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血岛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天还很早，可是星岛再也睡不着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book18.org
昨天的天气预报很准，现在窗外雾色茫茫。铜锣湾方向传来了低沉的气笛 声。 book18.org
星岛摁了一下手腕上卡西欧电子表的闪光键，显示器上的数字告诉他，现在 是凌晨两点。不过星岛的表还是东京时间，比香港时间快了一个小时，香港现在 应该是午夜一点。 book18.org
星岛从椅子上的衣服兜儿里掏出打火机点上香烟。火光忽明忽暗，隐隐照亮 了他的面部，他显得很严肃。 book18.org
他在科罗拉多山接受了三个月特种部队的训练，身体完全恢复了。过去，他 曾得过一种怪病——周期性四肢麻痹。虽然这已过去，可他的心头仍留有一丝阴 影。也许正因如此，他觉得像现在这样置身于黑暗之中是最安全的。 book18.org
这家旅馆糟透了，窗框上钉满了薄木板，玻璃全打坏了。不仅如此，它周围 挤满了建筑物，相互几乎挨到一起了，你靠着我，我依着你，似乎缺一不可，否 则其它建筑也将因失去依靠而坍塌。 book18.org
星岛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简陋的单人钢丝床外，可以说一无所有。话又说回 来，即使你想多摆些东西也无处可摆。不过对他来说，黑暗是他的第一需要，这 一点旅馆到是绝对可以提供的。 book18.org
星岛下床打开了灯。昏暗的日光灯照亮了斑斑点点的墙壁。墙泛着阴冷的潮 气，像是个会呼吸的动物。 book18.org
房间里没有空调设备，空气很污浊。星岛能分辨出屋里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气 味。这家“弥敦道酒店”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酒店，但在这儿却找不到一间像样 的房间。香港的人口密度毕竟是日本的十四倍！这儿原来是个公寓，后来公寓连 地皮转卖给了旅馆。香港人似乎不很重视土地。也许这是因为香港除维多利亚山 巅上的教会拥有的那块土地外，其余的全部是从英国借的，所以他们只好如此。 弥敦道在香港可算是最好的地皮了，可原公寓主人还将它转卖给了星岛现在 住的这家低劣的旅馆。这种地方对想隐姓埋名的人来说可算是最好的去处，这儿 比那些难民街、贫民窟之类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book18.org
星岛用脱下的汗衫擦了擦额头。虽然现在才二月底，可香港的湿气却已经相 当重了。 book18.org
星岛每次到香港来都会感到头痛。他也常常到泰国、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可 却很适应，不像在香港。 book18.org
“这也许是湿气引起的吧。如果这次能生还日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凉茶，好好恢复恢复。”他想。 book18.org
星岛一丝不挂，跳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大旅行包，接着从包里翻出一条 在特种部队时用的短裤和一件毛衣。 book18.org
至今，美国几乎所有警察的特种部队成员仍然穿这种短裤。这种短裤最早是 出现在１９６５年中期的越南战争，适合丛林战的需要。现在，以北大西洋公约 组织诸国为中心，世界各国的部队都在使用这种短裤了。 book18.org
这种短裤有一种奇特的功能，身体肌肉再发达的人，一穿上它立刻变得平平 常常，让人看不出他那身强健的肌肉，而本人却感觉良好，觉得既合身，又使人 充满活力。这是给人以吊儿郎当之感的奇特的裤子，这一奇特功能同登山裤、高 尔夫裤的功能属于同一原理。 book18.org
从感觉上讲，裤子合身，行动比较自如，但如果做剧烈运动，这样反而会限 制行动，在这种情况下，吊儿郎当的裤子更加实用。而且，爬山和在丛林中行进 时，即使裤子被树枝等刮着，腿也不会受皮肉之苦。另一方面，由于是在热带丛 林中作战，湿气很重，所以这种特种部队的短裤用纯棉制成。纯棉有较好的吸水 性和通气性。 book18.org
军服制造巨商依斯拉特克斯公司应联邦调查局的请求，制做出了着眼于灵活 方便的第一批特种警察的服装。 book18.org
这批军服被运到联邦调查局所在的弗吉尼亚州的一个研究所，在那儿进行了 彻底的野外演习，检查的主要内容是强度和颜色。这些军服的质地分：纯棉、涤 纶和棉花各占一半的混纺、纯涤纶三种。 book18.org
在联邦调查局接受训练的三十名试验人员穿上这种军服进行了为期六十天的 射击训练、野外训练和攀登训练，这期间他们穿过的军服总共不下二百套。每天 训练结束，都要对学生们进行军服穿着感的调查。另一方面实验室内还进行了拉 力实验和切割实验。 book18.org
与此同时还进行了着色实验。军服选用了三种颜色：墨绿色、黑色和草绿 色。所谓特种部队，其成员应该能给凶恶的罪犯以心理上的威严感和压迫感，基 调黑色最能起到这种效果，ＦＢＩ决定选用黑色。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对另外 两种颜色也进行了实验。 book18.org
选用实验证明，涤纶和棉花各一半的混纺是最佳选择；但有人又提出了另一 种意见，说在这种混纺中每隔五毫米加进一点儿丹尼尔粗丝织成细网状，这样， 即使裤子被划破了，它也不会沿着口子继续破下去。 book18.org
就这样，最后军服采用了黑色、布料为涤纶和棉花各半，另外还加进了丹尼 尔丝。这种裤子被取名为“ＳＷＦＴ短裤”。 book18.org
星岛的这条短裤，是１９８４年洛杉矶奥运会时ＦＢＩ专门向依斯拉特克斯 公司订做的。由于这种布料结实、抗燃烧、耐热，所以洛杉矶奥运会时特别采用 了它，以防过激派的侵扰。 book18.org
这种短裤拿在手上觉得沉甸甸的，可穿在身上却很轻便，裤子的左右都有调 节带，所以腰收得很合身。黑色的尼龙皮带从上面扣好，皮带扣当然不反光。 星岛在汗衫的外面套上的那条毛衣，一般的特种部队队员都是穿英国军队采 用的纯毛制品，而星岛的毛衣则是防潮的丙烯制品，不过这种制品经过了防静电 处理。他在外面又穿了一件ＦＶ—１夹克，这种夹克叫“飞行战斗夹克”，是生 产美国空军ＭＡ—１外套的公司的产品。 book18.org
他取下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换上了一块昨天在弥敦道的一家钟表店买来 的表。这块表是延巴朗德公司的产品，带指南针。 book18.org
那天，当他走进钟表店时，店主满脸堆笑，连牙龈都露出来了，他以为将有 大鱼上钩了。可当他听到星岛纯正的广东话时，一下子就泄气了。他向星岛要价 九万港元，结果星岛以三万港元买下了。 book18.org
延巴朗德最初是美国以生产皮鞋而闻名的公司。这家公司生产皮鞋所用的 皮，全部是本公司所辖牧场的产品，其质量享誉全球，而且鞋的样式美观大方。 这些鞋受到了以里根总统为首的许多著名人物的喜爱，这成为公司的一大骄傲。 一般带指南针的表虽然功能多，但比较笨重，剧烈运动时很不方便。而且， 由于指南针盒在表盒的下面，所以每次看指南针时，都要先打开上面的表盒，用 起来很麻烦。 book18.org
而延巴朗德公司生产的这种表采用了一种超薄型的材料，文字盘用的是有机 玻璃，这就使表既显得贵重又具有实用性。它具有时间和方位同时从文字盘上显 示出来的功能。而且，由于皮带选用的是上乘原料（与该公司所产皮鞋的原料相 同），所以对手腕没有任何压迫感。 book18.org
雾色越加浓了。潮气夹杂着空气中各种杂七杂八食物的味儿从窗子的薄板间 钻进了星岛的房间，这是香港特有的一种味儿。星岛走近窗子向外望去，窗外雾 色茫茫，使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河对面香港岛上霓虹灯勾出的几个字也溶进了 雾色中，像是浸在水中的颜料一样。 book18.org
星岛从黑色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只装在塑料袋里的塑料瓶。拧开盖子，便闻到 一股特殊味儿。里面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时，星岛发现身旁有点儿泛黑的 墙上有一只大蟑螂在爬，星岛就在它身旁，可它一点儿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这 一下激怒了星岛，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中的塑料瓶向蟑螂掷去。液体流出 来，撒了一墙，气味在房间里迅速扩散开来。这种液体是星岛的药，他每次周期 性四肢麻痹发作时就要用。 book18.org
“这下你该老实了吧。” book18.org
星岛的手还在颤抖，他边说边从衣兜儿里掏出打火机点上香烟。 book18.org
他还在喃喃自语。 book18.org
远处传来了低沉的气笛声。星岛把床拖到了房角，他上床用瑞士军刀的螺丝 刀拧下天花板的一部分螺丝钉。天花板被打开了一个洞，星岛伸进一只手，取出 藏在天花板里的一个塑料袋，他擦掉上面的灰，塑料袋里面还包了一层山羊皮， 他从里面拿出Ｐ２２６自动装填式手枪。在美国特种部队训练结束后，这种Ｐ２ ２６手枪都被拆开了，以工业用机器零件样品的名义送到了香港三家饭店。 星岛来到香港，在这三家饭店各住了一个晚上，将那几个小包逐一取回，拿 到这儿重新装好。 book18.org
接着，他又把床推到对面，像刚才那样拧下了天花板的螺丝，取出两个塑料 袋，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从新界一个在化学工厂工作的人那儿搞到的液态炸弹 Ｐ、Ｌ、Ｘ。 book18.org
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９毫米的子弹，子弹分别装在五个软片盒里。星岛之所 以对Ｐ２２６感兴趣，是因为这种枪弹夹里能装十五发子弹。 book18.org
星岛将装好子弹的弹夹装进两边的兜儿里。然后他又从兜儿里掏出烟衔在嘴 上点着。他的脸在黑暗中一闪一灭，这是一张燃着复仇之火的脸。 book18.org
“无论如何我要重新建立起国际兵器集团。”他喃喃自语，一边不自觉地紧 紧咬住了香烟的过滤嘴。 book18.org
星岛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book18.org
他好像又看见了被绿茵环绕的国际兵器集团办公室雪白的墙壁，耳边又响起 了空调机发出的声音。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星岛是国际兵器集团的经营者，该公司的副总经理（实际上相当于总经理） 弗雷德·萨塔死后，一些鲜为人知的情况被披露出来，这些情况使星岛大吃一 惊，武器商——国际兵器集团已处于十分危险的状况。 book18.org
萨塔仗着星岛的信任，在背后大赚黑钱。他在枪弹数目上做手脚，蒙骗星 岛，还将劣质的以及未经调试的枪卖出。结果他赚肥了，而公司却名誉扫地。 有句谚语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从那以后，世界各地的订货锐 减。 book18.org
为了挽回残局，星岛在办公室里整整呆了一个星期，检查了所有劣质武器的 来源。这些武器必须全部杜绝。 book18.org
“萨塔这小子心也太黑了。” book18.org
星岛对萨塔不住地诅咒。 book18.org
“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book18.org
星岛在过去的一年，从运货记录发现了一个奇妙的规律。萨塔驶船经由香 港，每隔三周运一次货。搞买卖最忌讳中继地过多，停留的地方越少越好。然 而，有几只船为了多吃点外水，违背了这一点。可是航行日记上还是按照规定的 日期记录着。要是自己，一定会挑选能够安全运货的船，尽量避开海关检查。可 萨塔不，而且他原来让轮船公司代办的一切业务也突然终止了。对此，星岛颇为 不解。 book18.org
“他为什么一定要用‘海南’的船呢？” book18.org
星岛考虑了一种又一种的可能性，又一个个地推翻了。 book18.org
“海南”海运是香港主要的轮船公司。该公司没有大船，但在幕后操纵该公 司的却是个不凡的人物。此人名沈国藩，从小就在水上生活。据说，只要他一发 话，立刻就有二、三百艘小船集合在他周围。萨塔之所以要用这家的船就是这个 道理。 book18.org
