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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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九折碎骨金轮徒自缄忆 book18.org

“佛魔双休,才是突破境界的捷径。我一听茅塞顿开,难怪过往我同老鬼联 手也打你不赢,明明都是集恶道本家出身,你年纪还比咱们轻些,老鬼又有降魔 青铜剑在手,《役鬼令》神功更是三冥克星,这样都教你稳压咱们一头……嘿嘿, 我现在总算明白啦。高啊,南冥,我一直当你是个杀人成性的疯汉,委实小瞧了 你。” book18.org

他啪嚓啪嚓剔着弯镰似的骨质指甲,疏眉横挑,洋洋得意。 book18.org

“总算老天疼歹人,老狼蹲了三十年黑牢,这贼厮鸟的老天爷才舍得给补偿。 book18.org

高人不只指点,还给了部改良过的《青狼诀》,比我弄丢的那本还厉害,倒像是 有人照本修炼,为突破神功罩门,做了种种奇想天开、大胆至极的古怪试验,其 中的创意、横胆、以及丧心病狂处,连我都只有佩服的分。 book18.org

“可能老天爷觉得,这里头多少有我一点功劳,才教旁人仔细录下,又还给 了老狼,却让我在时间翻江搅浪之余,顺便一展雄风!哈哈哈哈……”言语间胯 下那生满倒钩的狰狞丑物一跳一跳的,似为主任的嚣狂之姿做注脚。 book18.org

《青狼诀》作为功体之本,是将阴功练入阳脉,不惟练得性情阴狠暴戾,亦 损生育之能,过往聂冥途强奸妇女,须借由加诸其上的残忍凌虐方能得到宣泄, 与青狼诀的影响脱不了干系。 book18.org

按说七水尘废了他阴功后,聂冥途阳脉收的损伤再也不能复原,连付行人道 都有困难。昔日栖亡谷内群邪肆虐,一同奸淫妇女的场面也没少过,恶佛曾见他 裸呈的下体,印象中无甚特出,与眼前这条鲜红粗长、生满倒钩,童臂儿也似恐 怖物事迥异,料想也是经‘高人’指点后才得到的好处,无怪乎聂冥途不顾体面, 有机会便以之示人,张牙舞爪,却不知其上的淋漓新血,自哪个凄惨的女子处来。 “南冥,我还是那句话。”聂冥途收了笑声,面色一沉,阴测测的笑道: “当今之世,三才五峰俱已凋零,三冥中便只我俩,也足以横行天下。那女 娃儿袖中之物归我,咱俩狠狠玩够了她,带条艳尸往祭殿处回合,也算得上‘全 员到齐’啦。待那脑子灌水的胤家小儿吐出妖刀武学的秘密,咱们联手将男的全 宰了,女的留下好生享用,再带着无双利器与不世绝学杀出去,闹它个天翻地覆! “人生走这么一遭,尽够本了,血洗黑白两道,当者披靡,那才叫快意!我 是诚心相邀啊,你待如何?” book18.org

恶佛面无表情,宛若月下沉默的嶙峋山岩,符赤锦望着他那异常高大、双肩 极宽,贲起的肌肉直欲破衣而出的骇人背影,想象这样的怪物同聂冥途联手,挥 舞妖刀逢人便杀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噤,几乎忘记自己还陷于恶魔之手,忍不 住替东洲的未来捏把冷汗。 book18.org

聂冥途也不生气,嘿嘿几声,正欲再劝,忽滴双目圆瞠,怒喝道: “女娃儿你——!”恶佛眉目微动,霍然转身,之间符赤锦玉容白惨,急唤 :“小心!他是使诈——”恶佛感应气机的瞬息间,聂冥途的手掌已无声息地印 上那岩壁一般的腰胁—— book18.org

千钧一发之际,恶佛硬生生拱背拧腰,以背负的刀匣砸向狼首,却逼得他撤 掌闪避。 book18.org

岂料聂冥途棉絮一般,随他掀过的劲风偏转,这轻飘飘无声之掌仍是击在木 匣未能尽掩的后腰上,劲力疾吐,本拟打得他腰肾破裂、倒地不起。殊不知绵韧 的掌力竟如数反激,仿佛打的是堵厚厚的实心铁壁,足未沾地,已被自己掌力掀 了飞去,五枚弯镰般的骨甲‘唰!’撕裂僧袍腰带,扯开五道暗艳血虹! book18.org

这一下砍死狼首偷袭得手,其实是偷鸡不着,吃了大亏。 book18.org

南陵恶佛一身艺业,奠基于饿鬼道嫡传魔功《破魔杵》,这路武学近似横练 硬功,以秘药、心决将两条臂膀练得浑如铁铸,无坚不摧,施展时撮指成拳,突 出中指第二指节,凝力一贯,能硬生生穿胸透骨,击出心肺,无论视觉效果或杀 伤力都极惊人。 book18.org

身为饿鬼道一脉两百年来绝无仅有的器材,恶佛并不满足于破魂杵的威力, 自一部不知名的域外武笈中悟出硬功内壮的法门,自行修成不逊役鬼令神功的阳 刚内力,其浑厚霸道,更压过先代鬼王阴宿冥,双掌以不相上下的刚劲反向运转, 能将人活活磨成肉酱,故称‘碎骨金轮’。 book18.org

