家的英雄，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他绝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分量。book18.org
……他还是做了，说服你一般的做了。book18.org
有来有往的牌桌上，其中一方突然赌上可以倾覆身家的筹码，翻出的牌却荒唐得让人发笑。book18.org
明明是你该付出代价，却反而得到更大的权利。book18.org
凭什么这样相信你？你们……这也不过才见过第二面吧？book18.org
你开始敬佩那些在卡尔特家工作的人们，拥有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主肯定是很辛苦的事。book18.org
赌资差异太大了，这张纸签下去后头可能是一个大坑，可以一口把你以及你身后的家族吞没的大坑，这是一场不该谈成的协议。book18.org
你的直觉这么告诉你、你的教养这么告诉你、你的经验这么告诉你，连你心中的祖父都在摇头。book18.org
你知道，你知道的啊。你按住心中的祖父，一次次告诉自己。book18.org
但是，这次你不是以萨尔泰家的立场，而是想以自己的身份去相信一个人，只为了回报他放在你手中的诚意。book18.org
因为......这太让人好奇了不是吗？你那不合时宜的求知欲正在蠢蠢欲动。book18.org
“......你不怕这条底线，最后成为悬在头顶的刀刃吗？”book18.org
“你可以试试看。”book18.org
奥斯的声音依旧沉稳，与你迟疑的问句形成对比。book18.org
平衡的天秤在过大的砝码下极度倾斜，发出可怜的摩擦声，你的情绪安静下来。book18.org
你第一次想更正祖父的评价。 这个人既能在一无所有的状况下拼搏出生路，也不害怕失去手里的任何东西，甚至为了制衡权力而想为自己套上枷锁。这哪里是对世界没有兴趣的样子？book18.org
如果你们是在其他场合相遇，或许有机会成为朋友吧。book18.org
......从现在开始做朋友，似乎也不算太晚？book18.org
你闭了一下眼，又很快张开。book18.org
你握紧手里的天秤，然后放下了它。book18.org
“卡尔特先生，希望您不介意我这么称呼您。”book18.org
你从进门起便紧绷着的肩线，在这句卡尔特先生出口的刹那变得柔和。book18.org
“我不需要一位施予援手的丈夫，也不需要不属于我的权柄。我需要一个能站在萨尔泰身后，却不会吞没萨尔泰的人。”book18.org
你用重述要求的方式，重新奠定这场交涉。book18.org
“如果您接受这个前提，我愿意成为卡尔特侯爵夫人，站在您身后，并在未来的必要时刻成为卡尔特所需要的底线——以盟友的身份。”book18.org
你伸手抽出两张羊皮纸，一张放在自己面前，一张倾身推往奥斯的方向。做完这个动作，你抬头朝奥斯露出一个微笑。book18.org
“或许我们可以从条款协议开始，您觉得呢？”book18.org
奥斯盯着你没有说话，从你表态的时候开始，他似乎就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空白状态。book18.org
那双藻绿色的双眼向着你，很好看，却也没有原本的压迫感。book18.org
你尽量不想用一些不太好的词形容这位你欣赏的合作对象，但他好像在放空。book18.org
你靠得太近了吗？或是他可能更喜欢有距离感一点的称呼？book18.org
......明明连最重要的东西都赌上来了，却在意这些小细节，能坐上侯爵位子的人果然都有不为人知的特质。book18.org
“抱歉，侯爵阁下，是我太——”book18.org
你收回手臂，决定给他一点缓冲的馀地，总不能自顾自唐突人家。book18.org
奥斯突然截去了你的话，他语速略急。book18.org
“不，我不介意。”book18.org
“？”book18.org
他偏过头避过你探究的视线，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把你递过去的羊皮纸挪到方便落笔的地方。book18.org
“如你所说，这份盟约上我们是平等的。我想你可以继续称呼我卡尔特先生。”book18.org
好像又恢复正常了。你眨眨眼，稍微困惑不过没有在意。book18.org
自然而然的气氛下，你们书写起各自的实际要求。book18.org
外头的雨缓和了，有几道光透过云层穿梭在渐停的雨幕中。book18.org
你跟奥斯交换了双方的羊皮纸。book18.org
你的要求：book18.org
1.领地从属不会因为婚姻关系有所改变。book18.org
2.必要时生下子嗣。book18.org
3.三年内没有子嗣可以离婚。book18.org
4.其中一方有喜欢的人可以离婚。book18.org
奥斯的要求：book18.org
1.不分居，必要时履行夫妻义务。book18.org
2.为维护同盟的安定，夫妻应致力支持对方，维持和谐的关系，并在必要时对外表现夫妻关系之稳固。book18.org
3.同盟关系永久有效。book18.org
4.萨尔泰领受到侵扰时，卡尔特会出兵协助。book18.org
虽然说是契约婚姻，对外的夫妻假面以及实际上的夫妻义务还是不可少的，你们很快获得共识。book18.org
同盟与领地关系你们稍微僵持了会儿，奥斯做出的让步太多了，你认为其中部分你有自行处理的能力，最后还是在奥斯那不容反驳的笑容下妥协。book18.org
然后，是子嗣问题。book18.org
你看见奥斯在读到离婚条件时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奥斯应该不在意继承人是否拥有自己的血统，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没娶妻。book18.org
你的家族对血统也没有执着，听说你父母结婚的时候甚至没想过要孩子，只是缘分比想法来得快了些。所以你并没有被这点制式的社会期待束缚。book18.org
但妻子在多数人眼中的含义，几乎等同血统的延续。一旦有了开端，总会招来一些预期外的视线。book18.org
多留一点退路是好的，不论对你还是他。book18.org
你思索许久还是决定把离婚条件跟子嗣捆绑写上，并加上一条感情条款。book18.org
“萨尔泰小姐似乎对这段盟约关系很没有把握？”book18.org
奥斯意有所指的说，你瞄到他的腮颊鼓了一下。book18.org
“卡尔特先生不是让我成为您的底线吗？我认为这是对卡尔特家最好的做法。”book18.org
你一本正经的道，他没有笑，手掌压了压眼眶。book18.org
“......好，如你所愿。”book18.org
奥斯叫了他的管家进来，老管家面容肃静，他先与奥斯行礼，接着向你自我介绍，在你对他有基本认识后拿走了你们两人的草稿，重新起了正式的契约书，一式两份。book18.org
你与奥斯签下各自的姓名。book18.org
1. 不分居，必要时履行夫妻关系。book18.org
2. 领地归属不会因为婚姻有所改变。book18.org
3. 为维护同盟的安定，夫妻应致力支持对方，维持和谐的关系，并在必要时对外表现夫妻关系之稳固。book18.org
4. 必要时需生下子嗣。book18.org
5. 三年内没子嗣的话可以离婚。book18.org
6. 一方如果有喜欢的人可以离婚。book18.org
7. 同盟关系永久有效。book18.org
8.萨尔泰领地受到侵扰时卡尔特会出兵协助。book18.org
持智慧女神雅露黎恩的名义宣示，以上八点绝不违背，诚信相许友谊永恒。book18.org
妻子 艾玛．萨尔泰（象是很多半圈组起来的小巧字体）book18.org
丈夫 奥斯．卡尔特（流畅有力的花名体）book18.org
8.你与家人之间book18.org
签订契约后的几天，老管家约翰光临了萨尔泰家，他为你送来一封奥斯留给你的信，并告诉你奥斯已经离开王都前往卡尔特领，需要一阵子才会回来，若你有想安排的事随时可以差遣他。book18.org