星岛取下面前的电话。他拨了个００１，占线。于是他又拨起另一个号码， 这是香港阿林的电话。 book18.org
电话接通后，星岛没向阿林问候，直接告诉他仔细查一查“海南”海运的情 况。阿林是香港的一个贸易商，在他的公司衰败的时候星岛曾给过他一定的帮 助，阿林以此为契机改行搞起了买卖。不过，星岛并不是那种让别人时时刻刻记 住自己的恩德而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人。 book18.org
阿林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全告诉了星岛，然后说：“听说那个沈国藩爬到这一 步，是过了不少险桥的。” book18.org
“你说得具体一点。” book18.org
“听说，他背后有国府系的大人物撑腰呢。” book18.org
阿林发现星岛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book18.org
“星岛君，暂时放下电话吧，等我详细调查一下再说，现在只能告诉你这 些，实在对不起。” book18.org
“别这么说。不过，我想知道是国府系的什么人，请务必查清楚。” book18.org
“我懂了。” book18.org
星岛没再说什么，放下了电话。 book18.org
一连几个小时，星岛都在思考船为什么一定要经过香港。他对现已掌握的情 况进行了仔细分析，但找不到答案。 book18.org
“看样子在办公室里只能了解这么多了。” book18.org
星岛告诉自己，要开始行动了。 book18.org
当他正要起身离开办公桌时，电话铃响了。“一定是阿林打来的。”星岛 想。 book18.org
他拿起电话，等着对方说话。 book18.org
“我是阿林。”对方也没多说什么，直报姓名。 book18.org
“星岛君，你是不是完全清楚‘海南’的情况？据我了解，国际兵器集团和 ‘海南’联合，赚了不少钱。不过，我觉得这不太像你的做法，对‘海南’的狡 诈，你应该很清楚。我想，你是不会跟他们联合的。 book18.org
在我们这儿，没有一个人说过国际兵器集团的好话。我这么说实在对不起， 你曾给过我帮助，我至今还感激不尽。我想，那不过是一些无聊之辈凭空捏造 的，对吧？你们不会干出那种事吧？” book18.org
阿林还在说。星岛觉得，他说话的口气似乎不像过去那样唯唯诺诺。是什么 使阿林这么兴奋呢？星岛决定不打断他的话，让他爱说多久就说多久。 book18.org
“星岛君，‘海南’的背后哪儿有什么国府系的人，要说有的话，那不就是 国际兵器集团吗？是你让干的吧？ book18.org
不过我认为这样不太好。要是传出去把名声搞坏了，像‘海南’一样，那就 糟了。据说，星岛君利用他们的小型船，把停在香港码头船上的货调了包，但听 说他们又重新换回来，所以你拿到的武器将是一堆破烂货。不知你知不知道。 ‘海南’的那帮家伙相当鬼，所以还是让他们知道谁在这儿领头为好。否则，国 际兵器集团的股份将每况愈下。最后，还有一点希望你注意。‘海南’说，国际 兵器集团的头儿已经换了，并放出话要清查过去的组织。要真是这样的话，就会 失去两次掉包的机会。所以，你亲自来香港十分危险，那帮家伙的鼻子相当灵。 我认为，为了不让‘海南’继续吃甜头，最好是借助第三者的手来完成。这事我 可以帮你安排。 book18.org
我也希望国际兵器集团安然无恙，不然我的买卖也不好做。” book18.org
星岛没听到阿林的最后一句话。 book18.org
过去，萨塔一定在单独跟“海南”打交道，从那儿得到了不少回扣。他想在 香港建一座国际兵器集团的商品仓库。 book18.org
星岛怒火中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感到自己额头两边的青筋直 跳。 book18.org
对手已经找到，他准备开始战斗了。 book18.org
阿林说星岛亲自到香港很危险，可他丝毫没有让他人代替的念头。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星岛轻轻地卸下窗框上的薄板，浓雾和湿气飘进了屋子。 book18.org
隔壁房间里传来美国人打闹的声音，后面的小巷被一片黑暗笼罩。 book18.org
远处高楼上还有几个窗子亮着灯，那是裁缝们在做衣服。灯光投进飘动的雾 中。 book18.org
往下看，地上尽是从窗口扔出去的废物。 book18.org
星岛把床单扯成布条做成一根绳，在绳子的一端安上从提包上取下的金属 扣。 book18.org
他把金属扣在窗子上固定好，自己爬上窗子，顺着绳子慢慢往下滑。当他滑 到旁边楼的屋顶时，他丢开绳子跳下来。 book18.org
星岛一咬牙从房顶跳下，掉进了垃圾堆，垃圾将他埋了一米深。一股恶臭扑 鼻而来。星岛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跳到路面上。他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垃圾，向大 门走去。 book18.org
谁都没有注意到星岛从窗口逃走了。 book18.org
才凌晨两点，可弥敦道已经有不少行人了。一群喝得酩酊大醉的日本游客高 声喧哗着招摇过市。 book18.org
星岛混在那群游客当中穿过弥敦道。他要尽量避开大路而走小巷。 book18.org
他的目的地是九龙半岛到香港岛的码头。凌晨两点的最后一班天星小轮已经 收班了。海水拍打冲击着绿色的船身。 book18.org
星岛往码头方向望了望。码头上，一群没赶上天星小轮的游客正在等从九龙 到香港的舢舨。 book18.org
星岛等码头的人都走完了，这才从小路出来，他跳上一艘没人的舢板，给了 船夫一百港币，向香港岛划去。如果是乘天星小轮的话，这段路只要七分钟就够 了，可是坐手划的舢舨至少要二十分钟。 book18.org
香港岛天星小轮停船处的附近，停了很多车。星岛钻进车堆，想找一辆空 车。他找到一辆发动机还是热乎乎的小型汽车。为了不留下指纹，他戴了一双做 手术时用的黑色薄橡皮手套。他从兜里拿出一根金属丝灵活地捅进了车门的锁 里，锁打开了。他钻进车，踩响了发动机。 book18.org
他的目标是沈国藩的家。沈的家在维多利亚山顶、登山电车山顶车站的旁 边。维多利亚山是香港最高的山，海拔五百五十四米。在小轮到达的栈桥附近有 一小块平地，其岂的地方都是山海紧紧相接，找不到一点儿平地。香港虽小，但 自然风景却随处可见。从山麓到山顶，一排排公寓拔地而起。这些公寓高耸在近 四十度的斜坡上，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像是倾斜地建在平地上一样，使人觉得它 们好像马上就要倒塌似的。 book18.org
星岛开着车向山顶驶去。有香港最古老的寺院、著名的文武庙的荷理活道和 楼梯街的周围都寂静无声。星岛的车在狭窄而弯曲的小路上灵活地行进。夜露打 湿了路面，被前车灯照亮的地方反射着冰冷的白光，就像两条大爬虫。 book18.org
确实已经很晚了，就连山顶车站观看“万家灯火夜景”的观望台也没一个人 影。 book18.org
“真是太棒了！” book18.org
星岛把车停在停车场。他点着烟，用手遮住火光抽了起来。窗玻璃罩上了一 层水气，星岛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它擦了擦。对岸高楼上的灯像珍珠似的烁烁闪 光。 book18.org
抽完烟，星岛把烟屁股仍得远远的，然后提着提包下了车。 book18.org
他向山顶车站的圆形观望台爬去，星星点点，好像浮在雾中的万家灯火呈现 在他的眼前。 book18.org
星岛要找的沈家在观望台的底下。沈国藩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将过去的住户 赶走，在景致最好的地方建起了三幢十五层高的高级公寓。现在工程已进入最后 阶段，很快就要完工了。 book18.org
据萨塔的部下交代，这幢公寓的地下是武器库。从国际兵器集团的弗雷德· 萨塔手里抢来的枪也在里面。 book18.org
“我要把这儿全部毁掉。” book18.org
星岛的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book18.org
他跨过观望台的白栏杆，跳到一块草地上。在着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双手不 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提包。他觉得背上有一窜凉凉的东西流过，是汗。他用戴着 手套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book18.org
Ｐ、Ｌ、Ｘ液体炸弹具有多种优点。首先，它威力很大，只需一点点就可与 ＴＮＴ炸弹的力量相匹敌；其次，它性能稳定，搬运方便；还有，它便于伪装， 可以装在酒瓶子里；第四，不起任何金属反应。这种炸药可以顺利通过机场的安 全检查，就像是用来劫持飞机的炸药似的。据中央情报局报告，有人曾用这种炸 药制造过恐怖事件。一酒瓶液体炸药可使空中飞行的飞机眨眼间变成灰烬。 星岛的提包中，就有三瓶这种炸药。另外，他还带了一种可塑性炸药，藏在 晶体管收音机中，这种炸药也不发生金属反应。 book18.org
星岛顺着栽种的乔木找到了建筑公寓的工地。由于他穿的毛衣和那条特种部 队的短裤都是黑色，所以他的身影完全溶进了夜色之中。他在离第三幢公寓一百 米的地方停住趴了下来。 book18.org
“按计划行动吗？” book18.org
工程还没有完成，可公寓前有卫兵把守，那家伙手上拿的步枪好像是Ｍ１６ Ａ１。星岛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的身影可以断定他的体格一定不错。 book18.org
几幢公寓好像都有人把守。 book18.org
“真够辛苦了啊。” book18.org
星岛露出一丝讥笑。 book18.org
星岛又换了一个地方，这回，三幢公寓他都看到了。另外两幢没人守。他蹑 手蹑脚地向最里边的那幢公寓移动。 book18.org
他感到自己兴奋起来，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这是一种既焦急、 又刺激的兴奋感。 book18.org
离路最近的公寓台阶堆满了建筑材料，有砂、水泥袋，还有铁管。 book18.org
星岛将液体炸药装进了这种铁管，用粘土状的ＲＤＸ炸药封上，最后雷管埋 在ＲＤＸ炸药中。装置很简单，而且威力很大。不过，还要把这东西放在一个最 恰当的地方，这必须躲过卫兵的眼睛。星岛担心，在通向地下室的进出口附近， 也许有埋伏。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天亮前把炸弹装好。 book18.org
星岛的行动十分大胆。 book18.org
他将装有炸药的三根铁管装入提包中，然后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刀。看样子得 从卫兵开刀，这样行动要自如一些，必要时，也许要用Ｐ２２６型手枪。 book18.org
他从后院沿着公寓的墙来到入口，轻轻地走进公寓。没有卫兵。 book18.org
然而，有间公寓里的灯亮着，还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毫无疑问，里面有人， 但又不见人影。 book18.org
星岛静静地等着，将自己暴露在灯光下太危险。但他终于克制不住寻找敌人 的冲动，猫着腰向旁边移动。不远处有一堆印有日本字的水泥袋，到那儿就能看 见守候室里面的情况了。 book18.org
星岛小心地向守候室的窗下移动。 book18.org
透过沾满尘埃的玻璃窗，星岛看见两个裸体卫兵，正在强奸一个女人。两个 卫兵分别凶残地蹂躏着女人，给人以惨不忍睹的感觉。 book18.org
遭到前后夹击的女人惨叫着，叫声震动了玻璃窗。 book18.org
星岛看到了挂在床边的Ｍ１６Ａ１自动步枪。 book18.org
他像只兔子似的飞快跳进去，同时摸出刀，将它投向其中一个卫兵。那个卫 兵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一命呜呼了。 book18.org
见此光景，另一个卫兵想转过身可怎么也转不过身来。他拼命想去取步枪。 星岛飞快地将一根绳子套在卫兵的脖子上，用劲一拉，然后又对准那女人的 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book18.org
那女的也像前一个卫兵一样，糊里糊涂地就死了。 book18.org
这时，守候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拿着步话机的男人闯了进来。 book18.org
