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愛 (1-3) 作者:jellyra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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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愛】 book18.org

作者:jellyranger首發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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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囚犯同時看向窗外,一個看到的是星辰,一個看到的是泥濘。 book18.org

林承的一生都伴隨著不幸——這種命運在他出生的一刻似乎就已註定。然而直到林承真正面對自己不幸的那一刻前,他都從未察覺到這一事實。 book18.org

那一天,與林承的生命同時降臨的,除了他本人的啼哭外,便是兩場不幸的到來。其一,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其二,是他母親生命的逝去。當林承的母親分娩下這個孩子時,眼中所看到人間的最後一幕便是醫院外泛著粼粼水光的街道。至於她在最後一刻有沒有聽見孩子的哭聲,已沒有人知道——亦或許那時她還能聽到,卻已分不清哭聲源自何處。 book18.org

林承已不是這個家庭的第一個孩子。他的姐姐林雙在這一天正滿十三歲。這是一個剛剛懂得悲傷、卻還沒有學會堅強的年齡。此後林承成長到這個年齡時,無數次想像那時姐姐在母親床邊的神情。但那副景象於他而言永遠只是一層迷離的薄霧,因為在他的記憶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屬於林雙的眼淚。因此他無法想像林雙會在母親的床邊哭得梨花帶雨,卻更無法想像她面對母親的死亡時能夠無動於衷。 book18.org

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林雙在那一天哭過,那也是最後一次。她比初生的弟弟更早領會了屬於自己的命運,並在自己年滿十三歲的那一天,默然地接納了一份本不屬於她的責任。 book18.org

每一個家庭都需要一個女性去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林承的家自然也不例外。當他人生中原本最重要的那個女性離開後,林雙便已在他的生活中完美無缺地替代了那個位置。也正因如此,當林承在與同齡的孩子相處,目睹他們與各自的母親在一起時,心中從未出現過絲毫的疑惑與缺憾。在他看來,自己並不缺少什麼。他的身邊,永遠都有一位比他稍大一些的女性配伴著他,她的臉上也總是帶著和其他孩子母親一樣的、充滿愛的笑容。 book18.org

至於林雙,她從未對此有過絲毫抱怨。雖然有時她會回想起母親被宣告死亡的醫生的聲音以及那天瀰漫街頭的洪水,想起正是這個本不該來到世間的孩子奪走了屬於自己的愛。但當林承牽過她的手時、用那純凈而無瑕的眼神望向她時,她心中的恨意便頃刻融化了。她逐漸意識到這個孩子與自己失去了同樣的東西。尤其在林承學會自己人生中第一個詞語「姐姐」時,她更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將母親的死與弟弟聯繫在一起。 book18.org

每個夜晚,林雙便將這個嬌小的孩子留在身邊。有時他會陷入失眠,有時又無端哭泣起來。林雙總是將他抱在懷裡,為他唱這首安眠曲。 book18.org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book18.org

黑暗終將遠去,讓星光碟機散陰影。 book18.org

長夜漫漫,我會陪伴著你,直到黎明。 book18.org

安心睡去,我們會在夢中相遇。 book18.org

安享寂靜,讓我聆聽你的心跳。 book18.org

長夜孤獨,我會陪著你,直到黎明。 book18.org

夜空在召喚你,我會帶你一起,掙脫重力的牽引,乘風歸去。 book18.org

長夜清寒,我會陪著你,直到黎明。」 book18.org

這首曲子是林雙的母親在她小時候所唱的,而母親卻再也沒有機會為她的第二個孩子唱這首歌了。 book18.org

至於他們的父親,也總是那麼忙碌。或許是因為作為醫生的他難以承受妻子死於意外的事實,或許是他愧於面對自己的孩子,又或者他只是單純的忙碌——他總是很少回家。而在林承眼中,林雙似乎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唯一的親人。 book18.org

那一年,他三歲,她十六歲。在這一年中,他們二次共同見證了一場死亡。 book18.org

某一天,當林雙牽著林承在外散步時,在一棟大廈的樓下見到許多圍攏在一起的人,嘰嘰喳喳、指指點點,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不知為何,林雙的本能告訴她不要靠近,她心中升起的莫名恐懼讓他拉緊弟弟的手,想要快速離開現場。可林承卻掙脫開來,向著人群擠去。林雙趕忙追上去,林承的嬌小身體卻已經鑽進了最裡面。 book18.org

林雙拚命往人群中擠,終於看見被圍在人群中央的場景:一樣蓋著染血白布的東西被放在人群面前,四周架起警戒線,三個警察在周圍走來走去,又不時向幾個人提問。 book18.org

她終於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找到了林承,趕緊抓住他。此時她聽見四周幾個人交談的聲音。 book18.org

「她怎麼就自殺了呢?」 book18.org

「聽說這女人之前就發瘋了,一直沒法治好……真可憐啊,聽說她的孩子才幾歲大。」 book18.org

林雙心中不由得充滿了悲哀。 book18.org

「快走吧,沒什麼好看的。」她拉著林承,推開人群,快步離開了。 book18.org

那時林雙也不明白弟弟心中是怎樣的想法,但她猜測那時的林承還並不能理解死亡的意義。然而死亡的恐懼早已經在林雙自己的心中紮根,使她唯恐避之不及。 book18.org

即便如此,死亡的悲劇也總是不請自來。 book18.org

那一年,他六歲,她十九歲。他們的父親意外死亡。 book18.org

當林雙牽著弟弟來到父親的遺體前時,她竟發覺自己對於死亡早已麻木,面對親人的第二次離世,心中竟然沒有太大的情感波動,只有對自己「冷血無情」的震驚。林承在這個年紀本應已經開始理解死亡的含義,但常年失聯的父親對他而言仿佛太過陌生。當他站在林雙身邊時,臉上的神情正如三年前面對那塊染血的白布一般,好像面對的並不是父親的死,而是一個陌生人的長眠。 book18.org

在父親的葬禮上,林雙作為家中唯一的成年人,不得不擔當起接待弔唁者的任務。那些來來往往的、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那些發自真心的或是隨口敷衍的安慰只讓林雙感到厭惡,那一張張帶著悲憫神情的臉更是讓她覺得噁心。當一位遠親暗示林雙是否需要什麼幫助去撫養林承時,她直言拒絕了。當葬禮結束後,她不再接受任何親戚的聯繫。 book18.org