你送走约翰回到书房，一枚暗金色的男戒随着你的拆信刀滑出来，戒指似乎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戒圈宽大，金属表面磨得朦胧，正面是一截鹰爪的刻印。book18.org
这个戒围几乎等于你两只食指的宽度，或许是戴在拇指上的？book18.org
你捏着看过一圈，转移目光读起信来。book18.org
信上是简单的问候以及奥斯对无法及时执行契约的歉意，他希望你可以先收下作为信物的戒指，详细的婚约履行等到他回来后再约面相谈。book18.org
你抬眼对上贴身侍女艾莉斯难掩激动的视线，似乎从跟你一起去别邸的那天起，她的兴致便压不下来。book18.org
“少想一些有的没的。”book18.org
你有些招架不住她那泛着粉红泡泡的眼睛，一边解释一边把信跟戒指收好。book18.org
“可是，大小姐要跟卡尔特侯爵阁下结为连理，这是事实吧？”book18.org
艾莉斯嘿嘿一笑，用托盘掩着嘴凑到你身旁。book18.org
“而且大小姐不是已经开始规划订婚宴的事了？呼呼呼——我们的工作狂艾玛小姐也有今天！”book18.org
“……有时间讲这些还不如去帮我泡茶。”book18.org
“好吧。两颗方糖的红茶，最好再加上一盘巧克力曲奇，使命必达，我的大小姐。”book18.org
打发走了不断散布粉红氛围的艾莉斯，你坐下来翻出你初拟的计画书与资料。book18.org
象征宣告意义的订婚宴不需要邀请太多人，但还是要照着上流圈子的流程来，在地点时间上都有诸多限制，以奥斯的爵位考量他可能还得上禀国王陛下。book18.org
尽是些不熟悉的事情，你捏捏鼻头。还好领地那边的状况稳定不少，你有时间慢慢琢磨。book18.org
一个多月后，你没等到归来的奥斯，倒是等来了你归来的父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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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缓缓向西降落，眼能所及之处都被覆上一层暖橘色。book18.org
你走下马车，手里抱着从王立图书馆抄回来的资料。book18.org
你很快发现今天的萨尔泰家不太一样——你在厅前遇到了久违的管家阿兰那。book18.org
“好久不见，小姐。”book18.org
阿兰那偏过头，直发在耳下切出整齐的线，朝你露出熟悉的笑容。清秀的面目一点都看不出来已年过四十。他从小与你父亲一同长大，是父亲得意的左右手，也是你相当信任的长辈。book18.org
他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站在门口，指挥男侍们搬运行李。book18.org
“如果您要找老爷的话，他应该在夫人房间。”book18.org
“我可没有不识趣到会去打扰久别重逢的夫妻。”book18.org
“啊，都忘记小姐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淑女了呢。没办法，那时候的小小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book18.org
阿兰那笑着比出一个高度，你选择性忽略他意有所指的调侃，想起有几个问题可以询问他。book18.org
“让我猜猜，小姐这次是迷上当媒人了？”book18.org
回答完你的疑惑，阿兰那探头检视你手上关于贵族联姻的资讯，你索性把所有资料堆到他手上。book18.org
“不是，是我要结婚了。”book18.org
“……抱歉，风太大了我没有听清？”book18.org
阿兰那的眉头一皱，你转头看了眼外面，一片宁静哪来的风？book18.org
“我要结婚了。”你重复道，想了想觉得应该补上你的对象。“跟卡尔特先生。”book18.org
“卡尔特——？你是说那位卡尔特侯爵？奥斯?卡尔特？”book18.org
得到你的肯定，阿兰那的头痛起来，他把手里的清单与资料交给不远处的女仆长，半推着你走到人稍微少一点的廊道，他声音压低，语气带着一点焦急。book18.org
“距离我跟老爷离开王都也才一个月半，您的意思是您在这一个月半与卡尔特侯爵一见钟情爱得不可收拾，决定要迈入婚姻的坟墓吗？”book18.org
“是没有到喜欢——不过他是个有趣的人，我想也会是不错的结婚对象。”book18.org
阿兰那气势太强，你一时间落入不断解释的境地。book18.org
“小姐——您今年也才二十一岁，王都这么多年轻未婚好男人您哪里看不上，偏偏选卡尔特侯爵！他甚至大了您一轮有剩……”book18.org
“呃，我倒是不在意这点。毕竟父亲跟母亲也……”book18.org
你还没说完，阿兰那几乎要跪下来。book18.org
“老爷知道吗？不、他肯定不知道——我的上帝——！”book18.org
他开始喃喃自语，你有过母亲的提醒，知道这不好处理，阿兰那的激烈反应却出乎你的意料，你只能尝试跟他解释自己的规划。book18.org
“父亲那边的话我已经准备好文件了，我会亲自跟他解释。”book18.org
阿兰那突然安静下来，他重新站起身，表情泫然欲泣。book18.org
“……小姐啊，我明白您的意志了。我只有一个请求拜托您务必答应。”book18.org
“——是？”book18.org
“请您跟老爷谈这件事的时候一定、千万、绝对要带上夫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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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你与父亲约定在书房面谈，你依照阿兰那的嘱咐找到母亲，母亲听完你的解释先愣了下，随后哑然失笑。book18.org
“所以你说的对象居然是那位卡尔特侯爵吗？你这孩子啊——罢了。”book18.org
母亲没有犹豫的走到你身旁，你轻轻挽住她。book18.org
“是没那么容易接受，不过他迟早要面对的。放宽心吧，我会看着你们。”book18.org
察觉到你的紧张，她拍拍你的背让你抬头挺胸。book18.org
进了书房，你父亲就坐在书桌后，阿兰那关上门，退到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一脸不想参与待会的风暴。book18.org
母亲握紧你的手向你笑了笑，转身去了一旁的椅子上。你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走去。book18.org
“晚安，父亲。”book18.org
“晚安，艾玛。谈判的事做得漂亮。”book18.org
父亲朝你抬起头来，一个赞赏的笑容，你忐忑不已的心稍微落地。book18.org
“好了，找我什么事？”book18.org
这次你没有像对阿兰那那般直接，而是把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让父亲自己看，至少他可以决定他要不要停下来。book18.org
你很快看到那对属于父亲的眉毛纠结在一团，像两只打架的毛毛虫。book18.org
父亲啪一声把看到一半的文件盖上，他用手势止住你就要出口的解释，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你可以听到细微的骨节错位声隐隐传来。book18.org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艾玛。这不是萨尔泰家的做法。”book18.org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从来没有听过父亲这么沉闷的声音。book18.org
“我知道，我也明白这不是祖父会做的事。可是祖父是祖父，我是我。”book18.org