聂冥途壮年时与他战过几回,知之甚深,满以为‘白拂手’的柔劲能穿透碎 骨金轮的护体刚劲,伤及筋脉脏腑,哪知一掌印落,与昔日遭遇竟无二致,已来 不及撤劲,若非白拂手卸劲妙绝天下,怕要震得五脏糜碎,爆体而亡。 book18.org

狼首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眼见要撞上林树,蓦地灰影晃摇,忽如云 雾般绕树转回,乍现条隐连变几匝,眨眼回到原地,浑如没事人般,莫说丹红, 连口痰都没吐,对面的恶佛却渐有些不妙。 book18.org

腰间被骨甲抓出的五道伤口,淌出的鲜血颜色益深,隐泛青紫。符赤锦与他 相隔一丈有余,依稀嗅得一股爬虫黏液似的腥臭,暗凛道:“……爪上有毒!” 见恶佛并不点穴止血,按住伤口一运潜劲,指缝间喷出大蓬污血,洒得一地怵目 黑红,草枝灼弯、烟焦缕缕,可见其毒;伤口再出之血即转殷朱,腥臭大减,点 了几处大穴,撕衣扎紧。 book18.org

这个袪毒的法子虽即见效,却非导行真气逼出毒素,乃以强横无匹的潜劲施 于血肉筋脉,加压迫出毒血,形同自打了一拳,伤上加伤。狼首料不到他如此狠 辣,不惜加重伤势,也要逼出腐尸爪毒,无论如何,得益的总是自己,竖起了大 拇指,嘿嘿狞笑: book18.org

“了得。如此狠绝,才是我所认识的南冥恶佛。看来咱们哥俩是话不投机啦, book18.org

我一直以为老鬼是叛徒,不与我站一边的,最后通通都要死,也不差早晚了。” 活动活动筋骨。拗得指节噼啪作响,沉腰坐马,涵胸拔背,拉开‘薜荔鬼手’的 功架,凝如渊渟狱峙,气度恢弘,放佛化身阿罗汉。 book18.org

他长长吸了口气,发出刺耳怪啸,头颈不自然地扭动起来,喉底‘格格格’ 地滚着恐怖的怪声,上半身如鼓风帆,夸张贲起的肌肉撑开暗青色的肌肤,将仅 存的上衫涨裂,硬毛戟出,连头颅骨相都产生微妙的变化…… book18.org

符赤锦从未亲眼、近距离地看过《青狼诀》的化兽异象,饶是她胆大心高, 也吓得目瞪口呆,这与二师父修炼‘白虎摧心爪’。日积月累地失去人形、最终 如立兽般不同,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如此距离地改变身躯外形,她脑海中只能反 复出现‘妖怪’二字,纵使隔了高达魁梧的恶佛,符赤锦仍不由自主地向后倒爬, 直到手足发软,再怎么扭动都不能奏效为止。 book18.org

恶佛的眼光识见高出她十倍不止,只一瞥便明白:聂冥途并非只是运起《青 狼诀》,以不死之躯运使‘薜荔鬼手’。 book18.org

他拉开功架时,已运气对应的佛门内功,接着施展‘高人’所赐的异版《青 狼诀》心法;且不说物异必有妖,能于忒短时间内‘恢复’被废邪功的,肯定不 是什么好东西,同运两套质性相异、乃至相反相斥的功法,这是往走火入魔的路 上奋勇精进,就算下一刻七孔流血爆体而亡,也不令人意外。 book18.org

聂冥途体内两股真气相互激荡,甚至在粗硬的皮肤表面,依稀见得鼓起的气 脉气节如蛇鳗般窜高伏低,宛若活物,作用于筋骨皮肉,何止凌迟而已?其痛难 以形容,换了他人,几团水银似的异物循皮下遍走全身、不住冲撞,光切剐都能 硬生生将腔子里削得血肉模糊,全仗《青狼诀》异乎寻常的再生愈合只能,才令 聂冥途犹可挺立,并未倒地气绝。 book18.org

而佛魔二气的冲撞,也将产生结果。 book18.org

聂冥途怪啸若狼咆,赤裸的上身比原先涨大了一倍有余,尤以肩臂肌肉最为 夸张,暗青色的皮肤表面生满硬毛;头颅大小倒并未变改,只是吻尖眼斜、犬牙 暴出,呼噜噜地吐唾间,撑薄的嘴皮边上不住翻出赤红牙龈,看似一头活生生的 犬妖,只下半身还是人形。 book18.org

他身形微晃,倏至恶佛面前,骨甲挥落,招式难似‘白拂手’,劲力却阴狠 横霸,是以阴功驾驭阳手,招正而劲邪,恶佛的速度略逊兽化的狼首一筹,‘嚓 ’的一声,前襟破裂,鲜血酾空,才赶上挥拳却敌。 book18.org

青狼诀奈何不了强横的《破魂杵》硬功,阳刚的佛门武学却未必,恶佛重拳 轰至,聂冥途上半身打了一号不止,动作却更敏捷,以毫末之差贴拳让过,轻如 柳絮般,似被拳罡推开,尽得白拂手精要;闪至恶佛身侧,‘狼荒蚩魂爪’中一 式‘倒断肝肠’应手而出,这回却不倚爪利,改以撮拳直捣! book18.org