「我能照顧好他。」林雙如此承諾道。 book18.org

自林承出生以來,林雙一直都與他睡同一張床。每個夜裡,她都會等待窗外的月光灑在弟弟的身上,看著弟弟安沉的睡顏,方才微笑著睡去。 book18.org

父親葬禮結束後的那晚,林雙發覺自己被死亡所包圍。有時她在床上聽見奇怪的腳步聲,聽見宛如鬼差拘魂的鎖鏈在地板上划動的摩擦聲。但林承卻什麼也沒有聽到。林雙總是緊緊摟著弟弟,口中安慰道「不要害怕」,自己卻不住戰慄著。到了第二天清晨,臥室的地板上隱約顯出一條怪異的劃痕。 book18.org

當林雙看到這條劃痕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再畏懼死亡。此後,她也沒有再聽到腳步聲與鎖鏈的摩擦聲。 book18.org

那一年,她十九歲。 book18.org

此時的林雙已經考入同城的一所大學,同時也有了一份兼職的工作,外加父親留下的積蓄也暫時足以供養兩人生活。林承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然比同齡人更加懂事,姐姐不在家時,也能自己照顧好自己。閒暇時,林雙便牽著弟弟在學園中散步,或是一起去圖書館,在那裡逗留一整個下午。彼時林承才剛上小學,還並不認得太多字,但卻莫名和姐姐一樣熱愛讀書。 book18.org

「嘿,林雙,這麼年輕就當媽媽了啊?」林雙的同學常常如是調侃道。林雙也只是笑而不答。 book18.org

當然,說者無意,旁聽者卻有心。這句無傷大雅的玩笑,卻不知為何在周圍流傳起來。笑話傳成了流言,流言傳成了事實。林雙在大學本交了一個男友,當兩人約會時,總會有些關於林雙「不檢點」的流言蜚語圍繞在兩人身邊。 book18.org

對此,林雙沒有作出任何反應。直到這些流言驚動了院長。院長將她叫去,旁敲側擊問她這些事。直到這時,林雙才不得不將一切全盤托出。 book18.org

當她從院長的辦公室走出來時,感覺心中的某些東西像是死去了。而院長卻對林雙的經歷大為感動。不久,流言逐漸消散,四周的人開始對林雙的身世表現出同情,對她的責任表現出讚賞。然而,那些讚美之詞卻又總是隱約帶著些酸氣,即使林雙儘可能不以惡意去揣測那些發言者,也仍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那些殘存的惡意。 book18.org

但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book18.org

「我們分手吧。」終於有一天,她對自己的男朋友如是說道。 book18.org

「這是為什麼?」對方大為不解,想了想,又說道,「你不會還在意那些流言吧?沒關係的,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從來沒有在乎過,只要……」 book18.org

「不是,和那沒有關係,」林雙淡淡地說,「我只是累了。」 book18.org

於是,林雙的第一段戀情就此告終。疲憊感淹沒了林雙心中微不足道的愛情的火苗。自此之後,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再需要愛情,她已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同時,林雙斷絕了與除弟弟以外其他人的一切非必要交流,放棄了一切娛樂活動——她只覺得一切社交與消遣都那麼低俗與無趣。將自己的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對知識的攫取與對弟弟的照顧之中。她在大學主修選擇了物理系,卻在圖書館積蓄了歷史、文學、政治、經濟以及四門外語的學習。當讀完一本書,便立刻去尋下一本;當學完一樣學問,便又接著學習第二樣——仿佛唯有用學習塞滿自己,才能抑制那不可名狀的空虛。 book18.org

因此,當大學畢業時,林雙的優異的學習成績自然而然為她換取了保研資格。 book18.org

那一年,她二十二歲,他九歲。 book18.org

三年之後,林雙成功拿到碩士學位。當她的導師問她是否要繼續深造時,她拒絕了。 book18.org

「對不起,我累了。」 book18.org

那一年,她二十五歲,他十二歲。 book18.org

彼時林雙仿佛已經走完了一半的人生,但林承的路才剛剛開始。林雙放棄了繼續讀博士的機會,在林承即將入學的初中擔任了物理教師。林雙已越來越堅信,自己的命運早已經註定:她和弟弟始終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在一起,早已無非分離。培養林承長大成人已成為林雙這一生唯一的目標。過去,她為了這個目標犧牲了自己的一切,未來,她也仍將如此。此刻,她沉浸在這樣崇高的犧牲所帶來的精神滿足中。林雙已經習慣了節儉,既不追求精緻的美食,也不去買漂亮的新衣。因此她的身體削瘦和蒼白,又常被包裹在已不合身的、顯得寬大的衣服中。任何物質都已經無法給她帶來快樂與滿足,好像唯有在全身心投入到對弟弟的照顧中時,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假如說人活在世上必然存在著情感的需要、正如需要飲食與睡眠,那麼林雙便認定,自己只需要一種感情就能支撐自己活下去——那就是她投入全部情感的、對弟弟的最純粹愛。 book18.org

她在這所初中擔任了三年物理老師,也就陪伴了弟弟整整三年。當林承初中畢業的那一天,林雙便向校長提交了一份申請書,希望能夠調到高中部去。她告訴校長,自己想繼續去照顧弟弟。 book18.org

「嗯,我能理解,」校長說,「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你一直一個人照顧林承,很不容易,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幫你批准。但我還是想勸你一句,把他看得太緊對他的成長並不好——林承是個很好的學生,依照我的看法,最好能讓他快點學會獨立。」 book18.org

林雙搖了搖頭,仍堅持要求調任。校長對此也不再堅持,幫她批准了請求。 book18.org

這一年的夏天,她二十八歲,他十五歲。 book18.org

林承似乎比同齡人更健康、更強壯,也更加聰明。此時的他,身高已超過了姐姐。由於林雙的敦促,他不僅勤於學習,更注重鍛鍊,古銅色的皮膚包裹著微微起伏的肌肉。但他日益成熟的英俊臉龐卻總是帶著和姐姐相似的迷茫和憂鬱——這種神情卻又給他增添了幾分獨特的氣質。 book18.org

林雙看著弟弟的模樣,喜悅與欣慰填滿了心頭。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像一位母親了。她想到自己會陪伴著林承從一個小小的嬰兒成長為一個獨立的男人,便被一種崇高而偉大的精神快感所籠罩。雖然有時會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閃現在她的腦海中,但下一刻這種負面情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犧牲與奉獻的人生,無疑是最高尚的人生。」 book18.org

正值七月,這座城市已然被火辣的烈日炙烤著。 book18.org

這一日,天剛剛降了一場大雨。外出回家的林雙被淋了一身透濕。索性下雨時她已離家不遠,不至太過狼狽。當她推開門進屋時,迎面便看見林承正從書房裡出來。林雙看了弟弟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卻什麼也沒有說,自顧自地走向了浴室。忽然,她意識到來自弟弟的目光中有些從來未曾有過的東西。她莫名打了一個寒戰,忍不住又回過頭去,發現弟弟仍然盯著自己。 book18.org