你坚定不移地道，然后听见你父亲叹了一口气，他重新翻开文件，一边看一边碎念，却不是对你，是对你一旁端坐的母亲。book18.org
“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契约婚姻、盟约……居然还有条款？亲爱的约瑟芬，你就不管管你女儿吗？”book18.org
他越说越觉得荒唐，眼神往你母亲身上飘，象是要她出来评评理。book18.org
“她也是你女儿啊，查理斯。比起虚无飘渺的承诺，白纸黑字的条约更让人踏实不是吗？”book18.org
母亲丝毫不为父亲所动，你父亲磨磨牙，转头寻找房间中的另一个人——试图减少存在感的阿兰那。book18.org
“阿兰那，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book18.org
“这是小姐的意志。”book18.org
阿兰那抛下这一句之后就变成了尽责的哑巴。book18.org
四处碰壁的父亲只好把注意力放回你身上，你抿着唇，全神贯注，随时等待他的质问。book18.org
他看完文件了，整份羊皮纸被揉得不成样。父亲不断重复吸气吐气的过程，手指插在额发里。book18.org
“不谈同盟不同盟的问题，你就这么中意那个卡尔特是不是？”book18.org
“我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book18.org
“实话呢？”book18.org
你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好奇心被捉出来摊在阳光下。book18.org
撇除奥斯这个人引起的趣味，你向来是个对方能拿出多少，你就回敬多少的人，不过这显然不太能让你父亲信服，你只得拿出一个似可似无的理由。book18.org
“……我想知道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book18.org
“……是吗。”book18.org
父亲吐出一口长气，他靠在椅背上无奈的看着你。book18.org
“我不是要阻碍你的婚姻，艾玛，只是希望你不要受伤。卡尔特侯爵年长你太多，这份条款上甚至写了离婚条件……”book18.org
“啊，那是我提的。”book18.org
你觉得这有必要澄清一下，于是小心插话。房间里除你以外的其他三个人同时愣了愣。book18.org
“……两条都是？那家伙没有说什么？”book18.org
“都是。他……虽然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答应了……有什么问题吗？”book18.org
你看见你父亲表情变了变，最后停在一个高深莫测的眯眼。book18.org
“我该问得更仔细一点。这份条约上哪些是你提议的，哪些是卡尔特侯爵提议的？”book18.org
你读不懂父亲的意图，走过去在皱巴巴的纸上指出其中几项。过了几息，你听见父亲笑出来，带有一分原来如此与怜悯意味的哼笑。book18.org
他叹出最后一口气，摆摆手，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book18.org
“今晚就先这样吧——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也没有其他人能改变你，谁叫我女儿就是这么顽固？”book18.org
你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父亲这一关，被阿兰那请出书房，你想不太通也就不想了，反正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接下来是你自己的战场。book18.org
再把订婚流程复习一遍好了。你想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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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芬，我赌这男人绝对会后悔他签了这张纸。哈，想拐走我的宝贝女儿可没有这么简单。”book18.org
你离开的书房内，父亲拿起写有条约的那段翻了翻，十分笃定的笑道。book18.org
“都当父亲多少年了还像个小孩子。”母亲走到他身旁，把他不太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这是他们自己要跨过的困难，你就别看戏了。”book18.org
9.权力的土地之上book18.org
古老绵长的群山自王国北境一路延伸至西南，山的尖顶不论何时都是雪白一片。人们称呼山为多姆斯迪欧，意指神灵栖息之地。book18.org
北部的灌木矮林、中部的细密针林、南部的寡草与裸露山岩，多样地貌共同构成这片被诸神亲吻的山脉，许多山城随之发展，成为王国部分大贵族的发迹之地。book18.org
卡尔特家的主要领地便包含了多姆斯迪欧之南。book18.org
这块缺乏植被与土壤的地区在重视粮食与土地的时代没有被看重，直到技艺与炉火赋予了它新的价值——卡尔特家的某代先祖开辟石场时，碎裂的表土下显出金属色的矿石带。book18.org
是铁。book18.org
铁矿带很长，一路延伸到国境边界。book18.org
不过，仅凭铁矿尚不足以左右家族兴衰，顶多让卡尔特家多了一宗稳定的矿石买卖。毕竟冶炼铁需要大量燃料，卡尔特领并没有这样的资源。book18.org
——过没几年，山脚下的盆地凿井时挖穿了煤层，广阔的黑色炭层覆盖了好几座丘陵，敲响改革的大钟。book18.org
沉睡的巨龙被挖出银骨与黑血，低鸣着吸引王国内外的目光，赋予卡尔特家无上财富与不得安宁的权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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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卡尔特领散布着与白天不同的气息。book18.org
庞大的城市如盘踞在山脉脚下的巨兽。竖立的烟塔溢出它呼吸的气息，不间断运作的工房与炉灶在夜色中组成它明明暗暗的眼球，纵横体内的八个河道淌出它心脏的血液。book18.org
它吸收着多姆斯迪欧的恩惠，吐出钉子、车轴、镰刀以及——剑。book18.org
历经两个月的缝补，巨兽从洪水中恢复喘息，重新变得烫手灼目，趴伏于卡尔特家之下。book18.org
只是总有人想取代掌控巨兽的位置，即使付出血的代价仍不罢休。book18.org
一如既往的愚昧。book18.org
“人手都安排下去了？”book18.org
奥斯凝视窗外，他松开手里的纸，上头纪录了某些老东西暗自蠢动的消息，他毫不在意地抛进莫恩手里，像在丢一团废纸。book18.org
“是。”book18.org
莫恩低下头颅，蓬乱的卷发遮住了他的表情。book18.org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收手......”book18.org
“舅父大人！”book18.org
听到那不祥的低喃，莫恩抬起头来，急急截断尚未出口的残忍。book18.org
“我教过你什么，莫恩？”book18.org
奥斯双手背在身后，他偏头递去目光，莫恩的头又低了回去。book18.org
“......不对背叛者仁慈。”book18.org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book18.org
奥斯的话没有情绪，连语调也很是平淡，莫恩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量。book18.org
