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煙雲(正篇加強版)】（7-9） book18.org
作者：shitou(scz0101)book18.org
2022/3/12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七章 崇禎的最後時刻（一） book18.org
二百多年前，最終朱元璋推翻元朝的殘暴統治建立了明朝，隨著時間的流逝，明朝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至明末以來已成崩勢。全部的重擔壓在了一個十六歲登基的崇禎帝身上，至今已是崇禎十七年了。在崇禎還是十一歲孩子的時候被封為信王，崇禎帝一直害怕被迫害而想要離京外封，過的是戰戰兢兢的日子。對於朝廷的腐敗和宦官弄權，年歲逐長的崇禎帝更是咬牙切齒痛恨至極，雖然那時候崇禎帝還是一個孩子。 book18.org
信王朱由檢五年以後，明熹宗於天啟七年駕崩，在經過多方較勁以後，年十六歲的崇禎登基，改元崇禎。 book18.org
一晃眼，崇禎帝登基已經十七年，已經是三十四歲的人了。崇禎帝回想自己的一生，十幾歲就當皇帝的自己，那個時候很幼稚不成熟，做過很多錯誤的事情，枉殺錯殺過許多大臣。每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崇禎帝悔悟前塵往事痛徹心扉、徹夜不眠。 book18.org
雖然做皇帝，崇禎不是一個成熟的皇帝，但是換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做皇帝，其結果也差不了多少。熟話說，玉不琢不成器，雕刻也需要時間。比如明熹宗那樣躲在後宮當木匠，兒子也沒有留下一個，朝政交給魏忠賢把持，最後把本來就日薄西山的大明朝弄成了一個更大的爛攤子傳給了崇禎帝。 book18.org
雖然登基已經十七年了，但是崇禎帝每時每刻都感覺像有無數的火盆在自己腳下燒烤著自己。很難有一個安穩的時局讓自己有時間心平氣和生活和工作。首先是朝廷自己的腐敗弄得崇禎帝還是孩子的時候就每天頭昏腦脹，後來又是天災人禍、反賊此起彼伏，關外清兵屢屢進犯。 book18.org
崇禎帝不停的想要補救大明江山，但是補了這裡另一邊又漏了，想要同時補救又力不從心。於是天災人禍越演越大，反賊的聲勢越來越猛，事到如今已經兵臨城下。山海關那邊也好不到那裡去，明朝最後的精銳之師被清兵拖延在遼東和山海關而動彈不得。 book18.org
難道我大明就這樣斷送在朕的手上了嗎？難道大明兩百多年的國運真的就要煙消雲散了嗎？難道朕真的是一個無能的末代皇帝了嗎？崇禎帝現在無比每時每刻不在思考這些事情，因為京師已經被李自成圍得水泄不通了。 book18.org
崇禎帝悔恨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崇禎帝看著鏡中的自己，自己已經花白了頭髮，面容消瘦，嚴重失眠了。已經發黑的眼圈裡的眼睛留下清淚，雖然淚水是熱的，但是崇禎帝已經感覺不到這樣的溫度了。 book18.org
崇禎十七年，還在年初的時候，要是那個時候自己力排眾議遷都南京，何以至此如今京師被圍得水泄不通。 雖然悔不當初，但是如今想這些已經晚了，崇禎帝這樣想著。 book18.org
崇禎帝和大臣們還是小看了李自成，高看了孫傳庭，高看了大明朝當時還有那麼大的地盤那麼多的關卡。如果當時自己不催戰孫傳庭，也許就不是今天這個後果了。無人的時候，想到此處崇禎帝捶胸頓足、痛哭流涕。 book18.org
但是當時不催戰孫傳庭的話，山海關也已經危在旦夕了呀，顧此失彼只能放手一搏了。催戰孫傳庭，就是寄望孫傳庭消滅李自成也好擊敗李自成也好，那時候孫傳庭的秦軍就可以拉到山海關與關寧軍合力殲滅清兵了。 book18.org
如果當時不催戰孫傳庭，要是山海關被率先攻破，清兵南下。到了那個時候，秦軍雖然還在，但是自己也許已經就亡了，要秦軍來還有何用呢？崇禎帝是這樣想的。 book18.org
清兵和大順兵就像螃蟹的兩個巨大的夾子，步步緊逼越來越緊，讓大明朝前後難顧、顧此失彼，最終腐敗了的大明朝頂不住了。 book18.org
而天子守國門在和平和無奈的時候選為京師還尚可，要是在戰爭時期還是天子守國門，那麼就算整個國家的軀體再龐大，但是敵人首先斬掉了自己的首級，龐大的身軀就群龍無首、指揮不靈了。 book18.org
當時還是燕王的明成祖朱棣是就藩北平（今北京），是沒有選擇的，因為是朱元璋封的。但是朱棣登基成為永樂大帝以後，還是以北京為京師，就有點戀舊情節在裡面了。朱棣也不可能想到二百多年以後明末在「天子守國門」之下，身軀還有半數，首級卻已搖搖欲墜了。原來屬於大明遼東的地方，女真人重新崛起了。 book18.org
雖然滿清這支女真人部落不是宋朝時代金國的女真人部落，滿清是愛新覺羅部落，金國是完顏部落。但是滿清女真人也是以此為先祖榮耀從而激勵自己，努爾哈赤於是後來建立了後金，但是兒子皇太極於崇德元年（一六三六年），在盛京（今瀋陽）稱帝，國號改為清，皇太極的算盤自然又比努爾哈赤的更進一步了。 book18.org
「天子守國門」真的是正確穩妥的嗎？風險大不大？如果蒙古和女真人還有倭寇在幾百年以後依然和大明並存，擊破大明京師是不是最快速最捷徑打敗大明的軍事手段呢？崇禎帝有時思考著這樣的事情。但是現在李自成已經包圍京師，其他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大明也許就這樣亡了吧，崇禎帝這樣想著，因為似乎已經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book18.org
崇禎帝道：「朕一旦以身殉國，大明南部必將群龍無首，難以統合在一起，也許就是大順和大清爭天下了吧！」 book18.org
崇禎十七年（一六四四年）三月，在李自成還沒有把京師包圍的時候，崇禎帝急下詔封左良玉為寧南伯，給他的兒子左夢庚封平賊將軍，並許諾剿滅叛亂以後就讓他們父子世代把守武昌。 book18.org
當時左良玉在武昌一帶戰線與李自成和張獻忠對峙和戰爭，雖然擁兵數十萬，但是被李自成和張獻忠拖纏或擊敗後元氣大傷，一時也是動彈不得。接到崇禎帝十萬火急的聖旨以後，左良玉知道京師危在旦夕，立刻按年月擬定了一份出兵計劃交了上去，必要的時候就算丟下武昌也要突破重圍北上救駕，如果不救就成了逆賊而大明也要亡了啊，京師的戰事進展已經超出了左良玉的意料之外了。而此時李自成在湖北西部的荊州、德安、承天都布下了重兵，而西邊又有張獻忠掣肘，雖然還有湖廣巡撫何騰蛟以及總督袁繼咸部一起對抗李自成和張獻忠，但事實上左良玉已經很難抽調兵力突破李自成的重圍和甩開張獻忠的掣肘和攻殺了，何況武昌離京師有上千公里的距離。 book18.org
左良玉顫抖著手看著崇禎帝發來的聖旨想著，就算突破了李自成的重兵重圍，分兵還是拋棄武昌一帶全力上京救駕，京師還挺得住嗎？山海關還挺得住嗎？ 左良玉又回憶起，朱仙鎮一戰失敗以後精銳盡失、所剩無幾，後來歸附過來的兵戰鬥力已經大不如前了。軍容雖然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錦旗弊江，但是已經不能像從前一樣很好地駕馭這些人了。古時消息閉塞，戰時更加的不暢，聖旨上的內容必不能全數告知於眾，現下只有左良玉知道了京師已經危在旦夕的消息了。 book18.org
左良玉又回憶起自己征戰的一生，幸虧自己懂得自保和保住了些許實力，如果像督師孫傳庭那樣對朝廷言聽計從、瞻前顧後，恐怕現在武昌早就沒有左良玉了。現在大明正在死生存亡之間，個人的利益已經不容考慮，必須不顧一切也要衝破李自成的圍堵，進京救駕、擊殺叛賊蠻夷，左良玉思考良久終於下了決心。 左良玉心想，李自成在湖北西部的荊州、德安、承天圍堵我，西邊還有張獻忠的蠻纏，我就分兵走南京甚至走海路也要挽救大明江山啊。 book18.org
左良玉道：「大明二百多年的江山，一定要保住啊，一定要保住啊！」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 book18.org