看见星岛，他立刻要取肩上的Ｍ１６Ａ１步枪。 book18.org
如果枪声传出去，就麻烦了。说时迟那时快，星岛飞快地取下死去的卫兵的 步枪，向这个男人的眉间狠狠砸去。 book18.org
随着一声奇妙的声音，那家伙的脑浆飞溅出来。 book18.org
那个被绳子套着脖子的卫兵还在垂死挣扎。 book18.org
星岛从死去的卫兵身上拔出自卫短刀。用刀子抵住那家伙的下身，问：“姓 沈的在哪儿？！说，在哪儿？！” book18.org
那卫兵哆哆嗦嗦地看着星岛。 book18.org
“说，不然，这东西可不是好玩的。” book18.org
“不知道。” book18.org
“什么？你小子还敢犟？！”星岛拿刀子的手又用了用劲，让那家伙明白他 不是闹着玩的。 book18.org
“不、不，别动手！” book18.org
刀陷进了肉里，血渗了出来。卫兵扭动身子，想躲开刀。 book18.org
“说！不然的话，我就割下你这玩意儿。” book18.org
“他在隔壁的屋顶房间。” book18.org
“是嘛，要是早说的话，你这玩意儿就不会受苦了。” book18.org
“求求你，把刀拿开吧。” book18.org
“再问你一个问题，公寓里还有别人住吗？” book18.org
“没有了，那儿就沈头儿一个人住。”卫兵喘着粗气说。 book18.org
“多谢了。”说完，星岛用刀子切掉了卫兵的性器，血立刻喷涌出来。卫兵 痛得晕了过去了。 book18.org
星岛提着Ｍ１６Ａ１步枪，直奔沈国藩住的房间。 book18.org
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卫兵，只见他正拿着袖珍步话机。 book18.org
“沈大班，快逃走，有人要来杀你！” book18.org
说完，那卫兵就死了。 book18.org
“这个畜生！早就该让他去见阎王爷的。” book18.org
星岛用在守候室拿的橡胶带把装有液体炸药的铁管捆在每一栋的柱子上，然 后拼命向山顶站跑去。只见沈国藩的一群喽罗正带着枪乘着工地上的电梯下来。 星岛沿着陡峭的悬崖好不容易来到山顶站。 book18.org
入口处的玻璃门上贴着封条。星岛用刀柄敲击玻璃，玻璃像一块板子似的掉 了下来。 book18.org
两个工作人员听到声音，手拿铁管向这边走来。 book18.org
星岛飞起几脚，轻易地干掉了他们，随后，他翻过月台的铁栏杆钻进缆车， 将液体炸药绑在缆车的钢索上。 book18.org
如果这辆五十吨的缆车飞速转过四十度急转弯，将产生几百倍黄色炸药的威 力。 book18.org
时间不多了，星岛沿着索道拼命跑下坡去，路上的枝叶不时地扫着他。 没多大功夫，他已跑出四百米远，他站住了脚。这儿是距沈公馆和轨道最近 的地方。 book18.org
星岛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把修补轨道用的枕木从旁边的草 地上搬过来。他小心地把枕木堆起来，这样，缆车走上弯弯曲曲的轨道就会撞向 沈公馆。 book18.org
“好，差不多了。” book18.org
星岛又全力向山顶站跑去。 book18.org
一阵激烈的弹雨从沈公馆射来。 book18.org
星岛按动了安放在山顶站入口处的起爆装置。 book18.org
“轰隆”一声巨响，十五层高的公寓炸塌了。 book18.org
缆车一边闪着火花，一边开始飞奔起来。滑到四百多米，缆车撞上了星岛设 置的障碍，向沈公馆冲去。 book18.org
十五层高的建筑物在巨响中倒塌，对岸的霓虹灯还静静地放着光。 book18.org
星岛驾起在山顶站的停车场偷的车沿着缆车的轨道奔驰。 book18.org
他没有遇到一个截击者。 book18.org
他通过海底隧道来到尖沙嘴的公园，扔下车和手术用的手套，向弥敦道大酒 店走去。 book18.org
二、 “杀人公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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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经过去三天了。星岛坐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缕缕 青烟。 book18.org
响着疯狂铃声的救护车和英国陆军警车的声音已渐渐从星岛的耳边消失。 星岛打算去喝早茶，以茶代饭。他在一个卖报纸和杂志的地摊上买了一张英 文报纸。 book18.org
扫了一眼新闻的大标题，星岛就把报纸夹在腋下走了。 book18.org
他推开茶馆被烟熏得油腻腻的门，找了个位子坐下，点完茶点后，他打开了 报纸。 book18.org
报纸仍在报导三天前爆炸事件的经过。报纸报导：从沈公馆的残骸中发现了 大量武器。这些被烧焦的武器几乎都是美国生产的。目前，警察正在调查这儿为 什么有如此多的武器。报导推测说：这可能与武力阻止１９９７年香港的归还活 动有关。 book18.org
星岛把钱扔在桌子上走了。 book18.org
弥敦道还是那么乱糟糟的，游客穿梭不息。警察手持步枪，人数比平常增加 了一倍多。 book18.org
星岛嘴里衔着香烟，朝天星小轮的码头走去。 book18.org
剪票口前的长凳上坐了很多女人，她们皮肤微黑，眼睛大大的，一看就知道 不是香港人。 book18.org
“噢，这大概就是报纸上报导的那些出外挣钱的菲律宾人吧。”星岛猜测 着，穿过那些女人。 book18.org
星岛来到公用电话亭，拿起话筒。透过电话亭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香港岛。 他看到了矗立在维多利亚山顶上烧得焦黑的高层公寓。 book18.org
他投进了几枚硬币，拨了日内瓦瑞士银行的电话号码。他说了自己的户头的 号码后，对方告诉他还有一百万美元的存款。 book18.org
星岛说了声“谢谢”，便挂断了电话。然后他有投进了几枚硬币拨了另一个 号码。他掏出香烟点上，烟雾罩住了他的脸。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被烟呛了似 的，皱了皱眉。 book18.org
星岛长得端正而又充满男子汉的刚毅，他衔着烟的嘴、笔直的鼻梁和突出的 两颚都露出一股英气。 book18.org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占线了。 book18.org
星岛想起了飞机坠落时的铃声。 book18.org
“那时也是这种声音。”他放下话筒自言自语道。 book18.org
１９８６年７月，特种部队在科罗拉多山中进行着残酷的训练。 book18.org
那件事发生在最后的对恐怖分子劫机进行袭击的训练课目中。 book18.org
装有三十名特种部队受训人员的道格拉斯ＤＣ—９飞机，在一万米高的夜空 飞行。 book18.org
集中在后半部的受训人员正在听有关即将开始的训练的说明。 book18.org
这种ＤＣ—９飞机是联邦调查局的，那时专用来作特种部队袭击恐怖分子的 训练课目用，停放在联邦调查局研究所附近的联邦调查局专用机场的跑道上。 那时主要的训练，是假设劫机者乘上了飞机，迫使飞机在机场降落并和机场 当局开始交涉的情况下，特种部队队员如何接近飞机；如何戳穿飞机轮胎；如何 从客机下方的门登机；如何放掉燃料等等。 book18.org
另外，还要训练在飞行中如何对付劫机者，是开枪还是擒拿。 book18.org
当晚的训练是如何在飞行中对付劫机者。 book18.org
旅客舱内的座位上安置了几个有弹簧装置的假人，代替劫机者。教官一摁按 钮，这些假人就跳起来向实习生们射击。子弹是塑料的，一击中实习生就会破 裂，喷出涂料。 book18.org
ＤＣ—９机来到训练区域亚利桑那沙漠的上空。 book18.org
训练开始了。 book18.org
实习生们一个个登上飞机，小心地由后座向前走去，他们不知道哪个座位上 有犯人。 book18.org
突然，飞机急速下降，这时“劫机者”从座位上跳起，向实习生们射击。实 习生也予以还击。 book18.org
飞机忽升忽降。 book18.org
学生们也反复进行实习。 book18.org
这时，悲剧发生了。 book18.org
由于疏忽，一个学生的枪里装进了实弹。 book18.org
突然，这个学生右边的“劫机者”站了起来。他立刻用手里的枪进行射击。 然而，枪里面不是塑料子弹，而是真正的子弹，子弹穿过“劫机者”的“身 体”，打破了Ｄ—９机的玻璃窗。窗外的空气大股大股地钻进来，机内温度急速 下降，空气中的水蒸气形成了大滴的水珠。 book18.org
教官还没来得及斥责这学生，就被吸出机外。 book18.org
星岛和其它的学生也被吸向机窗。 book18.org
他死死地抓住旁边座位的把手。 book18.org
他的手就要抓不住了。 book18.org
飞机一边剧烈的波动，一边急速下降。星岛钻进座位和座位之间。这时， “咔嚓”一声，他刚才抓过的那个把手被风吹断带出了窗外。 book18.org
星岛一点点靠近了那个机窗。 book18.org
星岛大声喊叫起来，他已经没有东西可抓了。 book18.org
星岛的下半身被吸出窗外。不一会儿，他的双腿被冻得冰凉了。不过他还只 是腿在窗外，上半身还在机舱里，比窗口大的座位卡住了他，使他没有飞出窗 外。 book18.org
星岛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的两手夹在窗框和座椅之间。 book18.org
这时，他隐隐听到有人跟他说话。 book18.org
“星岛，你等着，我就来帮你。” book18.org
星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系着安全带的皮特·维利阿姆兹正从后部座椅 慢慢接近他。 book18.org
飞机突然向左转弯。与此同时，窗框劈劈啪啪断了。 book18.org
就在卡住星岛的座椅要冲破机窗的那一瞬间，皮特抱住了星岛。 book18.org
猛烈的寒风大股大股地卷进机舱。 book18.org
突然，飞机开始急速下降。 book18.org
“特急通知，特急通知！” book18.org
机内在特殊情况下使用的红灯一闪一灭。 book18.org
“发动机发生了故障，全体跳伞。”机内响起了机长的声音。 book18.org
机舱后部的底门被榔头砸开。 book18.org
学生们带着降落伞一个接一个地从底门跳下去。 book18.org
有人被这意外的事故吓疯了。 book18.org
座椅的螺丝纷纷松开，飞出星岛旁边的窗去。 book18.org
皮特用力拉住星岛慢慢向后部的底门方向走去。 book18.org
“好了，星岛，我给你系上降落伞，打起精神来！” book18.org
皮特把仍在座椅上的降落伞背带给星岛拴上。 book18.org
星岛的两只手出了很多血，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book18.org
这时，ＤＣ—９飞速上升，同时向右急转。右侧的发动机起火了。 book18.org
星岛拼命移到底门边。 book18.org
黑夜张着大嘴。星岛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纵身跳出机外。不知在空中转 了多少个圈，他落到了地面。 book18.org
他的双腿被座椅夹得太厉害，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怎么也取不下降落伞的背 带，就这么躺在地上。 book18.org
由于恐怖，星岛的思考力一点点丧失。 book18.org
他觉得一阵恶心，想吐，眼底也发热。 book18.org
寒气使星岛的神志渐渐恢复了，他看见一点光亮。 book18.org
皮特比星岛先落地，他撞了石头，出了不少血。 book18.org
星岛觉得全身到处都在疼。他忍着疼，向皮特爬去。 book18.org
他的神志又开始丧失。 book18.org
“皮特，坚持住！”他抱住皮特。 book18.org
“星岛，请你看看我的父亲。” book18.org
皮特在半昏迷中说完这几句话，就死了。 book18.org
星岛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星岛跳下公共汽车。 book18.org
沥青被太阳烤得软软的，直粘鞋。 book18.org
“真热！” book18.org
气温相当高。星岛浑身冒汗，衬衣背部都湿透了。 book18.org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就像一条幽灵之街。 book18.org
超级商场门口，女出纳正靠着墙打盹儿。 book18.org