林承也意識到自己的目光被姐姐所察覺,連忙挪開目光,喉嚨里發出幾聲不自然的輕咳,雙腳向著客廳拖了幾步。 book18.org

林雙已經明白,弟弟這種奇怪的反應意味著什麼。蘋果已從樹上落下——在這短暫的瞬間,二人第一次察覺到彼此除了姐弟這一無可抹消的血緣外,還有著另一種較之更為原始的本質聯繫,察覺到對方不只是作為自己的姐姐或弟弟而存在,而是作為一個女人與一個男人存在。在這一瞬間,林承已經在他自己與林雙二人的心中,真正作為一個男人而存在了。 book18.org

然而這一簡單的事實,卻在林雙的腦海中化為無數難以理解的要素,彼此碰撞、彼此勾連、彼此抵消。林雙將濕衣服扔進洗衣簍時,目光瞥過洗漱台上的鏡子,停留在了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體上。那略微有些蒼白的肌膚、那纖細甚至有些消瘦的肢體、還有那已經開始黯淡的雙眸,仿佛都在昭示著這具身體的青春不再。然而,這具身體的乳房仍然飽滿與挺拔,頂部的乳頭依舊鮮艷欲滴,宛如花蕾。而在那兩條顯得骨感的雙腿間的、女性最私密、最難以描述的部位,仍舊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只是因缺少滋潤而有些乾涸——而這些,直到此刻林雙才重新意識到,好像十五年來她都已忘了自己是一個女人。而當她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赤裸的身軀時,強烈的羞恥感立刻又逼迫她移開視線、看向了自己鏡中的臉——她的五官依然精緻,時光絲毫沒有掩蓋她本是一個美人坯子的事實——何況她的青春本就還未結束。 book18.org

林雙更是驚異於此刻自己臉上的神情——那宛如懷春少女般的微紅是如何在自己的臉頰上誕生的?林雙早已不記得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心情。她甚至認定自己一生都再也不會有這種念想。她在封閉的密室中習慣了黑暗,一根燃起的火柴便照得她雙目刺痛,卻也使她無法抗拒這突現的光明所帶來的莫名的希望。 book18.org

她在淋浴下拚命搓洗自己的身子與頭髮,然而身體的污漬清洗得越多,腦中的思緒又更為混沌。當林雙洗完擦乾後,才想起自己竟然沒有預備要換的衣服。 book18.org

當然,此前她也有數次忘了這種小事,其結果也無非是叫弟弟幫自己送來,甚至是自己光著身體回到房間去拿。直到此刻林雙才驚覺自己曾經是怎樣能做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行為。現在她已經無法再呼喚林承了——一想到他的手會觸碰到自己的衣物(尤其是內衣),林雙的心就幾乎要跳出來。 book18.org

她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時間仿佛靜止,只有少許白氣在浴室中飄忽。 book18.org

「咚咚。」 book18.org

有人敲門。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林雙立刻便後悔自己竟發出了這樣失態的叫聲。 book18.org

「姐姐?沒事吧?」 book18.org

「沒有!你敲門幹什麼!」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顯得如此惱怒。 book18.org

「我聽見水聲停了好久,你還沒有出來,以為出了什麼事……」 book18.org

「他就在門外……」林雙想道,「他就在門的那邊,離我這麼近……浴室里好熱,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呢?再這樣下去我可能又要因為流一身汗而再洗一次了——可是他就在門外啊,他就在那一邊,我……」 book18.org

「姐姐?」林承沒有聽見林雙的回應,又叫了一聲。 book18.org

「沒事,我這就出來!」林雙的思緒被忽然打斷,一時之間亂了方寸,情急之下抓起一旁的浴巾纏在身上一把拉開了門。 book18.org

當林雙披著濕發、裹著一條浴巾出現在弟弟面前時,她清晰地聽見了弟弟沉重的呼吸聲。兩人的目光只會聚了一瞬間,林雙卻好似已在對方的眼神中走完了一道漫長的旅途。當林承微微別過頭去的剎那,林雙低下頭,快步逃回了臥室。 book18.org

多年以來,林雙已經習慣了與弟弟同寢。自林承降生在這個世上的第一天起便是如此。林雙從未對此懷有過親情以外的任何念想,她早已將自己的身份視作了一位母親,與林承近乎聖潔的血脈聯繫,竟讓她多年以來對男女之別的念想也未曾有過。林承在每一個夜晚的安詳睡去,都讓林雙感受到靈魂的一次升華,讓她堅信自己的生命是為一個單純而崇高的目的而燃燒著。 book18.org

因此,這個夜晚,她無法相信自己竟會對上床睡覺這一再簡單不過的事躊躇不定。而更讓她感動恐慌的是,林承似乎也同樣產生了某些前所未有的惶然。 book18.org

可是,誰也沒有為這微妙的氛圍給出一句見解。 book18.org

林雙在臥室中來回走動,不斷嘗試著找一些瑣碎的小事來做,以光陰虛度來欺瞞這漫漫長夜。林承坐在床沿,一語不發,眼睛不時瞟向姐姐來來去去的身影。當林雙偶爾察覺到弟弟的目光並與之交會時,林承又立刻低下頭去。 book18.org

然而一切掩飾註定有限。當林雙清理完臥室最後一處可以清理的地方後,終於不得不面對這無可避免的難題。 book18.org

「睡吧。」她轉過身,對林承說道。 book18.org

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一如往日。 book18.org

林承點點頭,關了燈。她躺在弟弟身邊,兩人背對背躺著。林雙緊閉雙眼,想讓疲勞清空混亂的思緒,但她此刻卻睡意全無。窗外不時開過的汽車和空調風扇發出的聲音更是吵得她心煩意亂。她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引力,在牽引著她轉過身去、去觸碰身旁的人。林雙知道這將會帶來怎樣的危險,並用盡全力與這引力相抗,但她的反抗終究是徒勞。但她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轉過身,變為面朝林承的方向所幸林承仍是背對著她。林雙驚覺自己從未如此強烈地想要觸碰他。過去無數的夜晚,林承都曾在她的懷抱中入睡。但這一刻,就連指尖的觸碰都顯得如此充滿罪惡。林雙的右手微微前伸,停留在林承肩膀附近,卻不再繼續向前——她仍舊在那奇妙的引力中掙扎著。 book18.org

忽然,林雙心中湧現了另一樣衝動——這種衝動在她十九歲那年便已經被消磨殆盡。林雙自認為這種衝動早已被扼殺,也絕不會再有重現的可能。但現在她已明白,那種衝動又一次回歸到了自己的身體中,十九歲那年被自己拋棄徹底的、屬於一個少女的靈魂,重現擠占了這個青春將逝的軀體。 book18.org