天開始在灰濛濛中漸漸的亮了起來，京師已經被李自成圍得水泄不通、飛鳥不進，估計天亮大順兵就會攻城了。 book18.org
王承恩彎著腰在承干宮宮門外來回渡步，身上穿著深色的朝服，腰間斜插著佛塵，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 book18.org
承干宮門外兩邊破例站滿了大內侍衛，守護著崇禎帝。如像往常大內侍衛是不得進入後宮的，最多只能在干清宮守衛，但今日已經不同往常了，皇帝的安全已經到了最重要和最特別的時候。 book18.org
昨天開始李自成開始包圍京師，崇禎帝已經恍神無主、徹夜失眠了，一邊部署京師的城防一邊使勁的催王承恩宣吳三桂和左良玉前來救駕，只過了一會又問王承恩吳三桂和左良玉的兵到那裡了？山東總兵劉澤清出兵了沒有？李自成的兵是不是已經攻破外城了？ book18.org
一直忙到深夜，傷心欲絕的崇禎帝想念起田貴妃，實在頂不住了的崇禎帝才在王承恩等人的陪伴下住到了承干宮。崇禎帝躺在了田貴妃的玉榻上輾轉反側、老淚縱橫，看著牆上掛著的田貴妃玉像哭聲有一陣沒一陣的抽泣，過來好久王承恩才沒有聽到暖閣里發出的聲音，崇禎帝已經累睡了。 book18.org
王承恩布置下了三倍於常的大內侍衛，宮牆和門門窗窗都仔細檢查過後，才走出承干宮在宮門外侍候著，因為承干宮是皇貴妃田秀英的寢宮，外來的太監怎能入睡？ book18.org
王承恩蹲靠著承干宮外的宮牆，大內侍衛送來了被子，王承恩不願意在這種時候離開崇禎帝遠些，因為王承恩知道崇禎帝時刻都會需要自己，於是王承恩就這樣蹲靠在承干宮外牆邊小睡了過去。 book18.org
只是，這個時候天已經灰濛濛開始亮了起來，雖然已經三月過半了，但是天氣真的比往年冷得多啊。 book18.org
崇禎合衣躺在田貴妃的玉榻上，歪斜的蓋著田貴妃身前蓋過的被子，蒼白的臉上略帶病容，臉上淚痕縱橫。因為昨夜呼呼累極躺下就睡，也不准宮女幫自己寬衣，也許是害怕李自成隨時攻打進紫禁城吧。 book18.org
明朝中葉以來，皇帝上朝的越來越少，有的甚至很少和臣工見面。崇禎帝登基以後，竭力矯正這樣的錯誤積弊，日日宵衣旰食，黎明即起，焚香拜天，接著上朝。像崇禎帝這樣基本每日上朝的皇帝，歷朝已經少有了。 book18.org
崇禎帝睡著的臉上充滿了悲傷和落寞，就連站在床邊隨時侍候的宮女們看得都淚眼花花，從聽來的隻言片語裡面似乎都感覺到了紫禁城外面已經不妙了。如果闖賊殺進皇宮裡，她們這些宮女也是逃不脫悲慘的下場，很多宮女已經做好了自盡或者投河的打算了。 book18.org
承干宮裡一切按照田貴妃身前的設置，承干宮的宮女太監們也沒有解散而原封不動的保留下來，因為崇禎帝看著承干宮裡的一磚一瓦、一杯一瓶都會想到田貴妃的樣子，還有她身前兩人恩愛的美好回憶，所以承干宮裡一切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book18.org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王承恩也早就準備在承干宮外聽候宣召，雖然誰也沒有睡好，更何況一個六十多的老人。 book18.org
崇禎帝在玉榻上突然驚坐了起來道：「王承恩…」 book18.org
在玉榻邊和暖閣里外的宮女們一個激靈打起精神來，王承恩耳尖也聽到了崇禎帝的尖叫，大內侍衛連忙打開承干宮的宮門，王承恩快速的低頭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打起精神小快步走向承干宮正殿暖閣。 book18.org
宮女們連忙端來洗簌的銀臉盆和洗臉絲巾，盆里的熱水經過宮女試過以後確定溫度剛好，立刻送到了崇禎帝面前。 book18.org
又有兩個宮女幫崇禎帝穿好御鞋站到地上以後，又站起來幫崇禎帝打理身上的宮服和頭上有些散亂的頭髮，雖然崇禎帝才三十四歲，頭上的頭髮卻已經灰白許多了。 book18.org
這時承干宮正殿的門外傳來王承恩尖尖的嗓音：「皇上，奴婢侯旨。」 門內兩旁的宮女接著打開了承干宮正殿暖閣的大門，一股涼風立刻就吹了進來，宮女們冷得哆嗦了兩下。 book18.org
王承恩彎著腰站到崇禎帝三步距離等候崇禎帝發話，與往常一樣，王承恩的言行舉止做得一絲不苟。包括說話的口氣和力度，走姿作態，甚至低著頭的眼神。 book18.org
崇禎帝挺立著身子，兩名宮女用熱乎乎的玉手敷著熱絲巾輕輕的幫崇禎帝擦好了臉，打點好崇禎帝的行頭，幾名宮女就默默的退下了。 book18.org
崇禎帝心事重重道：「移駕，干清宮。」 book18.org
崇禎帝經過小睡過後，精神神氣又恢復了一些，似乎昨天晚上已經想通和想好了一些事情。 book18.org
王承恩彎著腰道：「皇上…移駕…干清宮…」 book18.org
崇禎帝於是開步走出承干宮，坐上了準備好的龍輦，就在承干宮門內宮女們緩緩關上承干宮大門的時候，崇禎帝回過頭來，深情傷感的看了一眼承干宮裡的景色，然後咽了一口氣。崇禎帝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再來承干宮看望，或許已經沒有機會了吧。 book18.org
龍輦被八人抬了起來，於逐漸明起來的灰濛濛天中，消失在承干宮外的宮道上。 book18.org
干清宮，正殿。 book18.org
大殿里人煙稀少，已經沒有幾個大臣願意來了，氣氛也是悲涼無比。往日裡，臣子們都請求崇禎帝召對，如今李自成包圍京師，反而沒有人來請求召對了？ 為數不多的幾個忠臣一見崇禎帝來了，立刻從無精打采、灰心落寞中強打起精神來，排班站好面向崇禎帝。 book18.org
臣工們道：「皇上萬歲，萬萬歲。」 book18.org
崇禎帝今日聽見這句話又和往日的感受不同了，崇禎帝略偏了一下頭，牙齒輕咬嘴角抽動，一股股心酸湧上心頭中，眼裡已經濕潤了。崇禎帝強壓住情緒，往前走過御道坐到了龍座上面。 book18.org
崇禎帝一眼看下去，來的都是一些老臣，平日裡那裡嘴裡口如懸河的臣工，今日盡然一個也沒有來，心裡頓時憤恨起來。 book18.org
崇禎帝道：「以前，各地每日都有文書送來，也有許多奏本，可是這幾天竟然一封也沒有了，都那裡去了？」 book18.org
殿里來的十幾個臣工，都是平日直言上諫備受排擠的老臣，有的還是三朝元老。雖然現在京師戒嚴了，但是連老臣工都能來，其他的臣工們為什麼不來啊。 崇禎帝轉頭詢問身邊不遠處的王承恩，言語中已經開始絕望了。 book18.org
崇禎帝道：「城上現在什麼情況了？闖賊開始攻城了嗎？」 book18.org
王承恩道：「如今京師內的兵員奇缺，人心惶惶，從沙河退回來的一部分三大營守備西直門和阜成門，而門外準備攻城的正是三大營投降闖賊的兵，而真正的賊兵在三大營降兵後面。」 book18.org
崇禎帝道：「李國楨誤國也，朕命他死守沙河，給吳三桂或者左良玉的救兵到來爭取時間，不想李國楨如此能啊。」 book18.org
王承恩道：「那些降兵還往城裡盡說開城門早投降的話，軍心已經渙散了。」 book18.org
兵部侍郎兼協理戎政大臣王家彥出列道：「臣分守安定門，但從十六日到今日竟然不能登城，恐城上的兵將已經搖擺…」王家彥話還沒有說完，伏地泣不成聲。 book18.org
崇禎帝道：「京師戒嚴以來，這幾個月里，你們都卿躬寒暑，盡心盡責，你們都是朕的忠臣，只是不想闖賊不日竟兵臨城下，都是朕的罪，朕愧對先祖啊。」 book18.org
兵部尚書張縉彥：「皇上，城上一定還有忠心的將士，待臣下立刻再去巡視，鼓勵將士，此時此刻，臣惟有以一死報皇上知遇之恩啊！」 book18.org
臣工們齊道：「臣惟有以一死報皇上知遇之恩…嗚嗚…」 book18.org
殿上李邦華等老臣們，聽了這些話又看見崇禎帝傷心絕望的樣子，無不跪地一片痛哭，其聲傷心欲絕。一個朝代即將末亡的時候是不是都是這個樣子？都是這樣的無助呢？ 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散朝了，崇禎帝和來的臣工們說了很多話，也認了很多往日的錯誤，只是現在已經悔之晚矣。崇禎帝交代臣工們速去京師內各門巡視，盡力防守，以待吳三桂的關寧兵救駕！ book18.org
「天子守國門」話說的不錯，但是往往最先破的就是國門，因為敵人也不是蠢笨，而國門一破天下無主，往往國土再大也成了一盤散沙、待宰羔羊。古人把都城建立在國土居中的位置，一是便於對全國進行統治，二來可以遠離前線戰場。 book18.org