星岛走进饭店的咖啡厅。 book18.org
前面，一个双手提着东西的黑女人在哭。她的孩子病了，想在饭店住一夜， 可饭店的人不准。黑女人无奈，拉着孩子的手向烤得滚烫的大马路走去。 book18.org
星岛在饭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他租了一辆汽车，按地图向皮特父亲住的医 院开去。 book18.org
下雨了，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滚烫的马路被雨水一淋，射出耀 眼的光。 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星岛加大了油门。天还是那么亮，阳光从云缝中射出来。路的 两边，白杨直挺挺地站着，树叶耷拉着脑袋。 book18.org
星岛从兜儿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在这儿已经能看见前面教会的尖塔了，医院 就在教会的旁边。 book18.org
星岛把车开进了医院左边的停车场，然后将排档杆推到空档，关上制动器， 让车完全停下来。 book18.org
开门下车前，星岛深深地吸了口气。 book18.org
雨点渐渐小了。 book18.org
星岛踏着草坪来到正门，走进门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向柜台走去。 “对不起，我想见克尼斯·达尼埃鲁·维力阿姆兹先生。” book18.org
柜台里身穿白衣的女人扶了扶脸上大大的眼镜，然后抬起头看着星岛。 “我想见克尼斯·达尼埃鲁·维力阿姆兹，听说他住在这儿。” book18.org
“是的，他是住在这儿。” book18.org
那女人的英语中带有很重的南方音，尾音拖的特别长。 book18.org
“已经很久没人来看过他了，你来看他真让我吃惊。” book18.org
星岛打断他的话，又问了一遍克尼斯的病房。克尼斯住在三楼长期住院者的 病房里。 book18.org
这家医院是隔壁的教会经营的。与其说它是设备现代化的医疗机构，不如说 它是医疗设备齐全的老人之家，整个医院空气十分沉闷。 book18.org
星岛用足力气一步步地爬上楼，就像要把空气给顶回去似的，见皮特的父亲 也需要勇气的。 book18.org
“请你看看我的父亲。” book18.org
星岛的眼前又浮现出满脸血迹的皮特的脸，他必须把皮特最后的情况告诉老 人。 book18.org
病房门口挂着写有病人姓氏的名牌，星岛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book18.org
皮特的父亲在睡觉，星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着。 book18.org
隔壁房间的窗子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飘扬扬。克尼斯房间的窗子只开了 一条细细的缝。克尼斯床头的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有克尼斯年轻时当 爆破手的照片，有夫妻俩抱着孩子的照片。 book18.org
星岛的视线停留在长大成人的皮特·克尼斯·维力阿姆兹的照片上。 book18.org
他摇了摇头，脑海里又浮现那个夜晚可怕的情景。 book18.org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进兜儿里摸出香烟，他的手指变得冰凉。 book18.org
他静静地吐着烟。 book18.org
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的老人醒了，看着星岛。 book18.org
星岛镇静地自报姓名，然后跟对方寒暄起来。老人始终没说话。星岛瞥了一 眼老人握在一起的手，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老人的左手从手背到肘关节正在抽 筋，上面全是疙疙瘩瘩的。皮肤呈粉红色，下面的毛细血管看得清清楚楚。 仔细看，可以看出他的脸曾经是伤痕累累，不过现在已被满脸的皱纹遮住， 不太看得出来。 book18.org
“自己是为报皮特的救命之恩才到这种偏僻的山村来的，这样做仅仅是为了 自我满足。”想到这儿，星岛有些不安。 book18.org
星岛找老人说话，但老人总是沉默不言。他看也不看星岛，双眼望着空中发 呆。 book18.org
医生告诉星岛，老人有轻度的老人痴呆症。不过，他入院时记忆已有些浑浊 了。据说，他过去受过强烈的精神外伤，这是引起记忆丧失的一种原因。 book18.org
有这种情况，人们在受到刺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过后可能会产生潜 伏性脑障碍，这段时间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年，也可能还没有等病发作 人就先死了，等等，现代医学对此无法推测。而且，即使推测到了，也没有预防 措施。 book18.org
星岛今天来的目的，是把皮特的死因告诉老人。 book18.org
在最后的飞行训练中，皮特两次救了自己的命，不然的话，自己就没有今天 了。那天晚上，有好几名特种部队的队员都被卷进了黑夜。 book18.org
那真是一场梦。 book18.org
飞机内，发动机的声音和人们的惊叫混杂在一起，一片混乱。 book18.org
星岛有幸被皮特救了。 book18.org
混乱的机舱内，有的队员已经掉进了夜空，有些队员在营救即将掉出机去的 战友。 book18.org
那时，是皮特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book18.org
当星岛抬起头想看看救命恩人时，皮特已经不在了。不过他看到在后机底门 正弯腰准备跳伞的人很像皮特。但是由于当时机内十分混乱，星岛已经记不清楚 皮特的最后姿势了。 book18.org
那时星岛没有任何疼感，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觉得自己那不听使唤 的右腿膝盖不时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那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book18.org
之后就跳出了飞机。 book18.org
他的嘴由于尘埃变得干燥起来。 book18.org
他吐血了。 book18.org
远处，升起了一颗救人用的照明弹。 book18.org
星岛感到头疼得要炸了。他又吐了一口，舌尖留下一股铁锈味。 book18.org
他的视力开始恢复了，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皮特。 book18.org
皮特的脸很干净，有一瞬间，星岛以为他一点也没受伤。 book18.org
然而，星岛看到的，只是照明弹的亮光照到的那一部分。 book18.org
皮特在呻吟着。 book18.org
他的耳朵背后脑勺那一部分受了伤。 book18.org
他的背骨好像也受了伤似的，每吸一口气都要哼一声。 book18.org
星岛用尽全力，向躺在几米之外的皮特爬去。 book18.org
“皮特，皮特……” book18.org
他想问皮特伤得怎么样，可说不出来。 book18.org
“给我点水……水，我想喝水。”皮特用嘶哑的声音说。 book18.org
星岛又爬近了一些，皮特看到了他。 book18.org
皮特好像哭了一下，然后脸又痛苦地扭曲起来。 book18.org
“绳子、断了。” book18.org
星岛的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让皮特死去。“这回该我帮你了。” book18.org
“我一定要帮你，你不能死。” book18.org
星岛用一只手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book18.org
皮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每呼吸一口，头部的伤口就往外冒血，衣领已被 染红了一大片。 book18.org
星岛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人。 book18.org
老人从床上坐起来，星岛完全没注意克尼斯老人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 老人凝视着像框中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book18.org
照片上，是一个站在轰炸机前的年轻男子。下面有两行字：“第八空军，第 三五一轰炸大队，第五Ｏ八飞行中队轰炸手克尼斯·达尼埃鲁·维力阿姆兹。” 星岛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book18.org
“皮特、皮特这孩子也跳下去了。” book18.org
克尼斯反复地自语道。 book18.org
星岛紧紧握住了克尼斯那双在空中乱舞的手，老人的眼睛不动了。 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老人请星岛再把窗子开大一点儿。 book18.org
皮特最后的情况唤醒了老人的意识。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灾难正等待着Ａ—２飞行服上印有“杀人公司”几个字的克尼斯·达尼埃 鲁·维力阿姆兹。 book18.org
克尼斯·达尼埃鲁·维力阿姆兹１９２２年５月６日生于北卡罗米纳州。 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７日，他正在贝鲁蒙特·阿比卡莱基读书时，日本偷袭了 珍珠港。为了保卫祖国，他志愿参了军。 book18.org
１９４２年６月，他参加了美国陆军工兵队。同年１２月，他成为一名陆军 航空军官候补生。 book18.org
一年后他当上了领航员，又过了八个月，他成为飞行员。再过了半年，他成 为一名轰炸手。 book18.org
他很想开飞机，后来选择了轰炸手。他从轰炸手学校毕业后，经过了一个阶 段的训练，被分配到第八空军第三五一轰炸大队第五Ｏ八飞行中队，随军开赴英 国。 book18.org
在英国，参加了多次轰炸的Ｂ—１７重型轰炸机“杀人公司”号正等着他 （这个名字不知道是谁起的）。 book18.org
这架Ｂ—１７成了维力阿姆兹驾驶的飞机，然而可笑的是，他一次也没有驾 驶过这架飞机，而是被利用来宣传“杀人公司”。 book18.org
事情是由一个玩笑引起的。 book18.org
一天，一名下级军官到维力阿姆兹的房间，问他愿不愿意在他的Ａ—２飞行 服上印上他驾驶的飞机编号。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当然说“愿意”。 book18.org
第二天，背后印有“杀人公司”几个字的飞行服送到了维力阿姆兹的手上。 后来他才知道，在飞行服背后印了飞行绰号的只有他一个人。 book18.org
然而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充满了美国人特有的幽默感的玩笑，后来竟发展 到了一个国际问题。 book18.org
由于情况的变化，尼克斯驾驶的飞机不是“杀人公司”，而是Ｂ—１７，目 的地东德的工业城市施滕达尔。克尼斯除了轰炸外，还接受了其它的特殊任务。 那时，欧洲战场的空军战局已经开始向有利于盟军的方向转化。由护卫战斗 机保驾的大队轰炸机没有涂上草绿色和绿色迷惑敌人的必要。 book18.org
克尼斯驾驶的Ｂ—１７轰炸机被猛烈的炮火击中爆炸了。克尼斯跳伞成功。 后来，他借助反纳粹组织的力量回到英国。 book18.org
１９４３年１１月２６日。维力阿姆兹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受了任务。 这回的目的地是西德的布莱梅。 book18.org
克尼斯四点起床，把分到的鸡蛋吃了。 book18.org
他拿了作战说明，整备行装。 book18.org
为了在高空中使身体温暖，克尼斯在飞行服的里面穿了一件电器加热衣。鞋 也有加热式的，但穿着行动不便，他选了一双散步穿的便鞋。 book18.org
他来到兵器库，拿了一支５０口径的冲锋枪，小心地把枪上的油擦掉。在超 高空飞行时，枪上的油结冰会引起重大事故。 book18.org