「林承……」林雙聽見自己在呼喚他的名字。 book18.org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book18.org

黑暗終將遠去,讓星光碟機散陰影。 book18.org

長夜漫漫,我會陪伴著你,直到黎明。」 book18.org

那引力牽引著林雙的手指,向下、向下、觸碰到那女性最隱秘的入口。 book18.org

——少女的靈魂以指尖粘稠的觸感宣告了她的回歸。 book18.org

「繼續、繼續前進。」 book18.org

林雙探入自己的身體,來自遠古的聲音呼喚著她的前進。 book18.org

「安心睡去,我們會在夢中相遇。 book18.org

安享寂靜,讓我聆聽你的心跳。 book18.org

長夜孤獨,我會陪著你,直到黎明。」 book18.org

寂靜的夜晚,凝滯的空氣因林雙的喘息而振動。林雙的另一隻手掩住自己的唇,想掩蓋那危險的氣息,掩蓋自己在幻境中的呼喊。 book18.org

「林承……姐姐已經……」 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芬芳的花徑舞蹈、憑藉著與生俱來的記憶舞蹈。她在花徑中看見了自己從未見識過的風景。而那不曾打理的花徑,在掃除了道旁的蛛網後,一切生命又再度復甦。 book18.org

「夜空在召喚你,我會帶你一起,掙脫重力的牽引,乘風歸去。 book18.org

長夜清寒,我會陪著你,直到黎明。」 book18.org

舞者沉浸在自己的漫舞中,忘卻了一切,在夜空下攀升、攀升、不斷攀升,好像要抓住漫天的繁星。那星辰好像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當她的手指將要觸及那顆最亮的明星時,身體卻飛速墜落、墜落……她回到了人間,發現自己仍在臥室之中。四周黑暗而安靜。 book18.org

曲終落幕,林雙的身體在舞蹈的餘韻後顫抖著。她的手指從花徑中返還,滿手的淋漓花露便是這旅途的見證。 book18.org

這一趟旅程已讓她太疲憊。林承的身影在視線中逐漸模糊,林雙沉沉睡去。 book18.org

第二天,當林雙醒來時,發覺床邊地板上那條劃痕竟蔓延到了房門前。當晚,她在收拾自己與弟弟兩人的衣服時,聞到了一股特殊的氣味。 book18.org

「從今天起,我們該分房睡了。」林雙向弟弟宣布了這個決定。 book18.org

「你已經長大了。」 book18.org

林雙搬到了荒廢已久、過去父母用的臥室。但她心中已經意識到,或許有些事已經無法阻止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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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林承16歲,林雙29歲。九月,他們分別以新生與教師的身份進入了同一所高中。 book18.org

學校的教學樓是兩座面對面矗立的五層建築,其間由三道長20米,寬五米的棧橋相連。林承的教室與林雙的教師辦公室便各自被安置在面對面的兩側。 book18.org

高中的學習與工作量遠高於從前,但林承、林雙卻很快便適應了新的學習與工作環境。 book18.org

林承仍是如從前的姐姐一樣沉默寡言、專心學業,也並無意主動融入他人的圈子。 book18.org

而林雙,在與林承分房後,原本好似要燃起的某種情感,隨著時間的推移又逐漸沉寂下去。她重新拾回了理性,心卻日益冰冷。無可否認,她的學識與教學技術無可指摘,畢竟對她而言優秀早已成為習慣。只是在她的學生們看來,她平日總是顯得很疲憊,即使出於職責在課堂上表現出神采奕奕的樣子,但許多人卻已能察覺到,她不過是在強打精神。 book18.org

不過這所高中的面貌,倒是曾在林雙早已波瀾不驚的心中產生過一絲驚訝感。幾年前,這所高中的校服有過一次改革,男女學生得以換下原本寬大的運動式校服,換上精緻的西裝式或連衣裙校服。然而,這種革新帶來的驚喜卻並沒有在學生之中停留太久,許多學生很快便厭煩於新式校服的繁瑣穿搭,最終又主動換回了缺乏美感的寬大運動服,只有少部分還在堅持新式校服的美觀。林雙穿行在新與舊兩種元素組成的環境之中,常常望著那些新舊交替的服飾若有所思。 book18.org

不知從何時起,踢鍵子這個對於如今高中生顯得有些過時的遊戲,再一次在高中流行起來。也沒有任何人知道是誰帶起了這股潮流。從下午最後一課至晚自習開始的一個半小時休息時間,最終以這種形式得到了學生的充分利用。每次或是五六人、或是十幾人,在兩棟教學樓之間相連的棧橋上圍城一個圈,相互傳踢起毽子。而自然又有些腳力差的,常常將毽子從樓上踢飛出去。 book18.org

「滾下去撿!」無論身份、無論性別,任何將毽子踢飛的人都不得不跑下樓,再氣喘吁吁地帶著毽子回來——即使最較弱的女生,也絕不會在這一不成文的規則上得到任何例外的優待。而看著某人在樓下的花壇中搜尋踢飛的毽子,這一樂趣倒是超越了遊戲本身。 book18.org

或許也正是靠著這點簡單的娛樂,這所高中的學生才能承受住自高一以來便十分沉重的學習壓力。而校方對此也早已默許,任憑學生這樣玩樂,甚至有些教師都常常加入戰局,並自覺遵守有關踢飛毽子的相關法則。 book18.org

只是這一切,仍像是與林雙毫無關係。她常常坐在教室正對著的、棧橋另一邊的辦公室中,透過窗戶看著自己沉浸在遊戲快樂中的學生、包括自己的弟弟林承。她曾早早地扼殺了自己的青春,如今她的心已經太老,業已無法領會這生機勃勃的世界中蘊含的人生趣味。 book18.org

在棧橋上的學生中,夏夜總是最搶眼的。她從不會缺席。幾乎每個晚間休息的時段,你都能在棧橋上看見她的身影,也總是能聽見她在踢鍵子時傳來的笑聲與叫聲。 book18.org

夏月是少數仍在堅持穿新式校服的學生之一。但那身更貼近文靜氣質的連衣裙與她的性格卻又顯得那麼不協調。她黑色的裙擺之下的腳上總是穿著一雙帶著泥點的白色球鞋,便更加顯得怪異了。雖然踢鍵子對於這些學生來說不過是一種普通的消遣,根本沒人在意踢得好壞,甚至更多人樂於見到有人把毽子踢飛到樓下去。但夏月的雙腳卻總是那麼穩,自踢鍵子流行起來後,她還沒有一次將毽子踢飛過。無論是以什麼角度飛過來的毽子,在她的腳背上總是能停得穩當。而那隨著她的腿飄起的裙角更是顯得像一隻黑蝴蝶一樣,張揚卻又不失優美。 book18.org