長安是整個關中盆地，渭河橫穿整個盆地，用水充足，在秦嶺與黃土高原間夾雜中。如果大明的京師是在長安，是易守難攻，東有黃河天險，北有黃土高原南側的秦嶺又自帶大河，是天然要塞。長安小平原地處盆地中央，南有終南山，東有驪山，渭水和灞河是天然的護城河。長安到洛陽，僅有一條路線，一路都是關卡，真正的易守難攻。但是李自成的老家就是這個地方，這也是李自成攻破潼關以後占領陝西就能快速推進到京師的一個重要因素。 book18.org
而南京地屬海邊，如果有強大的敵國從海邊進攻，一樣也是「天子守國門」的下場，還不如長安或者洛陽來得穩妥，雖然因為地理因素要往長安運送全國的物資不那麼便利，但是安全永遠應該放在第一位。 book18.org
這也是崇禎帝不遷都南京而催戰孫傳庭決戰李自成第一個重要原因，一旦孫傳庭擊敗李自成後，遷都長安遠比遷都南京更為安全。而遷都南京，敵兵南下的話也是守不住的，只是拖延時日而已，到時候敵兵兵臨城下還要接著遷都，不如長安易守難攻還能自給自足。 book18.org
李自成比清兵更難對付，是大明朝廷意想不到和意料之外的，但是事情的發展太快了，轉眼間已經演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崇禎帝知道局勢難以挽回了，自己被多爾袞和李自成夾在中間了。 book18.org
崇禎帝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王承恩，在內臣中王承恩地位較高，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受欽命負責提督京營守城的重任。但是連王承恩也指揮不動什麼人了，三大營那些殘兵和一些內臣好像隨時等闖賊兵攻城的時候開門投降一樣。 而崇禎帝重新組建的勇衛營只有萬餘人，號「皇帝禁軍」，被內臣盧九德、劉元斌還有勇將黃得功、周遇吉、周應元等出色將領的帶領下轉戰各地平叛，接著奉命討伐張獻忠的大西軍。而在一六四一年，孫應元在與李自成的戰鬥中，終因孤軍無援，被李自成殺死。周遇吉一六四二年改任山西總兵官，於兩年後一六四四年年初在寧武關也戰死了。 book18.org
在李自成占領陝西後，只有勇衛營沒有投降，而此時勇衛營的幾千將士也與朝廷失去了聯繫，陷入了四處平叛和自保的淤泥漩渦當中。 book18.org
崇禎帝知道城上的人心已變，情況萬分危急了，想著要想鼓舞守城將士內臣們，恐怕非立刻用銀子厚賞不可，但是國庫為了剿賊早空了，自己的私房錢也已經全部拿出來了，可以說現在已經是山窮水盡了，而那些王公貴族早前都不肯出銀子，現在更別提了。早知道這些臣子是這樣的為人，悔不當初殺了他們就好了。 book18.org
崇禎帝待孤零零走到干清宮庭院的宮牆邊，兩名干清宮的宮女跟在身邊默默的抽泣著，崇禎帝張開雙臂在空中搖動著，身上衣衫不整，頭上灰白的髮絲也不讓宮女們打理，只是自言自語的對著空無哭訴著。 book18.org
崇禎帝哭道：「我不是亡國之君…我不是亡國之君啊…為什麼…為什麼…」 宮女哭道：「皇上…皇上…」 book18.org
崇禎帝哭道：「朕沒臉去見祖宗…朕沒臉…大明江山丟在朕的手裡啊…」 宮女哭道：「皇上…皇上…嗚嗚…嗚嗚…」 book18.org
紫禁城前朝三大殿和後宮三大殿是不種樹的，崇禎帝此時就很像找一顆樹捶打，好解心中的憤慨屈辱，這已經成了崇禎帝的一個習慣了，而此時干清宮裡是沒有一棵樹的，這是為了突顯皇家的威嚴，所以崇禎帝此時只能捶打幹清宮的院牆了。 book18.org
崇禎帝背對著宮女哽咽到：「朕十六歲登基以來…這些王公大臣就看不起朕…處處為難朕…致使朕的旨意不能有效的執行…今日這些人竟然都離朕而去…離朕而去啊…」 book18.org
兩名宮女一齊跪下痛哭起來，她們從八九歲就進宮了，後宮就是她們的家，如今皇帝絕望傷心，國家將亡，想起後面的事情一陣陣寒冷湧上心頭。 這時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兩聲炮聲，「嘭…嘭…」 book18.org
崇禎帝轉身面對兩名宮女，驚慌中保持鎮定道：「什麼聲音… 是炮聲… 闖賊攻城了… 賊兵他們攻城了呀…」 book18.org
崇禎帝經慌意亂的向干清宮暖閣跑去，急急的說道：「快傳…王承恩…王承恩…」 book18.org
一名宮女聽見炮聲已然腳軟坐在地上起不來了，另一名勇敢的宮女領命後打開干清宮大門，傳皇帝的口諭叫大內侍衛火速召王承恩見駕。 book18.org
一名大內侍衛領命後，便急忙的朝外朝三大殿跑去傳達聖諭了。宮女又朝二十多名守護在干清宮大門外的大內侍衛道：「你們要忠君愛國，盡職盡責。」說完就轉進了干清宮叫人關上了干清門。 book18.org
大內侍衛們頓時打起精神起來，手裡緊握著武器，一刻也不敢鬆手。 干清門。 book18.org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稟明投降闖賊的太監杜勛求見，崇禎帝狠的牙痒痒知道必是闖賊派來的，在王德化面前痛罵了杜勛一通，想了一下決定在干清門外審問杜勛，叫人把御案和御座擺好，看看杜勛怎麼說。 book18.org
王德化領著渾身顫抖的杜勛來到干清門，只見幾十名太監和大內侍衛已經嚴陣以待了。 book18.org
王德化也是內心顫抖，生怕崇禎帝發怒起來殺掉杜勛連坐自己，兩人在干清門等候良久，王德化退立一側侍候，杜勛見到這樣的陣仗和氣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顫抖無力，他跪下，以頭伏地，不敢仰視。杜勛心知今天九死一生了，但是如果不來李自成也要處死自己，只有置死地而後生了。 book18.org
雖然李自成已經兵臨城下，攻進紫禁城不是難事，但是杜勛是從小就被崇禎帝培養出來的領兵太監，見著了皇上便開始難以呼吸了。 book18.org
干清宮內傳來一名太監的聲音：「聖駕到！」 book18.org
杜勛一聽呼吸頓時停頓了一會，然後才在渾身顫抖中呼出氣來，已經不眨眼的眼睛呆滯的看著地面，杜勛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會讓自己丟掉性命。雙手從袖口伸出併攏平貼在地面上，以示並無武器，但是手掌也在不斷的顫抖著。 book18.org
崇禎帝在十幾名太監的擁簇下，走出了干清門坐到了御案後的御座上，崇禎帝看著跪伏於地的杜勛，打起精神臉上充滿憤怒之色。崇禎帝挺直腰端坐在御座上，心裡知道自己一邊要做足皇帝威嚴也要讓杜勛說出闖賊的意思出來。或許自己的一線生機就有了，只要保住性命，其他的事情可以再論。 book18.org
杜勛是崇禎帝培養出來的領兵太監，派他到宣府監軍，抵禦闖賊東犯，卻不想他私開居庸關大門投降李自成，而置唐通腹背受敵不得不降。杜勛作出這樣的事情，可謂是極大了背叛和傷害了崇禎帝和大明王朝，是誅九族的罪。 如果杜勛在居庸關誓死守關，李自成也不能這麼快就抵達京師了，吳三桂或者左良玉就有時間領兵前來救駕了。所以杜勛是大明最大的叛賊之一也不為過，哪怕杜勛、唐通只頂住幾天的時間，左良玉來不急的話，吳三桂的關寧軍是一定能到達京師的。所以崇禎帝恨死了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領兵太監杜勛，現在還是先聽他道明來意，看看闖賊到底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崇禎帝俯首無聲的看了一會跪伏於地的杜勛，見他渾身顫抖不能止，恨不得立刻將他斬殺於此，但是崇禎帝此刻要忍住這樣的想法，為了自己為了大明的江山。 book18.org
崇禎帝怒道：「朕命你去宣府為何？你卻如何？」 book18.org
杜勛一聽崇禎帝算舊帳，冷汗直出， 顫慄道：「奴婢罪該萬死…奴婢罪該萬死…」 book18.org
崇禎帝怒道：「既已投降闖賊，何敢還來見朕，算朕不敢殺你嗎？」 杜勛按照自己早就編好的段子，急急道：「當時是官兵開門迎敵，奴婢喝止無用，還被將士挾持去見闖賊領賞，奴婢本想一死了之，卻慢了半步…」 杜勛本想繼續說，被崇禎帝一手猛拍御案打斷，斷然不再相信杜勛的話了。只見杜勛跪伏的身下地面已經被他自己的汗水浸濕一片。 book18.org