载着飞行员、枪、装备的卡车向“杀人公司”号驶去。一切准备已都就绪， 只等出击的信号了。 book18.org
出击的信号将和太阳一起升起。 book18.org
然而，飞机的一个发动机出了故障。 book18.org
“我不能走了。” book18.org
飞行员暗暗叫苦。 book18.org
地上装备人员让他换乘预备机Ｂ—１７。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乘上了“阿里斯特库拉普”号。 book18.org
一切准备好时，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book18.org
天空中，几十架轰炸机交叉飞行。 book18.org
要找到自己所在的第三五一轰炸机队已不可能，维力阿姆兹跟在了后面。 当飞机来到英吉利海峡时，维力阿姆兹担心枪的油冻结，检查起来。 book18.org
他和领航员都在前舱内。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负责机首右侧和机首下的遥控机枪，领航员负责机首左侧的遥控 机枪。维力阿姆兹的担心成了现实，遥控枪座正在一点点冻结。 book18.org
没穿加热鞋的双脚也冻僵了，维力阿姆兹把脚伸到阳光下，觉得好了些。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的枪还没有冻结。他应该在荷兰上空与护卫战斗机 汇合，但他找不到己方战斗机的影子。 book18.org
“他娘的……”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开始不安起来。 book18.org
飞机来到德国上空。 book18.org
向下望去，只见敌机正在一架架从机场跑道上起飞。 book18.org
敌机的目标当然是维力阿姆兹的“阿里斯特库拉普”号。 book18.org
高射炮在空中炸开无数朵“爆炸云”。由于高射炮的火力很猛，德军的战斗 机没向维力阿姆兹的飞机开炮，拗了出来。 book18.org
炮火持续到中午，这时，轰炸机队来到了目标的上空。 book18.org
轰炸手维力阿姆兹没瞄准就扔下了炸弹。因为前面一架轰炸手已经瞄准了目 标，后面的轰炸手就无须再瞄一次，只要跟着扔下炸弹就行了。 book18.org
“现在可以回去了。” book18.org
就在维力阿姆兹这样想的时候，他下面的遥控枪被高射炮射中爆炸了。维力 阿姆兹差一点儿被炸成碎片。飞机的两翼被炸了两个大洞，不过发动机还没坏。 维力阿姆兹想把飞机向英国方向开去，然而，“阿里斯特库拉普”号却仍在 德国方向盘旋。 book18.org
操纵装置失灵了。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炸毁了高射炮，可不久，六架敌战斗机又向只身奋战的“阿里斯 特库拉普”号袭来。 book18.org
敌机两架编成一组，十二挺机枪向维力阿姆兹他们扫来。 book18.org
“阿里斯特库拉普”号的机体和机窗被打出了一个又一个洞。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用５０口径的机枪奋力还击。 book18.org
突然他发现领航员正用弹药箱撞击出口。 book18.org
这时他才注意到，话筒和耳机的电源都断了，他已经无法和同伴通话。 除机头而外，整个飞机都被火包围了。 book18.org
领航员刚把出口打开，就抓住维力阿姆兹的腰将他扔出机外。 book18.org
跳出机外，维力阿姆兹的第一个感觉是轻松了许多，他终于逃出火海。 很快他想起了降落伞。 book18.org
他抬起头，只见几英尺高处，还没有打开的降落伞挂在降落伞背带上。 在战斗中跳伞，必须落到远离战场的地方开伞。 book18.org
领航员从维力阿姆兹身旁擦身而过，他没戴降落伞。可能是他的降落伞被烧 了。 book18.org
他在德国领土的两万英尺高空。 book18.org
不出所料，一架敌机向他飞来。 book18.org
“这下儿可完蛋了。” book18.org
然而敌机并没向他开火，它只是在空中盘旋，直到他着陆。 book18.org
和空中相比，地面安静多了。 book18.org
刚才追赶维力阿姆兹的敌机在他头上盘旋，然后敬了个礼飞走了。 book18.org
一眨眼工夫，一名德军军官和几名士兵向他走来。 book18.org
“你没受伤吧？” book18.org
军官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book18.org
“对你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被带到司令部。军官对他说，他们还没有抓到过俘虏，所以想给 他照张像。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一生中就照过那一次像，这张照片改变了他的命运。 book18.org
纳粹党利用这张照片进行了大肆宣传。 book18.org
照完像后，维力阿姆兹被带到了德国的空军基地。那天晚上，一个德国领航 员和他进行了一次交谈。这个领航员的脚在马耳他负过伤，所以被解除了飞行任 务。 book18.org
他的英语说得不太好。他说，对他们的人来说，战争才是真正的敌人，航空 兵之间应该没有敌友之分，空中没有一张铁网将他们分开。 book18.org
领航员告诉维力阿姆兹，最好把印在飞行服背后的“杀人公司”几个字去 掉，否则那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彻夜没睡，用大拇指抠掉了那几个字。天亮时，那几个字抠得只 能隐隐约约看到轮廓了。 book18.org
那以后，维力阿姆兹经过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被送往波罗的海沿岸的收容 所，那收容了四百多名英美航空兵官兵。 book18.org
１９４３年圣诞节前夕。 book18.org
军官库拉布把维力阿姆兹带去见司令官。 book18.org
司令官的旁边，坐着一个身穿黄色毛衣，从柏林来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从司令官对此人的态度可以看出，此人的官衔绝不在司令官之下，闲谈之 后，他把柏林的报纸给维力阿姆兹看。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扫了一眼，只见上面赫然登着身穿“杀人公司”飞行服的维力阿 姆兹的巨照。 book18.org
此人来的目的，是就这件事来调查维力阿姆兹。 book18.org
“你真的是匪徒吗？” book18.org
然而，他的眼睛告诉维力阿姆兹，他不相信自己是匪徒。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曾看过收容所中同伴给他看的杂志，上面有这么一条消息。 “与战争开始几乎同时，罗斯福总统曾说：‘我们需要最卑劣的囚犯，让他 们组成杀人公司，把德国的妇女和孩子统统杀光。’” book18.org
穿黄毛衣的男人说：“很明显，你不是匪徒，你不想再被这件事打扰了 吧。” book18.org
随后他又说，美国人的诙谐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并剪下报纸上的照片送给维 力阿姆兹作为纪念。维力阿姆兹晚年时，这张照片被送到了史密苏尼昂航空博物 馆。 book18.org
１９４３年１２月２９日早上，维力阿姆兹被带到了收容所。 book18.org
“要带我到哪儿去？” book18.org
“柏林。”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感到了后背一阵发冷。 book18.org
“我在柏林将会受到裁决，然后在公共广场众目睽睽之下被绞死。” book18.org
“我成了纳粹宣传的牺牲品。” book18.org
他们在巴尔特上车，中午到达了柏林。 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彻夜未眠。第二天，他被带往柏林的中心部。 book18.org
目的地不是公共广场，而是外务省。 book18.org
办公室里有两个男人正等着他。 book18.org
一个男人自报姓名，叫波尔·修米特，是希特勒总统的翻译。 book18.org
他论述了德国在这次战争中的正义性，然后又问维力阿姆兹，跟德国的情况 相比，美国怎么样；德国兵和美国兵谁更优秀等等。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说，希特勒的经济复兴政策是好的，但他的侵略也太过火了。另 外，就生产力来说，美国压过德国。 book18.org
修米特博士想说服维力阿姆兹，让他相信德国将是战争的胜利者。 book18.org
最后，他说自己在政府中占有一席之地，问维力阿姆兹是否有什么要求。 这次谈话全被录了下来。 book18.org
“请把我送回波罗的海收容所，我想轻松一下。”维力阿姆兹说。 book18.org
后来，维力阿姆兹又被送回波罗的海的收容所，时间是１９４４年１月１９ 日，时间是星期天。 book18.org
在护送途中，少女们给了他不少蛋糕，士兵们还送给他啤酒。 book18.org
波罗的海收容所的楼房，从三栋到五十栋，俘虏增至一万。直到１９４５年 ５月１日被苏联军队解放，维力阿姆兹一直在那儿。 book18.org
１９４５年５月１４日，第八空军派来了Ｂ—１７，将维力阿姆兹送到了法 国。６月２１日，维力阿姆兹在勒阿法尔乘船回到了美国。 book18.org
１９４５年１２月１１日，维力阿姆兹从美国陆军航空队退伍。 book18.org
他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杀人公司”Ａ—２飞行服。 book18.org
“阿里斯特库拉普”号的十人中，包括维力阿姆兹在内只剩下六个人了。 两名领航员由于无降落伞而坠死；无线电员在飞机内被敌机枪击中而死；机 枪手在收容所里发疯，被枪毙。 book18.org
这架有一个可笑的名字的Ｂ—１７，当维力阿姆兹在收容所期间，参加过二 十九次战斗。 book18.org
１９４４年２月２１日，这架飞机由于在机场外迫降，机身着陆变成了一堆 废铁。 book18.org
战后，维力阿姆兹收到了很多信和捐款，价值五十万美元。 book18.org
三、 特殊使命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门的把手上。 book18.org
星岛站起来，走到窗帘旁边。 book18.org
风已经停了。 book18.org
窗外广阔的天空中即将出现晚霞。 book18.org
星岛回头瞟了一眼克尼斯·达尼埃鲁·维力阿姆兹。 book18.org
老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book18.org
星岛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皮特的脸。 book18.org
征得老人的同意后，星岛掏出烟抽起来。 book18.org
他也递给克尼斯一根，但老人摇了摇头。 book18.org
吐出的白烟飘出窗外。 book18.org
“星岛，谢谢你跑这么远来看我，皮特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book18.org
克尼斯说得很有力，不像是老人的声音。 book18.org
“可是，我没有能救皮特。” book18.org
话一出口，星岛就后悔了。 book18.org
“在德国当俘虏时，我不知道多少次想到过死……不过，要是我那时候死 了，也就不会有皮特了。” book18.org
克尼斯轻声地笑了。 book18.org
“皮特自他母亲去世时起，就十分聪明。后来也真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孩 子。” book18.org
星岛一直看着窗外，这时，他又转过头来，望着克尼斯。 book18.org
老人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渗进了一条条的鱼尾纹里。 book18.org
他爱怜地望着墙上的照片。 book18.org
星岛不知说什么好。 book18.org
傍晚，静静的病房走廊响起了声音。 book18.org
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一会儿，脚步声在克尼斯的门口站住了。 book18.org
“维力阿姆兹先生。” book18.org