夏月也並沒有什麼驚艷的容貌——或者說,在這樣的學校里,真正會對容貌在意的人反而是極少數。但沒人能忽略夏月的那雙眼睛——那雙在黑夜裡仿佛都能閃著光的大眼睛,永遠充滿笑意和希望的眼睛,就好像她走到哪裡都那麼快樂。 book18.org

林雙坐在辦公室中,透過玻璃窗的目光,也總是很難從她的身上移開。和大多數人一樣,她很難不喜歡這樣的女孩,更何況夏月是她的物理課代表。林雙發覺自己在夏月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曾有過的東西,那些躁動的、積極的、無限的青春的力量。有時夏月來到她的身邊,也像其他這個年紀的小女生一樣,偷偷打聽著老師的八卦,笑著問林雙這樣漂亮的女老師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問題。而林雙一面感慨於自己這些學生的寶貴青春,一面又不得不嘆息於自己的年華老去。 book18.org

而就在林雙自怨自艾之際,一個男生正站在她辦公室的門前,暗暗窺視著林雙。林雙因憂鬱而顰蹙的眉頭、輕抿的嘴唇,以及輕輕支起下巴的縴手,盡收於那一雙黯淡的眼眸中。那男生身高、相貌都十分普通,但周身卻散發著冷冽的殺氣。當他還未接近林雙時,就像一匹身處困境的灰狼,渾身都在警惕身邊的一草一木。而當他經過辦公室,看見呆坐原處的林雙時,那雙警覺的狼一樣的眼睛一下子變了,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馴化的家犬,失去了鬥志與威懾,乖巧地等候主人的命令。 book18.org

他並不是林雙的學生,然而,當林雙剛剛來到這所學校時,他的名字卻成了林雙第一個牢牢記住的學生的名字——當然,除了弟弟林承。 book18.org

那時,林雙路過另一間教室,見到洪主任正在門外狠狠責罵一個學生。林雙停下了腳步,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book18.org

「你聽好,我不想動手打你,也不想在這多費口舌罵你了。我勸你還是給自己留點臉,一會跟我去校長辦公室,我給你拿一張退學申請書,你自己填了。我們學校不需要你這樣的……任何一個老師還是學生,都不想被你這種人耽誤時間、破壞心情。你聽到了沒有?」 book18.org

那個學生低著頭,一言不發。林雙看見他的身體在顫抖、拳頭緊握、眼中滿是血絲。那副模樣,簡直就是一匹嗜血的狼,好像下一刻就要從陰影中飛撲而出,咬斷獵物的脖子。 book18.org

那是她第一天在高中授課的日子。她雖還沒完全記住自己學生的名字,但她能肯定這個被訓斥的學生並不屬於她的班級。更何況,無論是誰,但凡見到洪主任訓斥他的神情和這學生渾身上下掩飾不住的惡感,都不會懷疑這是個無可救藥的學生。林雙最好的選擇,就是向洪主任小聲打個招呼,然後趕快離開。 book18.org

假如他用那雙狼一樣兇狠的眼睛瞥一眼路過的林雙,林雙很可能就會因驚嚇而快步離開。然而,或許是他的某種幸運,他根本沒有向林雙看一眼。 book18.org

那一刻,不知為何,林雙卻從這個學生身上隱約看見了林承的輪廓——明明他們兩個根本沒有絲毫相似之處,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但正是在那一刻,林雙心中便忽然萌生了這樣一種聯想:「假如當初自己也和父母一樣離開了林承,那麼如今的林承是否也會變成這樣?會不會變得一樣墮落,令人嫌棄,最終被拋棄? book18.org

顯然,林雙在她十三歲那年萌發的慈愛與責任感並沒有隨著她的青春而一同流逝。她忽然覺得自己有義務像拯救自己的弟弟一樣,向這個陌生的學生伸出援手。 book18.org

她走上前,向洪主任打了個招呼。洪主任認出她就是新來的物理老師,便收起怒容向她隨口應了一聲,又要轉頭繼續訓斥。 book18.org

「洪主任,可以讓我和他談談嗎?」 book18.org

洪主任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不過那疑惑只存在了一瞬間。而那學生也終於注意到走廊上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可是他並沒有抬頭,仍舊將臉埋在陰影里。 book18.org

「是你是林老師吧?我知道你,」洪主任嘆了口氣,「你是個心善的人,但你不了解他。對於別的學生,犯了錯誤,我多多少少都會給點寬大的機會,畢竟這裡大部分的學生都很守規矩。但他——他早就是個沒救的人,把他招進學校就是個錯誤,現在他不珍惜機會,仍然要犯事,所以我讓他退學,這對大家都好。」 book18.org

「請讓我試試吧。至少再給他一次機會。」林雙的語氣很堅決。 book18.org

洪主任看了看林雙,又看了看那學生。沉默了好久,終於說道:「那你試試吧。「說完搖著頭離開了。 book18.org

林雙走到那學生跟前,笑著問道:「可以跟我去辦公室嗎?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 book18.org

於是林雙牽住他的手,向辦公室走去。林雙本已做好被他甩開的準備。可是他沒有。 book18.org

那個學生沒有任何特別的舉動,只是任由林雙牽引、跟在後面,仿佛不見了靈魂。直到他跟著林雙進了辦公室,方才如夢初醒一般,將林雙的手甩開。面目猙獰地退到牆邊,雙眼警惕地盯著林雙。 book18.org

「你不用怕,我只是想和你談談。你……」 book18.org

林雙正要上前,忽然那學生從袖中露出一把摺疊短刀,惡狠狠地對準林雙。 book18.org

「不要過來!」 book18.org

林雙很清楚在這所學校動刀威脅意味著什麼,假如自己繼續靠近,對方是真的會對自己做出可怕的舉動。而此時正是上課時間,恰逢辦公室中正好沒有別的老師在,假如繼續激怒對方,林雙只會是凶多吉少。 book18.org

然而生命的威脅並不足以激起林雙的恐懼,無數次的直面死亡早已讓她的靈魂近乎麻木。 book18.org

「把刀放下,好嗎?」她慢慢伸出手。 book18.org

「你——」那少年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憤怒與驚惶,宛如垂死的凶獸,眼看便要對接近者做出殊死一搏似的。 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吼叫。林雙轉過頭看去,見洪主任正站在門口。 book18.org

洪主任走過來,冷冷地盯著那少年。 book18.org

「你拿著刀對著老師,你想幹什麼?」 book18.org

少年的手顫抖著,刀刃的寒光在半空搖曳。 book18.org

「沒事的,洪主任您誤會了,」林雙過轉身,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翻找起來,一邊對洪主任說道,「他只是——要幫我削個蘋果。」 book18.org