这就是奥斯?卡尔特。自从父母在多年前的恶斗去世，他就一直追随的背影。book18.org
背影没有停下，反而越远、越广，伸手无法触及。book18.org
让他烦恼数天，不得已向王都求救的问题，对奥斯而言仅仅是一个下午便能给出的解答。book18.org
莫恩觉得他永远都没办法达到奥斯的高度。book18.org
他沮丧、懊恼、愤恨，最后努力说服自己——那可是奥斯?卡尔特啊，追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book18.org
“......”book18.org
莫恩选择了沉默，奥斯也没有非要他给一个答案，独自把话往下说。book18.org
“机会是给想改变的人。至于他们......”book18.org
奥斯凉凉的勾起唇角。book18.org
“他们想要的改变无非是斩落我的头颅。”book18.org
莫恩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找了理由逃离这个有些窒息的空间。book18.org
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book18.org
奥斯看那急促远去的影子，轻轻叹息。book18.org
早已过了歇息的时间，他拉上窗帘，来到桌边准备按熄灯烛，动作在瞄到待阅信盘上的封口漆章时止住。book18.org
他盯着那似曾相识的家徽，到烛芯发出一丝爆鸣才伸出手去。book18.org
——两封铃兰漆章的信？book18.org
房间里的窒息感转为更深的沉，烛火并着无法明言的心思落在奥斯眼中。book18.org
一样又不一样的两封信拿在手里，一封颇有分量，信封被堆叠的纸鼓出一道弧度，漆章勘勘封住要翘开的信口。另一封厚度正常，在右下角凸起一块形状，他的拇指压上去，硬壳的圆，略重，可以包覆在掌心的大小。book18.org
奥斯藉光线比对两封信，发现了特别的地方——火漆章。book18.org
同样铃兰的家徽，在两个封口却呈现不同的姿态。较鼓的那封是朝上的绽放花朵，漆章外圈框着一层银粉。装有物件的那封则是朝下且被叶片半掩的花苞，他曾见过一次。book18.org
原来你第一次寄给他的信是用私章？这说不上特殊，是理所当然的公私分明，奥斯的心仍像被芒草拂过，微痒。book18.org
猜到信里物件可能代表的意义，他反而不急着拆，把它搁在离油灯稍远又靠近自己的位置，转而检视起另一封。拆信刀划开上端，甫描到内容奥斯眉头就挑了下。book18.org
足足五页的信，每一页都充分利用纸张面积，使浅色的纸看上去呈现暗灰。端正的字迹与礼节仅止于前半张的自我介绍与来信理由，剩下的页数全用来表达你的重要与对他的不满。book18.org
奥斯一目十行的读过，抬手按按额角，不知道该先欣赏萨尔泰伯爵的护短，还是对你毫不犹豫全盘托出的坦诚感到无奈。book18.org
信中浓烈的情感在他眼前隐隐浮现一个咬牙切齿的男人，与他在报告上认识的稳健伯爵很不一样。book18.org
尽管罗列了诸多对奥斯与卡尔特家局势的絮絮叨叨，萨尔泰伯爵却没有以岳父的身份决定任何事，仅仅阐述自己的看法。这份尊重与直率让奥斯很难讨厌这封信。book18.org
这是你的根，孕育了让他注目的你。book18.org
拜访萨尔泰家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他得提醒约翰。奥斯把纸重新折叠好，收进信封。book18.org
他探身把萨尔泰伯爵的信放进重要文件的盒子，垂下眼皮吸一口气，才抬眼回去拿你寄给他的。book18.org
信在奥斯轻巧的动作中打开，他抽出信纸，薄薄小小的信签只写着礼尚往来四个字，他没辙地笑了笑。book18.org
还真是一点多馀的话都不肯说，问问他的归期也好啊？这点倒是不像你父亲。book18.org
将你的信夹在一手指间，另一手探入信封，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响起，一块附细炼的银色翻盖怀表躺在掌心，铃兰雕刻在正中央，绽放在百草之间。book18.org
怀表的卡榫与表冠处的漆被磨去不少，露出底下雾面的古铜。book18.org
古铜折射烛光，在奥斯眼中点亮一点柔和的暖色，他的喉结滚一圈，拇指擦过上头圆润的图案，从笔直的茎叶擦到花瓣，顿在花蕊上来回。book18.org
花蕊的银被指腹的皮革磨出些许亮度。book18.org
过了会，他翻开表盖，比起外壳的花纹，内装朴实许多，透明的盘面下，齿轮一吋一吋的响着，稳定行走的指针标示目前的深夜。book18.org
没有停留太久，他盖上怀表出喀擦一声。book18.org
其他的——等回去再亲自问你吧。book18.org
正要把怀表收进口袋，奥斯注意到有什么在边缘一闪而过。book18.org
他停下手，把怀表端起凑近烛光。book18.org
依稀能辨别为文字的刻痕，几乎被磨得看不见。既不像你圆润，也不像你父亲流利，而是几分时代沉淀的缱绻。book18.org
反复让光流过那道刻印几次，他终于看清上头的讯息。book18.org
致 亲爱的 与 未来book18.org
10.匍匐的权力之上book18.org
白昼来临，散发蒸气的巨兽变回了普通的工业城市。book18.org
连结王国各地的官道逐渐修复的同时，来自其他家族的运输车队抵达卡尔特领，以港口通运与木材换取足够的燃煤与铁器。book18.org
奥斯在众人簇随下从工坊走出。多数作坊已重新开启，只是变化的水质影响了铁料的洗选与精炼，即使经过补救，铁锭品质仍不如以往稳定。book18.org
他约了随车队前来的各家代理人商议价格。以林木为主业的芬里马什侯爵家向来以和为贵，算是好处理。book18.org
另一边掌握部分海运的库奇家就不好说了，他们的家主是个看重规矩的铁公鸡，作为贸易伙伴很合适，却也压缩了谈判的空间。book18.org
一行人安静地散开，各司其职。book18.org
奥斯领着几个家臣往接待客人的别馆走去，刚走入较少人烟的街区，身旁的巷口突然闪起剑锋的暗芒与几双发红的眼。book18.org
嗡——极细又极响。book18.org
奥斯的手杖稳稳卡住划下来的第一道剑光，他杖尖一拐击中对方手腕，在武器掉落的刹那一脚踹在柔软的腹部，高大的男人撞进道边的木箱，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book18.org
后面的四个人见状涌上来，他把手杖点回地面，抬起眼，划穿空气朝他而去的刃纷纷被更为强硬的长剑阻在空中。book18.org
刃碎了，与涌出的红色浸成一滩。book18.org
奥斯往巷中走去，踩过水洼，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双手颤抖举起，握着一把样式古怪的金属器物，黑色的洞孔正对着奥斯的脸。book18.org
赌上孙子的命，还为此弄来了海对面的武器——book18.org
“看来是很有把握杀掉我。你说呢？诺威鲁。”book18.org
闻言，诺威鲁咬牙，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与手中被称为“枪”的武器——也是他们一脉夺取卡尔特家的密钥。book18.org
这是对岸海国的神迹，能杀人于无形，当时的商人连创造神迹的技术都卖给了他们。有了这项武器，卡尔特家肯定能窜升到更高的位置，公爵、大公爵.....甚至皇帝！book18.org
奥斯?卡尔特的时代即将结束在今天。book18.org
为了平定当时的混乱，奥斯不惜沾上亲缘的血，领着卡尔特家回到原来的地位，爬得更高。族内的人们各怀鬼胎的闭起嘴。book18.org
有个够格的人能扛起一切，何不坐享其成，等着这颗冉冉上升的新星带来更多利益？book18.org
在取代月亮的一步之遥，新星停了下来。book18.org
他居然想培养更多明星，妄图打乱整个卡尔特家的秩序。book18.org
奥斯难道忘了他怎么爬上那个位子的？还不是多亏了体内的血液。book18.org
架空他们手里的权势，顾着提拔一些空有脑袋没有家世的废物，将卡尔特之血弃如敝屣——多么傲慢无礼、忘恩负义！book18.org