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book18.org
还没等里面答话，门就被推开了。 book18.org
看到星岛，护士吃了一惊似的睁大了眼睛。 book18.org
“哟，有客人呀？太好了。来聊天吗？好极了。很快活吧？真是少有啊。” 护士自问自答，说了半天。 book18.org
“来，量体温。张开嘴。” book18.org
护士小心地把体温表放进了克尼斯的嘴里。 book18.org
然后，她抓起克尼斯的左手给他摸脉。 book18.org
“好，完了。” book18.org
说完，护士将体温值和脉搏数记在本子上。 book18.org
星岛发现，护士小姐那只肥胖的胳膊好像要把她那件短袖制服撑破了似的， 而滚圆的腰下那双腿却很细，显得很不协调。 book18.org
护士小姐的动作很麻利，然而，她一点儿也没发现，克尼斯已经恢复了记 忆。 book18.org
“马上要开饭了。不过好不容易有客人来，你们就继续聊吧。” book18.org
护士像哄小孩似的对克尼斯说，可是眼睛却没看他。 book18.org
她跟站在窗口的星岛说起了话。 book18.org
然而星岛却板着面孔，对护士小姐的话不予答理，他以一种不礼貌的眼光冷 冷地盯着护士小姐的身体。 book18.org
她的胸部很大，好像要把衣服扣子绷掉了似的。 book18.org
她胸前的衣兜被钢笔水染黑了。 book18.org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但第六感官告诉她，星岛的眼睛在她的身上，她感觉身 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book18.org
克尼斯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个场面。 book18.org
星岛坐回椅子，克尼斯从床上坐起来。 book18.org
克尼斯凝视着那张和同伴们在Ｂ—１７轰炸机前的合影照。 book18.org
当他发现星岛也在看那张照片上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book18.org
那时的克尼斯一心想早点登上飞机，所以尽管他很想当领航员，但由于领航 员训练时间太长，他选择了训练时间较短的轰炸手。 book18.org
他终于要随军开往英国了。得知消息后，他欣喜万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首先想到了北卡罗来纳的父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book18.org
然而其它士兵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在免费向官兵们开放的长途电话机前人 山人海。 book18.org
口哨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有幸先打电话的人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book18.org
有人没等排到，就直接跑到前面去。一个人开了头，大家都效仿起来。整个 队伍乱轰轰的。 book18.org
克尼斯继续快活地讲着血气方刚时的事。 book18.org
无疑，这些经历也一定跟儿子皮特讲过。 book18.org
窗外渐渐暗下来，已经是傍晚了。 book18.org
星岛听着克尼斯充满激情的讲述，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book18.org
克尼斯的情绪越来越高亢了。 book18.org
星岛一边看着克尼斯，一边静静地站起来关上窗子。 book18.org
他用手势催促克尼斯继续讲下去。 book18.org
克尼斯十分激动，从他的话语中可以知道他那时是多么兴奋。 book18.org
对他来说，能飞到天上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book18.org
“拿到飞行服时，我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我从来没那么高兴过。” book18.org
克尼斯说完，用手指着一张嵌在圆形像框中的像片。 book18.org
照片上，是身着Ａ—２型飞行服的年轻的克尼斯。 book18.org
当然，那时他穿的飞行服背后还没印上“杀人公司”的字样。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这种Ａ—２型飞行服，是为夏季在热带地区的空中飞行时穿而特制的。 过去的飞机不像现在这样，具有完整的密封性和空调设备。随着高度的增 加，气温下降。领航员和轰炸手十分艰苦。而生活在地面上的人看来，大热天穿 套服，而且还是皮套服，实在不可思议。 book18.org
然而，对在高空的飞行员们来说，情况就不同了。 book18.org
比如说，地面上的温度是摄氏三十度，到了一万英尺的高空，气温就只有摄 氏十度，下降了二十度。 book18.org
在气温如此低的空中，由于飞机是敞开的双翼机，全部的热量就是发动机产 生的热量。因此，地面冬季才穿的皮套服对飞行员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book18.org
气球利用热空气上升到空中，这使人类能够飞到了近一万英尺的高空。 与热气球不同，飞机的机体比空气重，它是靠双翼产生的浮力升到天空。飞 机的使用始于１９１０年左右。 book18.org
随着飞机的产生，为适应高空操作的需要，防寒衣料也必不可少。 book18.org
当时夏季穿的防寒服，以骑马和骑摩托车时穿的皮革外套为主。 book18.org
这种外套和现在市面上卖的外套大同小异。 book18.org
外套的长度到腰部。为了提高外套的挡风性能，它的前襟多为重合式，一般 都在外套的腰部系一根皮带。 book18.org
后来，美国陆军航空队成立时，也采用了这种样式的皮革外套。 book18.org
美国陆军航空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后的一段时间，都把这种皮革外 套作为夏季的飞行服。 book18.org
可是，坐在飞机的狭窄座位上，如果穿长及膝盖的外套，对腰以下的部分特 别碍事，所以短外套对身体甚至使用操纵杆都十分方便。 book18.org
那以后才出现了长到腰部的短外套。 book18.org
这种外套叫Ａ—１型，１９２７年１１月７日开始使用。 book18.org
“Ａ”是夏季热带地区用的飞行服的标志。 book18.org
后来，美国陆军航空队又给这种飞行服标上了数字。 book18.org
Ａ—１型飞行服由染成黄绿色的熟水牛皮制成，袖口和衣领上有一种毛织 品，提高了挡风性和保温性。 book18.org
其样式和现在的外套差不多，穿起来很潇洒。 book18.org
这种Ａ—１型飞行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直在使用，甚至在Ａ—２型 飞行服出现以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仍有人穿，尽管穿的人很少。 book18.org
１９３０年９月２９日，征求穿用Ａ—１的第一线飞行人员的意见，开始制 作能满足他们要求的飞行服。 book18.org
一种又一种的样式被设计出来，又一个一个被否定了。 book18.org
关于飞行服的用料也经过了多方选择。为了给身穿飞行服的操纵者尽量减少 负担，飞行服应该柔软。另外还要使飞行服便于飞行员在狭窄的机舱内的各种激 烈的活动。 book18.org
这些实验大约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最后陆军航空队在１９３１年５月９日采 用了这种新型的夏季热带地区用飞行服。这种飞行服叫Ａ—２型。 book18.org
不久，这种被陆军航空队的飞机驾驶员们所喜爱的Ａ—２型飞行服终于被全 面采用了。 book18.org
这种飞行服追求的是实用性，样式很简单。 book18.org
这种飞行服的腰部和袖口有毛织品，和Ａ—１型一样，其作用是防止风从开 口处钻入，提高保温性。 book18.org
不过它的领子和Ａ—１不同，是皮制的普通样式。 book18.org
领子的两端用铜制的扣钉固定住，这是为了使领子在大风下不至于翻起来。 当时的飞机多为敞开式，飞行员们在天空中会受到大风的侵扰。 book18.org
飞行员的肩上缝有肩章，这没什么功能。不过，它表明了军官们的级别。 飞行服的两片前襟上有带有挡带的兜，挡带上也有固定领口的那种铜扣钉， 将兜封得死死的。 book18.org
这种挡带和领子上的扣钉，也将头保护起来。 book18.org
衣服的前面由一根铜制的拉链封死。 book18.org
Ａ—２型飞行服由染成褐色的马皮制成。马皮比牛皮柔软，又比较结实。 衬里选用淡褐色的丝绸，这是为了减少里面衣服的摩擦，确保行动的灵活 性，决不是为了豪华。 book18.org
关于Ａ—２型飞行服，有关人员对其各细小之处都进行了仔细研究。这是因 为，在地面上不成其为问题的一些细小之处，到了天空中有时竟会招致可怕的后 果。 book18.org
Ａ—２型飞行服的使用始于１９３１年。 book18.org
那时美国开始了增强了航空兵力。 book18.org
和其它国家的航空部队相比，美国陆军航空队起步较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 中时，其战斗力远不如英、法、德等国。 book18.org
通过那次战争，他们痛感要防止以后的战争，只有靠飞机。 book18.org
三十年代，美国陆军航空队德兵力在质量和数量上都发生了一个飞跃。 这种形势下，Ａ—２飞行服首先发给了第一线的最优秀的飞行员。 book18.org
由于这种飞行服设计得很漂亮。穿起来行动又十分方便、灵活，所以当时很 受飞行员的欢迎。 book18.org
操纵最新式飞机的领航员，在当时可算是个英雄，而最感到自豪的就是他们 本人。 book18.org
能穿上Ａ—２飞行服对飞行员来说是一特权，那也可以大大满足他们追求时 髦的愿望。总之，Ａ—２飞行服受到了飞行员们的厚爱。 book18.org
１９３９年７月，战争的导火索在欧洲点燃，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了。 美国于两年后的１９４１年参战，起因是同年１２月７日的“珍珠港”事 件。 book18.org
不过，在那之前的１９４１年年底，美国志愿飞行队，有名的由陈纳德将军 担任司令官的远东航空队就已在中国组成了。 book18.org
远东航空队参加了被称为ＣＢＩ的中国、缅甸、印度的作战。 book18.org
另一方面，在欧洲战场，进入英国的美国飞行员也作为志愿军和英国一起作 战。 book18.org
就这样，Ａ—２型飞行服也随着飞行员们到了中国、英国等国家。 book18.org
在志愿军中间，流传着这样一个关于Ａ—２飞行服的传说。 book18.org
美国飞行员在ＣＢＩ战场时，有时飞机出了故障，想求助于当地人。但是， 语言不通。 book18.org
因此，他们就将画有旧中国国旗的布缝在背后，这就是当时被叫做ＢＬＯＯ ＤＣＨＩＴＳ（“血书”）的起源。 book18.org
这种“血书”后来成了美国志愿飞行队的标志。 book18.org
现在，这种背后缝有“血书”的Ａ—２型飞行服的真品，在美国十分贵重。 其中，保存完好的飞行服，收藏家们都出高价购买。 book18.org
１９４１年底，美国终于参战了。 book18.org
Ａ—２型飞行服也随着陆军航空队飞往世界各地战场。 book18.org
陆军航空队的飞行员们在各个战场表现都十分出色，由于他们的活跃，产生 了许多有关Ａ—２型飞行服的传说。 book18.org
飞行员们都很喜欢Ａ—２，因为穿上它即使在狭窄的驾驶舱行动也很自如。 到了冬季，穿Ａ—２飞行服的飞行员更多了。 book18.org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飞行员们中间盛行在Ａ—２型飞行服上画图案。 Ａ—２飞行服的后背没有接缝，十分光滑，它便成了飞行员们的画布。飞行 员们按照自己的爱好（有的是全队统一）在上面印上了各种图案和文字。 book18.org
这提高了飞行员们的士气，满足了他们的英雄主义，还给他们带来了乐趣。 Ａ—２型飞行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仍受到飞行员们的喜爱。 book18.org