說完,她真的摸出一個蘋果放在了桌上。 book18.org

洪主任的眉頭動了動,看了一眼林雙,想對她說什麼,卻又止住了,只是淡淡地問那少年:「是這樣嗎?」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少年應了一聲,將手臂放下。那一刻,林雙看見他眼中燃燒的火焰逐漸熄滅了。 book18.org

那一天,少年為林雙留下了三樣東西:他的名字「徐愈良」、那把摺疊短刀,以及一個被削得形狀歪歪扭扭、凹凸不平的蘋果。 book18.org

「你不需要對這種人寬宏大量的,」洪主任之後對林雙說道,「他從一開始就是無藥可救了。」 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 book18.org

「徐愈良……他不久前涉及一項刑事案件,被警察逮捕過——雖然之後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了。但我根本不相信他是無辜的——那件事他本來逃不了干係。」 book18.org

「既然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犯過罪,那麼誰也沒有資格妄加定論,」林雙說,「我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 book18.org

洪主任嘆了一聲,不置可否。「算了,至少你把林承教得很好……唉,我若是有一個他那樣的兒子,該有多好……」 book18.org

如今,常駐足於林雙辦公室窗外的那個學生,便是徐愈良。他並沒有非到這邊來不可的理由,然而他每天都會數次在此徘徊,遠遠透過玻璃,意味深長地看著林雙。每當林雙轉過頭來,就要看見他時,他便馬上快步離開了。他好像總有些話要和林雙說,但他沒有一次主動去找林雙。有時林雙和他在外面的走廊迎面撞見,也只是相互禮貌地問候一聲。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心中對林雙懷有一種怎樣的感情,或許就連他自己也很難說清這種感覺。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徐愈良的身上確是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變化。一頭野獸從暴戾殘食到向人類俯首系頸的變化,便是徐愈良在其他人眼中的主要印象。他逐漸被某種奇異的力量安撫下來,收起了尖牙厲爪與凌厲兇惡的眼神。而洪主任也按照約定,沒有再責難過他。 book18.org

至於林雙,她的確再一次從救贖他人的舉動中獲得了崇高的精神滿足,從中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與價值。但這種滿足感卻並沒有持續多久。緊接著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重新將她打回原來的世界。她又一次發現生活還是那樣了無趣味,發現自己仍然不知道所追求的為何物。有時她在清晨醒來,仍無法確定自己身處在哪一天。她感受不到時間在日日夜夜中的流動,卻偏偏能敏感察覺到自己一天天的加速老去。 book18.org

「林老師,你為什麼不去試試踢毽子呢?很多老師都來試過了。」 book18.org

某天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夏月又一次來到林雙的辦公室問道。她依然是那麼充滿足以讓林雙艷羨的活力和朝氣。 book18.org

「不必了,我……早就過了玩這種遊戲的年紀了。」 book18.org

然而,棧橋上圍城一圈的人之中,還有兩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夏月本想這麼說,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放棄了。同為女性,她清楚年紀的話題是多麼敏感。她也顯然早已察覺到了林雙那近乎誇張的消極感,只不過於她的閱歷,實在難以理解背後的緣故。她失望地嘆了口氣,又轉身跑向了那個圈子。 book18.org

林雙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快活地跑向她的朋友們。她看見那個圈子之中,也有自己最愛的弟弟林承——他也是那麼興奮,臉上帶著林雙過去從來沒有見過的歡喜神情,那種猶如拋卻了一切不愉快的記憶、全身心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的悠然。 book18.org

而就在林雙辦公室正對著的、她的班級教室中,一個女生也正以一種複雜的神情望著窗外踢鍵子的同學們。 book18.org

這個女生,無論是誰見到了,都絕不會否認她是個極其標誌的美人。即便她穿著的是肥大的老式校服,掩蓋了她真實的身體線條,也絲毫沒有影響到她那端莊秀美的臉。白皙的皮膚中透著恰到好處的微紅,瓊鼻的尖端微微翹起,粉色的小嘴抿成一條線。她的雙眼躲藏在一副銀框眼鏡後,有些無神,卻又多了幾分頗有韻味的迷離感。她的神情總是顯得哀婉,仿佛心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悲傷故事。 book18.org

她有一個美妙的名字,叫做「冉辰」。她的氣質也正如天上的星辰一般高不可攀,冰清而出塵。她總是寡言少語,幾乎不與人打交道,在外人看來顯然是一個只可遠觀的冷美人。 book18.org

然而夜幕降臨,星辰升起的時刻,卻從不屬於她。她從不參與同學們晚間的遊戲,總是獨自留在教室中,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棧橋上的喧譁,對她而言好像只是顯得吵鬧。 book18.org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冉辰只是更專注於學習。可是她的眼神卻並沒有集中在書本上。她總是不時回頭瞟向窗外,眼神中總帶著掩不住的哀婉淒涼。 book18.org

幾個班級的學生都已擠上了棧橋。而棧橋顯然容不下這麼多的人一起玩,大家便有意無意地開始爭搶起為數不多的地盤來。而這種爭搶卻是絲毫沒有包含消極情緒在內的,甚至連爭搶地盤本身,都逐漸演化為一個從踢鍵子衍生出來的遊戲。年輕人對於任何非強迫的競爭,似乎都總有著極高的自主性與強烈的鬥志。 book18.org

只是這一切,都和冉辰無關。她兩年前所經歷的一場劫難,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直到如今,她仍未從那無限的陰影中挪移出哪怕一點點的距離。她甚至感覺那個早就自己噩夢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在不遠處,即將再度找到自己。 book18.org

另一方面,她又無法不嫉妒外面的人。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純粹、純凈。她心中已經明白,自己必然與其他人格格不入。此時氣溫正高,她卻總是不自覺地將寬大的校服拉緊,生怕脫離了軀體似的。 book18.org

無數個夜晚,她都在無邊的黑夜中重回那個曾吞噬了自己人生的密不透風的屋子。她被蒙住雙眼、縛住肢體,同時被剝去了渾身的衣物。假如可以的話,她十分願意將那段記憶完全忘卻。但她卻總是清清楚楚地記得,那股讓自己作嘔的氣味,和至今好像仍然留在她身體之中的痛楚。她被那個人所剝奪的東西的意義,直到後來她才逐漸真正理解。 book18.org

因此,她已在心中將自己完全與他人所隔開。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去愛,或是被愛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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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林雙學會了欺騙。她不僅欺騙自己,讓自己以為自己對於弟弟並沒有除親情以外的別的情感,更是用一種最簡單的行為欺騙自己的身體。 book18.org