崇禎帝怒道：「闖賊為何派你前來，立刻奏明。」 book18.org
第八章 崇禎的最後時刻（二） book18.org
年僅三十四歲的崇禎帝，樣子蒼老的仿佛四五十歲一樣了，臉上和神情中已經沒有了三十多歲青年的精神氣貌。操勞過度的雙眼如果不是因為充滿怒氣而顯得有神，整個人好像已經極度憔悴和徹底絕望了。 book18.org
剛剛從干清宮裡準備出來的時候，崇禎帝還是蓬頭散發神經兮兮的樣子。如果不是常伴身邊侍候的兩名干清宮宮女的再三提醒，崇禎帝都不會讓人幫自己整理衣著而只想著提劍一下刺死杜勛。 book18.org
經過宮女們的勸阻以後，崇禎帝極少的低頭一看自己的袍服，一股心酸頓時湧上心頭來。只見身上穿著的是補丁東一塊西一塊的灰色袍服，灰白的長髮也不讓宮女打理而隨意披著，這那裡是一位皇帝啊？ book18.org
崇禎帝慢步走到鏡前，被自己憔悴無神的樣子嚇了一跳，劍眉下的星目又濕潤起來，懷疑鏡中之人是不是自己。 book18.org
兩名宮女輕輕的扶著崇禎帝坐到凳子上，翠兒從翠綠的袖口裡伸出白皙的玉手開始幫崇禎帝打理灰白的一頭長髮。捻著玉梳的玉手輕顫著一絲不苟的梳理崇禎帝的每一絲灰白髮絲，梳理整齊後接著戴上網巾和束髮冠，翠兒的玉手最後再幫崇禎帝穩妥的戴上巾帽。整個過程翠兒雙眼都是濕潤的，時不時的酸楚湧上心頭而抽泣幾聲。 book18.org
穿著一身翠綠宮裝的翠兒身後葒兒慢步端來了崇禎帝的一件藍色袍服，這件袍服上面沒有補丁，平時被葒兒整整齊齊的疊放在衣櫃里。崇禎帝說過這件袍服是皇后娘娘在崇禎帝三十歲生辰那天送給他的，崇禎帝特別珍惜這件衣服。 粉紅色宮裝的葒兒見翠兒幫崇禎帝打理好頭髮了，輕輕移到崇禎帝身邊，然後慢慢的蹲低身子托住崇禎帝的身子慢慢站立起來。翠兒見崇禎帝站起來了後，輕輕移到崇禎帝的背後，從翠綠色的袖口裡伸出玉手托起崇禎帝的雙手。接著葒兒麻利的替崇禎帝套上藍色的袍服，並且在穿好後圍著崇禎帝轉了兩圈，撫平衣服上的不平之處。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又輕輕扶著崇禎帝坐下，然後輕巧的端來了盛滿熱水的銀盆，兩人開始為崇禎帝洗臉。 book18.org
葒兒捲起粉紅的衣袖，一雙白皙的玉手鑽入銀盆里溫熱的水中，然後手掌朝上。翠兒把白色的絲巾展開輕輕放到葒兒的手上，絲巾遇水就濕了。葒兒的白皙玉手在熱水下面接住白色絲巾然後在熱水裡輕輕的搓揉幾下，然後捻起絲巾懸空於銀盆之上擰乾，白色的水蒸氣便飄蕩開來。 book18.org
崇禎帝聞到了水蒸氣和葒兒翠兒身上清香的混合氣味，頓時眉頭舒展開來了。 book18.org
翠兒展開的玉手在崇禎帝的視線里撫在了額頭上，這樣是為了葒兒侍奉崇禎帝洗臉的時候不弄濕巾帽。接著崇禎帝的視線看見葒兒雙手展開冒著水蒸氣的絲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的擦拭撫摸，葒兒與往常一樣，手部的動作非常的輕柔，崇禎帝此時終於感覺到舒適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休息起來。 book18.org
崇禎帝閉上眼睛冥想的時候，又感覺到了宮女溫暖的玉指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面輕輕的按揉著。溫暖的玉指只輕輕的轉動幾下，崇禎帝就猜到了是誰的手指而露出了難得的微微笑意。 book18.org
崇禎帝道：「是翠兒的手法。」 book18.org
翠兒道：「皇上 ，猜對了。」 book18.org
崇禎帝道：「翠兒的按摩手法最得朕意，葒兒的歌曲能唱酥人心。」 葒兒道：「奴婢願意為皇上唱一輩子！」 book18.org
崇禎帝道：「怎能為朕唱一輩子，等大明打退亂賊了，朕就讓你們出宮，給你們尋一個好人家嫁了。」 book18.org
翠兒道：「皇上，奴婢年才十九，奴婢願意侍奉皇上一輩子，奴婢不願意出宮。」 book18.org
葒兒道：「我們這些宮女八九歲就入宮了，不是被自己的親人賣的就是被惡人抓來賣的，宮裡早就是我們唯一的家，奴婢們都願意一輩子都不出宮的。」 崇禎帝道：「宮裡人口眾多，國難當頭，宮裡現在已經養不起許多人了，朕也許也要離開這世上了。」 book18.org
兩名宮女聽見崇禎帝講出傷悲話，鳳眸俱都盈眶，雙雙移到崇禎帝身前跪伏，開始哭泣起來。 book18.org
葒兒翠兒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book18.org
崇禎帝慢慢站了起來，俯首悲傷的看著她們兩人，自己的眼眶又開始濕潤起來。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都是崇禎帝當年親手從幾千名宮女中挑選出來的，當時周皇后想選自己調教好的另兩名叫絲兒和茗兒的宮女來侍奉自己，崇禎帝都沒有同意。 崇禎帝心算當年選宮女那天，在宮女人群中只轉了一小會，就被純真無比的葒兒和翠兒吸引住了。那年，葒兒才是八歲，翠兒才是七歲。崇禎帝還記得，她們兩人都是被自己的父母賣進宮裡的，時間一轉眼已是崇禎十七年了啊。 崇禎帝見跪伏在地的葒兒和翠兒，只見她們宮裝下纖細蛇腰不堪一握，後面隆起了圓翹的臀部，隨著她們不時傷心的抽泣，在崇禎腳下柔弱的身子輕輕蠕動著，模樣可憐兮兮的。 book18.org
崇禎帝不敢多想，葒兒和翠兒現在還是處子之身。崇禎帝知道兩人屬意自己，但是崇禎帝的心裡最愛的是田皇貴妃，崇禎帝的嬪妃不多，算起來只有幾位嬪妃。崇禎帝雖然是一個固執的人，但是崇禎帝也是一個很專情的人，在夢裡常常喊道都是田秀英的名字。 book18.org
而那些皇親國戚們那個不是幾十甚至上百的妻妾啊，居然女人比皇帝擁有的還要多得多。但是國難當頭，他們卻沒有幾個拿出銀子為國解憂報效國家的。 崇禎帝忽然想起了什麼而精神一振，劍眉下的星目開始聚精會神射出皇帝威嚴的目光。 book18.org
崇禎帝道：「該是見杜勛，這個叛賊的時候了。」 book18.org
跪伏在地的杜勛生怕崇禎帝殺掉自己，講的每一個字都快速想個幾遍，惶恐自己腦袋隨時就落到地上了。 book18.org
杜勛慌忙道：「賊說，親率二十餘萬精兵已兵臨城下，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人馬接應，吳三桂的五萬餘關寧兵見京師被圍必不敢前來而停滯在山海關觀望徘徊，賊說皇上就不要期望吳三桂的救兵了。」 book18.org
崇禎帝大怒道：「亂賊這是胡說，吳三桂全家都在京師，吳三桂的關寧鐵騎立馬就會到來，到時候京師三大營和關寧鐵騎夾擊賊軍，賊軍必敗。」 杜勛慌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這是賊說的，賊還說……」 book18.org
崇禎帝大怒道：「還說了什麼，不要吞吞吐吐，從實招來。」 book18.org
杜勛慌道：「賊還說，三天便可破城，待城破之日，百姓平白無故遭殃……」 book18.org
崇禎帝大怒道：「賊到底叫你來，說什麼？」 book18.org
杜勛慌道：「皇上，恕奴婢死罪，奴婢才敢實奏。」 book18.org
崇禎帝心想李自成難道是想封王割地？如果是封王，現在逼不得已權宜之計也是可以封給他的。如果是封王必一定要他退兵才給封，以解燃眉之急。 杜勛慌道：「賊說，知道大明是被一般臣子搞壞的，賊說自己原來也是皇上手下的一名驛足，雖然二十餘萬大軍圍城，但是不忍心攻城。」 book18.org
崇禎帝疑慮道：「賊到底要什麼，快說！」 book18.org
杜勛慌道：「賊要…要，賊想效法堯舜禪讓之禮，請皇上退…退位，永保富貴，接著還可以率領二十餘萬大軍直奔山海關掃平清兵…還有……」 book18.org
崇禎帝一聽他說完，怒火沖頂，闖賊的要求已經超出了接受的極限了，崇禎帝是寧願死也不會親手拱手讓江山的。那樣的話，崇禎帝將無法面對世人和列祖列宗了。 book18.org
崇禎帝大怒道：「亂賊休想，朕就是玉石俱焚也不干休，就叫他攻城試試，吳三桂和左良玉的兵馬上就到了，到時候他進退不得，必敗無疑。」 book18.org