‘金刚杵手’的纯阳刚劲,打穿了破魂杵的护体真气,正中恶佛未受伤的那 一侧,余力所及,另一边的腰侧创口鲜血喷出,强如南冥恶佛,也捱不住接连两 度失血,巨躯微佝,踉跄退了开来。 book18.org

危急之间,恶佛脚跟踏地,臂横如井栏,虽是前所未见的狼狈,聂冥途一见 这‘五百由旬势’的起手,知是‘碎骨金轮’里的守御极招,能令拱手转瞬易位, 冒进决计讨不了好,却不能教恶佛就此喘过气来,恶念徒生,阴阴一笑,转身扑 向符赤锦。 book18.org

“卑……卑鄙!” book18.org

两人虽才交手片刻,且行动如风难以悉见,符赤锦毕竟是游尸门三尸的高足, book18.org

一见那蜗角极争,妙到毫巅的攻守进退,神之所凝,惧怕鬼怪的心思便即消淡, 眼见狼首翻身掠近,知是围魏救赵的伎俩,只恨身子半软力气未恢复,不能教他 这条诡计落空。 book18.org

果然恶佛不得不弃金汤之守,飞扑来救,聂冥途速度较他更快,停步、转身, book18.org

尚有调息提劲的余裕,恶佛却不及顿止,‘破魂杵’重拳迎面轰至。 book18.org

狼首不闪不避,亦是双拳齐上。两人打得天愁地惨,四周地面被拳罡、轰击 声所波及,激得飞沙走石,明明无一拳轰至地面,周遭却无一方爿角之平整,宛 若地龙翻身;震波透体,更令胸中气血翻腾,难以遏制。 book18.org

符赤锦以袖掩面,苦苦调复,这等刚力对刚力、毫无花巧的重拳对轰,若出 自恶佛与玉面蟏祖之手,倒也还罢了,聂冥途却明显是以敏捷取胜的主儿,岂有 这般嚣狂横霸的硬功? book18.org

片刻轰击声顿止,尘沙消散,却是恶佛踉跄倒退,胸口的伤处黑血汨溢,连 嘴唇都泛着青紫,脖颈面颊爬着物攻般的细细紫脉,显是毒素藉血扩散;而头颈 胸腹距离心脏都近极,剧毒攻心之际,便是恶佛断魂时。 book18.org

南冥恶佛之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除以爪毒削减其力,四拳对撼的当儿,聂 冥途更不住变换招劲的阴阳组合,有几下阴劲趁隙而入,是扎扎实实伤了对手。 恶佛倒退两步,却不能点穴止血,以免将毒素封在体内,加速入心;又不能效法 前度,施力迫出,毕竟胸口有膻中等诸多要害,一个拿捏不准打死了自己,可就 贻笑天下了。 book18.org

聂冥途缓过气来,驱动青狼诀与鬼手心法,狞笑着走上前去。“南冥,到了 阴司,你再同老鬼好生对质,看看到底是哪个欠了余二人六十年牢狱之灾!”倏 地点足掠去,左狼爪右鬼手,佛魔合一,欲将恶佛撕成两爿。 book18.org

恶佛双掌相对,一左一右各自接下,抡臂如磨盘,两股方向相反的巨力,往 臂间最中心出钻绞——即使已是强弩之末,‘碎骨金轮’毕竟还是结下了狼首的 佛魔合一之招。 book18.org

聂冥途本就没想一招能结果他,加倍输出阴阳二劲明显感受到对手的力量慢 慢被压了下去,恶佛却仍面无表情,连汗渍都没淌一滴,遑论懊悔惊惶、讨饶求 存的可怜相。实在是太不爽了,南冥。‘你还是这副死样,’狼首忍不住‘啧’ 的一声,微微一丝索然:“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啊!死到临头,害怕点好么?” 没想到恶佛突然开口。 book18.org

“你怎会以为,自己赢了这局?” book18.org

“就凭我这佛魔合一——”聂冥途笑容忽凝,清楚感觉到‘碎骨金轮’全集 中到了右掌之上。两人单臂相交时,薜荔鬼手的威力稳稳压倒了碎骨金轮,他自 觉稳操胜券;但此际右掌承受的金轮之力徒地增强了一倍不止,薜荔鬼手逐渐难 支,已呈溃象。 book18.org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book18.org

恶佛原本分施于双头的碎骨掌劲集中至左臂,右手理当空空如也,然而聂冥 途左手蚩魂爪上的压力不减反增,竟比右手承接的碎骨掌劲更强,其力极刚、牢 不可破,而无坚不能摧……聂冥途突然发现这股尽力异常熟悉,只是在自己手里 使将开来,远不及这般惊心动魄—— book18.org

“不退……不退金轮手!”面孔扭曲、冷汗涔涔的狼首尖叫,寒夜听来宛若 哀嚎。“你、你……你使的是‘不退金轮手’!” book18.org

南冥恶佛猛然抬头,浓眉之下精光暴绽,双掌间的轮转劲力再度攀升一倍, 张口低喝道:“阿弥陀佛!”啪啪啪啪一阵炒豆裂响,伴随着聂冥途的嘶声惨叫, 他两条肌肉狂贲、比成年男子大腿还粗的暗青色手臂依然折成数段,节节对反, 犹如扭曲的珊瑚枝;绞磨的劲力之强,将聂冥途整个人从双掌间弹挤而出,如回 弹撞上三丈外的一株大树,恰是狼首初初现身处。 book18.org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骨断或树裂,聂冥途大半个背门嵌在树干里,双腿 瘫伸,胯间物事如软虫一般,早已不复雄风,肩臂间不住窜出药气浓烈的白烟, 正是不世邪功《青狼诀》名震天下的复原奇能。 book18.org