“你也只能趁现在嘴硬了，奥斯?卡尔特。爷爷才是真正能领导卡尔特家向前的人！”book18.org
乘着这句话的气势，诺威鲁没有停顿的扣下扳机。book18.org
眼前一花，他突然陷入了耳鸣。book18.org
诺威鲁跪下来，血啪跶啪跶雨水一般落在地面，手部与脸部麻木一阵才忠实的传来痛觉。book18.org
视野缺失了一半，他想触摸自己的脸，皮肤的反馈非常奇怪——他转移视线，看着自己裸露的骨头尖叫起来。book18.org
奥斯放下掩护的披风，抖落沾上的碎片。他又往前几步，手杖翻起爆裂烧焦的枪管，检视一番后打回失声的诺威鲁面前。book18.org
“出身卡尔特家，却连金属的优劣都无法辨认。这样的领导——”book18.org
看够了这场戏，他转身，走过凝结的水洼，走过散开一条道的家臣。book18.org
“卡尔特不需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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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省人事的诺威鲁潦草包扎后，与破碎的残渣一起被送回领地东侧的分宅，引起的动静一下传遍了整个卡尔特领。book18.org
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血洗，人们猜测着、骚乱着，即使呼吸都有股危险又让人上瘾的感觉。book18.org
别馆里进行着临时的会议，谈成的条款几乎全面有利于卡尔特，两方家族的代理人却顾不上。他们被不同于往常的氛围影响，不时抬起头观察窗外，举止间是隐隐流动的坐立难安。book18.org
奥斯也不为难他们，获得想要的条件便松口放人。慰留的话语没有太多作用，代理人们纷纷表示杂务繁重，不日便会离开，他不置可否。book18.org
结束会议，众人回到主宅，大厅里压了十来个人，最前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老者受到了不太礼貌的对待，面容狼狈，两双包覆铠甲的手按住他肩头控制行动，他瞪着一双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缓慢步入的奥斯。book18.org
“怎么了？是椅子不太舒适吗？伯父大人。”book18.org
奥斯一步一步的经过老者身旁，那两双手闻言立刻控制老者的身体，力求老者身体的每一寸都贴合在木椅上。book18.org
“奥斯——奥斯．卡尔特——你这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小辈的玩笑套在我们一族的头上吗？！”book18.org
“是的，如果您这么认为。”book18.org
奥斯没有选择主位，而是落坐在一把随意摆放的扶手椅上，毫无犹豫的应答。老者一时间失去辩答的能力，他身体向前，全身的骨架发出喀擦喀擦的摩擦声。book18.org
“你该不会以为那些碎掉的金属块就是证据吧，受伤的人可是诺威鲁！如果有什么过错也应该——”book18.org
奥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笑了笑。book18.org
“碎掉的金属块？我以为您更乐意称呼那东西为——枪？是这么称呼对吧？”book18.org
老者的动作一下子顿住。book18.org
“如果我是您，我会先确认一下图纸的真实性，而不是以为自己受到上帝的眷顾，想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book18.org
清淡的话语一下子刺穿老者心中的毒囊，他象是发现了什么，整个人颤抖起来，连气管里的抽气声都变得清晰可闻。book18.org
“是你——那个威米帕奇商人——是你！”book18.org
“您有证据吗？”book18.org
厅中一时充满了涉事者的咒骂与呜咽，奥斯看了他们一眼，围绕的骑士们很快将噪音控制住，宁静回到了空气里。book18.org
“看来没有。”book18.org
奥斯站起身，最后一次凝视老者微微突起的眼睛，他转过眼，正要宣判的手带动了胸口某一处暗袋。book18.org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银炼的轻响，奥斯敛下双目。book18.org
“剥夺卡尔特之名、从族谱上抹消名谓、放逐南方国境。”book18.org
11.你伸出的手心上book18.org
老者引起的骚乱犹如扔进湖心的碎石，在阵阵涟漪归于平静时，代表一脉的中间名抹消了。book18.org
他们被放逐严寒南境的边界，那里是几支原始部族的活动地带，筑有一座称为达姆联合王国的象征性联邦，冻土之下没有太多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留下的人则经过重重调查，确认与事件无关后分送至其他支脉，一如过去的那一年。book18.org
剩馀的琐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分解，卡尔特领恢复了原有的秩序。book18.org
奥斯领着从王都派遣出去的人手，这次他少了需要从陆路运送的物资，于是选择乘着潮汐踏上渡海的归途。book18.org
王国的国土囊括了大陆的东半部，并由中心点向南分岔延伸出一块承接洋流与海风的半岛。整片土地的形状类似牙齿的根部，最初的开拓者以女神遗落的牙为名，以半岛为直属地，将王国命名为兰斯拉。book18.org
卡尔特领与王族直属领地间隔着一道直通王国中部的俄斯古海湾。海潮提供船支基本的行驶动力，濒海的各领间贸易频繁，身为铁器与煤的出产地，卡尔特亦握有其中一个关键港口。book18.org
五日的航行跨越，半日的转车换行，离开时还是万物复甦的冬末，再回眸时已是暮春之后。book18.org
卡尔特侯爵宅邸的书桌上多了几份新鲜的文件——以不同色调区分开来的订婚仪式计划书，网罗了纲要、细项、邀请名单等，甚至体贴地准备了一版重点提要。book18.org
奥斯看着这堆文件，再抬头看看约翰。book18.org
“萨尔泰小姐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book18.org
“如您所见。”book18.org
约翰再度示意那堆叠高的纸，无辜的眨眨眼，说实在他非常想知道老爷从哪里挖来这么一朵奇葩。book18.org
从签订契约开始，你似乎就把这件事稳当地放进你的日程里。你会在每周的安息日拜访卡尔特家，在午祷前的一刻钟里，用最诚恳的礼节折磨他可怜的脑袋。book18.org
‘恕我冒昧，萨尔泰小姐——您没有其他想由侯爵名义代劳的事情吗？比如与其他贵族接洽，建立属于您个人的社交圈——？’book18.org
在你与奥斯的会谈中，约翰已经认识到你刻在骨子里的务实，却没想到你会务实到这个地步。book18.org
‘听说卡尔特领发生了点事。作为与侯爵阁下同一阵线的人，这是我能尽力的部分。’book18.org
你没有抬头，笔尖画出一段一段的墨色线条。约翰瞧了瞧，敬佩着又隐隐明白奥斯为什么选择你。book18.org
“您可以按照上头的内容举行仪式。我以我三十年的资历与全知女神的名讳起誓，半分差错都不会有。”book18.org
约翰的打包票没有回答到奥斯想要的答案。book18.org
按他原先的预想，他会向你寄去归来的信，你们会再见几次面，在沙龙、剧院——或是更有氛围的画廊、庭园，在对彼此有更深理解的前提下，一步步规划你们的未来。book18.org
结果你一下子就自己揽完了所有工作，把未来用最直接的方式呈在他的桌上。book18.org
持着微妙的心理，奥斯坐下来，在约翰退下准备茶水的期间翻阅起来，越看，他心底那处异样越被翻上来。book18.org
每一份文件上头都标着小小的编号与页码，内容很多，却整理得精要完善，过于细节的资讯另外编成附件，使整堆文件读起来不会感到负担。book18.org