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她都側躺在床上,面對著空蕩蕩的白牆,用手指在被埋在被子裡的身體中遊走。她憑藉觸摸乳頭與陰蒂所帶來的快感,短暫地清空自己的頭腦。高潮過後,林雙側臥在床,一邊喘息,一邊清理胯下的一片狼籍,心中的煩悶難受卻又沒有絲毫消減。 book18.org

毫無疑問,她已到了最渴求愛憐的年紀,但在本應縱情歡愉的時候卻仍保留著清白之身。慾火不顧理性的阻隔持續燃燒上來,讓她的精神日益迷離恍惚。 book18.org

林雙習慣了欺騙自己,可事到如今,她已逐漸明白,自己恐怕已沒有被繼續欺騙的餘地了。 book18.org

「或許,我應該去成個家、找個男人結婚?」 book18.org

林雙才29歲。雖然已不負青春,卻仍然帶著飽滿的女性魅力。只要她願意,是絕不缺乏向她求愛的男人。林雙甚至想到過去找些一夜情來暫時澆熄自己愈發不可收拾的慾火。 book18.org

但她絕不可能這樣做。 book18.org

「愛情的判斷全然沒有理性,光有翅膀,不生眼睛,」林雙越發感到自己迷失在一場無邊無際且漆黑一片的夢裡。有時在晚餐過後,她常常凝視著手中的筷子,出神許久;有時她反覆剮蹭著瓷碗光滑油膩的內壁,頭腦昏沉。她開始畏懼林承的眼睛——每次與之對視時,林雙都感覺到自己像從雲霄直直跌落,仿佛自己身上某些見不得人的秘密被弟弟看去。且不知是不是錯覺,林雙也隱約感受到林承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book18.org

誠然,林承已經到了這樣的年齡:他會出於天然的本能對異性產生難以言喻的渴求,而身邊最為親近的女人也常常會成為這種感覺的牽引者——不過也僅此而已。林承未必能真正領會這種天性的含義,但他很清楚自己隱約渴求的那種事只能也必將作為一個短暫的幻想留存而已。 book18.org

無疑這種奇妙的引力已經在姐弟二人的身體與靈魂中形成。不過,少年往往很容易隨著時間從這引力的束縛中掙脫,畢竟他們依然擁有著漫長的青春年華;但缺乏愛憐的熟女,卻容易被這種引力牢牢拴住、無計可脫。林雙在她的青春時代欠下了一大筆愛情的債款,如今,還款期限終於迫近了。 book18.org

「嗯……。嗯……。」林雙抿住嘴唇,眉頭緊蹙,右手在胯間最隱秘的部位撫慰著。她的身體被兩種不同的液體沾濕,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book18.org

這種行為已不知持續了多久。最開始,林雙那久未澆灌的花蕊尚且還能從自己笨拙的動作中得到微小的滿足。然而隨著慾望一次又一次的湧來,自慰的小手段已經無法欺騙饑渴難耐的自己。 book18.org

一具身體正在渴求著另一具身體。 book18.org

林雙在床上輕吟了幾聲,聲音中帶著哭腔,又像是被刻意壓低。她不僅仍覺得慾火難耐,還覺得疲憊。 book18.org

她陷在這無休無止的折磨之中,不必照鏡也能感受到自己比往日更加消瘦。恍惚之中,她再度聽到了鐵鏈在地面上滑動的聲音,自知死亡再度臨近。那個讓她在無數個夜晚恐懼的詛咒,這一刻竟一點也沒有讓林雙害怕。林雙早已在心中祈求過永恆的平靜,若不是對於弟弟的責任仍沒有全盡,她早已經放棄了這個滿是悲哀的世界。而現在,她實在太累,以致疲於對抗死神。她只是靜靜躺在床上,默默等候自己的命運。 book18.org

可是,屋中再度陷入沉寂。林雙睜眼,掃視四周,月光之下,她的房間潔白明亮,根本不見鬼差的身影。林雙知道屬於自己的時刻還並沒有到來,心中百感交集。此刻她身心俱疲,卻毫無睡意。她坐起身,卻低頭瞥見自己床邊的地板上再次出現了一道劃痕。 book18.org

她低下頭,就著月光細看,發覺那劃痕好似在延伸。她站起來,彎下腰,跟隨著那條劃痕,好奇它將伸向何方。她跟著劃痕走出臥室,進到客廳,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她無法形容這種味道,卻感到這氣味中有種難以抗拒的誘惑。林雙的鼻子貪婪地吸著這味道,同時眼睛繼續緊盯著那道劃痕,繞過那破了絮的沙發,穿過客廳——她聞到那股氣味越發濃重了。她又低頭走了幾步,忽然「砰」的一聲輕響,林雙的額頭一痛,她才意識到自己撞在了一扇門上,而地面上那道劃痕從門縫下穿了進去。 book18.org

林雙揉了揉額頭,正要開門進去,身體卻一個激靈,發覺這是弟弟的房門。 book18.org

她緊張得往後推了幾步,卻又一下撞到背後的牆上,撞出一聲悶響。這下子,林雙再也不敢動了,只是呆站在原地。周圍又恢復了沉寂。 book18.org

「我這是在做什麼呢?」林雙苦笑著想道,「或許我該回去了……」可是她的眼睛仍然盯著地上那條鑽進房門的劃痕。這裡並沒有光,可不知為何那劃痕在黑夜中卻那麼明晰。 book18.org

「或許我剛才的舉動已經把他驚醒了,假如他醒了,我該怎麼辦呢?假如他起床打開門,看到我在這裡,我又該怎麼解釋呢?」林雙心亂如麻。 book18.org

「還是走吧。」林雙的雙腳終於挪動起來,可是卻並沒有向著自己的房間。待她回過神來時,她的腳尖已經抵在了林承房間的門縫處。她實在想不到自己是如何擰開門把手的,更無法相信自己就這樣在黑夜中突然闖進了弟弟的房間。顯然,那個年輕的靈魂已經控制了這具身體,而那日漸消散的死魂早已無力抗衡。 book18.org

林承房間的窗簾留著一道縫隙,月亮已經跟隨林雙走到了另一邊,並透過這縫隙再度和她相會。林雙與床上熟睡著的林承的臉,同時顯現在這道銀白色的光痕之下。 book18.org

林雙輕輕走上前,她終於發現那讓自己欲罷不能的氣味來自何處,也看到那延伸的劃痕最終到達了何方。 book18.org

此時林雙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粉色睡裙——那是她在學生時代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顯然已有些不合身。她豐滿的雙乳從領口處露出大半蒼白的肌膚,兩條修長而削瘦的腿只勉強被裙擺遮住大腿根部。 book18.org