恶佛正欲跨出,脚下一软,心知聂冥途爪毒厉害,只得就地盘膝,运功逼出 体外,忽察觉一抹若有似无的气机飞速掠近,霍然起身,提起右拳,大步流星地 走向笼于袅袅白雾中的聂冥途。 book18.org

——除恶务尽! book18.org

一抹黑影忽至树干后冒出,挥掌如拨弦,嗤嗤几声锐响,无形剑气在恶佛衣 裤上削出几条平滑切口、斩下无数粗细参差的枝桠,卷草带叶,一路飙向符赤锦。 恶佛知其所以,点足飞退,大鹏鸟般落于艳丽的红衣少妇身畔,挥袖挡下几道薄 锐气劲,一把将符赤锦拽起。 book18.org

来人立于聂冥途身后,单掌五指仍在不住弹动,剑气纵横,两丈方圆不住有 枝叶落下,砂石激起。这意思已够明白了:若再不走,我便杀了那名女子! 以恶佛此际毒患伤势,莫说这等级数的高手,便来一窝土匪三脚猫,只消拖 得片刻,毒液毒死了他,南冥恶佛当机立断,低道:“……走!”挟着符赤锦扬 长而去,眨眼即不见踪影。 book18.org

那人静静看着,窸窣一阵,缓步走出了暗影。但见它身量不高,堪称矮壮, 虽披着一袭乌绒大氅,仍看得出肩宽膀阔肌肉结实,整个人精悍如一柄脱鞘霜刃, 头戴玄冠,额前乌绸垂面,正式血甲门主祭血魔君。 book18.org

他瞥了树后一眼,微微歪头的动作似觉嫌恶,远远行至两丈开外回头驻足, 专等聂冥途复原。约莫盏茶工夫,呛鼻的药烟渐渐消淡,空气中充斥着浓浓汗臭 与受潮的狗毛气味,聂冥途像泄了气的皮球,又恢复成骨瘦如柴、全身白惨的模 样,扭曲变形的臂膀看起来正常多了,却只有一条左臂勉强能动。 book18.org

聂冥途将穿出右肘后的半截断骨塞回肉里,窜起的药烟掩去伤处血肉模糊, 但收口愈合的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 book18.org

祭血魔君冷哼一声:“亡命之徒,喏,拿去!”袍氅扬动,一只小小的瓷瓶 飞过去。聂冥途信手扫落,并不领情,哑声蔑笑: book18.org

“我自备了吃食,不劳你费心。”奇锐奇坚的骨甲一划,从树后切下半截白 生生的物事,擎在嘴边嚼得汁血淋漓,却是半截女人的小腿。 book18.org

“你没听见胤家的说了,缺得一人,同盟便毋须再议?”祭血魔君的声音听 得出他既不屑也不满,赤裸裸地毫不掩饰。“这桑木阴的使者一离无央寺,便遭 你的毒手……看来,你是成心对着狐异门了,是不是?” book18.org

聂冥途嘶声戾笑。 book18.org

“这花娘不是桑木阴的,我认得桑木阴的婆娘。此番前来,本想寻她晦气, 一报当日之仇,没想到遇到一名西贝货,我本欲快活够了在问口供,料不到家伙 太过厉害,没几下变干死了她,两头落空。” book18.org

他抬起青黄怪眼,笑得既嚣狂又挑衅,仿佛此际半死不活的非是自己,而是 救了他的祭血魔君。 book18.org

“……不过,我敢问你打包票,这小花娘是天罗蚳狩云的人,我逮着她的时 候,那摸样分明是在等人;而唯一在这停下的,除她之外,便只有天罗香啦。你 忒想拍胤家小子的马屁,屁颠屁颠地给人抬轿去,也没有想到人家布下天罗地网, 专等你送上门去?” book18.org

本拟先声夺人,唬他个出其不意,怎料到祭血魔君似不意外,冷哼到:“我 管她是谁的人!你把自己个儿搞成这副熊样,还好意思说嘴?我钥匙你,有地洞 都钻了,好这般现眼!笑?有甚好笑的?” book18.org

聂冥途哈哈大笑。 book18.org

“光是‘还活着’这一点,就值得大笑特笑。”狼首呲牙咧嘴,意兴遄飞, 显非耍嘴皮,真是由衷欢喜。“我多活一天都是赚,白赚难道不开心么?况且南 冥这回没杀成本作,下回便换他倒霉啦,想到都爽啊! book18.org

“倒是你。你我非亲非故,适才还斗口一回,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别以为插手我便感谢你;老狼的闲事,你小子未必管的起。识相的快滚,待本 座起身,你想走就怕迟了。” book18.org

祭血魔君掐死他的心都有,直想补一记‘破魂血剑’,免瞧这副嘴脸,偏偏 此獠死不得,至少不能死于今日。“听好了:路上不管哪个,你都不许动手,包 括你在内,所有人都得抵达祭殿,一个都不能缺——你以为我缘何救你?不知所 谓!” book18.org