以萨尔泰伯爵家的方针以及接触你的经验推断，你大致了解上层贵族的运作，却没有深入太多——你到底用了多少时间，才让这些事物整齐的摆在他面前？book18.org
看约翰的样子，他大概也为你迁就了不少。奥斯不自觉想象起熟悉的会客室里，你静静地坐着，不时向一旁的约翰提问细节。book18.org
奥斯有点想知道你在写下这些文字时是什么情绪。是觉得麻烦？责任？还是两者兼具？book18.org
指腹下的纸突然有了温度与重量，这是你的心意，是你走进他的世界前的预告。book18.org
你准备好了，他呢？ 奥斯咀嚼着这些文件代表的意义。book18.org
他不想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book18.org
是的，准备好了。他的小姐。book18.org
12.你家的会客室里book18.org
奥斯这头还在思索如何慎重回应，后头便收到约翰带回的、雷打不动的两封信。署名分别为萨尔泰伯爵与萨尔泰伯爵夫人，不同的行文与礼仪，优美与流利的字迹并列指向相同的时间与地点。book18.org
与他熟习的贵族们截然不同，更与卡尔特家迥异的家风从字里行间泄漏出来，拿捏适度的分寸、足够休整的天数、午后阳光稍霁的时间，一切都选定的刚刚好。book18.org
他即将踏入了萨尔泰家的节奏中，以你未来夫婿的身份，见见这两位未来的姻亲——或许还可以与你见上一面。book18.org
奥斯欣然赴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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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蝉鸣昭示初夏的来临，雨水残留的潮气在连日晴天下慢慢消弥。book18.org
午祷的钟声配合延长的白昼，绵长的在远处回荡，萨尔泰伯爵背着手走在长长廊道上。他不后悔那封朝卡尔特领寄出的长信，尽管包含了浓烈的个人意识，但他得让卡尔特侯爵了解你在萨尔泰家的无可取代，以及无条件站在你身后的家族。book18.org
你这段时间的动静，萨尔泰伯爵默默收在眼底。一个季节的潜移默化，他别扭着、磨蹭着、将就着接受了你要结婚的事实。book18.org
这个事实来自你的行动与萨尔泰伯爵自己的默许。看透那份契约下的某些情感，你与卡尔特侯爵的纠葛无可避免，都进行到这个份上了，见见这位未来的女婿也合情合理吧？book18.org
萨尔泰伯爵今日以亲家的身份邀请了卡尔特侯爵，一个不让人紧绷的时刻，地点在长廊尽头的会客室。book18.org
他推开门，看见了门内端坐的自家夫人，他顿了顿，退出门外掏出怀表与小笔记本确认日期时间，然后又把头探回去。book18.org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萨尔泰伯爵夫人笑着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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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斯抓抓头，叹一口气，迈开脚步落坐在约瑟芬身旁，略带懒散的倚在妻子身上。他在她面前向来藏不太住，这点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book18.org
“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情。”book18.org
“哎呀，我才没那么坏心眼。我也很好奇这位女婿先生。你不也是为了这个理由来到这里？”book18.org
约瑟芬伸手理顺丈夫自己弄乱的发丝，查理斯歪得更没骨头了。他对妻子的称呼嗤之以鼻。book18.org
“——女婿先生？你确定你是在称呼那个刚把亲族流放边疆的卡尔特大侯爵？”book18.org
他用上有些夸张的咏叹语调，约瑟芬不为所动。book18.org
“有什么不对吗？”book18.org
“你是对的。”book18.org
查理斯翻了个白眼，他调转目光到桌上摆放的点心，还是耐不下嘴上那股性子。book18.org
“所以这是你为这位女婿先生准备的——嗯哼，一些可爱的小饼干？”book18.org
他的头发一下子被揉乱。book18.org
“还是我们的伯爵阁下喜欢别的称呼？比如——我们未来的另一个儿子？”book18.org
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某张俊美肃静的脸，用一贯轻巧的口吻向他吐出父亲大人。book18.org
查理斯眼皮向上弹了弹，他抬眼对上约瑟芬意味深长的笑容，认输，额头在她肩膀上重重抵了一下。book18.org
“……你是对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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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隐没，光线沉没在薄薄的云下。book18.org
“恭候您的拜访，卡尔特侯爵阁下，请随我来。老爷与夫人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多时。”book18.org
萨尔泰伯爵家的管家迎接了到来的奥斯，他手平贴胸前，礼节妥当且不过度隆重。抬起来的脸比约翰年轻许多，举止间的稳重却如出一辙。book18.org
奥斯早有预感他的侯爵头衔不会在这座宅邸披露，当面对这份与邀请函同等的待遇，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份新奇的重量。book18.org
他不只是来见你的父母，更是亲自拜访你所停驻的栖地。book18.org
一切都很安静。仆从们穿梭在不同房间，笑或轻语，是卡尔特以及其他贵族的宅中不会窥见的柔软。他跟着管家脚步，走过透着淡黄的墙面、走过点缀廊道的小巧植珠、走过中庭丰郁的铃兰花丛，午后的光被窗栅切成一块块，碎在目的地的门前。book18.org
管家替他拉开了门，奥斯踩过碎光，拥着一丝他自己也没发觉的柔和线条，走进两道不同含意的视线里。book18.org
“恭候多时，卡尔特侯爵阁下。”book18.org
柔软的女声合着有些僵硬的男音，组成奥斯曾在别邸听过的招呼词，半分不差。book18.org
自然日光映亮的房间里，两位宅邸的主人行礼示意、抬眼。正对他的男士梳着背头，眼光难掩锐利，唇上与鬓下蓄着短短的须。一旁的女士挽着妇人髻，垂下的眼尾拖着细纹，面容有着他曾相识的轮廓，气质娴静。book18.org
“能收到两位的邀请是卡尔特的荣幸。”book18.org
奥斯摘帽回礼，他被两位的氛围感染，行前设想的严肃觐见无声融化在肢体间。book18.org
“请不用过度拘束，卡尔特先生。相信我们都明白今天这场邀请的意义。让我看看——如果喜欢阳光的话我推荐您右手边那把扶手椅。不会太热，刚刚好的太阳气味，艾玛也很中意。”book18.org
萨尔泰伯爵夫人笑盈盈的朝客人掀出掌心，按礼仪来说，他的座位必须面对家主，但这把椅子乘载着你的影子，他很难拒绝。book18.org
于是，奥斯微笑应下顺势落座，他的心思没有面上平静，他正在消化他在这个会客室真的被当作晚辈看待的真实。多久没有这个感觉了，从握住父亲病榻前垂下的手开始，他似乎就不再有盈馀拥有这份温度。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一盘饼干与茶依序推到他的面前，奥斯眼睫一抬，萨尔泰伯爵把伸长的手收回去，他看起来不太想跟他对眼，想到某封落落长的信，奥斯忍住泛起的笑，把目光落回那小小的盘子里。book18.org
金黄色的外壳、边缘不太平整的圆形，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book18.org