杜勛此時只想保住自己的腦袋，知道崇禎帝此時外強中乾，也恭敬附和。 杜勛慌道：「是，是，是，皇上說得對，奴婢也和賊說，或許攻下京師，但清兵必將南下，席捲山西和山東，到時候腹背受敵，清兵在東和北攻打順，南明在南方攻打順，到時候就連張獻忠也可能撕破臉反過來打順，順將被四面圍攻…」 book18.org
杜勛話還沒有說完，前言不搭後語，崇禎帝已經不想聽下去了，崇禎帝只知道李自成想要讓自己退位給他做皇上，這樣的事情是萬萬不可的。 book18.org
崇禎帝轉頭望向王德化，失望又絕望的看著他，崇禎帝的眼神望的王德化驚心動魄，立刻跪伏在崇禎帝的腳下。 book18.org
崇禎帝道：「你這個奴婢就是這樣領著她來和朕說這些話的？」 book18.org
王德化慌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萬萬想不到她能說出這些話來。」 book18.org
執政已十七年了的崇禎帝，在聽完他們這些話以後，反而冷靜了下來。崇禎帝知道李自成早在長安就稱帝了，現在大軍兵臨城下把京師圍的水泄不通，還用自己讓位嗎？而杜勛拐彎抹角的講了這麼多話，無非是和自己談判討個好價錢，然後在賊的面前邀功而已。王德化呢？是為自己的後路而帶杜勛來見自己的吧！ 崇禎帝內心裡感覺到陣陣的心寒，周圍的人好像一個個全部都背叛了自己，多想立刻離開這裡找一個安靜溫暖的地方撫慰自己啊。但是為了拖延李自成攻城，等待吳三桂和左良玉的救兵到來，先作緩兵之計吧。 book18.org
崇禎帝道：「如果朕不同意呢？」 book18.org
杜勛道：「如果奴婢不在申時回去復命，賊就要立刻攻城了。」 book18.org
崇禎帝思忖道：「你速速回去，使賊上體朕心，不要攻城，能退兵更好。朕明日早朝與重臣商議再做定奪。」 book18.org
杜勛一聽崇禎帝這話，心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連忙打起精神不斷的磕頭。 book18.org
杜勛道：「皇上聖明，萬民之福，大明之福。萬歲，萬萬歲！」 book18.org
崇禎帝抬頭看看天，太陽在重疊在一起的外朝三大殿後面照耀著紫禁城，崇禎帝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皮，劍眉微蹙星目又濕潤了。崇禎帝不願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流淚，立刻從御座上起身朝干清宮走去。身邊的太監還來不及喊「起駕」二字，便無言的擁簇著崇禎帝離開了干清門。 book18.org
陽光照耀在崇禎帝的背影上，他顯得是那麼的瘦弱，如同一個弱書生一樣，在數十人的擁簇下，干清門關上了大門。明日的陽光，如果還是天晴，能不能還這樣照耀著這位大明天子。而在崇禎帝自己的內心裏面，似乎已經做好了什麼準備了。 book18.org
王德化和杜勛跪伏在地上目送崇禎帝離開，一見干清門一關閉，王德化便站了起來，低頭看著還驚慌失措的杜勛，一臉鄙夷。 book18.org
王德化關懷道：「還是趕快走吧。」 book18.org
還跪在地上失神的杜勛聽到王德化的話，一下就清醒了。立刻想要起身，只是跪伏得久了加上神經緊張勞累，四肢酸痛無力，差點起不來。 book18.org
王德化上前拉了一把杜勛，才把他拉起來。王德化知道杜勛這一回去，或許就成為李自成的紅人了，以後說不定還要靠著他呢。 book18.org
杜勛見王德化攙扶自己，這個是以前沒有過的，王德化和曹化淳是宮裡輩分資格最老權利最大的，接下來才是王承恩。王德化今天幫自己也是為了他自己以後的利益而已，但是太監或者本就是互相利用而已，真感情的少之又少。 杜勛感激道：「宗主爺說的是，奴婢立刻就離開京師。」 book18.org
王德化把杜勛送出午門以後，不敢再送了，在午門口拍拍杜勛的背，然後扶她上馬。杜勛坐在馬上，回頭看著王德化抱拳行禮。 book18.org
杜勛感激道：「宗主爺，保重。」 book18.org
王德化道：「大家都保重。」 book18.org
杜勛急忙的馬鞭一甩，騎馬飛奔而去。先到長安右門，再到阜成門，準備接應他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杜勛立刻登上城樓，縋城而下，去和大順皇帝李自成復命去了。 book18.org
杜勛回去見著李自成以後，說明的崇禎帝的意思，李自成思忖著崇禎帝這是在用緩兵之計，等待援軍。如果真是那樣，吳三桂和左良玉的兵同時殺來京師，對大順卻是非常的不利，會受到城內和城外的夾攻。李自成尋思了一會，在釣魚台行宮召集了牛金星、李雙喜、劉宗敏、宋獻策、李岩等重臣商議。 book18.org
李自成道：「崇禎果然骨子硬，寧死不讓位，汝等以為如何？」 book18.org
李岩道：「事不宜遲，我大順應該飽餐一頓後，立即攻城才是上策。」 李雙喜道：「父皇，臣願做先鋒，直搗紫禁城，活抓崇禎。」 book18.org
李自成聽到李雙喜這麼說，哈哈大笑，很欣慰有這麼個好義子，或許將來坐定江山以後，大位真該傳給他了。 book18.org
李自成志得意滿道：「既然這樣，就這麼說定了，吃飽了，開始攻城，推翻腐敗的大明朝，解放全天下。」 book18.org
眾人齊喊道：「吾皇英明，大順必勝，吾皇英明，大順必勝。」 book18.org
李自成看著眾將個個精神抖擻，威武不凡，哈哈大笑。李自成感覺自己離天下人越來越近了，用手摸著自己的鬍鬚，雙眼中射出皇帝的威嚴目光。 李雙喜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前一步，雙手抱拳看著皇上。 book18.org
李雙喜詢問道：「那個杜勛怎麼處理？賞還是…？」 book18.org
李自成一聽這個名字，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思忖了一會。 李自成道：「這個人不留，他能背叛恩主崇禎以後也會背叛朕，殺掉。」 李雙喜聽到皇上的口諭後，單膝跪下，一拳碰地領命。 book18.org
李雙喜道：「臣領命！」 book18.org
牛金星道：「吾皇有這麼個能幹的兒子，是大順之福，天下萬民之福啊。」 李自成道：「呵呵呵，丞相說笑了，他還需要歷練呢。」 book18.org
劉宗敏道：「大哥，我正想殺他個痛快呢，想起以前被明軍攆著逃跑的樣子，我就不痛快，我非要殺他個雞犬不寧。」 book18.org
宋獻策道：「將軍，不可枉殺，我大順初入京師如果枉殺，會不得人心的，那樣不利於我們的統治。」 book18.org
李岩道：「軍師說的對，如果我們進京以後枉殺拷掠，那麼我們就在京師站不住腳了，清兵就有可乘之機，吳三桂可能就會轉向投降滿清。」 book18.org
李自成道：「以後的事情再論，現在先拿下京師再說。」 book18.org
眾人齊聲道：「遵命！」 book18.org
杜勛出城後不到一個時辰，大順開始攻城了，申時還未過。 book18.org
李雙喜領一軍老營的精銳三萬人攻打彰義門，劉宗敏領一軍老營三萬人攻打西便門，李自成親率十幾萬人在後面助陣，攻城開始了。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李雙喜這邊才剛開始放炮，守彰義門的內臣和三大營殘兵就已經開城門投降了，李雙喜喜笑顏開，親率五千老營精銳騎兵入城門。 book18.org
劉宗敏這邊也才一放炮，西便門也開城門投降了，大順軍魚貫入城門，錦旗層層疊疊移動著。 book18.org
不到一個時辰，其他外城諸門也都不戰而降，全部都打開城門投降了。 李岩騎著馬一路追隨李雙喜進入外城，李岩看著投降的三大營殘兵和內臣（太監）一個個都餓得面容消瘦的樣子。李岩知道崇禎肯定是發不出軍餉了，不然他們不會這麼快就投降的，李岩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如果兵不血刃進京師最好了，這樣大順軍的實力可以完整的保持著，以後對付多爾袞和吳三桂勝算就大了。 李雙喜回頭看著軍師李岩，笑著道：「軍師，你在想什麼？」 book18.org
李岩道：「沒事，臣在思考大順軍進入紫禁城以後的事情。」 book18.org