聂冥途三两口啃出胫骨的轮廓,信手扔去,又截了条前臂来塞牙,一抹嘴上 汁血。“你个小家伙想趁老狼窝囊,以为有便宜可捡,就错到姥姥家了。择期不 如撞日,先宰你罢,总不是杀之不尽的西贝货。” book18.org

祭血魔君单手负后,冷哼道:“讲话这么狂,不怕后悔么?你那条狗鸡巴就 算日日推血过宫,按我的吩咐导引通气,也要三个月后才能与自身血脉融合;才 过月余,你便忍不住了,万一……没有万一,是肯定。 book18.org

“待过得两日,移植的缝合处肯定溃烂生脓,若不截下换条新的、让你再规 规矩矩登上三四个月,脓疮蔓延到腿股时,下半身都得截掉。但,无论是换条鸡 巴或截半身,还都得靠我。现在,你要不在改改同我说话的口气?” book18.org

聂冥途停下咀嚼,呆怔不过片刻,将肉臂一扔,飞也似地掠向前去,从草丛 里摸出那只小瓷瓶——于视夜如白画的‘照蜮狼眼’而言,要看清飞落的轨迹自 是毫无困难——拔开瓶塞,果然透出的甘冽药气异常熟悉,正是曾服过的疗伤圣 药,足可生肌肉骨,神妙难言,心中一凛,回头道: book18.org

“是你……让我卖胤小子平安符的那个?” book18.org

“不是。”祭血魔君哼道:“我只是受托操刀,替你换上那条雪獒的阳物。 这么恶心无聊的要求,我一辈子都没遇见过,世上怎会有你这般龌龊下流的东西? 这条眼看要报废了,下回给你换条马的可好?” book18.org

“你得多谢我,才有机会经手这么厉害的鸡巴。” book18.org

聂冥途再无异议,嘿嘿阴笑。“原来你也是给人打零工啊,啧啧。那人呢? 怎不自个儿来寻我?”转念明白过来:“莫非……胤家小子也是他的人,这局你 们给布的?是的话现讲啊,要不老狼一股脑儿打烂场子,对他可就不好意思啦。” 这话听来可没半点不好意思的况味。祭血魔君没想让他奴颜卑膝,却也料不 到亮出底牌之后,他还这般嬉皮笑脸满不在乎,不禁侧目,忍着摇头的冲动,冷 道:“本座不是什么人的手下,狐异门主也不是。但‘那人’的意思,不是教你 四出捣乱,坏了大事。你若判断不了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自好都别做。 book18.org

“那人说了,桑木阴之主非是你能应付的对手,万不幸见了,有多远滚多远, book18.org

省的还要人救你。没想到我不及传话,你的篓子已捅了个对穿,若胤小子没多备 几名‘桑木阴’使者,你是想让这个局不明不白的完蛋在这里么?” book18.org

“……合着是来宣旨的。” book18.org

想到驳续巨阳还得靠他,聂冥途毕竟不敢太跋扈,生生将下一句‘还说不是 太监’咽落腹里,老实不客气地将满瓶丹药吃个精光,消淡的药烟忽转浓烈,不 住滚出肩臂伤处;不一会儿工夫,略呈扭曲的右臂逐渐恢复常形,全看不出曾受 过这么严重的创伤。 book18.org

“话讲完了还不走,难道等着吃宵夜?” book18.org

聂冥途从树影底下拖出残缺不全的赤裸女尸,割下青惨惨的苍白乳肉就口, 嚼得颇香。“说罢!还有什么要我办的?拿人好处,总有还的时候,老狼不至于 这般不上道,想让我干什么,划下道儿来。” book18.org

“这厢行事,一贯不使唤人。想不到该干什么,或干不了该干的,就不是一 边的人。‘那人’何以挑你卖那保命符,我始终不解,却也未特别询问。”祭血 魔君冷冷道:“我留下来,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你那《青狼诀》愈合之能,究 竟快到何种地步。” book18.org

聂冥途面露邪笑,未及说两句挖苦言语,祭血魔君袍氅倏扬,嗤嗤几声,四 道剑气准确无误地打穿狼首的膝盖肘关,几无先后之别。饶是聂冥途嚣悍绝伦, 也痛得倒地惨嚎,翻滚弹动,霎眼剑变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book18.org

膝肘的构造在人体当中算是复杂,不仅有肌束骨骼,更有软骨筋腱,如同一 具精密机关,即使《青狼诀》能透过吞噬血肉快速复原,这种程度的伤也仅次于 残肢截体而已;能否尽复旧观,聂冥途自己也没把握。 book18.org

他疼得瘦脸发白,这才明白祭血魔君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容忍他。 book18.org

“算上愈合的时间,你差不多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莫要迟了。” 黑氅高冠的阴人未多说一句,甚至没恫吓他迟到或不到后果如何,背负双手, book18.org

缓步行出林道。 book18.org

因为全无必要。 book18.org

世间没有什么话语,比这四道剑气传达的意思更清楚明白。 book18.org

聂冥途伏在地面荷荷喘气,难以言喻的痛楚令他面孔扭曲,涕泪横流,精通 医道的祭血魔君似乎特别明白人体疼痛的生成来源,剑气不仅打碎骨头,更直接 从软麻筋当中穿过,痛的程度大大开拓了狼首眼界……也不知过了多久,荒林间 才又响起老人嘶哑的疯狂笑声。 book18.org