朴素的甜味与小麦粉烘烤的香气，一如整个萨尔泰宅给人的感觉。奥斯咀嚼咽下，拿出手帕擦拭指尖。book18.org
“好吃吗？”book18.org
突兀的问句，奥斯愣住，这次萨尔泰伯爵没有回避，他眯细的眼睛让奥斯一下子意识到面前点心的来处。book18.org
真是笨拙啊。book18.org
“若是我未来妻子的手笔，即使是煤炭我也会觉得非常美味。”book18.org
奥斯听见萨尔泰伯爵哼出鼻息，圆滑的回答，不过算他识相的意味。他决定向未来的岳父释出善意，主动递出右手，右手在空气中停了一下，萨尔泰伯爵夫人轻咳一声，萨尔泰伯爵的手才握过来。book18.org
同样厚实的大掌，一边从容、一边僵硬，随着摇晃，僵硬的那方稍稍妥协。book18.org
“查理斯．萨尔泰，以及我的妻子，约瑟芬．萨尔泰。”book18.org
“奥斯．卡尔特，很荣幸认识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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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困惑的杵在厨房的台面前。book18.org
你消遣时间做的饼干跑哪去了？只是稍微离开视线的功夫，整盘饼干不翼而飞，你几乎翻遍了厨房，询问厨师与厨房女仆不下十次。没有人知道你饼干的踪迹。book18.org
倒也不是非吃饼干不可，只是这引起你较真的性子。就算是喂了小动物也该把盘子还给你。book18.org
你决定去厨房以外的地方寻找饼干，路过中庭时发现了阿兰那，你向他提出询问，阿兰那皱皱鼻子，你敏锐地听到他低喃着拜托饶了我吧，你嗅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book18.org
在你的眼神与不屈不饶的执拗下，阿兰那举起双手，认命的供出会客室三个字。book18.org
阿兰那逃跑了，你脚步不停的来到会客室，推开门，房间内的人们朝你看过来，你先是精准抓到桌上的饼干盘子，后一秒辨认出那个窗边人型是奥斯，皱眉，掩回门退到廊上。book18.org
很好，犯人不只一个。不过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显然已经不是饼干。如果你没看错，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分别是你的父母，这是一场你不知情的邀请。看来他们也对这位侯爵阁下抱有不小的兴趣。book18.org
你想起父亲对奥斯的偏见，身为奥斯的盟友，你有现在最应该做的事。book18.org
整理好情绪，你重新打开房门，在周到的招呼后自然的停在奥斯身后。book18.org
“父亲、母亲，虽然你们可能已经互相认识过了。请容我再介绍一次——奥斯．卡尔特先生，我的未婚夫。”book18.org
为了让你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你轻轻扶住了奥斯身后的椅背，一手悄悄捏住他上臂折起的一小撮布料。book18.org
死寂般的沉静。book18.org
13.你祖父的庭园里book18.org
你看见你母亲忽然掩住唇侧过脸去，你父亲的眼角开始抽搐，你捏着的奥斯——好吧，他似乎又在放空。book18.org
没有人打破沉默，也没一个靠得住的。book18.org
你听见父亲牙关发出不容忽视的喀叽声，倒数着倒大楣的时间，这不是一个能继续会谈的场合。book18.org
你把奥斯从座位上捏起来，他意外的配合你的动作，你趁空隙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book18.org
你打着圆场，一边倒退着把人往门边带book18.org
“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我稍微借走——我的未婚夫？”book18.org
你父亲的脸猛然黑下，同时你成功与奥斯一起撤退，门关上的瞬间，你父亲砰一声把自己的额头敲在面前的桌上，你母亲终于忍不住耸动着肩笑出来。book18.org
良久，你父亲从脸与桌面间缝隙挤出几个字。。book18.org
“——我觉得，不对。”book18.org
你母亲笑得更肆意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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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捏着奥斯走出一段距离才放开，指间的布料都被你染上一层体温，你轻声道歉，奥斯没有回，沉着脸。book18.org
途中路过了一脸见鬼的阿兰那，你没空去想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附近。book18.org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跟在你肩后三个拳头的位置，你想起那天的别邸会晤，奥斯也是这样跟在后头。book18.org
不同的是你没有那天的忐忑与探索未知的好奇。你打算带他去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book18.org
拐过几个小道，一座迷你庭园崭露在眼前，或许称呼它花圃更为恰当。book18.org
说是花圃，却没有太多跟花有关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欣欣向荣的草木，绿色的一片能让人心灵沉静，乍看下枯竭的小树也冒出了许多嫩绿。book18.org
“弄得像什么恶作剧的孩子似的。”book18.org
你凑过身观察叶片上的瓢虫，回头朝奥斯笑了笑。book18.org
“萨尔泰伯爵与伯爵夫人......很特别。”book18.org
奥斯的回应慢了半拍，他仿佛也被周围的绿所浸透，声音有着吐息与一抹笑意。book18.org
“我该早点出现在那里。父亲的失态，还请您别往心里去。”book18.org
你抬头，属于奥斯的稳再度回到那双眼睛。他摇摇头。book18.org
“萨尔泰伯爵是一个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人。”book18.org
你头上冒出一个问号，看起来要发火的设身处地吗？原谅你并没有感受到这一点。book18.org
“那个位子不错吧？今天的光很舒服。”book18.org
你向一旁走了几步，感受从树叶缝隙间穿过的温度。book18.org
“是的。饼干也很好吃。”book18.org
捕捉到关键字，你侧眸对上奥斯的视线，他不知何时站到你的身旁。依旧是三个拳头的距离，与你共享同样的静谧。book18.org
算了，不知者无罪。book18.org
“是吗。”你说。book18.org
你们在这块小地方待了一会儿。book18.org
奥斯提起你的仪式计划书，提了一个日子，你想了想，应下。他接着提出更进一步的结婚仪式，日期稍微紧凑了点，不过还算在应付得来的范围。book18.org
你问奥斯需要你做什么？book18.org
什么都不需要。奥斯干脆地下了定论。book18.org
“订婚仪式是你包办的。该留给我一些派得上用场的地方。”book18.org
很合理的一句话，你点点头。光从树叶间消失了，天空泛上淡淡的橙色，晚祷前的预告钟从远方传来。book18.org
你下意识想摸出怀表确定时间，先一步看见眼熟的样式出现在奥斯手里。book18.org
啊，有在被好好地使用着。book18.org
奥斯说了一个时间，关上表盖，象是早已熟悉你送出去的物件。book18.org
“怎么了？”book18.org
你把手勾进颈侧，拉出一条黄铜的链子，暗金色的戒指沿弧度下落在你的胸前，你把它拾在掌中。book18.org
