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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愛】 book18.org
作者：jellyrangerbook18.org
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十一章book18.org
林承打了個呵欠。 book18.org
他實在是太累了。這些天，來家裡弔唁姐姐的學生、老師以及一些素未謀面的親戚，從早到晚絡繹不絕。他一天至少要見到上百張愁苦的面容，聽上千句內容相差無幾的安慰。而弔唁者在談論時，卻又總會儘可能避免談及林雙的死。畢竟他們實在無法想像她會以那副模樣死去。 book18.org
林承覺得無論如何，自己是應該對姐姐的死有著悲傷之感的。可是，不知是因為對死亡早已麻木，還是厭煩了沒完沒了的來訪者，又或者他對姐姐的情感真的已被磨滅，他此時竟一點也沒有覺得悲傷。當有些弔唁者勸慰他「不要哭」的時候，他甚至會覺得頗為尷尬。 book18.org
他實在已經受夠了這無休止的喪事。與此同時，他還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他未來的人生要如何規劃，自己會走上一條怎樣的路，這些都是未知數。他以前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些事，畢竟一切總有姐姐幫他操持算計著，但現在他必須開始自己拿主意了。 book18.org
林承又送走了一名同學，這是今天最後一名弔唁者——當然，除了徐愈良之外。 book18.org
徐愈良仍然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林雙的死訊傳出後，他是第一個前來的人。那天，林承開門見到他時，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死的氣息。他進門時甚至沒有朝林承看一眼，只是徑直走到角落裡，慢慢坐在地上，然後低下頭。起初，林承還問了他幾句，但隨著訪客日益增多，他也無暇再去顧及徐愈良了，便放任他坐在那裡。 book18.org
徐愈良每天都會來，從早晨一直坐到晚上才不告而別。林承對此已經習慣，不再干涉。 book18.org
「明天姐姐的骨灰就要送回鄉下安葬了。」他關上門，坐在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 book18.org
他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徐愈良，苦笑道：「已經很晚了，你還不走嗎？」 徐愈良抬頭看著他，過了許久，終於慢慢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book18.org
「等一下，」林承突然叫住他，「你這一天都沒有吃飯吧？我現在也還餓著。不如我請你吃宵夜吧？」 book18.org
「請我？我們好像並不是很熟。」 book18.org
「我只是想找個人跟我聊聊，可以嗎？」 book18.org
「呵……好啊……」 book18.org
城市的夜晚總比白天更加熱鬧，飯館和小吃攤常常到了這時才會迎來客人。小區對面的燒烤攤已經支起來，炭火烤得正熱，青色的煙飄的高高的，肉香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食客們的大喊大叫此起彼伏。 book18.org
林承忽然感覺心情好了很多。他在死亡的世界待了太久，如今才發覺生命的氣息竟如此珍貴。 book18.org
他在路邊燒烤攤的一張圓桌旁和徐愈良坐下來，在菜單上勾了幾樣，又遞給徐愈良。 book18.org
「隨便點吧。」 book18.org
徐愈良也選了幾樣，把菜單遞給老闆，接著又說道：「先來兩瓶啤酒。」 「我就不喝了……」 book18.org
「那我也不想吃了。」徐愈良回應道。 book18.org
林承苦笑了一聲，說道：「那好吧，我陪你喝一點。」 book18.org
老闆把啤酒拿來，一面賠笑，一面撬開了瓶蓋。只是他有些奇怪，這兩個年輕人既然一起來吃宵夜，那一定是朋友了，可是兩人之間為什麼總像是有著一股殺氣似的。但他也並沒有再多計較，畢竟他自知年事已高，或許已經不懂年輕人的想法。 book18.org
林承看著兩人面前的杯子，問道：「你倒，還是我倒？」 book18.org
「你來倒吧，」徐愈良回答說，「不然我怕我會拿酒瓶打爛你的頭。」 「是嗎……」林承拿起一瓶酒，給兩人的杯子倒滿，「你好像很討厭我。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打死我？」 book18.org