李雙喜道：「還能有什麼事情，他們全部都在想著進宮分女人分銀子呢！」 李岩一聽這話，微蹙眉頭低下頭，雙手抱拳行禮。 book18.org
李岩道：「還是聽聽皇上怎麼說吧。」 book18.org
李雙喜道：「對，聽皇上的。」 book18.org
劉宗敏騎著馬站在三大營降兵面前，後面是一千老營的精銳騎兵守護著劉宗敏。 book18.org
劉宗敏道：「你們為何不戰而降？」 book18.org
降兵道：「將軍，我們肚子都吃不飽怎麼打仗？何況我們都是支持大順軍的，大順萬歲，大順萬歲。」 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降兵「萬歲」聲驚擾了劉宗敏坐下的戰馬，戰馬一扭頭想要走開，被劉宗敏死死的拉了回來。劉宗敏用手拍拍戰馬的脖子，然後撫摸安撫戰馬。 劉宗敏道：「不怕，不怕，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了。」 book18.org
宋獻策騎馬跟上來道：「快來人，發糧食給降兵，看他們餓得慌了。」 降兵：「我們真的是餓得要死了，從年初開始軍餉就發不下來了，如果我們吃得飽可能不會投降的。」 book18.org
降兵：「我們以後就跟著大順效命了，只要有飯吃，我們的命就是大順的了。」 book18.org
劉宗敏拍著胸脯道：「哈哈，跟著大順，有吃有喝有，還幫你們成家。」 降兵大喜道：「成家也幫嗎？我已經三十好幾了，因為家裡窮還成不起家呢！」 book18.org
劉宗敏道：「等天下太平了，大順要建立一個人人可以吃飽飯的大順朝，這才是朝廷應該做的事情呢！」 book18.org
宋獻策道：「將軍說的好，天下是該換主了，大明腐朽不堪，百姓生靈塗炭，如果再這樣下去，明朝王室的子孫就會越來越多，老百姓肩上的擔子就會越來越重，那樣下去的話，百姓遲早要反的。」 book18.org
劉宗敏道：「說得好，想我一個鐵匠，如果有飯吃誰還會造反啊？像皇上，以前不也是一個驛足嗎？不…呸呸…我這張嘴該抽。」 book18.org
宋獻策哈哈笑道：「呵呵呵，皇上都管不住你這張嘴呢！」 book18.org
李自成騎著戰馬立在十幾萬大順兵陣前面，仰望著北京外城，心裡是複雜的。想起以前自己當驛足的時候，為了領那一丁點工錢拚命的幹活，結果還是被崇禎解僱了，如果崇禎不整頓驛站的話，今天就沒有李自成這個大順皇帝了，或許自己會一輩子老老實實當差為崇禎不停的傳報軍情吧。 book18.org
丞相牛金星騎馬走到李自成身側，馬頭不敢和李自成齊平，看了一下大順軍先鋒進入外城的景象，然後又望向李自成，在幻想著以後自己輝煌騰達的好日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book18.org
牛金星道：「吾皇威武，明軍不戰而降，想那吳三桂不日也會投降我大順。」 book18.org
李自成道：「想那多爾袞也會拉攏吳三桂吧，如果吳三桂投降滿清，以後的仗就不好打了。」 book18.org
牛金星道：「皇上，何出此言？」 book18.org
李自成道：「崇禎自盡的話，或許吳三桂就會以為君報仇為名號與我們對抗，這樣一來吳三桂投降滿清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book18.org
牛金星道：「臣以為，吳三桂未必敢這麼做，我大順比滿清強大許多，他全家一定也在京師，吳三桂會權衡這些的。」 book18.org
李自成道：「怎知吳三桂全家會在京師呢？」 book18.org
牛金星道：「如果崇禎不控制住吳三桂全家在手裡，他怎麼能放心讓吳三桂在山海關帶兵呢？崇禎不怕吳三桂投降滿清或者大順嗎？」 book18.org
李自成道：「是的，是的，但願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book18.org
牛金星道：「我大順一定會統一天下的，放眼天下誰有實力還能與我大順抗衡？就算左良玉扶持南明的王室為新皇，左良玉是什麼人？他是我們的手下敗將，躲在武昌都不敢出戰了。」 book18.org
李自成道：「那你覺得滿清的實力怎麼樣？」 book18.org
牛金星道：「我大順還沒有和滿清打過仗，但是我知道遼東地廣人稀，清兵多次南下掠去二三十萬人口，但估計總人口不是不足百萬人，滿清拿什麼和我們大順打？」 book18.org
李自成道：「那他們最多能出動多少兵力呢？」 book18.org
牛金星道：「臣估計滿清最多能出動五萬兵力就不錯了，如果出動十萬人，那麼他們十歲的孩子和老頭都要上戰場了，呵呵，他們拿什麼和我大順爭天下？」 book18.org
李自成道：「有一種人叫做 瘋子！」 book18.org
牛金星道：「臣以為，滿清雖然騎兵戰鬥力很強，屢敗明軍，但是他們識時務的話，聽到我們拿下京師了，應該會來求和的。」 book18.org
李自成道：「如果滿清來求和，怎麼辦呢？」 book18.org
牛金星道：「臣以為，大順可以來個緩兵之計，將遼東的一些土地劃給滿清，然後我們攻打吳三桂和左良玉還有張獻忠的大西軍，最後再調轉槍頭收拾滿清。」 book18.org
李自成道：「為什麼先打左良玉和張獻忠呢？」 book18.org
牛金星道：「吳三桂不是我們的對手，他要錢沒錢要什麼沒什麼，只有一座關卡而已，區區五萬餘人吧，糧餉沒了崇禎的支持，吳三桂就會投降的。」 牛金星道：「臣以為，滿清比左良玉和張獻忠更難對付，而且滿清地處東北，那裡冰天雪地，地廣物薄。一是與他們交戰難度提高，他們大多是騎兵又熟悉地形，我們追也追不上，他們每次和明軍交手，一旦不敵就溜之大吉。二是地廣物薄，我們拿下那裡也撈不著什麼油水，所以應該放到最後攻打他們。」 李自成道：「說的有道理，朕以為蒙古人也不是真的降服著大清，我們可以先幫蒙古脫離滿清的統治，然後培養蒙古人先和滿清打消耗戰，最後我們抽出機會兵分兩路一舉拿下滿清和蒙古。」 book18.org
牛金星聽完李自成的一番雄心壯志的豪語，頓時對李自成佩服的五體投地，坐在馬上向李自成雙手抱拳行禮，雙眼充滿崇拜的目光，因為李自成剛才的一番話，牛金星從來沒有想過。 book18.org
牛金星佩服道：「吾皇，高瞻遠矚，臣佩服至極，臣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死而後已。」 book18.org
李自成坐在馬上，望著大順軍開進京師外城的景象，思忖片刻。 book18.org
李自成道：「朕以後不但要征服滿清和蒙古…還要征服倭寇…就連善戰的廣西狼兵也要征服…更要打出一個比元朝還…要…大…的江山…到那個時候…我許你們的子子孫孫去為我去鎮守，天…涯…海…角…！」 book18.org
牛金星再聽見李自成的豪言壯語，驚喜萬分，立刻下馬跪伏於李自成戰馬腳下，然後慢慢的抬頭仰望大順皇帝。 book18.org
牛金星緩緩道：「臣願…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時，李自成身後的十幾萬大順軍，大喊起來，喊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陣容壯觀無比。 book18.org
大順兵們喊道：「皇上萬歲，大順必勝，皇上萬歲，大順必勝。」 book18.org
李自成聽見將士們的吶喊，氣血激盪，突然揚鞭，策馬奔騰，登上一塊土堆，這裡的視線又比原來遼闊許多。 book18.org
李自成扯動韁繩，使戰馬慢慢後退，又再鼓動戰馬向前奔騰，戰馬跑到土堆盡頭見主人還不願意停止，見土堆也不甚高，揚起馬蹄，後蹄一蹬，飛躍了出去。 book18.org
從京師外城的後面，陽光照射了過來，打在一人一馬的身上，仿佛披上了金色的戰甲，李自成的雄姿展現在十幾萬大順兵眼前。 book18.org
在空中，李自成一手緊抓馬韁繩，一手撫摸戰馬的鬃毛，劍眉下的星目看一眼京師，再看一眼戰馬。 book18.org
李自成自豪道：「烏龍駒… 天下… 就在眼前… 隨我進去吧…」 固若金湯的京師，當年在皇太極的鐵蹄下都不曾被攻破，今日終於被李自成打開了，這個是一個王朝經歷幾百年後的必然結果嗎？ book18.org
華夏五千年歷史長河，流淌過許許多多朝代，每個朝代的開始與結束，都是歷史最震撼的時刻。 book18.org