因此，现在仍在生产这种飞行服。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在Ａ—２型飞行服的后背印上“杀人公司”字样并没有特别的意义。 book18.org
同一个飞机或飞行队的飞行员往往聚在一起商量图案，你一言我一语，热闹 非凡，其乐无穷。 book18.org
大家将图案定下来后，由队员中擅长绘画的人负责将图案画在飞行服上。 在纪律严明的军队中，允许有这种自由的行为，不仅提高了将士们的士气， 而且还具有其它方面的作用。 book18.org
这些图案从飞机、炸弹、到骷髅、美女，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book18.org
克尼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book18.org
他跟星岛说这些时，好像心中有一股怒涛在冲动。 book18.org
星岛抱住克尼斯的肩膀，想让他镇静下来。 book18.org
“放开我！你干什么！” book18.org
克尼斯厉声说，一边推开星岛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星岛差点失去平衡摔 倒。 book18.org
“你怎么了，那么兴奋？” book18.org
星岛十分吃惊地问。 book18.org
“你到底怕什么？” book18.org
星岛把玻璃杯递给克尼斯，让他喝水。 book18.org
克尼斯忽然用怀疑地眼光看了星岛一眼。 book18.org
“喝口水吧，喝下去就会平静了。” book18.org
克尼斯用颤抖的手把星岛递给他的杯子送到嘴边。 book18.org
他慢慢地把水喝了下去。 book18.org
星岛默默地伸出手，接过杯子。 book18.org
“你有些累了吧？休息吧。” book18.org
星岛说着，想扶克尼斯躺下。 book18.org
“用不着你管，我没事？” book18.org
克尼斯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星岛，好像要把星岛吞下去似的。 book18.org
“星岛君，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克尼斯喘着粗气说，他的肩膀还在发抖。 book18.org
星岛有些担心老人的身体，他想安慰老人几句，却被老人打断了。 book18.org
“是皮特让你来看我的吧？你说这是他的遗言。”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这么说，他很信任你了喽？” book18.org
星岛揣摩着克尼斯说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克尼斯。 “对，他很信任我。” book18.org
克尼斯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克尼斯又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盯着星岛，紧紧握住星岛的 手，说出了一段令人吃惊的往事。 book18.org
“德国的森林一片黑暗。到了晚上，森林被黑夜笼罩，但它好像比黑夜还 黑……” book18.org
１９４３年１０月１６日深夜，盟军计划轰炸德国的施滕达尔，Ｂ—１７编 队从英国起飞了。 book18.org
克尼斯又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盯着星岛，紧紧握住星岛的手驾驶了其中一 架飞机。 book18.org
编队组成严密的队形在天空飞行，但最后一架Ｂ—１７轰炸机掉队了。这架 飞机就是克尼斯驾驶的，他要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book18.org
这天，克尼斯的飞机要在敌国降落，然后侵入德国西部的工业城市施滕达 尔。 book18.org
这是一场十分艰苦的战斗。 book18.org
克尼斯的任务是和施滕达尔地下组织的领导接头，然后把情报带回。据说， 此情报可以左右已逃亡到海外的德国犹太人。 book18.org
天空一片漆黑。 book18.org
北边的地平线上响起了炮火声。 book18.org
一架Ｂ—１７轰炸机飞向德国领土。 book18.org
不出所料，德国高射炮阵地对飞机进行了猛烈射击。 book18.org
克尼斯带了三双手套，飞行服Ａ—２里面穿了一件电热服，一件防弹西装背 心，身上挂有降落伞装备，头戴皮盔和氧气面罩，行动很不方便。 book18.org
这架包括克尼斯在内有十名飞行员乘坐的Ｂ—１７被敌人的炮火包围了。 每个人都觉得，他们已经飞不了多久了。 book18.org
但是，只要飞机还能飞，他们就要继续前进。 book18.org
越是接近施滕达尔，他们就越有希望和地下组织的领导人接头。 book18.org
总重量为三十吨的Ｂ—１７飞机的机体，在敌人的炮火中像大海中的小舟一 样，上下颠簸。 book18.org
克尼斯对准了瞄准镜。Ｂ—１７上装备的这种诺尔登瞄准镜精确度很高，他 可以在六千米的高空瞄准地面一米之内的物体。 book18.org
可是这天，瞄准镜起不了作用了，黑压压的一群敌机从前面飞来。 book18.org
克尼斯在操作身旁开关炸弹舱的电钮，他摁下了全部齐投的按钮。 book18.org
后面的机枪手也作好了射击准备。机枪手的位置在机体的上方，是机内最便 于远眺的位置。 book18.org
克尼斯发疯般地扔掉头上的皮盔和氧气罩，一边怪叫，一边疯狂地射击。 飞机被一片叫喊声和烈火包围了。 book18.org
右翼负了重伤的Ｂ—１７带着可怕的黑烟向下坠去。 book18.org
“跳伞，飞机马上就要爆炸了，快跳伞。” book18.org
当时，机内只有一半人了，其中只有两个人在飞机坠毁前跳出了机外。 克尼斯幸运地成为其中一个。 book18.org
他离德国的黑压压的一片大森林越来越近了。 book18.org
他拼命地打开降落伞。然而，降落伞怎么也打不开。 book18.org
底下的森林像一块柔软的垫子迎接着克尼斯。 book18.org
可是，这块迎接克尼斯的垫子在最后的一瞬间，变成了锋利的枪尖。 book18.org
克尼斯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book18.org
就在这一瞬间，比克尼斯先跳出机外的电话兵抱住了克尼斯。 book18.org
冰冷的雨点打在克尼斯的脸上，他慢慢地苏醒了。 book18.org
几双陌生地眼睛正看着他。 book18.org
没等克尼斯张口问怎么回事，对方就用英语说：“还有一个人没救活。” 这时克尼斯才发现躺在身旁的电话兵的遗体，他的身体被降落伞包着，像一 个蚕蛹。 book18.org
克尼斯感到体内一阵疼痛。 book18.org
克尼斯成功地和地下组织接上了头，他从犹太人组织那儿拿到了标有巨金所 在地的地图，将它缝在了Ａ—２飞行服里。 book18.org
对方给克尼斯看了地图，但没教他怎么看。 book18.org
然后，他被地下组织送回盟军占领地。 book18.org
克尼斯被电话兵救了，他带着地图回到了英国。如果克尼斯也死了，那么还 要继续派人和地下组织接头，直到成功。 book18.org
克尼斯等待着和来取缝有地图的Ａ—２飞行服的人联络（在德国一个贫穷的 农民家里，地下组织的人给了他黑面包和白酒，并告诉他将有人来和他联络）。 还没等此人出现，克尼斯又接到了另一个任务，他要再一次飞行德国。 他驾驶的“阿里斯特库拉普”号被击毁，他成了俘虏。纳粹利用他穿的Ａ— ２飞行服“杀人公司”大作宣传。 book18.org
成了俘虏后，克尼斯继续等人来联络。 book18.org
大战结束，克尼斯乘登陆艇回到美国。在船上他仍在等那人来联络，可终于 没等到。 book18.org
克尼斯一踏上美国的土地，就径直飞往他的出生地北卡罗来纳州。 book18.org
归国士兵可以优先乘坐一等车厢，车厢内，人们来来往往地劝酒、干杯，闹 成一片，充满了胜利的欢乐气氛。专门优待归国士兵坐的一等车厢中没一个士兵 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book18.org
克尼斯当然也是其中一个。 book18.org
一般乘客想让他们安静下来，但是最终还是只有作罢，转到其它车上了。 当乘务员走进一等车厢时，车厢里欢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book18.org
一个军官正了正帽子，又喝了口威士忌，然后拉住乘务员的手大声说：“注 意！” book18.org
“全体起立！” book18.org
“向海军司令官敬礼！” book18.org
身穿白色工作服，头戴工作帽，手戴白手套的乘务员被拉上了当成指挥台的 座位。 book18.org
喊完号令，ＧＩ仰起脖子狂饮手中的威士忌。酒没流进他的嘴里，顺着脖子 流了一衣服。 book18.org
车厢内又是一片混乱，有的人打起架来，还有的人把别人的衣服扔出窗外。 克尼斯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book18.org
Ａ—２飞行服还在座位上。飞行服背后的“杀人公司”几个字基本上已经看 不见，和周围那些陆军将士的Ａ—２飞行服没什么区别。 book18.org
刚才克尼斯只离开自己的飞行服一会儿，但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这件Ａ —２飞行服不仅是九个伙伴的生命，而且关系到更多的人的生命安全。 book18.org
给他黑面包的人告诉克尼斯，藏在这件Ａ—２飞行服里的地图可以挽救许多 的犹太人。 book18.org
克尼斯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发誓要保存好的这件衣服，也使九名伙伴的血不 致白流。 book18.org
当克尼斯第二次出击德国被俘时，那位他在柏林见过的穿黄毛衣的男人似乎 比其它人都对他的Ａ—２飞行服感兴趣。 book18.org
那时，克尼斯从护送自己的大佐对那人的态度可以断定，那人肯定很有地 位。 book18.org
克尼斯一面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面却焦虑不安，他怀疑那个人已经 嗅到了藏在Ａ—２飞行服里的秘密。 book18.org
然而，无论怎么拷打，克尼斯怎么也不招供。 book18.org
克尼斯又回到了故乡的夏洛特街，街上热闹非凡，正在欢庆归国将士。 克尼斯能做的事只有等待，为了使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他加入了退伍陆军 将士俱乐部。 book18.org
他每天都写下俘虏收容所的日常生活，给新闻报纸寄去，这是跟来取Ａ—２ 飞行服的人联络的一种方法。 book18.org
克尼斯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时刻把“杀人公司”号飞行服带在身边。 后来，克尼斯在夏洛特市机关找到了一份工作，结了婚，又生了孩子，取名 叫皮特。 book18.org
他开始过上了一种极为平凡的生活。 book18.org
后来，他又离开了自己出生的城市，到了南佛罗里达。 book18.org
然而，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从此，他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book18.org
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book18.org
克尼斯拿起话筒，但对方不说话。 book18.org
起初，克尼斯以为是别人在恶作剧，他还安慰胆小怕事的妻子，让她别害 怕，说没什么事。 book18.org
不过，为了预防别人再打来这种电话，他把电话号码改了（当然电话号码本 上查不到这个号码）。 book18.org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接到了这种电话。 book18.org
又过了几天，他们家失了一次火，克尼斯怀疑是有人故意放火。 book18.org
妻子受不了那么多惊吓，她的神经几乎要崩溃了。最后，她撇下还没成年的 皮特离家出走了，克尼斯再三劝阻也没留住。 book18.org
那种讨厌的电话还不罢休，而且变本加厉，开始对克尼斯进行胁迫了。 克尼斯糊里糊涂地被迫改了行，从此，他和儿子开始了游戏式的生活。 他们被赶得到处走，却不知道是谁害得他们这样，也不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 么。 book18.org