※※※ book18.org

天罗香的车队不快不慢地来到了渡口前,花费的时间与计划里出入不大;唯 一落下的盏茶光景,是在林道旁的等人的那一段。 book18.org

负责假扮桑木阴使者的,是‘华’字部一名年纪稍长的教使,身手不弱,一 直没得到升迁的原因连蚔狩云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孟庭殊一贯表现出色, 让这些年纪大的姐姐们看起来益显平庸,也可能只是蚔狩云不喜欢她的某些地方, 譬如长相气质之类。 book18.org

也可能是梅玉华太规矩太文静了,被晚于自己入谷的后辈轻易超过,也不觉 心焦,蚔狩云讨厌钻营,但对消极自守的同样没有好感。 book18.org

但梅玉华决计不敢、也不可能无故迟到,让约定的集合处大唱空城。 她必然是死了,蚔狩云想。 book18.org

无论是谁下的手,能从华玉梅口中拷略出来的有用讯息非常。非常少,这也 是他获选参与这项任务的根本原因。“你准备一下,接替玉华。”她淡然道。 车厢对面的少女听懂了命令——尽管她不懂这个命令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从座下取出预藏的桑木阴灯笼,换上一袭绣有建木图腾的衣裳。 book18.org

码头上泊着一艘巨大的平底粮船,四周戒护的金环谷精锐与蚔狩云所携数量 相若。粮船与码头间搭着浮板,前导的马车至此便让到了一旁,让装载着万劫的 大型马车直接驶上粮船。 book18.org

其他两辆车里的女郎们下车登船,将装着万劫的马车固定在甲板上。平底粮 船附近还有几条小舟,看来便是供这些个随性的戒护人员使用。接替梅玉华假扮 桑木阴使者的少女不便现身,姥姥本想叫车夫也将马车驶上舟去,还未掀帘吩咐, 冷不防一阵箭雨飕飕飙落,连人带马,射倒了整排的金环谷锦带! book18.org

“敌袭——!”车外舟中的天罗香女郎纷纷喊叫,就近寻找掩护。“保护姥 姥!”比起金环谷的乌合之众,天罗香诸女训练有素,伤亡相形少得多。这点在 紧接而来的第二波箭袭后益发明显—— book18.org

单打独斗,鬼先生自锦带好手中挑选出来的这批精锐,可能胜过目前炉谷内 绝大多数的人,然而在夜间林边猝然遇袭,精强的武艺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两波 乱箭之后,还未拾取行动能力的,绝大多数都是女子。 book18.org

可惜除了这些中看不中用的锦带豪士,陷入混乱的还有拉车的马匹。 包括蚔狩云所乘,两辆还在岸上的小型马车被惊慌失措的马儿拉得到处乱跑, book18.org

其中一辆被乱箭射倒了两匹之一,辕前失驾,当场翻覆;蚔狩云那辆却只被射死 了车夫,一路往林间冲去,恰恰迎着箭壶射空、拔刀掩杀而来的埋伏大队。 四面山岗之上,亮起了白骨杖撑出的血艳灯笼,灯上绘着张翼的青色蝙蝠, 映出十数名坦露着暗青色赤裸上身、腰间仅围皮裙,青面獠牙的狰狞小鬼,天罗 香的女郎一件,半数以上惊叫溃逃,仅少数人尚能沉着应接战,此消彼长,形势 更加严峻。 book18.org

“是集恶道……‘鬼王’阴宿冥!” book18.org

蚔狩云攀着东倒西歪、抛甩弹撞的车厢,拔下头顶金钗,越过对面玉容白惨 的银衫少女,素手一扬,金芒穿帘而出,贯入一匹健马的后脑!那马儿立时气绝 , 屈膝跪倒,扯得并肩狂奔的另一匹马身子一侧,齐齐倒地。 book18.org

好不容易止住狂奔,& 狩云偕少女破厢面出,随手放倒三名鬼卒,扬声道: book18.org

“保护万劫,切莫慌张!”战场之上无分远近,女郎们精神大振,展开反击,居 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狩云控制住了局面,一使眼色,乔装后的银衫少女赶紧戴 上面纱,提着桑木阴的灯笼离开。老妇人在战团间移动,一边找寻阴宿冥的踪迹, 边忖道:“这批鬼卒的箭术比刀剑拳脚要厉害,夜间引弓,能有这样的速度与准 头,且箭壶中的& 箭不多,显对自身的箭艺深具信心……连官差都未必有这样的 功夫,莫非集恶道的寄身之处,竟在行伍这中? book18.org

& 狩云老谋深算,不是没料到会有人来抢刀,却万料不到有这么的粗糙莽撞、 book18.org

老着脸皮硬抢的法儿,一时间颇有措手不及之叹,正欲留下几名活口,绑回细细 审问,见水道燃起火光,三艘装满柴火的箭舟顺风而来,泊于码头的平底粮船已 不及起锚解缆,遑论掉头。 book18.org

三艘中的前两艘点起易燃之物,操舟之人随即跳船逃生,两艘小船顿成两枚 喷着火焰的大& 石,轰轰两声,接连朝粮船的船头嵌撞进去,火舌跳动接引,亦 随之攀线直上! book18.org