第九章 崇禎的最後時刻（三） book18.org
干清宮。 book18.org
干清宮為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坐落在單層漢白玉石台基之上。面闊九間，進深五間，高二十米，重檐廡殿頂。殿的正中有寶座，兩頭有暖閣。 book18.org
台面至正脊高二十餘米，檐角置脊獸九個，檐下上層單翹雙昂七踩斗栱，下層單翹單昂五踩斗栱，飾金龍和璽彩畫，三交六菱花隔扇門窗。 book18.org
殿內明間、東西次間相通，明間前檐減去金柱，梁架結構為減柱造形式，以擴大室內空間。後檐兩金柱間設屏，屏前設寶座，東西兩梢間為暖閣，後檐設仙樓，兩盡間為穿堂，可通交泰殿、坤寧宮。 book18.org
殿內鋪墁金磚，殿前寬敞的月台上，左右分別有銅龜、銅鶴、日晷、嘉量，前設鎏金香爐四座，正中出丹陛，接高台甬路與干清門相連。 book18.org
坐落在單層漢白玉石台基之上的不只是干清宮，而是後三宮都共用了這塊寬闊的漢白玉石台基，成為了一個整體，高低俱都相等。 book18.org
共用的這塊整體結構的月台，是三層結構，具有防備的作用，需要時可以站滿三層大內護衛，每一層的視角都有高低不同的視點。 book18.org
黑鷹從雲層的空洞中墜下，在空中華麗的旋轉鷹身，風中猛扇巨翅飛向紫禁城，飛越午門，飛越皇極殿、飛越中極殿、飛越建極殿。 book18.org
黑鷹瞧見干清門了，揮舞巨翅的速度緩了下來，尖利的鷹嘴朝天鳴叫一聲，巨翅再次扇動飛越干清門。鷹眼左顧右看似乎在尋找什麼，最後停落在干清宮的黃琉璃瓦重檐廡殿頂上。 book18.org
黑鷹在干清宮殿頂上舒展了兩下巨大的翅膀，低下頭用鷹嘴梳理了兩下翅膀上的漆黑羽毛，然後抬頭仰望重疊在一條線上的三大殿背後的漸沉夕陽，大順的兵已經進入外城了。 book18.org
黑鷹焦急的原地旋轉兩圈，然後又跳到了殿頂檐角上的脊獸身上，俯視干清宮東暖閣，暖閣里燭光搖動，崇禎帝就在東暖閣里，他坐在御座上，一手按在御案上，正書寫著什麼，兩名宮女正在兩邊侍候著。 book18.org
黑鷹突然熱淚湧出不止，不願意再逗留在這個傷心地，展翅高飛向外朝三大殿而去，不一會已飛越午門出了紫禁城。 book18.org
黑鷹去意已決而飛快扇動巨翅，突然好像於心不忍懸停於空中，黑鷹又回首望向干清宮方向，熱淚再次湧出，又折回展動巨翅重飛向干清宮，在干清宮東暖閣上方滴下了最後的熱淚。 book18.org
那滴落的熱淚並不孤單，因為開始落下綿綿細雨陪伴它，黑鷹見細雨靡靡不怕自身濕了羽毛，反而露出獲得慰藉般的笑意。最後黑鷹猛扇動巨翅展翅高飛，再次入鑽入了雲層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book18.org
干清宮，東暖閣。 book18.org
內閣首輔魏藻德跪伏在崇禎帝御案前面，渾身顫抖不止，默不作聲。 崇禎帝身上還是那件藍色袍服，頭上是網巾和束髮冠與巾帽，燭光下，崇禎帝的臉顯得光潤了些。 book18.org
崇禎帝一手拿著年初自己下的第五次罪己詔，閱覽著。一手拿著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因為有臣子在的緣故吧，崇禎帝表現出皇帝的威嚴架勢。 book18.org
崇禎帝道：「你是群臣之首，如今國難當頭，還有何法救國？」 book18.org
魏藻德跪伏於御案前，沉默無語，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渾身顫抖。 book18.org
魏藻德：「……」 book18.org
崇禎帝道：「朕嗣守鴻緒十有七年，祖宗託付之重，不想今日無一人可解朕憂。」 book18.org
魏藻德：「……」 book18.org
崇禎帝道：「退下…」 book18.org
魏藻德慢慢的起身，面對崇禎帝慢慢的退出東暖閣，臨出門前，魏藻德面向崇禎帝再次跪伏於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離去了。 book18.org
葒兒見魏藻德一走，外面風把細雨颳了進來，剛想要關門，外門卻有一名宮人來到，葒兒一看是技師陳圓圓，便迎了進來。 book18.org
陳圓圓一身鵝黃色端正宮裝，神情平靜又隱藏憂愁，來到御案前跪伏於地，然後抬頭望著崇禎帝。 book18.org
陳圓圓道：「皇上，家宴快好了，皇后娘娘和嬪妃還有公主都傳了。」 崇禎帝沒有抬頭看風華絕代的陳圓圓一眼，依然獨自沉浸在痛苦中，用手上的毛筆不斷的寫著些什麼。 book18.org
崇禎帝道：「朕，馬上就到，你先去吧。」 book18.org
陳圓圓道：「臣妾遵旨。」 book18.org
陳圓圓優雅的站起身子，墜地宮裙下的三寸金蓮緩緩後退，退到暖閣大門邊後，陳圓圓雙眼濕潤著抬起螓首看了一眼崇禎帝，不堪一握的蛇腰輕輕一轉，便走出了東暖閣。 book18.org
翠兒見陳圓圓一出暖閣，就從長袖中伸出玉手把暖閣的門給關上了，此時天已經黑下來了，外面只有風和細雨在空中彼此追逐。 book18.org
風從窗的縫隙鑽了進來，吹動御案上燭台上的燭火，燭光便不停的微微晃動起來。 book18.org
崇禎帝道依然坐在御座上，手上拿著毛筆一遍遍的在新的御紙上，抄著年初的第五次罪己詔里的一些字句。 book18.org
華夏歷史上第一次明確地頒布「罪己詔」的人是漢文帝，罪己詔等於皇帝打自己的臉，自古也沒幾位皇帝給自己下罪己詔的，崇禎帝就是其中一位。 崇禎帝邊寫邊念道：「朕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為朕赤子，不得而襁褓之，坐令秦豫丘墟，江楚腥穢，貽羞宗社，致疚黔黎，罪非朕躬，誰任其責？」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見崇禎帝又在怪罪自己了，兩人輕移到了崇禎帝的身邊，葒兒替崇禎帝磨墨，翠兒哪來了一件披風給崇禎帝披上。 book18.org
崇禎帝邊寫邊念道：「所以使民罹難鋒鏑，蹈水火，堇量以壑，骸積成丘，皆朕之過也。」 book18.org
淚水在崇禎帝的眼眶再也留不住了，而流了下來，翠兒用自己的絲巾幫崇禎帝擦拭淚水，感覺淚水是火熱的。 book18.org
崇禎帝邊寫邊念道：「使民輸騶挽栗，居送行賚，加賦多無藝之徵，預征有稱貸之苦，又朕之過也。」 book18.org
葒兒默默的修長白皙玉手，打著顫繼續緩緩默默，葒兒堅強的忍住自己就要奪眶的淚水，微張紅唇，貝齒輕咬下唇。 book18.org
崇禎帝邊寫邊念道：「使民室如懸磐，田卒污萊，望煙火而無門，號泣風而絕命，又朕之過也。使民日月告凶，旱潦存至，師旅所處，疫蔓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叢室家之怨，又朕之過也。」 book18.org
崇禎帝忍不住了，放下毛筆，仰身在御座上，臉上是傷痛和屈辱混雜不服氣的神情，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了。只一會，崇禎帝又捻著毛筆繼續開始寫。 崇禎帝邊寫邊念道：「至於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前鼠而議不清，武將驕懦而功不舉，皆朕撫馭失宜……忠君愛國，人有同心，雪恥除凶，誰無公憤！」 book18.org
崇禎帝的屈憤爆發，狠狠的把毛筆丟到地上，然後站了起來，步履瞞珊的走下東暖閣大門，邊走邊開始抽泣。 book18.org
崇禎帝抽泣道：「朕以藐躬，上承祖宗之丕業，下臨億兆於萬方，十有七載於茲。政不加修，禍亂日至。」 book18.org
崇禎帝突然跪到了地上，並向前爬行，用手打開東暖閣的大門，外面的風和雨一下就打到了崇禎帝的身上和臉上。 book18.org
崇禎帝抽泣道：「抑聖人在下位歟？至於天怒，積怨民心，赤子淪為盜賊，良田化為榛莽；陵寢震驚，親王屠戮。」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見此立刻跑過來，想要關上暖閣的大門，不讓風雨侵襲崇禎帝。但是被崇禎帝輕輕的一推，兩人便受不住男人的力量，跌倒在暖閣的地上。 葒兒翠兒齊聲道：「皇上…皇上…嗚嗚…」 book18.org