“戒围太大了，我的手戴不住。只能暂时用这种方式带着。”book18.org
你认真的解释，再一次抬头看他。book18.org
“卡尔特先生......应该可以包容这份失礼？”book18.org
奥斯又不说话了。book18.org
14.众神的祝福之下book18.org
一天即将进入尾声。book18.org
奥斯走出盥洗室，坐到卧房一角的摇椅上，木椅在重量的施加中轻轻地吱呀一声。book18.org
他一身睡袍，发梢抱着水珠垂在额前，深色的剪裁显得露出的颈肩更有力量。他缓慢让空气充饱胸腔，再一次排尽。手指交错搁在腹部，阖眼。book18.org
留夜的灯芯陷入蜡中，照明的光团越来越小，直到黑暗吞没这个空间。book18.org
虚无的黑、温暖的黑、寂静的黑，奥斯逐渐陷入其中。他闭着眼，脑中晃过长廊、你的背影、你的发漩、你们前往的绿色地带。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往左手的上臂摸索。指腹压上靠近手肘关节的位置，根据记忆中的印象微调。book18.org
触感在一次次的校正中重叠，他把那个位置捏起来。天鹅绒的袍子与滑硬的西服边角差得很远，他的呼吸稍稍变沉了些。book18.org
奥斯维持了一会儿动作才松开，右手没有收回去，沿着手臂的形状向下，摸到左手的拇指，停在环绕根部的痕迹上，摩娑。book18.org
萨尔泰家确实不像贵族。那里的人有自我的一套处世原则。这套法则渲染着靠近的人，不过不至于使他失去节律。book18.org
原因还是在你。book18.org
身为年长你一轮有剩的一方，他应该牵引你、领导你。却被你的耿直动摇至此，是他的准备不够完善。book18.org
那件象征的拇指戒，是与他走过家主道路的一部分，他不会说里面没有他的私心。book18.org
你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旁、理所当然地将它存放在你的胸口、理所当然地解释它为什么会在你的胸口。book18.org
奥斯收回手张开眼，视线适应了黑，提取出一点手指的轮廓，他举起手背，中指并着无名指微微弯曲。book18.org
如果在那个花圃有记得观察一下你的手，他此刻或许可以想象出一枚最适合你的戒指。book18.org
不是他分给你的一部分，是他想给你的一部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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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的消息慢慢传开，萨尔泰与卡尔特两家的结合吸引了一些视线，不过不是太大的新闻。book18.org
贵族间的联姻几乎与利益、政治意图等复杂关系绑定，不论是门当户对还是悬殊的阶级差，多有着不会暴露在大众眼光中的条件交换，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规则。book18.org
要说其中有什么让人困惑的，大概来自萨尔泰家在社交圈中过于影薄的印象。book18.org
卡尔特侯爵条件优秀，有张无可挑剔的脸，应对人际稍嫌冷淡，却没有情人也没有恋爱绯闻，还握有王国的军火命脉。许多贵族千金都曾瞄准侯爵夫人之位发出进攻，纷纷被礼貌请回，弑羽而归。book18.org
如此多女士追逐想要的位置，落在了这名不见经传的伯爵小姐，名不见经传的小领地。这位未来的卡尔特侯爵夫人真的可以撑起卡尔特的重量？还是成为社交界的笑柄？book18.org
千金们的梦想碎片上，贵族们撑着脸、背着手、抱着胸，端坐在椅上拭目以待。book18.org
这个消息落在王都的平民间反而受到了平常的祝贺。贵族社会那些弯弯角角的事太远了，他们只需要准备好白玫瑰的花瓣，等待享受候爵的款待与盛大热闹的典礼。book18.org
外头的纷扰没有影响到你与奥斯。book18.org
你拆开来自领地的包裹，里头是领民们的礼物——以骨头雕成的、比手掌还大一些的十字吊坠，上头刻着在萨尔泰领常见的雨草，是赠送给未婚女性的祝福。你摸摸细腻的纹路，将它配戴腰际。book18.org
阿兰那敲敲门，是邀请的客人来了，你起身推开门。book18.org
装饰繁复的门关上，奥斯站在隆重奢华的房间里。墙面上是红色狮子与王家盾牌的挂毯，年轻的国王慢慢走上主位，坐下，奥斯掌心贴在胸口，俯身。book18.org
“介绍了这么多好对象，却偏偏选了这个一点背景都没有的伯爵小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奥斯？”book18.org
“是萨尔泰，艾玛．萨尔泰。亲爱的陛下。”book18.org
面对奥斯的纠正，国王啧了下舌。还没正式结婚就袒护成这样，看来是栽坑了。随便，只要奥斯还是他手中好用的剑，其他的他倒不太在意——当然，有戏不看白不看。book18.org
不过——萨尔泰？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不是活跃在社交圈的印象，是更久以前，甚至他还不是王太子时，在旧文件上看过的纪录。国王没有再想下去，他摆摆手。book18.org
“嗯哼。那边的桌上有许可文件，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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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仪式举行在夏季中旬晨祷后一刻，一个凉爽的早晨，举行在教廷的庭园中，女神像安静地矗立着。book18.org
参与仪式者包含你与奥斯约有十来位，众人围绕女神像而立。book18.org
双方亲族代表是你的父母与奥斯唯一的直系亲缘——妹妹亚莉珊娜与侄子莫恩。亚莉珊娜跟你差不多大，未婚，身体不好的缘故长年在北方庄园休养，今天是你第一次见到她。book18.org
亚莉珊娜身材纤细高挑，漂亮柔顺的白金色卷发盘在脑后，注意到你的视线，她弯起眼，偷偷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朝你晃晃手指。book18.org
她的右手边是矮半个头的莫恩，他有明显且不受控制的自然卷，浏海几乎盖到眼睛，手指僵硬背脊挺直，他的视线在接触到你时马上收回，有点故作严肃的镇定。book18.org
相比卡尔特家的年轻拍档，你父母放松许多，显然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book18.org
你母亲挽着你父亲，迎上你的目光，她对你支持地点点头，然后往你父亲的手肘上掐了一下，你父亲不甘不愿的把瞪着奥斯的视线收回来，看你时眼里多了点柔软，他朝你努努下巴，提醒你时间差不多了。book18.org
你看向奥斯，他今天穿着浅色的礼服，稍微减轻了他平时的压迫感，他伸出手，你上前一步把掌心搭上去，他弯下腰，亲吻你的手背。book18.org
你以为他的唇会很冷，接触时才发现是戴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的热。book18.org
在联合教廷与智慧女神雅露黎恩的见证下，侍奉智慧的圣女撒下神前供奉的露水。book18.org
“以雅露黎恩之名，允许尔等之约定。”book18.org
露水洒向垂眸持书的女神像，沾附在展开的书页上。book18.org
“以雅露黎恩之名，确认尔等之铭心。”book18.org
松柏沾着细碎的水光，洒落在你与奥斯额间，飘散至在场的每一个人。book18.org
“以雅露黎恩之名，给予尔等来自众神之祝言。”book18.org
圣女将祭器放置神仆怀中，双手交扣跪下身来。book18.org
“愿爱萌芽于尔等之间，绵延至生命尽头。”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