而第三艘箭舟之上,赫然立着一名漆纱幞头、碧绿蟒衣,肩& 如驼峰的鬼面 book18.org

判官,却不“鬼王”阴宿冥是谁? book18.org

但听他一声长笑,抢在船头撞上平底粮船之前纵身一跃,掠过& 耀不休的熊 book18.org

熊火舌,轻轻巧巧落足甲板,“锵”的一声腰间降魔剑出鞘,所所经之处舵工水 手无不惨叫跌落,身肢断离。 book18.org

不过眨眼工夫,阴宿冥已来到船舷,挥剑连斩,搭着桥板的铁钩、连着船锚 的铁链,乃至& 岸的缆绳俱都分断,再加上风借火势,热浪鼓风,偌大的船体缓 缓漂开,一陷入水道涡流,旋即加速往下游漂去。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老虔婆”阴宿冥似无惧烈火,粉底皂靴踏上船舷,拄剑 狂笑:“回去告诉雪& 青那婊子,妖刀万劫我收下了!不知怎的,他的声音在风 中听来意外地尖亢嘶溥,并无男子之沉厚,听来颇有几分少女粗嗓的刻意为之感。 “……谁告诉你,万劫已经是你的了?” book18.org

阴宿冥笑容倏凝,霍然回头,蓦听轰隆一声,甲板上那巨型马车的厢门连铰 链一并弹飞,跨出一条肤光雪白,足胫修长的半裸玉腿。 book18.org

那光裸的腿掌上趿着一只金灿灿的船形硬屐,足趾平敛、踝骨浑圆,十枚如 玉颗般小巧莹润的指甲之上,涂着彤艳艳的蔻丹,亲兴晶莹如玉的傲人雪肌,非 但不显一丝风尘,反而有种既纯真又性感的诱人风情,美不胜收。 book18.org

奇异的船形屐以金线缚住玉足,一路从脚背、踝胫缠上小腿,细细的金线微 微绑入雪肌,不但凸显她结实的肌束,更有一丝极微妙的丰腴肉感,亦可略窥肌 肤的紧致弹性……单这矢跨出厢门的长腿便足以颠倒众生,况乎全豹? book18.org

阴宿冥与& 祖不过数面之缘,对这身风骚的异域战甲却印象深刻,每回想起 book18.org

无不恨得牙痒痒的,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她对玉面& 祖的鄙夷憎恨,很大一 部分是来自对这套金甲所呈现的女子胴体之美,怀抱着难以言喻的艳羡与妒忌。 但今日似有些不同。 book18.org

媚儿没无聊到去留心天罗香的婊子生得什么模样,她自己就是一身酥艳艳的 雪肉,身段傲人,何必管那些打扮的妖妖娆娆、专勾男人的贱货!然而,先前几 度会面,雪艳青虽是衣甲暴露,确实英气大过了妩媚……不,简直是毫无妩媚可 言,就是个不巧生了副女子胴体,骨子里却严肃无聊的畸胎——媚儿喜欢夸大这 分想象,借此得到一点小小的优越。 book18.org

眼前的这条长腿,确是妩媚、英风兼而有之,似乎玉腿的主人非常清楚自己 的美丽,自然而言地接受了它,与它相处和睦,以至一举手一投足间,风情自在, 秾织合度,美得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book18.org

玉面蟏祖足尖点地,自车厢中站起身来。一样是半截式的胸甲,裹着一双坚 挺乳峰,裸露出蛮腰玉脐;裙甲不过看看掩臀,前后两片裙纱之间,音乐露出结 实修长的赤裸大腿……却有两处明显与记忆不同。 book18.org

‘雪艳青’脸上带着一副蛛形半脸面罩,掩去上半部的秀颜;披着一袭猩红 衬里的雪貂大氅,颈间缀了圈雪白的蓬松兔绒,以金锁系之,似却遮掩过于暴露 的战甲,两只浑圆高耸的玉乳却将胸甲高高撑起,大把雪肉鼓出甲缘,想装作视 而不见都难,全身的甲胄只这处像硬生生小了一号,也不知底下垫了多少物事; 惯于脑后高高挽起马尾的利落发式也已不见,却而代之的是放落乌溜如缎的秀发, 只在鬓边簪了朵金丝掐成的羽片珠花,更无其他余赘,既华丽又简约,妩媚中偏 带着大方贵气,品味委实不坏……至于双手指甲均染凤丹这样的小地方,她就懒 得算了。 book18.org

“……虚荣!恶心!做作!” book18.org

乔扮成阴司判官的红发女郎在心底诟骂,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咬牙道: “玉面蟏祖,这条船快沉啦。船首破这么大个洞,又烧将起来,只怕到不了路观 圆上的集合点,船上之人便已喂了鱼虾。 book18.org

“今儿我也不来为难你,快快弃船逃生,从本王眼前滚蛋罢!忒识时务,我 不会笑你夹着尾巴临阵脱逃的。” book18.org

玉面蟏祖一振雪白貂氅,站直了身子,单手叉腰,俏生生立于以铁索固定在 甲板上的马车之前,一身雪肌被乌沉沉的车厢一衬,更显身段婀娜、玲珑浮凸, 当真是一把细圆蛇腰,曲线紧致,不似人间应有。 book18.org