不过，不管他去到什么地方，他都要到当地的退役陆军将士俱乐部登记。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目的？” book18.org
“你到底想要什么？收起你那卑鄙的手段！” book18.org
克尼斯对着看不到的敌人狂吼道。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突然，克尼斯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 book18.org
有人知道Ａ—２飞行服里的秘密！而且那不是正统的继承人。 book18.org
克尼斯明白，靠他个人的力量己经无法保存飞行服了。于是，他将飞行服转 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克尼斯想到了一个最适合保存那件Ａ—２飞行服的地方。 book18.org
那就是华盛顿航空宇宙博物馆。 book18.org
那个博物馆中收集了各种飞行物，有气球、飞机、宇宙飞船等等。 book18.org
博物馆不仅仅展览所收集的物品，而且研究其用途及发展前途。 book18.org
总的说来，展品以美国航空宇宙技术的成果为主，不过也有德国、英国等欧 洲各国及日本的飞机。 book18.org
展览馆创立于１９７６年７月——美国建国二百周年纪念日。 book18.org
馆内有展示与航空宇宙有关展品的二十三个展示厅和两个特别展示室。 两个特别展示室中，一个用来展示天象仪，另一个里面配有大型银幕，成了 电影院。 book18.org
克尼斯认为，这儿就是保存Ａ—２飞行服的最佳场所。 book18.org
如果真正的继承人需要，他随时可以去取出来。 book18.org
在这之前，飞行服存在空调和管理都齐备的博物馆资料库里。 book18.org
“想到飞行服藏在博物馆，我就放心了。” book18.org
克尼斯虽然这么说，可表情很阴郁。 book18.org
“我真傻，要是能早点儿发现就好了。” book18.org
说到这儿，克尼斯停了下来，他的双眼又噙满了泪水。 book18.org
“那帮家伙就是想要那张地图，他们抢了Ａ—２。” book18.org
星岛问克尼斯，他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book18.org
星岛猜对了。 book18.org
那帮家伙打伤了克尼斯还不肯罢休，最后把他整到了这个地步——永远躺在 床上。 book18.org
然而，克尼斯虽然被整得失去了记忆，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奇迹，因为对 方的目的要置他于死地。 book18.org
后来，皮特把他送进了这家医疗慈善中心。 book18.org
这家医院由隔壁的教会经营，属于当地的医院。因此，住院的病人多为当地 居民，很少有外地人。 book18.org
皮特之所以选中这家医院为父亲的避难所就是这个原因。 book18.org
“星岛君……” book18.org
克尼斯死死盯着星岛。 book18.org
“请你代那孩子，代皮特，把我那件Ａ—２……” book18.org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book18.org
星岛没等克尼斯说完就一口答应下来。 book18.org
“我一定替皮特把你的Ａ—２飞行服找回来。” book18.org
听完这句话，克尼斯放心地松了口气。 book18.org
克尼斯把老人扶到了床上。 book18.org
老人显得十分疲倦。 book18.org
等老人睡熟后，星岛离开了医院。 book18.org
星岛深深吸了口烟，踩响了租用汽车的发动机。 book18.org
他飞快地向飞机场驶去，他要乘飞机去华盛顿。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到华盛顿的第二天，星岛便立即到华盛顿航空宇宙博物馆，调查管理员的档 案。他尤其详细地调查了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杀人公司”一事的管理员档 案。 book18.org
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book18.org
星岛知道这三个人中应该找哪个人。 book18.org
此人叫卡尔·修纳依达，八十五岁，男，他是主任管理员，负责本馆二楼战 斗飞行服的展览和管理。 book18.org
星岛混在参观的人群中，来到了修纳依达所在的二楼展览室。 book18.org
为了能在展览室呆到闭馆时间，星岛假装参观放置在二楼走廊上的塑料飞机 模型。 book18.org
他仔细看了二楼各室的分布图，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book18.org
在允许一般参观者进入的展厅右边的屋子，存放着各年代的飞行服。和整个 建筑比较，这间屋子相当于一个小礼堂大小。它的旁边，是主任管理员的办公 室。 book18.org
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闭馆时间到了。 book18.org
星岛等着全馆安静下来，他要准备行动了。 book18.org
广播停后十五分钟，博物馆里主要的照明灯灭了。 book18.org
走廊上的灯亮着，另外就是太平门上的信号灯。 book18.org
馆里空无一人，陷入了一片沉寂。 book18.org
馆里的工作人员终于等到了下班时间，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book18.org
应该留下来加班的研究人员也走了，只有一个人例外。 book18.org
他就是星岛要找的人——卡尔·修纳依达。 book18.org
卡尔·修纳依达现在已不是正式职员，但由于他在飞行服方面造诣颇深，所 以留在博物馆当顾问。 book18.org
星岛躲在角落里，前面的大街上不时有汽车开过。 book18.org
卡尔·修纳依达的办公室日照不好，但条件还可以。 book18.org
星岛准备行动了。 book18.org
他首先就要设法进入飞行服保管室。 book18.org
根据保管记录，星岛知道克尼斯的“杀人公司”飞行服在什么地方。 book18.org
来到室内，星岛感到一股冷气钻入自己的脖子。这儿一年四季都保持在一定 的湿度和温度以下，这样才能保持飞行服不失原样，这需要十分精细的管理。 星岛毫不慌张，就像以前走进过这间房子似的。 book18.org
他走得很轻，听不到一点儿脚步声。 book18.org
他打开了抽屉。 book18.org
Ａ—２飞行服就在里面。 book18.org
飞行服的背后仍有“杀人公司”字样，只不过有些模糊了，星岛没动。 “糟糕，克尼斯的Ａ—２飞行服被人换了。”。 book18.org
这一点，星岛在白天见到修纳依达就预料到了。 book18.org
修纳依达拒绝给星岛看克尼斯寄放在这儿的飞行服，就是这个原因。 book18.org
卡尔·修纳依达以整理困难为由拒绝了星岛，但并没有骗过星岛。 book18.org
“卡尔·修纳依达，你少拿这些来骗我。” book18.org
星岛小声厌恶地骂了一句。 book18.org
星岛快步来到修纳依达办公室的门口，接着从兜儿里掏出一把手枪。他不愧 是受过特种部队训练的，动作十分灵巧，没出一点儿声响。 book18.org
他右手紧紧握住手枪。 book18.org
修纳依达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book18.org
不过，星岛凭着他动物般的嗅觉可以断定，修纳依达就在里面。 book18.org
星岛飞快地推开门，跳进屋内。 book18.org
通常，如果屋内可能有凶犯，不论美国警察还是特警部队决不会单枪匹马闯 进去冒险的。 book18.org
毫无疑问，受过特种部队训练的星岛，完全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危险性。 一跳进屋内，星岛立刻躺到右边那一排档案橱背后。 book18.org
星岛原以为会给对手来个突然袭击，但他完全猜错了。 book18.org
卡尔·修纳依达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 book18.org
随着三声枪响，子弹向躲在档案橱后面的星岛射去。 book18.org
其中两发子弹打在档案橱上，溅起火花。 book18.org
另一发从星岛头顶几厘米处擦过，打在了入口处厚厚的门上。 book18.org
星岛也向对方连发两枪。 book18.org
他的行动完全是条件反射式的。 book18.org
星岛的子弹打飞了修纳依达当成挡箭牌的大型木制办公桌的一角。 book18.org
修纳依达一边还击，一边退向壁橱后边。 book18.org
双方的枪口不断飞出橙色的火花。 book18.org
枪声十分激烈。 book18.org
星岛忽然发现修纳依达用的是一种德国枪，这种枪很有名。二次大战时当然 不用说，即使战后，这种枪仍在继续生产，用于民间。 book18.org
星岛一边躲过修纳依达的射击，一边慢慢向他靠近。 book18.org
打完六发子弹，星岛抽出空弹盒，重新装上子弹。 book18.org
修纳依达的办公桌后面，是收藏着德国战斗机模型的玻璃橱。 book18.org
玻璃橱已被打碎，碎玻璃片飞了一地。 book18.org
突然，修纳依达的德国枪响了一声。 book18.org
紧接着，星岛就听到“哎哟……”一声。 book18.org
星岛从兜里掏出英国利明顿皮塔斯公司制造的能装五十发子弹的绿色子弹 盒。 book18.org
他紧接着注视卡尔·修纳依达的一举一动。 book18.org
修纳依达蹲在上，手捂着右胸，枪掉到了地上。 book18.org
他的枪走了火，打中了他自己的右胸。 book18.org
过了一会，修纳依达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book18.org
血渗到了他雪白的衬衣上，面积越来越大。 book18.org
星岛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狠狠地抓住他前襟。 book18.org
“你好像知道我要来呀。” book18.org
修纳依达的脸扭曲着，没说话。 book18.org
“哟，你还不想说呀。” book18.org
星岛越抓越紧，修纳依达拼命挣扎，想挣脱星岛的手腕，他的眼里出现痛苦 哀求的神色。 book18.org
“勒死我了。” book18.org
“你是不是把克尼斯·达尼埃鲁·维力阿姆兹的Ａ—２飞行服偷换了。” “放开我。” book18.org
“你不说就不放。说，是不是那么回事？” book18.org
“是、是的。勒死我了……” book18.org
“那真正的‘杀人公司’飞行服到哪儿去了？” book18.org
这时，修纳依达的眼睛在那金边眼镜背后无耻地笑了。 book18.org
“这我可不能说。” book18.org
修纳依达的话还没说完，星岛便用劲把他的两只胳膊往上一提。 book18.org
只听“咔嚓”一声，精瘦的修纳依达的胳膊被拧断了。 book18.org
“怎么样，这滋味好受吧？” book18.org
“你应该知道那件‘杀人公司’飞行服的价值，正是因为你知道，你才把它 调了包。我说的对不对？你让那件飞行服到了收藏家的手中，但是它的价值之高 不是在收藏家那儿能体现出来的。” book18.org
修纳依达吐出一大口血，然后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book18.org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再不说，就别想再说了。” book18.org
星岛用低沉的声音说。对方知道，星岛的话不只是威胁自己。 book18.org
“在认购银行团。该银行团在香港，网罗了很多战争带来的资金。” book18.org
说完，修纳依达又大口大口地吐血。 book18.org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book18.org
第二天，克尼斯在报上看到卡尔·修纳依达的照片，这使他想起了被带往柏 林时见过的那个男人。 book18.org
那个穿黄毛衣的男人，就是卡尔·修纳依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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