徐愈良喝了一口，緩緩道：「因為，你是老師的弟弟……是他最在意的人……雖然你根本不配，但這就是事實。」 book18.org
林承的表情僵住了。 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對徐愈良最初的印象，是那個總在姐姐窗邊徘徊的怪人。直到那天徐愈良請他護送夏月回家，他與徐愈良都沒有過任何交集。而從那以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坐下來談話。 book18.org
可是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一點都不了解徐愈良，但徐愈良卻好像知道關於自己的一切。 book18.org
「嗯……或許是啊，我的姐姐……她從來都是那麼好。我既比不上她，更配不上她——」 book18.org
林承喝了一口酒，又問道：「那麼你呢？你不是姐姐的學生，又是怎麼認識她的。你看上去——好像比其他人都要傷心得多。」 book18.org
「我——認識林老師？呵呵，怎麼會呢？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資格認識她？」 book18.org
「但是——」 book18.org
「我不想聊這件事了。」徐愈良立刻打斷了林承的發問。 book18.org
林承於是不再追問。燒烤端了上來，但顯然兩人都沒有食慾，最後只是隨便吃了些。 book18.org
「對了，那麼我問點別的事吧：之前，你告訴我，夏月可能會有危險，讓我送她回家。那件事是真的嗎？當時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book18.org
「什麼也沒有，我說過了，是我弄錯了——對了，她現在還好嗎？」 「夏月？她之前就來過，只是一個勁地勸我。聽說她考得挺不錯，但並不想在本地上大學……大家都說我跟她是一對，其實到最後我跟她都覺得並沒有這回事。如果不是因為你……」 book18.org
「好了，」徐愈良打住他的話頭，「我知道了。對了，你班上那個叫冉辰的女生，好像沒有看見她。她出什麼事了嗎？」 book18.org
「你認識她嗎？」 book18.org
「不認識……只是我班上很多人都說她很漂亮，我……見過她一面……現在我只是好奇問問。」 book18.org
「她拿到成績單的那天就離開了。有人說她打算跟父母去國外，至於別的我就不清楚了……她平時就很少說話，關於她的事大家都知道的不多。」 「嗯，好……」 book18.org
徐愈良沒有再說話，只是讓林承幫他倒酒。兩人吃完這頓飯，便分道揚鑣了。 一個月後，警方公布了關於林雙死因的調查報告，報告得出的最終結論和一開始的推測一樣：死於自殺。自然，除了兩個人，誰也無法理解和接受這一結果。他們不相信林雙自己會脫得一絲不掛再從頂樓跳下去。針對警方調查組的抨擊與唾罵持續到了新學期開學才終於慢慢消退。 book18.org
林承考上了姐姐當年讀過的大學，並遵循其他人的強烈建議，選擇了物理專業。但第二年他便申請了轉專業。他並非不喜歡物理，相反，或許是因為耳濡目染，他的物理成績並不差，學習興趣也頗高。只不過，他總感覺姐姐的靈魂在追蹤著他。每當他進入實驗室，看見測試的鐵球從頂部落下時，心中便隱隱作痛。最終，他調去了一個不必受重力約束的專業。 book18.org
也是在這一年，一名建築工人在工地拔除一棵枯樹時，從泥土裡挖出了一具男屍。法醫在屍體的心臟部位取出了一塊水果刀的刀片。 book18.org
林承靠著姐姐留下的積蓄度過了四年大學生涯，畢業後很快進入了工作。二十八歲那年，他與戀愛了三年的女友結婚。婚禮之上，不少賓客都奇怪新郎的家人怎麼一個也沒有來。當林承在酒桌邊向眾人敬酒時，他笑著說：「自己的人生從出生起，就充滿了不幸。直到今天他才覺得自己無比的幸福。」大家都笑了。但婚禮結束後，林承卻倒在新婚妻子的懷裡大哭了一場。 book18.org
林承沒有再見過曾經的任何一位同學。他偶爾煩悶時回想起和大家一起在棧橋上踢毽子的經歷，心情便好了許多。他也常常想念夏月——那個大大咧咧、總是能給大家帶來歡笑和鬥志的女生。不過，他最挂念的卻是徐愈良。他隱約覺得，一部分本屬於自己的靈魂寄生在了他的身上。 book18.org
因為他總是忘不了姐姐林雙——如今他沒有再跟任何人提起過他。他覺得徐愈良對林雙的感情仿佛與自己有著某些相似之處。直到現在，林承也沒有想通自己應該怎樣面對那種感情，但假如他更早認識徐愈良的話，或許能從他身上明白些什麼，而結果，或許也會不同吧。 book18.org