自姐弟二人領會了男女之別的那一刻,林雙便再也沒有在林承勉強裸露過自己的身體,即使燥熱的夏季白晝,也寧可忍受著酷暑穿上長袖長褲。難以想像,林雙今夜會以這樣的姿態,站在離林承如此之近的地方。 book18.org

可是,林雙還想更近。 book18.org

相互吸引的物體,距離越近,其間的引力便越發強烈。存在於姐弟二人之間的引力,此刻還在牽引著林雙繼續靠近林承。她艱難地邁著步子,走到床邊,兩條大腿隨著每一步的摩擦,還在不斷刺激她酸麻的私處。當林雙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仍在發情時,轉頭看向身後走過的地板,那裡已經留下了一條晶瑩的水線,與那條奇詭的劃痕相平行,已羞得無地自容。 book18.org

「原來……我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book18.org

情慾的刺激與燥熱的空氣,讓林雙渾身香汗淋漓。濕透的睡裙貼在膚上,由月光勾勒出身體的線條。 book18.org

「好熱……好難受……」 book18.org

「所以,為什麼不索性脫掉呢?」 book18.org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林雙腦海中時,她甚至無法想到反駁的理由。下一刻,她竟就這麼做了。隨著濕漉漉的睡裙從下往上逐漸與肌膚分離,林雙感到自己的身體逐漸掙脫了束縛,一股微風帶著清涼的快意撫過她的身體,恰好舔舐到她露出的兩顆乳頭,惹得林雙身體一陣酥麻。 book18.org

她將睡裙輕輕搭在床沿上,再次站直,發覺林承還在沉睡。她覺得渾身都涼快了許多,只有臉熱得發燙。 book18.org

「我竟然在弟弟的身邊脫了衣服……」林雙喘著粗氣。 book18.org

假如林承此刻忽然醒來,便會發覺自己的姐姐正將她那白嫩豐盈的雙乳展現在自己眼前。 book18.org

「假如他睜眼看見了,一切就都完了……」林雙輕聲念著。可是她心中卻已沒有了最初的恐慌與羞赧。一部分身體的解放帶動另一部分身體更加渴求自由——林雙的胯間還留有一條白色內褲,此刻已被汗液與淫水浸滿。 book18.org

相比為何要在弟弟身邊做出這樣羞恥的事,林雙此時更疑惑自己為什麼要穿著這樣讓人難受的東西——假如將它剝離開,又有什麼不好呢? book18.org

林雙不知道這個念頭從何而來,她只知道自己很想要這樣做。於是,她勾住內褲的邊緣,彎下腰,抬起臀部,將內褲緩緩向下褪。她輕輕抬起一條腿,接著是另一條。 book18.org

月光下,林雙已經一絲不掛,赤裸濕潤的軀體飽含著肉慾,但誰能料想這副身體屬於一個再純潔不過的處女?股間的陰唇雖還封閉著,淫液卻不斷從縫隙中衝出,淋濕了周圍淺淺的黑色毛髮。 book18.org

「他會醒過來嗎?假如他醒了,看見我這麼下賤的樣子,會覺得噁心嗎?」林雙心中如是想著,卻並沒有打退堂鼓。相反,她竟然又靠近了一步,就這樣赤著身子坐在了林承的床邊。她正像一個好奇的孩子看見了沉睡的猛虎,即使心中存著幾分被撲倒、被吞食的恐懼,也寧可冒著驚醒對方的危險,近前去摸一摸那柔軟的虎毛。 book18.org

林雙的兩隻手,正分別停留在她的胸口和胯下——她完全是根據本能這樣做的。她側著頭,看著弟弟的面容,笑了起來,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開始了又一輪的自慰。在經歷了無數重心理的考驗後,林雙的心已經徹底平靜下來。就連她自慰的動作也變得情人、有韻律起來,全然不像之前那樣激烈與瘋狂。她的兩手輕柔地愛撫自己的乳頭與陰蒂,卻比原本激烈的動作帶來更強烈的快感。她的臉上帶著純潔柔和的微笑,簡直不像是正沉浸在自慰快感中的女人。 book18.org

「小承……好弟弟,轉過頭來,睜開眼,看看姐姐吧?」一個聲音說道,「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姐姐現在正忍受著折磨嗎?假如你現在醒來,姐姐就會告訴你,姐姐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淫蕩的女人——姐姐甚至在弟弟的床邊自慰起來……」 book18.org

林雙的足趾蜷曲起來,雙手的動作忽然又加快了一些。 book18.org

「可是你絕不能看見姐姐的這副樣子!」另一個聲音又說道,「你的人生會走得更遠,你會飛得更高……而姐姐會為此付出一切……姐姐會做一個完美的人,會一直守在你的身邊……她絕不能是一個下賤的女人。」 book18.org

林雙的左手掐了一下乳頭,卻並沒有讓自己感到疼痛,反而將自己刺激到了一個小高潮。 book18.org

林承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林雙心中一驚,可雙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接著,她看見林承翻了個身,面朝自己的方向,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book18.org

即使林承雙眼緊閉,林雙依然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已經浸泡在弟弟灼熱的目光里。 book18.org

「他沒有醒。他沒有睜開眼。」她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他為什麼不願看我一眼呢?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他那一直受敬仰崇拜的姐姐,此刻正在自己的骨肉血親面前,玩弄自己的奶子和小屄呢。看看吧,她的淫水流的到處都是呢,就連弟弟的床上都被打濕了……」 book18.org

林雙的嗓子裡開始發出呻吟聲。有時她發出一個音,看見弟弟的身體有些抖動,便立刻又忍住聲。可過了一會,她就忍不住再發出下一次呻吟。 book18.org

「小承,你看看,姐姐從來沒有被男人碰過,可是姐姐的奶子,卻這麼大……姐姐的小屄,又流著這麼多的水……你覺得,會不會姐姐其實是個天生的蕩婦、淫娃?」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傳自林承。 book18.org

林雙的身體僵住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並不是腦海中模糊的意識放映,而是實實在在通過聲音傳達了出來。 book18.org

「姐姐……是不是……」林承又含糊地嘟囔著。 book18.org

林雙感覺到渾身的血液奔湧上來。她已經什麼也無法思考,她沒有看清林承有沒有睜眼看見自己,或是聽到自己說的那段下流的言辭,便飛快地抓起床邊的睡裙,跑出了房門、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將自己的門緊閉起來,低著頭、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胸口,沉重地喘息著。她看見地上那條長長的劃痕此時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沿途留下的一道晶瑩的淫水線,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book18.org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回到了床上,閉上雙眼,心中祈禱林承那時什麼也沒有發現。 book18.org

當她閉上雙眼,打算入眠時,才忽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 book18.org

——她臨走前將內褲落在了弟弟房間的地板上。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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