然而比之诱人胸腰,最摄注目的却是她那双浑圆结实,长的难以言喻的美腿, book18.org

踏着近四寸的船形金屐,比例修长已极,穿透噼啪做声的火光在她身上投下峰壑 起伏的阴影,无论是气势或美丽,都压的媚儿喘不过气来,痴痴地怔瞧了几眼, 忽生刑秽之赧,益发恼恨。 book18.org

——让她消失在火海里罢。 book18.org

绘着狰狞花脸的地狱道之主一咬白牙,忽然笑起来,再被宽袍垫肩、浓墨油 彩尽掩美貌的红发丽人心中,终于找到了平衡这股恼火与失落的根本之道。 “……本王改变注意啦!”她活动臂膀,提剑上前,狠笑道: book18.org

“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了,同这艘破船一起沉入水底,烂成一堆白骨罢。万劫 留下!”杀意涌现,心神激荡之下,一时竟忘了以内力压抑喉音,这几句却是以 原本的声音说出,尖亢细薄,尽显女子本相。 book18.org

一身金甲的雪肤丽人记不起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总之与眼前形容全然无 法联系起来,却非蛾眉微皱之故。“你就为这种理由杀人?”一指远方水面载浮 载沉的税收残尸,沉声道: book18.org

“那些连江湖人都不是,与你有何冤仇,仅能如此切菜砍瓜一般,随手斩杀?” book18.org

媚儿听得一怔,尖声厉笑:“你个脑子烧坏的婊子,说得什么蠢话!那些个 蝼蚁废物,杀便杀了,有甚好纠结的?你的那杆黄金杖呢?快亮出来,你可知本 王杀人,还管待你是不是手无寸铁!”恶念徒生,不待对手真亮出兵刃,挺起降 魔青钢剑和身扑去,身前一抹青芒倏化洪流,轰然而生,正是《役鬼令》的一式 ‘山河板荡开玄冥’! book18.org

《役鬼令》神功并无常形,以锋锐无匹、蒸汽浩然的降魔青钢剑施为,威力 益发难当,便有金甲护身,玉面蟏祖亦未敢正缨其锋,身形一转、貂氅倏扬,原 本所在处的车厢便成替死鬼,青芒过后,如遭万箭攒射,遍体巢穿,旋即轰隆一 响,半边马车仅余车构,厢板化作一地木屑铜件,全然无法想象本来形状。 媚儿这式用上了十成功力,得益于丹田里的精纯阳丹,更因狂怒之故,上升 到‘无心而动’的境界,超越了她现今对役鬼令神功的理解;极招一出,连自己 都有些错愕,复感惊喜: book18.org

“这是小和尚留给我的……”眼前浮现那张稚气未脱的黝黑面孔,胸中剧痛 如绞,霎时只觉世间无一物不可恨,心头攸冷,一瞥满地残碎,才想起并非见得 那口贮装万劫的木棺,不禁一怔:“刀呢?” book18.org

攸地车构轰倒,固定用的铁索飞散开来,一抹金芒雪影峭立于烟云间,身段 出挑的玉面蟏祖单手提着长逾七尺的巨大石刃,便只这么一拦,刀头已杂碎厚厚 的甲板,嵌入其中。她提刀的一条藕臂肌团鼓束,却丝毫不觉粗硬狞悍,修长的 线条依旧润滑如水,结合力量的美感益发动人心魄。 book18.org

媚儿心头微凛,并未想到要与妖刀对战,然而胸中一股莫名悲痛涌起,狂气 发作,视世间诸物如寇仇,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book18.org

阿兰山论法之后,她恍恍惚惚过了一阵,什么捭阖纵横、诸国同盟,什么七 玄聚会称霸江湖……通通没在心上,不吃不睡,连平素打骂侍女、拿诸小鬼出气 的习惯也提不起劲,几乎失去了时感。孤竹国的臣子们担心公主绝食而死,急如 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她在时昏时醒间磐岩数日,终于明白自己怎么也死不了。 因为小和尚留在她丹田里的那个,顽强地支撑她的生命,放佛它自己也有生 命似的。 book18.org

“傻丫头!活着,起码还能想念;死后无知。就什么也没了呀。”那晚在恍 惚间,她依稀听得耳畔有人这么说,摸着她火红卷发的手儿好小好凉,放佛幼时 总不离身的布娃娃。 book18.org

媚儿没有嚎啕大哭的气力,才明白自己虚弱到什么程度,静静流了整晚的泪。 book18.org

她很久、很久没哭过了,师傅死时她都没哭,那夜却放佛流干了一生的眼泪。 book18.org

苏醒后她不仅不再拒食,反而冷静的、无比沉着地往肚里塞着食物,拼命摄 取营养,如带烈恨一般,无论‘鬼王’或‘伏象公主’的身份,都展现出前所未 有的积极,猛进到令群臣忧心的地步。 book18.org

今夜也是。要夺万劫,便直接伏下鬼卒——大部分是她安排在王宫卫队里的 精锐——以高效的围杀杀之,不讲黑道规矩,管它曲直道义。她认为只有这样, 才能算活着,以时时刻刻涌现、却仍经常猝不及防地刺伤她的痛楚。 book18.org

妖刀是么?那就来啊! book18.org

降魔剑一横,重新摆出接敌的架势,运功凝神,切齿狠笑。 book18.org

“来啊,那妖刀很好,你也很好,船沉了也好。”即使掩盖周身的女性特徽, book18.org

能死的话,那更好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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