只是他慢慢地也淡忘那些事了。畢竟對他來說，眼前的生活才是最需要他關心的。妻子說她最近開始頭暈、想吐。不出意外，他的家很快就會有新的成員加入了。 book18.org
他在那一年的清明節帶著妻子去為林雙掃墓。自高中畢業後這是他第一次和別人提起自己的姐姐。他講了一些關於她的事，但自然也是省略了一些他不願意說的內容。 book18.org
林承也聽村裡人說，曾經有人見到一個和林承年紀相仿的男人，在夜晚進了林雙的墓地，但是卻沒有人看見他出來過。村民們也並沒有找到這個人。或許是鬧了鬼，或許只是有人故弄玄虛。但除了茶餘飯後的閒談之外，沒有人真的在意這種小事。 book18.org
林承心中五味雜陳。他領著妻子走到林雙的墓前，放下了祭品。 book18.org
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墓碑上出現了一道奇怪的劃痕。 book18.org
（全文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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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book18.org
本文總算是完結了，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book18.org
整篇文章字數並不多，粗略算了一下也就六萬左右。但是寫作過程由於各種原因而非常艱難。 book18.org
這篇文章我在２０１９年就開始醞釀，於２０２０年初疫情期間基本構思好故事框架。原定於２０２０年徵文開始動筆，但當年徵文活動因疫情取消，因此又耽誤了一年。在這一年裡，我的許多想法也發生了變化，故事中很多內容也發生了大改。而由於時間原因，最終成文又刪去了一些原本計劃的情節和肉戲，也是比較可惜的事情。 book18.org
如果本文在2020年發出，我想讀者很有可能看到以下廢案內容： book18.org
１．夏月和冉辰會被水哥強暴，徐愈良救援不及； book18.org
２．林雙因弟弟和夏月的緋聞產生嫉妒而瘋狂，教唆徐愈良去折磨夏月；３．林雙主動找水哥求歡； book18.org
４．水哥會留下夏月和冉辰的凌辱錄像，林雙用藥迷倒林承，在林承眼前播放錄像，逼迫他與夏月分手； book18.org
５．林承拒絕林雙時說的三個字不是「對不起」，而是「你瘋了」； book18.org
６．林雙的自殺發生在林承高中畢業之前，也就是說她在帶完這屆學生以前就選擇結束生命，而結尾則是以冉辰抬頭看星那一段作為收束； book18.org
７．水哥的身份原本會有明確交代，在本文最終版本中只是給了些許暗示，沒有明說。 book18.org
而今年作品的最終效果，很顯然我刪除了絕大部分類似黑深殘的想法，儘可能去寫一個雖然悲哀但仍然懷抱希望的故事。 book18.org
本文的靈感來源於兩處，其一是電子遊戲《死亡擱淺》，這款遊戲我在通關後內心產生了極大震撼，尤其是其主題曲《BB's Theme》深深觸動了我（林雙的那首搖籃曲就是依照這首歌改編的）；其二則是我的高中生活，文中關於學校教學樓構造以及踢毽子的風俗，完完全全依照我自己的高中來寫，沒有絲毫摻水的部分。 book18.org
疫情期間我有充足的空閒時間去重新審視我經歷過的人生和自己生活過的環境，心中有了許多新的感悟。而或許是我的成長環境太好，高中生活實在太平靜，我其實完全無法想像某些校園題材作品裡描述的那種近乎淫窟一樣的學校，從學生到校長人均精蟲上腦。因此，儘管我寫的還是黃色小說，但對於學校依然保持著敬畏，構建了一個充滿友善和活力的學生群體，藉此懷念我的高中生涯。 book18.org
今年我大學已經畢業了，正式進入了社會人的行列。對於未來的人生，我心中仍帶著和林雙一樣的迷茫。十幾年來我一直沒有過一個明確的目標，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追求什麼。構思這篇文章的時候我第一個完成的部分就是林雙自殺的場景，其餘內容都是以此為基礎去展開的，可以說，是先有了她的死才有了她的活。 book18.org
當我行文至結尾寫到林雙死去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屬於我的一段人生也正式告終了。未來應該怎麼走，我反倒不比林承的想法更清晰。book18.org
後記內容言盡於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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