神經兮兮的崇禎帝這時跪在地上爬出了暖閣，爬到了寬闊的月台，崇禎帝抬頭仰望明月，哭訴著。 book18.org
崇禎帝抽泣道：「國家之禍，莫大於此。今且圍困京師，突入外城。宗社阽危，間不容髮。不有撻伐，何申國威！朕將親率六師出討，留東官監國，國家重務，悉以付之。」 book18.org
葒兒激靈，見崇禎帝不肯回暖閣，立刻從暖閣的地上撿起剛才滑落的披風，再跑出來披在崇禎帝的背上，然後葒兒用自己的身子輕蓋在崇禎帝的身上。 翠兒見此，自己也淚如雨下，只是在細雨中，已經分辨不出那些是淚那些是雨水了。翠兒伸出一雙玉手捂臉也痛哭了起來，風不停的吹來，翠兒的翠綠宮裝在細雨中如波浪般翻騰，螓首上的髮絲也散亂了並在風中飄舞著。 book18.org
崇禎帝抽泣道：「告爾臣民，有能奮發忠勇，或助糧草器械，騾馬舟車，悉詣軍前聽用，以殲醜類。分茅胙土之賞，決不食言！」 book18.org
崇禎帝抽泣道：「朕，決不食言，決不食言啊，大明啊，要亡了呀。」 崇禎帝站起身子，抽泣減緩，心情平靜了許多，但是眼神中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堅毅之色。崇禎帝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頭望向干清宮方向。 book18.org
崇禎帝平靜道：「家宴…朕該去家宴…家宴了…」 book18.org
葒兒翠兒一聽崇禎帝這話，預感到了什麼，兩人事先溝通好了似的同時對著崇禎帝跪下。 book18.org
葒兒道：「奴婢知道該做些什麼，奴婢這就和皇上告別了，奴婢兩人就回廂房以身殉國。」 book18.org
翠兒道：「奴婢這輩子能侍奉皇上，是上輩子積德福，這輩子才能待在皇上身邊，奴婢心滿意足。」 book18.org
往干清宮已經走了幾步的崇禎帝，聽見她兩人說這些話，站住了腳步，轉過身來欲哭無淚的望著她們兩人。 book18.org
葒兒翠兒才十八九的年齡，正是人生的黃金階段，竟然遇到國破家亡的事情。她們年紀雖然小，但是知道講氣節講忠貞，更懂得什麼是忠君愛國。 崇禎帝歪斜著嘴巴，臉上都扭曲了，一副想哭的樣子，可是剛才哭完一時淚水已經流乾了。 book18.org
崇禎帝張開雙臂，走了過來擁抱起兩名只到自己胸前的葒兒和翠兒，三人抱做一團，淚水再次哭了出來。前幾秒崇禎帝已經哭不出淚水了，開始當三人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淚水又在奪目而出。 book18.org
崇禎帝的熱淚不斷的滴落眼眶，一滴滴的滴到葒兒和翠兒的螓首和臉上，兩人感覺那淚水是火熱的，兩人的內心得到了最大的慰藉。 book18.org
崇禎帝哭道：「朕知道你兩人屬意於朕，朕也喜愛你們，但是命運讓我們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book18.org
葒兒哭道：「皇上，皇上，奴婢已經知足了，皇上能抱奴婢，奴婢就是死了也是快樂的。」 book18.org
翠兒哭道：「今身奴婢不能做皇上的人，奴婢下一輩子也要尋到皇上，下一輩子奴婢再也不要離開皇上了，嗚嗚。」 book18.org
崇禎帝哭道：「如果是太平日子，朕本意是要納你們做妃子的，只是……」 崇禎帝再也講不下去了，鬆開抱著兩人的手，望著兩人不斷的搖頭，熱淚在眼眶裡都快堆滿了。 book18.org
葒兒翠兒知道離別在即，雙雙整齊了兩下自己的宮裝，兩人齊齊向著崇禎帝跪伏於地，連磕三個響頭，然後兩人起身手拉著手，一起轉身走回了剛才的東暖閣。 book18.org
崇禎帝好像衝過去留住她們，但是想到闖賊已經破外城了，內城也不久會被攻破的，還有許多的事情必須去做。 book18.org
崇禎帝忍住了喊住她們兩人的聲音，但是，當看到兩人即將打開東暖閣的大門的時候，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兩人的音容笑貌了。 book18.org
崇禎帝終於忍不住大喊並同時朝葒兒翠兒跪下：「葒兒，翠兒！」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聽見皇上喊自己，兩人同時回首看著崇禎帝，兩人臉上露出已經決然的笑顏，兩人抬起雙手朝他招手，一紅一翠的兩位少女在風和細雨中宛如天上的仙女。 book18.org
崇禎帝喊道：「朕 ，今日納葒兒為忠貴妃，朕，今日納翠兒為貞貴妃。朕，對天發誓，永結同心，生生世世，永不分開……」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聽見崇禎帝突然而來的肺腑之言，兩人就要臨行前聽見皇上講出了自己最喜歡聽到的話，兩人熱淚奪眶，看著崇禎帝相擁痛苦起來。 book18.org
三人相隔十步，跪伏互相磕頭，就這樣把天地拜了。 book18.org
三人互視著緩緩起身，萬分不舍的轉身，崇禎帝走向干清宮，葒兒翠兒走向東暖閣，三人雖然這一輩子再也不能相見了，但是三人的心愿已了，心裡坦蕩蕩了。 book18.org
葒兒和翠兒在東暖閣內痴望著崇禎帝走向干清宮的背影，慢慢的關閉上了暖閣的大門。 book18.org
一會兒，東暖閣里的燭光滅了，只同時聽見兩聲凳子倒地的聲音，葒兒、翠兒離開了。 book18.org
崇禎帝走到干清宮大門口，再次迴轉身子，再次跪在月台上，給忠貴妃和貞貴妃最後磕了一個頭。 book18.org
崇禎帝平靜道：「葒兒、翠兒，你們先走一步，朕一會就來尋你們了……」 這時，干清宮的大門打開了。 book18.org
周皇后、坤興公主、陳圓圓、懿安皇后等嬪妃全部出現在了崇禎帝的眼前，眾人俱都雙淚濕潤。坤興公主沖了過來，抱住崇禎帝大哭起來，小小的身子穿著雪白的宮裝，活像一位純潔的天使，只是此時卻哭成了淚人了。 book18.org
崇禎帝低頭撫摸著坤興公主的螓首，攙扶著坤興公主，一起走進了干清宮。 干清宮的大門緩緩的關上，風和細雨再也吹不進來了。 book18.org
山海關。 book18.org
吳三桂左右為難的來回渡步著，救駕還是不救駕？如果救駕，山海關就送給了清兵，而且自己的五萬餘人怎麼和據守京師的李自成打得過呢？吳三桂估計李自成少說也有十幾萬的兵力攻打京師，自己就算救駕趕得上，自己也打不過。 如果不救駕，崇禎帝一死，自己就被夾在了滿清和大順中間，兩頭難做人了。 book18.org
而且自己的全家幾十口人都在京師居住，如果不救駕，就成了叛賊奸臣，以後自己將在人民面前一文不值了。 book18.org
如果去救駕，李自成肯定殺自己全家來解恨，全家幾十口人就要全部給崇禎帝陪葬了，包括愛妃陳圓圓。 book18.org
狡猾的吳三桂，想來想去，認為只有保住了自己的實力，以後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才有和李自成或者多爾袞討價還價的本錢。自己家人的性命，在被逼成這樣的情況下，只能拋棄了。 book18.org
吳三桂認為，亂世之中，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果像督師孫督師那樣做人，自己戰死了什麼也得不到，想到這裡，吳三桂倒是挺佩服左良玉的為人，那樣先保存自己再愛國。 book18.org
吳三桂認為像孫督師那樣戰死太不值得了，亂世之中，手上一定要有兵，那樣才有話語權。 book18.org
吳三桂前思後想，決定不回京救駕，但是要作出回京救駕的樣子出來，那樣就是告訴天下，吳三桂是準備回京救駕的，最後只是沒有趕上京師就被攻破了。那樣就不能怪罪吳三桂不救駕了，吳三桂也去了，只是沒有趕到而已。有罪但是也無天子懲罰自己了，因為天子很可能不在人世了。 book18.org
吳三桂本意是投降李自成的，因為李自成比滿清強大太多了，於是吳三桂打定了主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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